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闯入!”那人坚持道,“密林很大,我看过了,魔咒课只占东边的一个小角,我可以在最西边待着。”
“不行。”
“为什么?”
“学院新引进了食声鸟,就栖息在最西边,对陌生人有攻击性,不能在没有老师的情况下进入。”守卫一丝不苟,“请回吧。”
那人丧气地转身,没想到看见了走来的伊迪丝,挥了挥手:“走吧,这儿今天不让进。”
伊迪丝耸了耸肩,绕过他走向守卫:“一个人都不能放?”
守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视线最后落在了伊迪丝斗篷上金光闪闪的三枚徽章,停滞了片刻:“……你要干什么?”
“背书。”伊迪丝脸不红心不跳。
守卫点了点头,侧身让出一个一人大小的空位:“只能在最西边的一小块地方,不要往前后走,不然巡逻老师有权让你离开。”
伊迪丝点头道谢。
那被拒绝的学生顿时瞪大了眼:“为什么?”
“她甚至没有带书!”
伊迪丝已经往里走了好几步,大声回应:“我默背!”
守卫回头,认真对学生道:“她默背。”
学生:“……”
学生:“为什么。”
守卫依旧一脸认真,掰着手指和他算起来:“她有三个金色的徽章,一个是年级第一,一个院长助手,还有一个我认不出,应该也和学院有关。”
“有这么多徽章,她说的话肯定是真的。”
伊迪丝没忍住低头看了一眼领口。
那里,上辈子别着一枚徽章的地方,此时堆着整整三枚。做工没有上辈子的精致,但胜在打磨光滑,数量也多,摆在一起闪闪发光。
难怪现在自己走在路上都没有不长眼的挑衅了。
她还是加里研究员时,拿下首席研究员徽章后,就感受到舞会上所有人都盯着它看。所有的权势,所有的荣誉都被凝聚在这一个小小金属片上,一旦摘下,站在人群里也能被轻而易举淹没。
真神奇啊。
这么说来,那些所谓的公爵,伯爵名号,也不过是一个看不见但更闪亮的徽章,它不需要存在,只要几个字就能让人退避三舍。
换句话说,只要摘掉这个名号,他也和常人没什么区别。
……说起来,艾迪公爵究竟是什么时候成为公爵的呢?
路边,学生被守卫一句话钉在了原地,看了看伊迪丝领口的徽章,脸上的红色褪去,逐渐变得苍白无血色。
他认出了伊迪丝的脸。
确实,如果是她……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着脚步逐渐慢下来的伊迪丝,半天才接上一句话:“可你刚刚拒绝我的理由里还有食声鸟!你说过它们有攻击性,安全考虑也不应该让她过去。”
话音刚落,一截拇指凭空出现,以极快的速度穿透云层而下,鸣叫着停在了伊迪丝的指尖。
“见鬼!”伊迪丝连忙甩手,那东西却牢牢抓着她的手指一动不动,远看就像她拥有了第六根手指,细看才能找到指纹间细微的绒毛质感。
是一只食声鸟。
是……怎么好像还是上次那只!
伊迪丝想叹气,但怕被报复,勉强摆出一副开心的样子:“你好,又见面了。”
这在她眼里虽无比虚伪但称得上温和的音调,在守卫和学生看来却惊悚无比。
学生完完全全愣在原地,手中的书无意识地滑到地上。比他更震惊的是守卫,他自那东西来就一直守在这里,知道食声鸟的诡异脾气,伊迪丝进去没被吞噬声音就算了,甚至还托了一只到手心——
……这对吗?培训说的远离难道是假的?
而且听起来,一人一鸟似乎还认识……
伊迪丝不知道背后人心中的汹涌,她和食声鸟待在一起,度过了“愉悦”的一个小时。
对方似乎挺喜欢她,这回表现出来的攻击性小了很多,只剩爪子还有点磨人。互动的最后,它甚至将伊迪丝引导到了密林深处,当着她的面跳进了树洞之中。
“这是你家?”伊迪丝挑了挑眉,将眼睛凑近观察了一下,“位置不错。”
密林深处,逃窜方便,平日待在这里容易被忽视,久而久之,连看护老师都会对它的失踪习以为常。
再然后,这只食声鸟就可以自由出入学院了。
食声鸟似乎很喜欢她的夸赞,将其手指衔到巢穴边,用头轻微蹭了蹭。
伊迪丝莫名觉得自己懂了它的意思。
“,,,,,,你是说,欢迎我来找你,对吗?”
食声鸟叨了她一口。
“痛——抱歉,那就是,您允许我来找您,但你出不出来另说。”伊迪丝一秒改口。这话像是说在了食声鸟的心上,它满意地甩了甩毛,没再折磨她的手指。
伊迪丝趁机离开了西边。
按她打听来的消息,实践课后,热爱学习的朗曼大概率会留下来继续练习,离开的时间不定。她没办法时时刻刻蹲在门口,只能主动出击,到场地找他。
没想到时间刚刚好。
伊迪丝赶到时,朗曼班级刚刚宣布下课,不少人已经散开,而那个亚麻色头发的男生正偏头和身边人聊着什么,看口型大概是邀请一同联系。
已经有人发现了伊迪丝的存在,她也干脆不再躲藏,咳了一声,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能聊聊吗?”她没有加名字,直接对着朗曼道。
四周先是寂静,接着爆发出了激烈的讨论声。
“女神在上,是伊迪丝啊朗曼!”身旁的友人激动地摇着他的肩,“风云人物主动来找你了!”
朗曼本就迷糊,被他这么一晃更是头晕眼花,连连制止。但就差了这么几秒,已经有英勇者站了出来,对着伊迪丝就是呵斥:“一年级来干什么!”
“来找我,有问题吗?”
没等伊迪丝开口解释什么,朗曼就甩开了好友的桎梏,主动张了嘴,语气不善,“挡道了。”
为了避免引起更大的骚乱,他主动拉着伊迪丝的手,在身后一片起哄声中带着人走到了密林北边。
“再往里两步吧。”没想到伊迪丝还嫌这里不够偏僻,“总觉得会有人听到。”
“……你到底找我说什么。”这态度把朗曼都搞得好奇起来,"我还以为我们很难再有交集了。"
他顺从地又往里走了几步,开口道,“现在可以了吗?”
伊迪丝勉强点头,伸手撑了个隔音罩:“大概。”
“希望你带来的消息值得上这个保密规格。”
朗曼知道她来找自己一定有事,也不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你来找我……和路易莎有关?”
伊迪丝惊讶挑眉:“你知道?”
“猜的,毕竟我们也没有更多交集了。”他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耸了耸肩,表现得毫不在意,“怎么,看传记看到不懂的地方了?”
伊迪丝沉默。
他看着对方不以为意,甚至想快点离开的表情,幽幽开口。
“我知道路易莎留下来的密室口令。”
朗曼的平静僵在了脸上。
第137章 家族 “哪个同学,在哪?现在带我去!……
朗曼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他懵了一下,“什么口令?”
伊迪丝:“路易莎密室的口令。”
朗曼:“路易莎还有密室?”
伊迪丝:“……”
居然碰到了个什么都不知道的。
路易莎也没告诉她可能出现家族里没人记得的情况啊。
伊迪丝正思考该如何推进对话,一旁的朗曼维持不住脸上的稳重,表现得有些呆愣。他挠了挠头:“不然我让人回去问问?”
“麻烦了。”伊迪丝迅速道。
“不麻烦,找个仆人跑一趟而已。”朗曼耸了耸肩,好奇地转过头:“不过你又是这么弄到的消息?”
不管他家有没有这个密室,这都是贾尔斯家族的秘密,伊迪丝知道这么个地方存在就算了,怎么还知道所谓的口令。
“机缘巧合。”伊迪丝随口道,“我该怎么联系你?”
“我直接去你们教室。”朗曼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个巴掌大的本子,“明天的课表告诉我一下。”
伊迪丝和他交换了信息,对方收好东西,还是没忍住好奇:“要不你直接把口令告诉我?”
伊迪丝:“……还是算了。”
朗曼:“算了?”
他脑袋终于转过弯来,拍了下脑袋,“说起来,你告诉我这消息的目的到底是啥?想拿走那里面存放的东西?”
“当然。”伊迪丝大大方方,"我可没有帮你们壮大家族的兴趣。"
“……你…还真是坦诚。”他感慨了一声,“我印象里确实没有这个东西,但如果是真的,家族里的那些老家伙估计不会让你轻易带走。你应该悄悄潜进去拿的。”
伊迪丝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没说话。
既然路易莎特意提了让自己找贾尔斯家族的人,那肯定有她的道理,潜入的风险太高,一旦败露损失更多。
不过……"怎么都在说你家人?你自己没想法吗?"
“我?”朗曼随手插进衣袍的外兜,笑了笑,“啊,消息可能还没放出来……贾尔斯家族打算换继承人来着。”
伊迪丝缓缓转过了脑袋。
“我当时的提示——”
“我没细想,也没告诉家族。”朗曼耸了耸肩,“本来就不应该这样……不是吗?”
“家族里不可能有比路易莎更聪明的人诞生了,那遵循她的看法肯定没错。她不赞成家族使用她的咒语,那就不使用吧。”
和伊迪丝比完赛后没多久,家族里就有换继承人的风声了。但当时的他没有在意,而是全心全意地追完了伊迪丝的后两场比赛。
看完和西莱斯特的那场比赛,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的宿舍,脑袋中只有伊迪丝突破黏液墙的一幕。
如果是他。
如果要他挑一个上古咒语——
他挑不出来。
路易莎留下来的咒语数量足够庞大,所以家族才能维持三百年的兴盛,但随着时间推进,现在咒语体系的咒语无论是数量还是丰富程度都超过了他家的上古咒语。
如果依旧坚持守着原有的基石,贾尔斯家族最多还能维持五十年。
“我不学了。”在家里又一次要求他从学校请假,回宅邸上家中老人的咒语课后,他主动拒绝,“我现在才三年级,换方向还来得及。”
之后的过程他不想再回忆。
反正一直到最后,他父亲骂也骂遍了,母亲泪也流尽了,还是没能让他回心转意,果断将目光投到了比他小三岁的弟弟身上。但弟弟的天赋略逊于他,家族各执一词,到现在都没定下结果。
“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全拿走。”朗曼从回忆中回过神,看向伊迪丝的目光清澈,“把路易莎的痕迹全部抹除,只有这样,家里才能彻底放下作为上古法师后人的骄傲。”
也只有这样,贾尔斯家族才有可能生存下来。
伊迪丝安静地停留了两秒,突然笑出了声:“你有点像路易莎。”
朗曼没听清缓缓挤出一声鼻音:“嗯?”
伊迪丝:“没什么。”
如果贾尔斯家族都是这样的人,她估计也不会发出“都是蠢货”的感慨了。
……
朗曼最终还是决定自己回家走一趟。
“啊啊,少爷!”门口打盹的侍卫明显吓了一跳,“您怎么回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回来?”朗曼觉得莫名其妙。
侍卫语塞,朗曼也没再停留,径直走向了父母的房间。
路上的仆人看见他,都表现得奇奇怪怪,干巴巴地行礼问好。
朗曼习以为常。
他弟弟已经开始以继承人身份自居了,但现在毕竟还没换,仆人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两人,只能规规矩矩地问好。
他随意挥手回应,打听完父母的位置后,敲了敲会客厅的门。
门内的欢声笑语顿时停滞。
“谁?”
仆人将门拉开,朗曼步入,意外发现父母,弟弟和家族里几位话语权重的老人都在,其中还包括家族目前的话事人。
他在尴尬的气氛中问了一圈好,忽视了父母僵硬的表情,语气自然。
话事人笑了笑:“正好,我们在试你弟弟目前的咒语掌握水平,你也帮着看一眼。”
他的父亲立马帮腔:“是啊是啊,看看你弟弟怎么样了。”
朗曼本想说完就走,经此一遭改变了主意:“好啊。”
他自然地挑了空位置坐下,舒舒服服靠在软垫里。
他的弟弟看起来有些躁动。
"文森特?"母亲轻声提醒,“不要。”
男孩这才消停,但敌视的视线仍然时不时扫过朗曼的脸。
“好,首先,火焰咒。”话事人开口道。
文森特的手上迅速出现一团小火焰。
老人露出了笑意,父母更是喜形于色:“好好好,真厉害!”
全场只有朗曼和话事人面无表情。
文森特挑衅的目光扫过,看到话事人看不出喜怒的表情,一下僵在原地。
他手中的火焰瞬间熄灭。
“不行。”
话事人冷冰冰地下达了结论:“他不行。”
充斥着欢乐的会客厅顿时针落可闻。
“为什么?”文森特父亲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上古咒语和普通咒语不一样,前期学习困难,文森特在这个年纪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同样的年纪,朗曼能做到保持火焰三个小时。”话事人向后一靠,“文森特只坚持了三十秒。”
“我是因为紧张!”文森特顿时涨红了脸,“再给我一次机会——”
“那更不行。”
话事人连看都懒得看他,“一个情绪不稳定的继承人,比一个天赋差的更可怕。”
“来,朗曼,展示一下真正的火焰咒是什么样。”
朗曼点了点头,转手掐出一团蓝色的火焰。
话事人:“……”
话事人:“我让你用上古咒语,不是现代咒语!”
朗曼耸了耸肩:“可这个消耗的魔力更少,温度更高,还能自由调节大小,连学习难度都更低,为什么不用这个呢?”
又是这个理由。
话事人一副和你说不清的样子,闭上了眼睛:“你就是存心来气我——说吧,回来干什么?没什么事就赶紧走!”
朗曼无视了周围人复杂的神情,转身走到了门口:“没什么,不过有个人突然和我说自己知道了路易莎密室的口令,让我带她来拿东西,我没听说过这个,所以回来问一问——说完了,我现在走。”
“什么密室不密室的,大概是来骗人的,你不要交奇奇怪怪的朋友。”母亲皱了皱眉,显然还没放弃这个儿子,“你和他们绝交,回来——”
“——你说什么?”
话事人颤抖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被打断的母亲呆呆地转过头,朗曼则抿着嘴重复了一遍:“有个同学,说自己机缘巧合下弄到了路易莎密室的口令,但不愿直接告诉我是什么,让我回来问一下。”
“别是想来宅邸里偷东西的。”父亲这回听清了他的话,随口道。
但话事人却仿佛被施了定身咒,没有任何声音。他停了几秒,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暴起,用手死死抓住了朗曼的肩膀。
他狰狞的脸倒映在朗曼的瞳孔里
“哪个同学,在哪?现在带我去!”
……
伊迪丝此时正在餐厅吃饭。
依旧是七个人一起,占了一整条长桌子,独独留下一个空位。今天的埃米不幸抽到了那个位置,满脸痛苦地坐到了空椅子的对面。
他低头,切了巨大一块面包,摆出噎死自己的架势一口气塞进了嘴里,果不其然咽不下去。他梗着脖子喝水时,余光看见一个身影坐在了自己对面。
“坎贝尔殿下?”赫达的疑惑的声音响起。
是伊凡。
这人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事没事往他们团体里凑。
“拼个桌。”伊凡自来熟道。
赫达环顾了一圈,看着四周空空荡荡的椅子,一时不知道是自己耳朵有问题还是眼睛有问题。
“来干什么?”伊迪丝随意切了一小块马铃薯,在奶油里裹了一圈放进嘴里。
伊凡一动不动地盯着伊迪丝的动作,半晌缓缓开口:“你真的是平民?”
伊迪丝感觉周围所有人的耳朵都在一瞬间竖了起来。
“是。”伊迪丝简单回应,没有更多解释。
“……看着不像。”
伊凡观察着伊迪丝的每个动作,“不像。”
“你的坐姿,吃相,走姿虽然没有和传统礼仪一模一样,但该注意的要点都有,哪怕没经过系统学习,也绝对受过相关氛围的熏陶——但报刊里说你只在特纳家族待了不到半年。”
伊迪丝听完瞬间塌下了背:“这样可以了吗?”
伊凡:“……不要敷衍我。”
第138章 高调 这很有路易莎的风格
伊迪丝也只能用敷衍的态度对待伊凡。
有些刻入骨子的习惯是很难更改的,她只学了应付社交的基本礼仪,没想到还是会被人发现异常。
周围人闻言都转过了头,上下打量伊迪丝一番。
“有吗?”赫达忍不住问,“这不一样吗?穆琳也是这个举止啊。”
穆琳瞬间挺直了背。
“不一样。”
伊凡淡淡道,“有父母从小培养和孤儿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我母亲确实很在乎这个。”穆琳抿了抿嘴,“我们家开的旅店和酒馆,遇到的人多,父母很早就接触过路过的贵族。他们相信我一定能成为法师,所以从小请了专门老师教授礼仪。”
父母希望她不要因为别的因素埋没了魔法天赋。
“我说吧。”伊凡耸了耸肩,“那格里芬小姐是从哪里学到的礼仪呢?”
这是不相信她是平民。
伊迪丝微微眯起了眼,思考起伊凡的目的。
猜到她不是格里芬本人?怀疑她隐藏身份别有目的?还是觉得一个平民不能达到这个高度?
不过自己两辈子都是平民,不管他怀疑到了谁身上,都和自己没关系。
“也是父母教的。”她随口道,自顾自低头吃饭。
"……你不是孤儿吗?"
“那应该是你看的报纸不对。”伊迪丝无奈,“你一个王子怎么还靠报道了解情报。”
“我在采访时说了,父母去世,不是没有父母。”
“啊,抱歉——”伊凡也没想到自己气势汹汹地来会收到这样的回复,一时有些慌乱,强撑出来的气势瞬间消失,“我不太清楚——”
皇家控制的报社不屑于报道除决赛外的比赛,他只能通过现有的报道了解伊迪丝:“冒昧地问一句,你父母?”
“一个医生,一个酒馆老板,和穆琳家里一样,见得人多了,自然懂礼仪的重要性。”伊迪丝半真半假,“所以我就跟着学了。”
完美的理由,特别是在有穆琳做证的情况下。
伊凡语塞。
他顿了半天,若无其事道:“我还以为你是哪家的私生子。”
坐他对面的埃米噗一声咳了出来。
伊迪丝也惊了一下,勺子停在半空,半天才放下:“为什么这么说?”
“,,,,,,没什么。”伊凡移开视线,“捕风捉影而已。”
他抬起头,却发现在场好几人表情突然有一瞬间不自然:“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被你诡异的猜测惊到了。”塔特尔若无其事地拿起掉落在盘子上的勺子,“没想到你会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
等伊凡低头,他迅速转过脑袋,看向伊迪丝的眼里带上了担忧。
捕风捉影。
配上他们前不久的发现,很难不让人多想。
现在已经有人开始曲解伊迪丝的身世了?下一步是什么,真的认领她为私生子吗?
那那个被认领的伊迪丝,又真的是伊迪丝本人吗……
“不过,冒昧地问一句,你父母是怎么去世的?”伊凡看氛围凝滞,试图再次带起话题,“父母同时去世,瘟疫吗?”
“不是,搅进贵族们的争执,被当成替罪羊了。”伊迪丝轻描淡写。
伊凡:“……”
周围再次陷入寂静。
赫达偷偷看了伊凡一眼,发现对方低着头,睫毛微颤,内心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他真该死啊!
“抱,抱歉。”伊凡闭上眼,慌乱端着盘子站起来:“我不清楚——”
他想过伊迪丝会反驳,会顾左右而言他,但从没提前预设过这个选项。
他匆匆离开了。
伊凡是走了,餐桌周围的诡异气氛还没有消去,伊迪丝能感觉到周围的视线——不光是同桌,还有围着一圈吃饭的人。
赫达等人欲言又止的眼神时不时飘过来。
伊迪丝后知后觉地发觉刚刚说的那话确实有点惨——虽然她只是陈述事实,想打消伊凡的疑虑,但现在看起来有些用力过猛。
她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现在开口说什么都不合适。
那大家都一起沉默着吧。
伊迪丝享受了一会儿安宁,安静地吃完盘子里的最后一点东西,张了张嘴,打算出声离开。
餐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这份杂乱在满是贵族的学院内可不常见,不少人扭过头去,想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因为什么理由才这么吵闹。
几个明显不是老师的成年人就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明显是仆人,统一穿着印着家族印记的袍子,刚刚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也是来自他们。后面穿着稍微精致些的大抵是管家,迅速上前制止前人,轻声要求他们闭嘴,接着用略带歉意的眼神看向一旁的守卫,主动上前交涉。
“仆人管家开路,这是哪个家族啊。”埃米嘀嘀咕咕,“最近有什么家族要投资学院吗?”
伊迪丝眯起了眼。
她心里本就多少有点数,看到那模糊的家徽后迅速判断出了来人的身份。
“贾尔斯家族?”赫达惊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贾尔斯家族的话事人正在此时踏进了食堂内部。
“……不是说了我来找人吗。”朗曼接受着四周不赞成目光的沐浴,尴尬地扶了扶额头,“你们进来不太符合规矩……”
还带了这么多人来……这是有多着急啊!
朗曼父亲也觉得话事人的动作有些过了。他神情带着些许忐忑,不知道目前到底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他会对一个不知道姓名的学生随口说出的话这么上心?密室又是什么,为什么他作为继承人的生父,这么多年来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难不成路易莎还真有留下东西?
“谁。”话事人终于吐出了离开家后的第一个字,“是谁。”
朗曼硬着头皮看了一圈,果然在熟悉的位置发现了伊迪丝。他舒了口气,快步走了过去。
伊迪丝早早抬头,在他靠近时开口道:“你家里人?”
“是的。”
“说了?”“说了。”
两人句子中的每一个词都很普通,连在一起却产生了加密聊天的效果。周围人努力伸长脖子听,却也没能得到更多的消息。
伊迪丝看着快步走来的话事人,眉眼间带上了无语:“……为什么这么多人?”
她为了减少知道的人特地支开三年级学生和朗曼交涉,没想到却在现在变得这么高调。
朗曼沉默。
“因为叔叔太着急了……”他苍白地辩解了两句,但他也知道这话糊弄别人还行,想糊弄伊迪丝简直是天方夜谭。
话事人就是故意的。他在短时间内迅速计算了伊迪丝可能要的报酬,将各种方案的结果推导一遍,选择了最高调的解法——让所有人都知情。
一方面能再一次稳固他们作为路易莎后人的贵族名声,另一方面,在所有人都知道路易莎密室的情况下,伊迪丝肯定不好意思要求拿走里面的东西——哪怕她坚持,也要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能力保住。
一个没有家族的平民学生,手持一件几百年前上古法师死前层层加密后存在密室里的东西。
没想到伊迪丝突然笑了一下:“也行。”
朗曼疑惑地看向对方。
“那就麻烦格里芬小姐去府上一叙了。”话事人停住了脚,和蔼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好久不见了,格里芬小姐。”
“还好,也就隔了一个多月。”伊迪丝伸出手,虚虚握住对方,“那我现在?”
“贾尔斯家族备了马车。”男人语气依旧舒缓,看不出丝毫着急的样子,“请?”
……
伊迪丝坐上了贾尔斯家族的马车。
话事人自称重视,要以最高规格接待,派出来的马车华丽而宽敞。伊迪丝看着两边刷着金粉的刻纹,再看看摆满精致糕点的内置桌子,默默感慨自己还是见识短了。
没想到这些大贵族是真愿意花钱啊。
她的对面坐着朗曼,对方明显坐立难安,几次想开口又硬生生忍住。
伊迪丝觉得有些好笑;"怎么不说话?你叔叔让你和我坐一起,不就是为了拉近感情吗?"
朗曼开口就是道歉:“对不起。”
他也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事。回忆起刚刚浩浩荡荡的贾尔斯家族队伍横穿学院的壮举,他都想把眼睛扣下来。
那么多人讨论,那么多人跑出来看热闹,话事人居然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缓步走出。
“你叔叔挺厉害。”伊迪丝看向窗外。王都主城不允许马车快速通行,两边场景倒退的速度十分缓慢,她甚至能看清每一家店门口摆放的小招牌。
在继承人不是自己孩子的情况下依旧能掌控整个家族,确实有点本事。
“你父亲明显憋不住,一直想问我密室的话题。”伊迪丝回过头,“但都被你叔叔阻止了。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朗曼揉了揉被话事人抓得生疼的肩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刚刚在会客厅里可不是这样的。
“不急才好谈条件吧。”伊迪丝也不用他回应,自顾自道,“我很好奇你们家族能给出怎样的条件。”
车在此时停了下来。
贾尔斯家族到了。
……
伊迪丝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把自己领去了密室。
层层叠叠的门推开,除了话事人,在场所有贾尔斯家族成员都说不出话,呆呆地看着气势恢宏的石门缓缓转动。
——然后就露出了里面挂着锁的狭小狗洞。
“就是这里。”话事人轻咳一声,“从这里钻进去,里面就是路易莎的密室。”
伊迪丝:“……”
很好,这很有路易莎的风格,话事人肯定没骗她。
第139章 等等 “——姓贾尔斯的都是蠢货!!!……
“那外面的门?”她稍微质疑了两句,话事人迅速开口接话:“贾尔斯家族后来修建的。”
原本的狗洞……真的只是狗洞,贴着家族外墙,不知道具体通往何处。好处倒也有,经过的人都不会怀疑里面装着什么重要的东西,顶多感慨一句贾尔斯家族居然还在用这么古老的养狗方式。
后来某一任家族话事人实在忍不住,在这里修建了层层叠叠的保护墙,终于让这变得像藏着宝物的地方。
不过大部分人还是不知道它的存在。
“为什么我从没听说过。”朗曼父亲脸色苍白,“……我的地位还不足以知道这个消息,是吗?”
“是,哪怕你儿子成为了下一任家主,也只有他能得到消息,而不是你。”话事人面无表情。
“家族也只是为了保密。”
“那伊迪丝是怎么知道的?”
朗曼父亲脱口而出。
话事人和朗曼下意识看向了对方的方向。
伊迪丝安静站在原地,似乎游离在他人之外,直接忽视了问题。话事人停顿了两秒,遗憾发现伊迪丝确实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特意把这些无关人员带着,没想到还是没诈出来。
“这是格里芬小姐的隐私。”话事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温和又礼貌,“我们无权打听。”
话说得真好听。
伊迪丝在人群密密麻麻的注视下迈步走到狗洞前,抬眼看了对方一眼:“我直接说吗?”
“等等,让我把手放到门把手上。”
话事人上前,一边握住把手,一边笑着解释:“毕竟是贾尔斯家族的东西,只有有贾尔斯家族血脉的人能开启,抱歉了。”
他在“贾尔斯家族”几个字上加重了读音,似乎在提醒伊迪丝不要越界。
没想到伊迪丝同样以一种带着笑意的古怪神情回敬他:“当然,这是你的自由。”
话事人隐约感觉到了不对。
“要不还是我来吧。”身后突然有人积极道。伊迪丝回过头,发现是个根本不认识的男人:“这位是?”
“我二祖父的小儿子。”朗曼悄声道,“我的堂叔。”
在不知道密室里具体是什么东西的情况下,谁都想来分一杯羹。
“我也可以。”“还是我吧。”“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危险,还是让我来比较好。”
有了开头的,别的声音也接二连三响起。粗重的呼吸声蔓延在狭小的空间里,一眼望去每个人的眼睛都闪着绿光。
连朗曼父亲都忍不住推了他一把:“我儿子是继承人,还是他来吧。”
“我也可以!”文森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我才是下一任家主,路易莎的遗产应该由我来继承!”
“够了!”话事人一声呵斥,止住了所有人的争论,“我是话事人,没人比我的血脉更纯净。”
“我来!”
说完,他没有犹豫,径直将手放到了门把上。
伊迪丝忽视了身后不甘心的视线,在话事人点头示意后深吸一口气。
“——姓贾尔斯的都是蠢货!!!”
声音嘹亮,吐字清晰,情感饱满,语调顿挫。
仿佛有一把看不见的刷子同时推过在场所有贾尔斯家族成员的脑袋,剃光头发,让声音从四面八方渗透进众人的大脑。那喊声在厚重石墙的包裹下回荡着,反复探进所有人的耳朵:"都是蠢货,是蠢货,蠢货,货——"
朗曼的眼神一瞬间从严肃转向清澈。
他恍惚地晃了晃脑袋,试图将那声音倾倒出去,却只让蠢货两个字渗得更深。离伊迪丝更近的话事人受到的影响最大,他的手本就贴着墙壁,除了音量攻击外,手边传来的剧烈震动也让他苦不堪言。
路易莎……
完整看过路易莎传记的他对这个口令毫不意外,但听到非自家人亲口喊出来,还是让他想就此闭眼,再也不要睁开。
“没事,就一小会儿,开了门就好……”他安慰着自己,用力拧动把手。
“哎?”
他打不开。
“你这个蠢货!你居然敢——”
朗曼的堂叔被伊迪丝刚刚那句话气得不行,脸涨得通红,挥手就往她脸上打,“我替你父母教育一下你——”
“闭嘴!”
话事人厉声呵斥:“这是口令!”
“是口令为什么打不开?”朗曼堂叔辩解道,“她就是故意消遣我们玩!”
“打开了。”话事人脸色很难看,“锁开了,但我拉不开。”
也就是说,口令是对的,但他的血脉不够纯净。
朗曼父亲这回脑子动得很快,迅速反应过来,一步上前:“我试试!”
他用尽全力,却也一点都没将门掰动。
其后,跃跃欲试的众人一一上前,祈祷自己就是那个血脉纯净的幸运儿,但最终全部失败,任他们尖叫抓挠,那扇门都岿然不动。
“怎么会……”朗曼的表叔兴奋地浑身颤抖上去,满脸灰白地下来,“不可能有比我们血脉更纯净的了。”
“你的消息到底有没有错!”
话事人眉头紧皱,朗曼难得在他身上看到疲惫二字:“没错。”
“上一任家主留给我的消息就是这样:‘她亲自许诺的口令,和她最亲近的血脉,二者结合,密室方可开启。’”
“最亲近的血脉……也不一定是最纯净的吧。”朗曼质疑道。
“不然还能有什么解释?”朗曼父亲气急败坏,“家史记载,路易莎从未对任何一个孩子有过偏爱!但下一任家主是她亲手指定的,难道这还不算最亲近的血脉吗?”
这个消息必须守住。一旦传出,那些散落在王国各地,自称“路易莎后人”的家伙肯定都会来王都尝试。万一……他是说万一,万一那里面真有人成功打开了密室的门——岂不是说明他们才是正统?
那现在的贾尔斯家族算什么!
众人全心全意地争吵,只有朗曼一人注意到慢慢往密室门挪动的伊迪丝。
她轻轻伸出手,抓住了密室门把,当着他的面轻松一拧——
“——嘎吱。”
周围瞬间变得寂静。
争吵声被硬生生吞回了肚子,不少人脸被话憋得通红,但全都不约而同地转过了脑袋,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伊迪丝默默将魔力从路易莎切换回原本的自己。
“……朗曼,是你开的吗?”话事人看起来苍老了十岁。他跌跌撞撞地往黑洞洞的石门方向走,一向平静的声音在此时带上了几分祈求,“果然,你才是下一任家主,我就知道——”
"不是我,是伊迪丝。"
朗曼闭上了眼,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道。
伊迪丝耸了耸肩,将手从门把上拿下,“很难看出吗?”
“……怎么会是你?”话事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缓了半天才平复下来,“你不可能是贾尔斯家族的血脉。”
亚麻色头发是他们家族的标志,伊迪丝一头金发,绝对不可能。
“没说我是。”伊迪丝淡淡道,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众人,啪一声关上了石门。
“等等!”朗曼父亲伸手制止,“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好不容易打开了,为什么要关上。
“这样我们才能好好谈谈。”伊迪丝挑了挑眉,“现在只有我能开这扇门……怎么说?”
……
一小时过去,场面一度陷入僵局。
伊迪丝坚持要拿走密室里的东西,但贾尔斯家族要对外宣称东西在话事人手里,不得将伊迪丝的存在外传。“随便编点什么理由,比如看中了我的剑,借过来劈了一下门。”伊迪丝随口道,“总之将我被你们抓过来的原因合理化。”
“东西不可能给你。”话事人也很坚决,“别的可以再考虑一下。无论你是想要钱,名,地位,甚至是路易莎的上古咒语……贾尔斯家族都能给你。”
“路易莎密室里的东西属于贾尔斯家族。”
“看来我们谈不拢了。”伊迪丝也不计较,痛快地站起身,“那就由我对外宣称是我开了密室,那贾尔斯家族的正统性可能就会打些折扣了,,,,,,这样也可以吗?”
朗曼没参与到这场讨论中,看伊迪丝和话事人一来一回,只感觉头皮发麻。
来了来了,贾尔斯家族最看重的名声,或者说,和路易莎相关的名声。
话事人眯起了眼。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刚开始讨论时,别的人还会插过来指点两句,或是指责伊迪丝不该觊觎别人的东西,但说的人越多,伊迪丝的语气越坚决,话事人只能把他们叫停。
一个小时过去,他也有些累了。
“可以。”他突然松了口,“但我们要提前看看那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不然对外编也不方便。”
朗曼心顿时怦怦跳了起来——叔叔想靠硬抢!
他往日的侍卫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在了这个空间,换了个面生的进来接替,现在想想大概是去准备找人堵门了。
他尝试给伊迪丝使眼色,对方却很坦然地接受了。“终于。”她笑了笑,“那就合作愉快。”
话事人也露出了笑容:“合作愉快。”
他拍拍手,驱散周围尝试开口的围观人员,绅士地弯腰,做出了请的手势。
两人一齐走到门前。伊迪丝再一次调动了体内的魔力,只是这次更加小心,轻轻将路易莎的那部分从指尖抽出,缠绕上了门吧。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念道:“姓贾尔斯的都是蠢货。”
门开了。
“……原来口令不需要喊出来啊。”朗曼咋舌。
看来伊迪丝是纯粹自己想喊。
但此时的贾尔斯家族众人没空听他的吐槽,在伊迪丝停留的一瞬间,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朝那个黑洞挤去,推搡着往里挤。
“让格里芬小姐先进。”话事人不痛不痒道,“抱歉,族里人不够冷静。”
伊迪丝站在原地,面色如常,没有一丝指责的意思:“没关系。”
还没等话事人怀疑,一阵慌乱的叫声从人群中传来。往日光鲜亮丽的贵族们不知道遭遇了什么,此时跌成一团,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一秒后,一抹紫色的光点从人与人指尖的空隙钻出,绕过挡路的话事人,径直向伊迪丝奔去。
伊迪丝轻抬手指,那抹光点便嗖一下钻进了她那残留着路易莎魔力的指尖。
话事人还没来得及喊不,伊迪丝就收起了手,旁若无人地往边上走,“拿到了,那我现在走了?”
“等等!”
第140章 期末 期末考试就是后天
伊迪丝终于被好好地请到了会客厅。
一路上,虽然话事人一直表现得十分尊重,伊迪丝却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有恃无恐的意味。说白了,他尊重的是伊迪丝身上的实用价值,而非她本人。
但现在的他总算有几分人样。
“请。”话事人亲手奉上一杯茶,神情里的平静荡然无存,“贾尔斯家族不愿与您交恶。”
“提前为我的鲁莽道歉。请问,那东西,还有可能拿出来吗?”
伊迪丝已经对不熟的人端上来的茶有了心理阴影,默默把杯子往边上挪了点:“有没有可能,不都是我一句话的事吗?”
“我就是有可能也回答没可能,你又有什么探查方法?”
话事人苦笑一声,招了招手,边上侍奉的仆人立马上前拉上窗帘,将窗外的视线挡在外面,小碎步退后,低头拉开门,将自己也关到了外面。
确认空间里一个外人都没有,话事人打了个响指,让静音咒覆盖了整个房间。
“我先再次向您道歉。”话事人拉开座椅,主动鞠了一躬,“贾尔斯家族的傲慢侵蚀了我,让我不受控制地欺骗了您。”
伊迪丝眯起眼,头向侧边微微歪斜,“你是指最后故意让我说让我拿走宝物,实际上默许其他人前去取物的事?”
“是的。”
“没事,反正我也没告诉你只有我能拿到,扯平了。”
伊迪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她早在第一次开门就意识到了这件事——或者说,在看到狗洞的那一刻,她就大概猜到这个“宝物”不是什么具体的东西。
那个洞太小了,里面又不让用魔法,正常体型的人能勉强钻进去,却很难带着东西回来。那所谓的宝物,大概是类似一张纸的轻物,或者干脆没有实体。
而第一次开门更是让她直接排除掉了第一个选项。一股躁动的生机从洞穴深处传来,要不是她眼疾手快掐断了属于路易莎的那部分魔力,那东西绝对会在下一秒冲进众人的视线,直接钻进她的身体。
但那样容易引起贾尔斯家族的愤怒,不如放一下,让他们先做出对不起的事情。
话事人苦涩地笑了一下,重新坐回座位:“您刚刚说‘有什么探查方法’……我还真没有,但也大概能猜出刚刚的过程是不可逆的。”
路易莎留下的东西都带着一股没有回头路的冲劲,和她本人有些相像。说她果敢也好,鲁莽也罢,总之出手了就不会后悔。
对路易莎的认知加上对刚刚场景的分析,他能猜出来,那宝物多半是要不回来了。
“所以?”伊迪丝很好奇他的选择,“你叫我过来的目的是?”
“请告诉我那遗产的具体功效。”
话事人正色道,“另外,还请你不要对外宣称拿到了遗产。贾尔斯家族将会担下这个结果,出于保险,我将对外宣称是我拿到了东西。”
伊迪丝挪动了一下坐姿,正起身,眼里带上了几分兴趣:“你打算瞒着所有人?”
把仆人和其他成员全都关到门外,只留自己一个,在对外说伊迪丝将遗产转交给了他……大家大概率会相信,还会认为他避开别人是因为自私。
“为了贾尔斯家族的名声吗?”伊迪丝对这个家族的执着肃然起敬——虽是贬义的敬意,“哪怕被人视作眼中钉,也要咬死路易莎后人这个身份?”
“格里芬小姐和朗曼关系不错?”男人突然转移了话题,“那应该知道朗曼的主张。”
“知道,他想学现代咒语。”
“……我很认可他的想法。”可能知道这里绝对没有外人能听见,话事人放松了许多,扶着额头往后一靠,眉眼间带上了几分倦意,“但很多东西不是能这么轻易改变的。”
“他才19岁,现在发现弊端,还有很长时间可以做选择。我当上家主的时候太蠢,延续上一任家主的做法十几年才发现不对,贸然更改绝对会引发矛盾,只能尽量维持住贾尔斯家族的地位,拖时间,等不怕死的人上来整顿。”
“所以你才故意不让自己的孩子进入继承人的选拔范围?”伊迪丝略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倒也不用和我说这么多。”
“我只是希望打消你的疑虑。”说完缘由,话事人似乎又轻松了不少,不客气地把伊迪丝那杯茶也拿来品了两口,“抱歉,好东西,你不喝浪费。”
“你的东西,请随意。”
伊迪丝笑了笑,“这也是打消疑虑的一部分吗?”
“是啊,告诉你我没下毒。”话事人很迅速地跟上了伊迪丝的节奏,“是的,贾尔斯家族确实到头了。这两年新咒语产生的速度实在太快,很多功能用上古咒语已经没法再实现了。”
路易莎再聪明,也比不过庞大的研究员团体数百年的研究。
“到我这还能维持荣光,下一个肯定要走下坡路,我可不想孩子进这么个泥潭,干脆选了朗曼。”他很坦诚,“朗曼很好,我从小教导他,和亲生儿子也没什么区别,他当上家主也不会亏待我这一支。”
“所以,我必须拖时间,这个谎言至少还能让贾尔斯家族再骄傲十年,十年后我肯定卸任,足够了。”
很能说服人的理由。
知道背后没有问题,伊迪丝非常乐意这么做。能力她拿,责任话事人担,除了不能在外炫耀——她现在的名气足够,不需要再炫耀了。
她简单感知了一下身体里新出现的力量,挑了些重点告诉了对方。
……
第二天,餐厅。
这是伊迪丝这个不爱社交的人能接触到最多陌生人的地方。
"听说了吗?贾尔斯家族挖出路易莎的遗产了!"
“天,路易莎都去世几百年了,居然还有遗产吗?”
“就是说,但报纸都刊登出来了,应该不会有假?”
一个人掏出一份报纸,周围立马呼啦一声围满了人。赫达伸长的脖子想看,被一旁的贝尔按了回来,“用不着,塔特尔手里也有。”
听到这话的塔特尔迅速掏出了报纸,轻咳一声,总结出了上面的消息。
“贾尔斯家族意外发现路易莎留下的遗迹,借用伊迪丝·格里芬之剑切开了锁,里面的东西主动认了现任话事人为主。”
"为什么要用剑。"林奇询问。
“里面是什么东西?”贝尔皱眉。
“那个遗迹能开放出来让我们探险吗?”埃米的思维急速跑偏。
“报纸上没写,但按我打听到的消息,大概是一种防止腐朽的力量。”塔特尔努力解释,“这么说也不对,或者说是成长的力量?总之很模糊。”
“也对,这种流传至今的力量,确实不会那么具象化。”
“啧,这下贾尔斯家族又能鼻子喷气一阵了。”赫达想到他们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就头疼。
伊迪丝挑了挑眉。
她没想到话事人会在她给的删减版的基础上,继续模糊,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是生命力。”她悄无声息地在桌下竖起魔杖,施了个静音咒盖过众人,将大家完整包裹其中。
“对,你被借到了现场,你肯定清楚。”埃米恍然大悟,“什么叫生命力?”
伊迪丝默默将手伸到桌角,在众人的注视下微抬手指。
一枝嫩白色的嫩芽突然从木制桌角探出头来,顺着木板原本的纹理慢慢向前延伸。伊迪丝脸色发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极限了。”
“这就是生命力。”
一瞬间,她甚至以为自己错误地将静音咒笼罩到了自己身上,因为没有一个人回应她的声音。
伊迪丝抬起眼皮,在别人开口前抢先道:“是的,拿到东西的是我。”
“没有什么剑劈开了锁,是路易莎给我的口令,我想要东西又不想被觊觎,贾尔斯家族想要名声,所以一拍即合,对外宣称是他们拿走的东西。”
只不过路易莎这个宝贝看起来强大,放在现实中毫无用处。话事人帮她实验了东西的功效,发现这玩意耗魔力太疯狂了,伊迪丝那比别人多三四倍的魔力储量耗尽,也只能勉强让死物诞生一点活意——也就是让桌子长出一片嫩芽。
至于用于实验的死鸡?全部魔力投进去一点水花都看不见,还不如桌子,想用这个复活人还是太困难了。
毕竟是路易莎层层加密存了几百年的东西,只能期待它能在关键时候有点妙用。
伊迪丝思索的内容很多,但在现实中只流转了短短几秒。塔特尔率先反应过来,用手撑住头:“对不起。”
他错了,他还以为自己的情报网已经很充分了,没想到还会有当事人存在。
这么一件值得震惊的事,在经历过伊迪丝带来的那么多惊喜后,他居然也能坦然接受了。
人还真是神奇的生物。
“所以没有剑。”林奇怅然若失,“我还以为又有不能被魔法替代的理由出现了。”
贝尔仰头喟叹:“厉害,得亏是你拿到了,要是别人估计连催动的能力都没有。”甚至会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拿到这能力。
“所以这项能力能用在生头发上吗?”赫达突发奇想,“我最近复习期末考掉发有点多。”
“其实我也有点……”穆琳看起来有些羞涩。
伊迪丝:“……”
很好,大家都适应得很快,她很欣慰。
“我可以试试。”她举起手,默默靠近了赫达的脑袋。
……
可能是前一段时间安排太过紧密,放下一切事情开始专心复习后,时间突然变得无比快。
伊迪丝再一次抬头看向日历,意外发现期末考试就是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