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精神图景 深度结合与临时标记……(2 / 2)

花香逐渐弥漫,它令人想起美好,想起温暖,想起真实。

裴青想了很多。

精神域中的河流汇聚,那条代表着向导精神烙印的象征物从酝酿着暴雨阴云的天空落下,裴青以为是雨,是雪,是风暴,但不是。

那是一天倒映着繁星与星海的长河。

裴青曾经在拉夫星球见过一条类似的河,那里接近球极,是拉夫星球一处堪称奇迹的景色,站在那里,仿佛满天的星星触手可及。

都说深度结合时哨兵向导将在彼此的精神域中留下具体的烙印,他以为会是一朵花,一棵树,亦或者是一颗星星。

他没想到是一条繁星。

推开拥有着阳光庇佑的小洋楼,外面原本荒芜冰冷的野原由河水流过长出繁茂的花草,一条清澈的小河从遥远的天际落下,一路蜿蜒。

就如同它的主人的存在。

于他半截人生中突兀出现,然后留下痕迹,映出繁星与星海。

维森特。

裴青默念着这个名字。

曾经他有一份亲情,他们真切的爱过他,即便那份爱随着时间的磋磨变淡,仍旧有道德填补,他们偶尔想起他,关心他,为他提供优渥的生活,为他延续生命,为他耗费钱财。

现在他将感情送出,得到一份比亲情更厚重、更真实、更饱胀的爱意。它没有道德填补,却更加亲密,更加的令人无法拒绝。它们通过链接涌向他——他们就此同生,只有死亡能够将他们分离。

死亡不是终点,他们会在死亡的国度相拥沉眠。

这是真实的如今。

没有人能够推测未来会发生什么,裴青很少会思考未来,他的过去只教会他把握现在。

裴青只在两个时候思考未来,一是现在一无所有,二是现在与未来始终如一。

或许他曾经是前者,但他拥有了的维森特是后者。

他又低低的唤了一句。

维森特。

我的锚点。

我的现在与未来。

我的爱。

身后雪白的猫咪终于从阳光之下起身,它出了院门,踏过荒原上开出的花草,踩着河流纵情奔跑,它的身后,花香弥漫,繁星流入荒原。

——仿若春天。

……

维森特又站在了曾经来过的地方。

雪白的墙壁无法抵挡哨兵信息素的发散,房门大敞着,病床上坐着的黑发哨兵仍旧在安静地眺望窗外的枯枝,沉默在周身萦绕,属于顶级哨兵的气势填充着整个房间,带来压迫与几乎令人窒息的沉凝,时光仿佛也畏惧这位强大的存在在此停步,一点点呼吸仿佛就能令气氛炸开。

陷入沉眠的漂亮猫咪在他手下安静地睡着。

维森特站在房间门外,手中捏着把手,脚步顿了顿,随后就像是自己记忆中的那样,迈步进入。

有些恍然,他已经很久都没见过这样的‘裴青’。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再度做这样一个梦。所以他只是安静地注视着那位哨兵,如同自己记忆中的模样。

“我不需要向导。”

维森特再度听到那位注视着窗外的哨兵如此说道。

他听到对方在说:“你让我拥有向导,本该更进一步的基因序列就此暂停再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维森特掐住手心,心脏重重一跳,冷意与寒气从尾椎骨蔓延。

“你见过那一个未来,”‘那人语气仍旧一如记忆中的冷淡,“‘我’成为尖刀利刃,名扬星际,成为一军统帅,成为教科书上必然存在一页。”

“‘我’的基因序列在崩溃之中断裂进化,仅仅只差一点就可以攀升SS级。”

“但你折断了这种可能。”

维森特张张合合,无数话涌到喉咙间却无法吐出。

他想说自己没有,他想说这是裴青希望的选择。

但事实也正如眼前人所说的一样,S级的裴青天生属于战场,他在骨血与杀戮之中成长,忍耐、克制、厮杀,直至突破自我。

没有结合向导时,他靠着自己就能够平复精神游离,在上一世‘裴青’战死之前,他的身体基因其实已经到了SS与S级的分界线,如果淮日之战中他能够存活下来,‘裴青’将是星际历史上第一个进阶SS级的顶级哨兵。

他那么年轻,经历过火与血的冶炼甚至可能成为一个SSS级的哨兵。

维森特其实不知道自己做的正不正确。

他当初接近裴青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上一世‘裴青’救过他,又饱受第五军的拖累。他想要帮他一把,维森特不缺钱,也不缺权,更不缺将裴青推向更大、更灿烂未来的能力。

——这甚至是一场双赢。

他将调查前世的灾厄,裴青以此能够成为英雄。

维森特甚至想好了将在什么时候接触什么人,如何举荐裴青,如何帮助裴青,如何为裴青铸造跳板——哪怕是塞达尔米切尔都无法阻挡裴青坦荡璀璨的未来。

他会比上一世还要耀眼。

世界上最不缺少的就是变化,银河之中的星子日移斗转,行星上的外环旋绕,他计划的一切在裴青拿出比绒鸟羽毛的那一刻就此脱轨。

而他无法拒绝裴青。

之后这位顶级哨兵的每一句话语,每一次动作,都让这件事越来越偏。

维森特偶尔也会想,这是裴青想要的未来吗?

他是否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他是否真的能够阻挡灾厄,他......

......他是否真的能够用自己的‘先机’填补‘裴青’不在的空缺乃至阻止‘未来’?

每一次这种想法都让他几乎难以呼吸,日复一日的时光流逝成为不断累积的山峦,每一份无形却真实存在的重量都落在他的背上,让他日思夜想,难以入眠。

诺克萨斯是一个很好又不好的地方,它是军事人才的培育摇篮,很多人都能够再次得到庇护,这种特性赋予它安全的同时,也赋予它被毁灭时难以探听真相的空白。

维森特在这里寻求真相的时候,从未放弃培养自己在外界的‘手’与‘眼’。

而他也确确实实阻止了一些在前世发生的事情。

比如拉夫星球遭遇的冲击,比如第一线遭受的大型兽潮所造成的星系萎缩,比如诺克萨斯本该在第一场考试时就有大批学生死去,比如薇拉星球在考试之后不久支离破碎,比如仙女星环大型兽潮攻击事件,比如米切尔家族的覆灭......

有些他来得及阻止,有些可能因为背后人出手谨慎亦或者更改主意而来不及阻止,有些事则像是时间长河中激起的水花般没有出现。

很多事情已经改变,这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坏事。

未来的变幻如此庞大,命运与明天如同河床上微风掀起的涟漪一般反复无常,每一次命运长河掀起的波澜都如此可怖,维森特时常为它们的未知感到恐惧。

沉默孕育着凝重与无言。

对面人打破寂静,“为什么不说话?”

“你在心虚吗?维森特。”

维森特沉默。

良久,他回复:“我不知道。”

但他爱他胜过生命。

维森特不觉得自己的生命值钱,少时荣耀与便利由家族依托,年长荣光与璀璨由亲族托举,成人后威严与地位由子民拱卫。就如同代代拉威家族训诫——他们应当将一切放诸于子民之下。

所以在前世的时候,哪怕瑟维塔尔、塞达尔、诺克萨斯的老师都明确想让他留在中央星安顿,他仍旧回了当时动荡不已的拉夫星球,与这颗星球上的人共存亡。如果不是后来‘裴青’带兵解救,他当时必死无疑,而不是将拉夫星球打造成第二个‘冰雪之星’。

维森特做过很多符合身份的事情,与裴青结合是唯一一件出格而又不出格的事情。

他既想让裴青强大自由,却又想要牵住他,让他牵挂,让他鲜活,让他不再犹如风筝又像孤舟。

他的生命没有那么值钱,值钱的都是‘身份’。但他的哨兵无价,倘若有一天让他选择,他会选择裴青的未来,阿尔法的未来,拉夫星球的未来,而不是他自己。

入睡前属于哨兵生机勃勃的心脏跃动仿佛还在耳边,每一下都代表着生命的鲜活与自由,就如同上一世那个将行朽木又如坚冰的哨兵不复存在。

有人说,‘拜托,维森特,别那么沉重,只要你需要,我就在这里。’

那个笑容肆意的人走向他,从此世界陷落,星河攀升,阳光驻留取代坚冰与高峰,剥离凌冽的香草弥漫梦境,熟悉的气息将他裹挟着走向陆地,从此没有虚无与动荡,从未止歇的激昂河流变得宁静。

属于哨兵的精神烙印打破一切,在他的精神域上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