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陌然没想到厉迟居然听懂了自己的话，一时间反而有点不自在，连忙说道：“不不不，我就是举了谈恋爱这么一个例子而已，其实你也可以多做一点其他感兴趣的事，然后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主要是突然劝人谈恋爱也太奇怪了，反而搞得好像他和厉迟之间有什么说不清的东西一样。

偏偏厉迟没有被他转移话题，而是继续盯着他问道：“那你觉得我应该找谁谈恋爱呢？”

秦陌然瞬间压力山大，他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厉迟还真就刨根问底了。

他越发感到后悔，刚刚应该深思熟虑一番再开口的。

不过眼下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往下说：“当然是看你喜欢谁啊，喜欢谁就找谁谈恋爱。”

厉迟眸色暗沉，像是一瞬间捋顺了万千思绪，然后开口：“实不相瞒，我确实有一个喜欢的人。”

秦陌然一瞬间停住呼吸。

其实上次大家在KTV玩真心话大冒险游戏的时候，厉迟也说过自己有一个喜欢的人，但是当时一群人待在一起，感觉还不那么明显，现在两人单独相处，厉迟再一次说出这句话，那这句话的冲击力就变大了。

秦陌然感觉自己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干巴巴道：“哦。”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在紧张和慌乱些什么，只是下意识把手机抓紧了一些。

好像只有抓紧点什么，才能让他紧张的情绪得到缓解。

厉迟没有给秦陌然太多冷静的时间，继续说道：“我喜欢他，但我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说，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他把问题抛给秦陌然。

秦陌然莫名更加慌乱了，只觉得四周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起来，让人神经紧绷，大脑都有些转不动。

他看了看厉迟，又移开视线，这才开口：“那、那就……”

他组织了半天语言，居然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厉迟似乎知道他此刻的不知所措，也不期待着他说出什么，只是自顾地继续往下说道：“你说，如果我从现在开始追求他，他会答应我吗？”

一时间，空气更像是直接不流动了，让人的精神高度集中，一声声心跳声都那么明显。

秦陌然忍不住又朝厉迟看去，然后因为厉迟的眼神而怔住。

此刻厉迟的眼神格外黑沉，像是无边无际的大海，似乎看一眼就会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那样的眼神直直地看着人，像是一张网笼罩下来。

秦陌然觉得自己仿佛被束缚住了一样。

他久久找不回自己的声音，忘记开口。

两人不知道对视了多久。

秦陌然这才反应了过来，他急急地移开视线，然后把手机的光照在前方，这样他就不会受到厉迟眼神的影响了。

他不看厉迟，眼神漫无边际地游移着，好几分钟后才理清思绪，觉得自己应该问清楚一点：“你、你喜欢的人是谁啊？”

偏偏这时厉迟又不开口了。

或许就像他那次在真心话游戏里面说的那样，他不愿意贸然开口，因为不想因此吓到了对方，导致对方从此远离他。

他在一步步迂回地试探。

秦陌然没能等到答案，心里既迷茫，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就在这样混乱的思绪中，对厉迟说道：“要不咱们回寝室吧？等会儿都进不去了。”

他这很明显是在转移话题。

厉迟也没有步步紧逼，顺从道：“好。”

两人拿好自己的东西，开始走出小树林。

秦陌然走在前面，手里拿着手机，照亮着前方的路。

厉迟紧跟在他身后。

夜晚很静，两人都没说话，四周只有脚步声。

这种沉默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回到他们的寝室楼层。

厉迟照样送秦陌然走到寝室门口。

秦陌然站在寝室门口，取下自己的书包，在里面翻找钥匙。

厉迟站在一旁，眸光落在他身上。

这样沉默的秦陌然不多见。

从厉迟的角度看去，可以看到他柔软的碎发，白皙的面庞，不同的是，那张脸上没有往常那样的轻松。

厉迟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间，秦陌然翻找出了钥匙。

秦陌然拿着钥匙开门。

厉迟就孤零零地守在一旁，如同等待着审判。

这时，门开了。

秦陌然在推门进入寝室之前，又顿住了，然后转头对厉迟说道：“晚安。”

厉迟一下子抬起眸子，那一瞬间如同被暖阳照到，心里也跟着放晴几分。

他也郑重回复道：“晚安。”

秦陌然推门进去了，很快关上了门。

厉迟独自一人在原地停留了几分钟，然后才朝自己的寝室走去。

厉迟回到寝室的时候，另外三个室友都在。

不过其中两个室友已经躺到床上去打游戏了。

只有贺均刚洗漱完，从厕所出来。

厉迟随手把自己的书包丢在书桌上，然后垂眸拉开了一旁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了烟和打火机。

他拿着这两样东西就到了阳台，然后点燃了烟，低头吸了一口。

烟雾弥漫开来，厉迟的表情却凝重得如同霜雪一样化不开。

贺均一边用毛巾擦头，一边走到他身旁：“怎么了你？跟天塌下来了一样。”

厉迟靠在洗漱台上，微微低着头，垂着漆黑的眉眼，又抽了一口烟，不说话。

在这种情况下，贺均自然不可能撇下他就走，而是顺势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开始了陪聊的任务：“你有什么事憋在心里也没用啊，说出来说不定还能缓解一下。”

厉迟表情凝重。

贺均转了一下眸子，自己猜测：“你该不会是和那谁表白了吧？”

厉迟抬起眸子看他。

贺均立刻打了一个响指：“啧，被我说中了是不是？我就说嘛，除了那谁的事，你怎么可能这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厉迟抽了一口烟，总算开了口：“我没表白。”

他怕有的话一说出口，就没法挽回了。

贺均不解：“既然没表白，那你为什么做出这副样子？总不是你总不会你们两人闹矛盾了吧？不应该啊，你们平时好成那样，有什么矛盾不能立刻和好的？”

厉迟继续抽烟，声音都沙哑了一些：“有的事一时说不清。”

贺均这个旁观者就要轻松许多，给出建议：“担心什么呢？既然你没表白，只是做出了一星半点的暗示，那你完全可以装不懂啊，这叫进可攻退可守。我觉得你这操作很可以，毫发无伤，不愧是年级第一的脑子。”

厉迟拧着眉，喃喃道：“你不懂。”

如果有的事情这么三言两语就能理清的话，那就不会让人牵肠挂肚、辗转难眠了。

贺均耸肩；“好吧，反正我是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不懂得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不过我劝你心情放开些，说不定反倒有出其不意的收获。”

厉迟勉强一笑：“嗯，谢了。”

贺均拍拍他的肩：“行，那你自己再想一下，我先上床打游戏去了啊。”

“嗯。”

贺均离开了。

厉迟一个人站在阳台，继续沉默地抽烟。

今晚月光明亮，洒落在阳台，也洒落在他身上。

但他像是无法被照亮，整个人似乎陷入了某种不可见的黑暗里。

厉迟当天晚上几乎没怎么睡。

他先是去洗漱后，然后又走回自己的桌前。

现在早已熄灯，室友们也打完游戏呼呼睡觉了。

厉迟打开自己的台灯，坐在桌前。

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又翻出了自己的那些课本，开始整理笔记。

为了方便给秦陌然整理笔记，他前段时间特意去了一趟打印店，买回来了不少A4纸。

这样每隔一段时间都可以整理好一批笔记拿给秦陌然。

眼下，他拿出几张A4纸，又拿起了笔，开始一点点地整理笔记。

一段时间以来，他已经很清楚地掌握了秦陌然在学习方面的长处和短处，因此每次整理的笔记都是具有针对性的，什么地方该详细，什么地方该省略，他都一清二楚。

夜深人静，只有笔尖摩擦过纸张的刷刷声。

这道声音一直持续了很久。

……

时间来到了第二天。

今天是周一，又要开始一周的忙碌了。

秦陌然早早就听到了闹钟，然后起床洗漱。

有个室友起不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陌然，你等会去食堂，可以帮我带两个包子到教室吗？”

秦陌然大方道；“可以啊。”

室友一阵感动：“太好了陌然，我爱死你了！！”

说完又躺回去睡觉了。

秦陌然听到室友的这句话，怔了一下，思绪也不自觉地发散。

男生之间说话还真是无所顾忌啊。

不过有的时候却好像是不一样的，就拿厉迟来说，即便他没有说过刚刚这么过火的话，但也总让人觉得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秦陌然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收拾好书包出了门。

谁知道他刚一出门就看到了等在走廊上的厉迟。

秦陌然的脚步顿住，思绪也顿住了。

这时，靠在墙壁上的厉迟也抬头看他。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阵，昨晚上的一些事好像又浮现在眼前。

秦陌然一时忘了开口。

倒是厉迟顿住几秒后，朝他走了过来：“给，笔记。”

因为没睡够的原因，他这会儿嗓音里带着点哑。

秦陌然伸手接过那几页纸，然后低头翻了翻。

一共六七页的A4纸，每一页都写得满满的，全都是这段时间各科的笔记内容，而且主要是根据秦陌然的学习特征来的，足以帮他查漏补缺。

秦陌然看得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抬头看他：“你昨晚熬了很久的夜吧？”

厉迟没有隐瞒，声音低哑道：“因为我想着如果你生气了，不知道用这个能不能挽回。”

他身无长物，而秦陌然从小备受宠爱，得到过的东西太多，无论是他给得起的还是给不起的，大概秦陌然都拥有过，所以他笨拙地使用这种方式，期盼着这些东西能起到一点点作用。

秦陌然看着他问道：“我为什么会生气？”

厉迟不说话，只是盯着秦陌然看，那目光里包含万千。

秦陌然被他看得移开了视线，又低着手中的笔记看。

他不至于真的生厉迟的气，也不至于从此远离厉迟。

他只是现在心里很乱，不知道怎么和厉迟相处。

他隐约猜到了厉迟喜欢的人是谁，但是厉迟都没有挑明，他更加不可能上赶着主动去戳破这层窗户纸。

或许有的时候太过重视一个人就会这样，怕做得太多，又怕做得不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