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人正是当朝皇帝赵礼, 赵甄是他最疼爱的女儿,经常来殿中看她。
赵甄见到父皇也高兴,急忙擦擦嘴起身行礼。
“免了。”
“甄儿在吃什么?”
他刚进院子就闻到一股香味儿, 此时见桌上放着一个铜锅, 里头飘着一层红油和辣椒,正咕嘟嘟地冒着泡, 锅里的肉片已经烫熟。
赵甄献宝似的道:“父皇,您快来尝尝新吃食。”
肉片刚刚下好, 小柳在一旁布菜, 皇上面对这个女儿时更多的是父亲的慈爱, 见赵甄兴致勃勃的样子也笑着了尝了一块肉, 肉片烫得软嫩, 在红油锅里滚过几回入了味, 泛着油润的光泽,入口香辣又有肉香,和御膳房烹饪出的肉片不同,看似简单的做法竟然味道如此特别。
“味道怎么样, 好吃吗?”
赵礼微微颔首, 又夹了一个肉片, 随口问:“甄儿这是从哪里学到的吃法,宫里了没有这种锅子。”
“是宫外一家新开的食馆, 叫李林记, 可火爆了,人们都排队去吃呢!”
赵甄又尝了一个虾滑丸,虾肉被剁碎一部分剁的稍微粗一些, 混合起来煮熟入口有颗粒感, 肉质紧实弹牙, 外层爽滑里层软嫩,在红油锅里滚过一次,舌尖先触到麻辣的香味儿,紧接着是虾肉的鲜美,越嚼越香,虾滑搭配麻辣牛油火锅别提多鲜嫩爽口了!
赵礼筷子没停不经意问:“甄儿怎么知道宫外的铺子,又偷偷溜出去了?”
赵甄经常溜出宫皇上都知道,每次都要加派侍卫巡逻,但这丫头还是机灵,总能抓住机会跑出去,去宫外无非也就是看看热闹搜罗点儿好玩儿的物件,赵礼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去了,不过当面还是要敲打敲打她,免得她胆大包天出去得更勤了。
“父皇…儿臣只是出宫尝尝美食,没捣乱也没惹麻烦!”
赵甄观察着皇上细微的表情变化,见他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才悄悄放下心来,立马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笑着说:“这次是侍卫出宫带回来的,我没出去。”
“嗯,下不为例。”
皇上故作严肃地点到为止没有多说,更不想破坏了用膳的气氛,他扫了一眼桌子,见那盘红灿灿的虾卖相不错,“甄儿介绍介绍那道菜是什么?”
赵甄上次出宫时也没见过这道小食,便把目光投向小柳,让她来解释。
小柳硬着头皮把李钰的话说了一遍,皇帝尝了一口椒盐虾,表皮酥脆口齿留香。
和虾滑的味道不同,有了调料的增香,味道更加特别,没想到一个宫外的馆子做出的菜品这样美味,花样新味道好,不比宫里的厨子手艺差。
赵礼感叹道:“这家馆子还真不错,宫里的厨子可没做过这些花样。”
赵甄弯起眉眼笑了笑,听出父皇言语间也对这桌菜很满意,甚至毫不吝啬夸了一句“不错。”
她莞尔一笑,心道阴长阳错还真找到一家宝贝铺子,不仅能满足馋虫还能哄父皇高兴呢。
“他们店里还有很多新花样的吃食,掌柜的还出了一本菜谱,在京城各大书肆都卖断货呢!”
赵甄吩咐小柳去拿那本菜谱来瞧瞧。
皇帝纵着女儿,也看她得意的模样也好奇一本菜谱能有多奇特。
没想到随手翻了几页,上头的菜都不是寻常酒楼里的招牌菜,叫的名字也很有趣,锅包肉,水煮鱼,地三鲜,铁锅炖,光听菜名还真想不出到底是个什么菜。
他看得津津有味半本菜谱已经翻完了,赵甄托腮看着父皇,暗想要不要顺势求父皇带她出宫,亲自去店里品尝一番。
正琢磨着就听他道:“下次甄儿带吃食回来也给父皇一份,有机会朕也想去见识见识这位写菜谱的人。”
“好啊!父皇说话算数,您带我出宫!”
父女俩像平常人家一样享受了一顿特别又美味的饭菜。
郑大人派出的人手率先去了城外的别庄,果然如林时有所料,孙同的破马车停在侧面小门,管家正在和小厮搬箱子,看样子是在准备赶路所用。
“孙同在哪儿!”
来人一把擒住管家,厉声道:“别出声!”
只一瞬管家的腿就不由软了下去,哆嗦着回:“老爷在书房。”
“带路!”
管家面如死灰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没有焦点,呆愣地向前走。早上来时老爷只说取些东西就继续赶路,哪成想到这里又是准备茶点又是准备马车行李,吩咐下人备了几大箱子物件都要带上,还没等收拾好,他们就追上来了。
终究是逃不过。
孙同还在书房收拾值钱的物件,他已经把别庄的银两都带上了但以防万一,这些物件也能当些银子救急,刚收拾好几个玉章,外头传来一阵阵凌乱的脚步声,他暗道不妙,别庄本就没几个下人,哪里会有这么多的脚步声!
还没等有所动作,房门就被打开了,“孙大人要去哪儿啊,天寒地冻的还是跟我们回城吧。”
来人个个抱着刀把书房围了起来,孙同那双眼睛正隐藏在墙边的暗影里,无声而阴沉地望着门口,“想不到你们的动作还真快。”
来人似是不想和他寒暄,只沉声催促:“孙大人不要拖延时间了,走吧。”
孙同到底在官场待了几十年,不像孙安那个毛头小子一样吓得战战兢兢,他大步走上前斜眼看了来人问:“是你们郑大人猜到我在这里的?”
“这个时候了您还问这些有什么用,总之我们来的不晚。”来人朝他扬眉望来,眼里隐含嘲弄之色,“既然大人这么好奇,那我就实话告诉您,是林时有猜到的,郑大人也同意了,不然我们怎么能这么快就来到这儿呢,怎么这个答案孙大人满意吗?”
孙同瞳孔微缩,目光里带着佯怒之色,好一个林时有!我们孙家都被他给害了!
他沉吟片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甩甩袖子大步走到前方,“走吧。”
来人一个眼神其他人紧紧地跟上,重要的人物都抓捕归案了,买官案可以开审了!
近日朝中不太平,不少官员都纷纷被革职查办,连六部的一些大官也参与其中,都是因为功名造假和买官陷害的罪名,不少人已经拖家带口走在流放的路上了。
京里传的沸沸扬扬的,连城中摆摊的小贩都能讲两句,好似亲眼见证了一番。
“唉你们知道吗那日我早起摆摊看见一两马车匆匆地出城,等晌午就见一队官兵押了那辆马车回城了,你说早上我见的是不是逃犯!”
小贩边揉馒头边和客人谈论。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我知道那人是谁!”他像四周扫了一眼才捂着嘴小声儿说,“那是礼部的大官呢!现在啊已经进去了。”
他说着指了指地上,牢里的滋味儿可不好受呦!
“啧啧啧,要不咋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呢,老了老了不得善终呦。”
这些日子朝中好多官员被判了斩首下狱,闹得朝中人人自危,生怕这场浩劫波及到自己,皇帝也气得整日阴着脸,不见笑意。
赵甄又从宫外拿了小点心,想着去孝敬父皇,她对朝中的事不关心,最关心的还是父皇的好心情。
果然赵礼见了她露出些笑模样,被女儿又逗又哄,又吃了李林记的小吃心里这股火才渐渐熄了些。
正巧郑大人来禀报这个案子的进展呈上结案文书,赵礼扫了一眼内容发现了一个名字,仿佛不是朝中呢官员,他指着名字疑道:“这个林时有是谁?为何出现在这里?”
郑大人还没回话赵甄在一旁先出声,“父皇,我识得他,他就是李林记的掌柜的!”
赵礼把目光投向郑大人,郑大人会意适时答:“公主说得是,此人正是在京中开了一间铺子,而且他们林家也是该案的苦主,年初时林贵被流放到东山,其他人被流放到鹿台山方向了。”
郑大人没有多说,这件事结案后皇帝自然会颁布圣旨取消罪名恢复功名和官位。
皇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暼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可有功名?”
郑大人拱手回:“回皇上,他是举人功名。”
“朕知道了,下去吧。”
赵礼把结案文书放到一旁,接着和赵甄用膳。
赵甄眼珠转了转,撒娇道:“父皇,咱们改日出宫散散心吧,您近日日夜忧思操劳也该放松放松了。”
“我看你就是惦记去尝尝美食。”
“女儿明明是关心父皇!”赵甄见皇上心情愉悦趁机多拿了几块点心,又喝了一杯花果茶,才揉揉肚子回宫了。
郑大人出了宫就直奔李林记,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末了拍拍林时有的肩,“你的功名马上就能回来了,明年可要参加会试?”
林时有和李钰目光交汇,二人眼里都是笑意,这件事终于结束了。
林家终是被冤枉的,马上就能洗清罪名了!
“多亏了郑大人,我们林家这辈子都会记得您的恩情。”林时有深深鞠了一躬。
郑大人急忙伸手去扶,埋怨道:“你这小子真是折煞我了,这么说来钰哥儿做的野菜团子也够我记一辈子了。我们能抓到孙安孙同叔侄俩都是你的功劳,否则孙同跑了案子哪能结的这么快,他可是关键的一环!”
他欣赏林时有的才华,外表英俊内心细腻,心思又缜密,临危不惧还能洞悉出幕后之事,生意也做得像模像样的,这样的有才之人不招揽过来真是可惜了。
郑大人心中动了念头,刚要开口,林时有好似已经察觉到他要说得话,笑着打断:“明年参加会试后若是中了会元我和小钰打算开一间书院,我也能有功夫照顾店里也能多陪陪钰哥儿和孩子。”
他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郑大人也知道林家经过这一遭也知官场险恶,动不动就危急全家人的性命,林时有即使中了状元也不愿做官了。
“你们年轻人有想法那就去做,就凭你的才能这第一名定会收入囊中。”
林时有:“借您吉言。”
郑大人心里惋惜但面上不显,喝茶时突然想到什么,“对了,孙安是你的同窗吧,他在写口供时多次提到了你的名字,口里一直念叨着「林时有有什么好,凭什么从小到大都赢不过他」这些话,看样子像是和你有仇怨呢!”
“具体因为什么事我也不解,不过我们也不在乎,他在牢中还是好好反省反省自己吧。”林时有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淡淡道:“他要被流放到哪里?”
郑大人闻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含含糊糊地说:“等他有命活着出来再说吧。”
李钰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吃了点心和茶眼皮就开始打架了,也到了午睡的时辰,他蔫蔫的靠在林时有身上,顾忌着有客人在还收敛了动作。
不过郑大人也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林时有眼底的焦急,他暗暗感叹,面前的夫夫俩感情真好!
送走了郑大人林时有拦腰抱起李钰快步走向后头厢房,李钰眼睛已经阖上,意识模糊之际拽着林时有的袖子问:“相公,你给爹娘去信了吗?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让他们启程回京吧!”
林时有俯身吻吻他的眼睫,温声回:“小钰快睡吧,一会儿我就去写信。”
李钰听话的闭上了眼睛,半晌就进入了梦乡。
林时有端详了一会儿他恬淡的睡颜,又抚了抚他凸起的肚子,林时有才轻轻地掖好了被角。
腹中的胎儿也快三个月了,李钰的肚子也不再是薄薄的平坦的一层,而是微微地凸起一块,他身子瘦,穿上衣服不显,只穿里衣时才能看出来,李钰也习惯了孕夫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