那人一身白衫,袖子高高挽起,正抱着一个盆子,躬着身子,正一下下,慢条斯理的搓洗着,看起来倒是挺文雅的。
于眠眉头一皱,这不是冯元白么?
也不怪于眠一眼就注意到了他,一般来河边洗衣服的人,不管姑娘、小哥儿,还是夫郎妇人,都是抱着盆子蹲在河边洗,就没有他这样假模假样,坐在石头上洗的。
于眠一直对他很不喜,此时也不想搭理他,轻轻唤了呆头一声,就想赶紧离开。
谁知,冯元白这个时候却正好抬头看了过来。
“……是你?”
冯元白的语气十分不悦。
于眠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那冯元白却直接丢下盆子,朝于眠走了过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在河边洗衣服那几个人,一把抓住于眠的衣袖,带着他往远处走去。
就在不远处的呆头,顿时就跑了过来,呲着牙朝冯元白发出了警告的低吼。
冯元白吓了一跳,但手上抓的更紧了,丝毫没有要放开于眠的意思。
“你……你能让它先躲开,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于眠本不想多跟他费什么口舌,但想起他和李春九之间的事,又有点好奇冯元白找他想说些什么。
斟酌了一下,点头道:“行吧,那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冯元白脸色一青,还是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于眠便把自己的背篓摘下来放到了地上,让呆头在原地看着,自己则跟在冯元白身后往不远处走了几步。
冯元白一直到远离了那几个人,才停下脚步。
于眠这个时候才看清了他的脸,有些苍白,眼下有着很重的乌青,整个人都显得十分颓废。
他看着着于眠,十分崩溃的道:“眠哥儿,我有些话,想问你很久了!”
“我这几天怎么也想不通,我到底是怎么你了,你要这么处处针对我?!”
于眠微讶:“我针对你?冯大哥,你哪里搞错了吧?”
“搞错?”冯元咬了咬牙,嘴唇都有点颤抖,“一次两次是搞错,三次、四次还能错吗?”
“眠哥儿你说说,怎么我回回倒霉,都能遇上你!我求求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别再干涉我的事了!”
“我干涉你什么事了?”于眠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冯元白一双眼睛已经有点浑浊,他盯着于眠使劲咬了咬牙。
“我之前要搭车去镇上,是不是你和周旺把我拦下的!”
“我去山岚茶馆找那老东西算账,是不是你俩把我拉开的!”
“还有李春九的事,我跟他之前本就有过婚约,现如今他都和离了,我想让他跟我,怎么了?你凭什么连这个也要管!”
他一口气说完,就愤愤的看着于眠。
于眠没有说话,也这么定定的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冯元白败下阵来:“是,眠哥儿,我之前是骗过你几文钱,害得你被你娘打了一顿。”
“可这事都过去多久了,你不会还记着吧?”
“记着呢。”于眠眨了眨眼道。
冯元白骗了原身三十文钱,害得原身差点被王香芹打死,身上落下不少伤痕,到现在都没消掉。
“呼……”冯元白突然深吸了口气,使劲攥了攥自己的拳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那我把钱还你,你放过我成不成?”
“三十文,一文都不能少。”于眠道。
“你……”冯元白一噎,“有这么多吗?我记着就几文来着。”
“有。”于眠也不含糊,“你要是觉得我诓你,咱们去于家,这事我娘记得最清楚。”
“不了不了。”冯元白连连摆手,他提起这事,就是为了能跟于眠两清,别再干涉他的事了,可不是想把之前的事翻出来丢人的。
“那你就赶紧还钱吧。”于眠淡声道。
冯元白有些不情不愿的摸了摸身上的钱袋,墨迹半天,从里面掏出来二十文,塞给了于眠。
“你……先拿着,我身上就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以后我再给你。”
于眠在手心里掂了掂,毫不客气的收下了,还不忘了叮嘱:“还有十文,你打算多久还?”
“过几天。”冯元白含糊道,“眠哥儿,钱我可还你了,以后我跟李春九的事,你可不许再管了。”
“这,恐怕不行。”于眠悠悠的答。
冯元白手心一凉,怒气顿时窜了上来:“咱们刚刚不是说好了吗?!”
“还是说,你怕我不还你剩下的十文?你放心,我明天就还你!”
于眠却摆了摆手:“冯元白,你欠我钱,还钱不是天经地义?你还拿着个跟我谈条件?”
“我……那你到底想怎样?”冯元白怒瞪向于眠。
“不怎样。”于眠语气平静,“你的事,我从没插手过,以后也不会插手。”
“那你为何非要干涉我和李春九?!”冯元白顿时激动起来,声音也一下子拔高了不少。
“我已经够惨了!书塾书塾不要我,那老东西如今也反悔了,说好的钱,一分都不给我,我还欠了那么多债……”
他越说越伤心,眼睛也开始湿润起来:“眠哥儿,我快没有活路了!”
“如今也不想折腾了,我就想找个人好好的成个家,我以后努力赚钱,我想好好过日子,你为何要阻拦我!”
于眠看着他这副状似癫狂的样子,皱眉往后退了几步。
等到他情绪稍微平缓一些,于眠才开了口:“冯元白,你当真是想好好过日子吗?”
“你整天在外面瞎混,如今无处可去了,回家看到家里还有经常生病的老娘,这才想找个人成家吧?”
“什么好好过日子,不过是想找个人伺候你和你娘。但如今这境况,哪有人敢跟你,所以你才又盯上了李春九。”
“你之前见他被姜福打,便出手救了他。别人不知道你什么目的,可我知道。”
“李春九领不领你的情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姜福的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你想逼的李春九走投无路,最后只能投奔你。”
“我……我不是!”
冯元白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于眠你别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于眠冷声道:“你说我总插手你的事,之前拦着不让你上车的也不止我一人,你醉成那个样子,任谁都不会让你上的。”
“山岚茶馆的事,是你暴打老人,在山岚茶馆闹事,我和旺旺才出手阻止,免得造成混乱。”
“至于李春九,出了事你就把他丢下,自己跑了。是我和旺旺想方设法帮他和离,给他找了住处,帮他争取到了现在的生活。”
“我不是插手你的事,我只是帮他。而且,他现在带着盼儿过得很好,并没有和你在一起的意思。所以请你,以后也不要再纠缠他了。”
于眠说完,转身就走,丝毫没有继续和他耗下去的意思。
“于眠,你站住!”
身后却突然传来冯元白的声音。
于眠脚步顿了一下,抬起的脚还未落下,就听冯元白道。
“你要是不想你们于家变成村里的笑话,你要是不想自己的名声也跟着被毁,就必须答应以后再也不管我和李春九的事!”
于眠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说什么?”于眠看向冯元白。
冯元白双拳紧握,朝他走了几步:“你大嫂的事,你还不知道吧?”
“我大嫂……”于眠眯了眯眼睛,问道,“我大嫂什么事?”
“你大嫂和关藤那老东西,搞在一起好几年了!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