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迪丝连忙制止。
梅莉虽然从剑术学院退回了小巷,但知名度依旧,到了礼堂肯定会被层层围住,回来说不定还会被跟踪,未来就没有清静的生活了。
她不想为了自己一时的安全断送梅莉的平静日子。
这下她也不反驳谢利的话了。
……
伊迪丝在宵禁前赶回了宿舍。
宿舍众人明显担心她想不开,每句话都小心翼翼。伊迪丝觉得好奇:“你们有听到其他人讨论三年级卷子难度吗?”
穆琳摇摇头:“吃饭时周围有三年级,但讨论的一个都没有。”
伊迪丝嘶了一声。
考完怒骂卷子难说明还有救。
考完一句话说不出——
——很难想象到时候张贴出来的成绩单会有多惨。
第146章 特纳 他见过她的,在她成名之前。……
作为宿舍里唯一一个要考一年级药剂学的学生,赫达要一直考到最后一天。她咬牙切齿地在轻松的氛围下复习了一整晚,在宿舍三人共同送行下钻进考场,最终哭丧着脸离开。
伊迪丝观察了一下,放下心来。
还能哭出来,问题不大。
“好了好了,至少考完了。”她安抚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赫达顺势一歪脑袋,把头架在了伊迪丝的肩颈。
“太可怕了。”她心有余悸,“我绝对不会选药剂学院。”
很难想象,居然会有人喜爱并擅长这东西——嗯
她转头看向了伊迪丝。
依旧很难想象。
“还好,这次卷子算不上太难。”塔特尔从教室里出来,眼睛在赫达身上停顿了一瞬,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基本都是课本知识。”
赫达绝望闭眼:“我宁可它难一点。”
大家都考得差,就不会显得自己差得特别突出了。
伊迪丝无语地拍了拍她的肩。赫达成绩不差,前五十的成绩能把绝大多数人踩在脚底。
只是因为周围人的成绩更好,对比着看才会觉得一般。
“演爽了就起来。”她贴在赫达耳边淡淡道。对方立刻一个激灵起身,神色如常:“是不是该吃晚餐了?”
贝尔:“……是。”
看来是真没事,白担心了。
……
夜晚。
吃完晚餐,伊迪丝搭上了特纳家族的马车,和赫达一起回家露个面。
“按曾祖父的意思,他希望你能留下来过火诞节。”车上的赫达明显没有餐厅里来得轻松,“我帮你拒绝了,就说你打算去妹妹的老师家。”
伊迪丝点点头:“谢了。”
联赛还真是神奇。
自己第一次见老特纳,对方虽然尊重,但尊重的明显只是“家族继承人伴读”这一身份,因此,她在夏日狂欢节外出时,没有受到任何邀请或是阻拦。
当时的特纳家族甚至不愿意多出一份药剂学费,她为了“求学”,只能动用私库里的存款。
但在联赛上打出名气后,她的去留居然变得引人注目了起来。老特纳亲自过问,这重视程度可不是一星半点。
赫达重重地叹了口气。
“曾祖父估计不会轻易放弃,你还是得自己周旋一下,至于我的父亲——”
她眯起了眼:“不用管他,还有他那新夫人,一并不用管,你想骂就骂,想打——想打最好让我来。”
她那一心想让新夫人的孩子当继承人的爹肯定不希望看到自己身边出现厉害的人,仇视伊迪丝是必然的。不过本来就是几个蠢货,掀不起太大风浪。
伊迪丝轻笑一声:“一共就住一个晚上,能起多大冲突?”
“蠢货犯蠢不分时间。”赫达正色道。
谈话间,马车缓慢停下。赫达隔着帘子都察觉到了外面的不善,深吸一口气,板着脸伸出手,任由管家牵下。
她那脑子不太好使的旧父新母蠢弟妹站成一排,立在她正前方。
没有曾祖父。也对,他身体不好,一天中清醒的时间有限,这么晚了,确实不太可能出来。
伊迪丝从另一边下,暂时看不见身影。独自站在众人面前的那一瞬间,她差点以为自己又变回了以前那个孤立无援的赫达。
她面前的这群人显然也是这么以为的。
“还知道回来。”特纳公爵呵斥一声,“像什么样子!”
"给你写的信一封不回,让你回家一次不听,舞会也不参加,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学院里乱搞!"
赫达冷哼一声,还没开口,特纳夫人装出一副温和的样子,抢先替公爵解释了一番:“你别生气,只是你父亲组织了两场舞会,对外说你会来——是,他没提前通知你,但你也不能一声不吭。”
“不能来,至少说一声。毕竟那两场舞会都是为你的婚姻准备的。”
“什么不能来,我让她回来就得回!”特纳公爵怒视。
连她那七岁的弟弟都嘟囔出声:“进学院一学期了,也没见你参加联赛,行不行啊。”
乱糟糟的。
烦。
很烦。
回家面对的第一番话居然是这些。
只要张嘴就能反驳,只要举起魔杖就能让他们永久闭嘴,但赫达一点都不想动。她只要看见面前几个人的脸就失去所有的兴趣。
能怎么办呢,曾祖父不会将他们驱逐,今天吵完还有明天,火诞节甚至有整整一个月,比起接下来需要忍受的折磨,现在的声音似乎也没必要驱逐了。
“说话!”特纳公爵的愤怒堆积了半年,终于在此时找到了爆发口,“我让你说话——”
“——你家的地真该修修了。”
一道声音从马车侧面传来。
众人转头望去,伊迪丝正皱着眉从后面走来,时不时举起魔杖清理鞋子底卡进的石粒。
怎么会用这么粗的石头铺路!卡进鞋底的缝隙后只能用魔法清除。
特纳公爵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
面前的这个身影熟悉又陌生,但要是他没记错,从赫达车上下来的同龄女生只可能是一个——
“抱歉啊,伊迪丝。”赫达直接喊出了对方的名字,“没办法,蠢货理家嘛。”
粗磨的石头比沙砾便宜多了,新特纳夫人又蠢又贪,也不管功能用途,不管来到特纳家族的客人会不会觉得鄙夷,大笔一挥,让工匠填上了石块。
伊迪丝啧了一声。
她看着面前漫长的石子路,再看看自己已经被磨损了的鞋,果断掏出魔杖,让一道红光从自己脚下蔓延。
加固咒语,能短暂让那些石头连在一起。
红光刺一声窜了出去,从所有人的脚底滑过。
特纳夫人早就熟悉了伊迪丝的名号,看见蔓延的魔咒,一瞬间尖叫出声,踉跄着往后缩。她的儿子年纪太小,脸上完全藏不住事,表情扭曲,竟是一秒摔倒在地,磕得腿疼哇哇叫,还不忘蠕动着往没有红光的地方爬。
而特纳公爵的脸登时变得苍白。
伊迪丝·格里芬。
是她。
当初看起来平平无奇,最让他觉得放心的平民。
她第一次来特纳宅邸时,赫达还没这么失控。他女儿变成现在这个不服管教的模样,这个叫伊迪丝的伴读至少要负一半责任。
他见过她的,在她成名之前。苍白,瘦弱,身上泛着穷味儿,怎么看都不像能成为法师的样子。他当时还庆幸赫达选了这么个伴读,看着就软弱无力,提供不了任何助力。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从伊迪丝在晋升赛上打败坎贝尔王子开始,他经常在各个宴会上接受各种人的恭维。他们都说,恭喜你,给继承人找了这么厉害的伴读,慧眼识珠:恭喜你,至少在一百年内不用担心家族没落,转移爵位后也能安享晚年。
特纳公爵只能僵硬地扯着脸笑,顺着别人的说法夸赞伊迪丝,装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实则宴会结束,全身都被冷汗浸透。
如果让赫达继承公爵爵位。
如果让伊迪丝帮助赫达。
他绝对会在失去爵位的第二天死去。死因大概是病重,也可能是仇杀,意外……总之没有安享晚年一说。
赫达最多看在他祖父的份上不动自己,但如果,她不需要借助家族里唯一法师的力量就能坐稳家主的位置,自己的存在显然也就没必要了。
应该处理掉伊迪丝……要趁现在处理掉伊迪丝……
特纳公爵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声音比恐惧先来到:“谁允许你——”
“你曾祖父不在?”伊迪丝环顾了一圈,“我还以为他会亲自到场。”
"邀请是诚心的,但身体撑不住。"赫达笑了两声,“走吧,明天早晨就能看见人了。”
她不再理睬特纳公爵等人,拉着伊迪丝的手离开了庭院。喧闹远去,院子里只剩寂静,几个仆人大气不敢出一声,只敢低着头,安静听特纳公爵粗重的喘息。
“……那位邀请她来的?”特纳夫人声音有些颤抖。
“闭嘴!”特纳公爵突然暴怒。
该死该死!怎么谁都站在赫达那边!祖父居然在明知自己讨厌对方的情况下邀请了伊迪丝,真的,真的是——
他尖叫一声,冲出了特纳家族的大门。
……
比起如临大敌的特纳家族成员,伊迪丝完全贯彻了松弛一词,忽视了所有或友善或恶意的目光。
反正哪怕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只要她抽出魔杖,所有人都会迅速闭嘴,脸色苍白地干自己的事。
舒服!
“抱歉啊,祖父又临时接待客人去了。”赫达给伊迪丝倒了杯茶,“他让我帮忙致以最高的歉意,下午再会。”
“我无所谓。”伊迪丝耸了耸肩,“不过,什么客人,这么突然?”
赫达的曾祖父明显直到昨晚都没有安排今日行程,是谁一大早赶来就能接受接见,还一谈就是一上午。
“贾尔斯家族的话事人。”赫达压低了声音,“也不知道来说什么。”
伊迪丝挑了挑眉。
贾尔斯家族?
怎么又是他们?
赫达是知道大部分事情的,但特纳家族不知道,在曾祖父的眼里,话事人手持强大的生命魔法,确实值得一见。
虽然这魔法实际在伊迪丝手上。
伊迪丝微微眯起眼;"生命力啊……"
正好,老特纳最缺的就是生命力,所以才会长睡不醒。有这个筹码在手,贾尔斯家族话事人想要什么都能拿到。
“我倒是更好奇,你家能有什么值得贾尔斯家族惦记的东西。”
第147章 礼服 这礼服简直像从她身上长出来的
赫达一是怕伊迪丝无聊,二是确实答应了对方要送礼服,干脆不等曾祖父,直接拉着人往衣帽间的方向走。
两人经过正门,听到会客厅门正好拉开,话事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多谢。”
他走出门,正好看见了伊迪丝,微微睁大眼,脱帽示意:“午安,格里芬小姐。”
接着,他转过身,冲赫达微微点头:“特纳小姐。”
他身后的老特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话事人明显知道伊迪丝是赫达伴读的这件事,过了刚见面的惊讶后迅速平静下来,简单寒暄两句就匆匆离开。伊迪丝回完礼,抬头看见老特纳,又弯下了腰。
老特纳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伊迪丝身边的赫达,又将话咽了回去。
“抱歉,招待不周。”他疲惫地闭上眼睛。身边的仆人迅速上前,搀扶着他的身体坐回座位。门口的管家上前一步,恭敬道“以先生现在的身体状态,很难与您畅谈,只能下次再邀请你至府上,有失礼仪,深感歉意。”
伊迪丝无所谓,表达了自己的不介意后跟着赫达走进了衣帽间。
赫达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我去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对伊迪丝说了声抱歉,让她在靠近门的柜子里随意挑选,自己急匆匆地往回走。
“挑好就试,喜欢就拿,不用管我。”
老特纳和贾尔斯家族话事人谈论的内容属于两家的家事,伊迪丝也不方便过问,便放回心里,放松地参观起了身处的房间。
真不愧是公爵。
哪怕特纳家族已然落魄,它庞大的身躯仍旧能压死大量平民。
赫达的衣帽间一眼望不到头,这间屋子粗略一看还全是礼服,也不知道日常着装被存放在了哪里。
负责管理衣帽间的仆人将其引至盛放不合身礼服的隔间,退后一步,一句话不说,让她自行挑选。
伊迪丝一时有些恍惚。
学院里,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袍子,有时真的很难让人记起大家的贵族身份。
礼服确实是最简单粗暴区分人身份的东西。
她慢慢挪动脚步,环顾四周,微微皱眉。
烧眼睛。
估计是为了衬托特纳家族的红瞳红发,赫达的大部分裙子都是正红色,搭配上反光的丝缎,视线每次扫过都感觉在被烈焰灼烧。
而且,实在是,太华丽了。
无论是从镶嵌宝石的数量还是色泽看,无论是从礼服上精密的金线还是蕾丝看,这些裙子都称得上“重工”一词。并且,从有些裙子的腰部设计看,裙摆内绝对预留了裙撑的空间,穿上能自动和身边人隔开一米远。
倒是符合赫达公爵继承人的身份,但给她穿就显得有些夸张了。
“没有更简单的款式吗?”她不好意思上手拿,抬眼询问仆人。
她以前一共就穿过两套礼服。万幸,她不是贵族,反复穿一条裙子也不会成为别人的谈资。
因此,除了为首席研究员晋升仪式特别定制的那套,剩下那条裙子陪她经历了所有不得不去的社交场合。
那是一条极其朴素的绿裙子,没有珠宝,没有花边,但剪裁不错,腿部空间预留足够,既适合在潜在投资人之间乱窜,也适合在深夜前溜走。
腰线收得也不紧,不光不用束腰,还够塞进一把短刀,必要时撕开裙摆就能用。
怀揣着对那条裙子的怀念,伊迪丝站在原地,安静看仆人上前翻找。看着看着,她总算察觉到了不对,挑了挑眉。
赫达很大方,但这仆人看起来似乎不太乐意。
“这个。”板着脸的仆人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突然眼前一亮,语气也轻快了起来:“你要的朴素。”
伊迪丝眼睁睁看着她扒拉开厚厚的红黄紫裙子,从里面扯出了条绿色的,带来的视觉冲击力不亚于从苹果中扯出了条绿虫子。
但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伊迪丝一眼扫过去,没看见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
深绿色,看着就很安静。整条裙子主要靠布条装饰,同一色系的布条作了不同的褶皱处理,分别缝在腰部,裙摆,胸口,但绣线全部隐藏,没破坏其身为一体的美感。
最重要的是,没有宝石,没有暴露的绣线,也没有花边。
舒服!感觉会很好融入进人群中,不引人注目,不会招到不必要社交的人。面料品质不错,看着不显廉价,不会差得进不去舞会。
“就这个。”她果断拍板,速度快得仆人都惊了一下:“……再看看吧女士!再看看!”
仆人突然觉得手中的裙子沉重起来,慌乱地把东西放到一旁的台子上,展示起其他的礼服来:“我随手一挑,还是这些更适合一点!”
她承认,她确实不希望伊迪丝挑走其中华丽的款式,所以赌气故意顺着对方的意思挑了条特别朴素的,给对方一个难堪,但不是真想让伊迪丝拿这么普通的裙子走啊!
到时候特纳小姐追责下来,她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不用,就这个。”伊迪丝走到台子前观察了一下,这裙子虽然放得较里,但没什么皱痕,不需要再次处理,“我可以试穿一下吗?”
仆人快哭出来了,但还是将伊迪丝带到了换衣间,确保伊迪丝在其他仆人的帮助下更换衣物而非亲自动手。
特纳家族真是养了不少仆人。
伊迪丝听话地换好衣服,低头让第四人挽起自己的头发,拎着裙子走出了隔间。刚出门,就听见赫达熟悉的嗓音从走廊深处传来:“你怎么能让她拿这条裙子!这都不是今年,是去年的设计了!”
“我自己挑的,怪她干嘛。”伊迪丝笑笑,探出半个身子,“你问完了?”
“嗯。问完了,没说什么,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想拉近一下两家关系。”赫达随口道,“太久没人向特纳家族正式示好了,曾祖父不清楚对方打得什么算盘,过度紧张——”
她的声音在看到伊迪丝后猛然停止。
气流在喉咙乱窜,让她无意识地发出了类似吐泡泡的声音,好久才回神:“就这条,不用换了。”
太合适了。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不是简单的好看难看可以概括的事,而是合适,要不是她提前见过这条裙子,真以为这是伊迪丝亲自定制的礼服。
伊迪丝本来就是气场很强的人,不需要太多细节装点。她的金发在灯光下本就太过亮眼,配哑光缎正好,搭配丝绒容易缺失重点。
简直就像是从她身上长出来的。
“这是什么鬼形容。”伊迪丝吐槽一句,拎着裙子转了一圈,“主要是没裙撑,轻便。”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喜欢大裙摆。”赫达真诚道,"但你很适合这条裙子。"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过于吸引注意力。”她突然惆怅地叹了口气,“你要是被邀请走了,我会既为你高兴又为你难过的呜呜呜呜——”
伊迪丝感觉自己眉心突突地跳,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够了,夸奖够多了。”
赫达热爱夸大事实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这里还缺一条项链,来一点点宝石装点会更好看。”赫达挣脱出伊迪丝的手,转头操心起了饰品搭配,“耳环就不必了,这样脖子以上的视觉重心主要你的眼睛。等我去翻翻。”
她兴致勃勃地帮伊迪丝挑好了饰品,自己则大手一挥,从新做的合身衣服里挑了条最红的,没有丝毫犹豫。
从衣帽间走出,看见蓝色天空的那一刻,伊迪丝才终于感觉自己的眼睛活了过来。
……
晚餐后,伊迪丝准时回到学院,赫达却在半路被赶来的马车接走,说曾祖父醒来,点名要见赫达。
不过他没提伊迪丝的名字。
赫达只得将两套礼服都交给了伊迪丝,自己登上回程的马车,满腹牢骚地坐在了曾祖父的床前。
“曾祖父。”她面上还是保持了乖巧,文静地喊了一句。
老特纳看起来刚醒不久,反应有些慢,在赫达闭嘴后才转过头,看向对方。
“赫达·特纳。”
这还是他宣布她为继承人后,第一次喊赫达的全名。
赫达瞬间挺直后背。
“……曾祖父?”
老人突然坐起,双手牢牢地攥住赫达的手,用力之深,让赫达没忍住倒抽两口冷气:“曾祖父!”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手发白发青,用力甩了甩,试图让老人清醒过来。
“——你有几分把握留下伊迪丝。”
老特纳突然开口,语气里有着少见的凝重,“有多少!毕业以后,若是特纳家族出事,你有多少把握让她提供帮助!”
赫达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晃了神,半天才小心翼翼开口:“十分?”
“我不确定,她不可能不管我,但管不管特纳家族,我说不准。”
老特纳冷静了几分:“只要你还是特纳家族继承人就行,是吗?”
贾尔斯家族的示好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家主出门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他对伊迪丝行的平礼,但只对赫达点了点头。
对方已经平视伊迪丝,但还把赫达当孩子。
……真的不能把自家孩子和别人家放在一起比。
赫达嗯了一声,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了?家族出什么事了,需要伊迪丝帮忙吗?”
“没有。”老特纳彻底平静下来,伸出手摸了摸赫达的脑袋:“没事。”
赫达松了口气。
“——我准备让你继承爵位。”老特纳突然开口。
赫达有些懵:“什么?我不已经是继承人了吗?”
“我的意思是,让你父亲直接把位置让给你。”他闭上了眼,看起来疲惫异常,“16岁……这个年纪也不是不行。”
“就火诞节吧。”
第148章 册子 有点难杀
虽然赫达将东西托付给了她,但礼服的事伊迪丝全程没自己动手,特纳家族跟随的仆人和宿舍管理员申请后直接走到楼上,替两人打理好一切细节,确保舞会当天穿了就能走才离开。
宿舍空无一人,伊迪丝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翻阅起了路易莎的小册子。
贝尔和穆琳打算结伴去舞会,两人经济条件都一般,身材又和赫达差得较远,干脆约着去郁金香市场的成衣店找找简单的成品,估计要宵禁前才能回到宿舍。
赫达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事,今晚能不能回来……
伊迪丝低头翻译了两页,莫名其妙地烦躁起来。她现在虽然弄明白了很多东西,但对换灵魂的仪式还是一头雾水。
王都里到底有多少家族知道艾迪公爵的事?女王又了解到了哪个程度,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她全都一无所知。
“前一个问题可以慢慢找,后一个时间有些紧迫。”伊迪丝闭上了眼,“最好的办法就是赢下联赛,以冠军身份进入王宫——呃,女王会对一个打败了他儿子的人有好脸色吗?”
她的思绪短暂地放飞了一瞬,又迅速拉回,决定相信其作为王国领导者的心性:“所有需要弄明白的问题,都要在那次接见中找到答案,那在此之前,我至少要知道自己的问题是什么。”
她果断放弃了一页页翻译,快速翻看本子中的涂鸦,试图在这种共通的语言上找到锚点。
她找到了。
在本子的倒数第九页,一团不规则的线占据了半个版面,那线勉强圈成了一个圆,眯起眼仔细看,中间的两点一线似乎分别代表了眼睛和嘴巴。
看着有点像画卷中的鬼。
“霍普·艾迪相信这本书能帮他修复身体,说明里面肯定谈论到了灵魂相关。”古代文字字典在伊迪丝手边哗啦啦地响,她快速翻译出了这面上面的文字,记在纸上通读一遍。
“……果然。”
艾迪公爵要找的灵魂问题就在这。
伊迪丝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路易莎记录研究的内容也像日记,快速翻阅肯定会漏掉关键点,还是得一个字一个字阅读。
【里德前阵子反复找我,说东边来了一支坎贝尔军队,打算砍下龙首,建立一个新的国度。他极力推荐我参军,说我的咒语能起到很大用处。】
【那当然,我的咒语就是最棒的!!!】
【我说我没兴趣,等新王建立起国家,我都成老东西了,到时候荣华富贵全让后代享,凭什么!我先自己玩爽了再说。】
【最近没见到里德了,听说他已经参军了,真打算做开国第一波公爵。】
【……他很怪。】
伊迪丝眉头一跳。
她又翻了翻后面的内容,总结来说,路易莎通过当初的里德·艾迪的表现细节察觉到了不对,后期反复研究,竟是研究出了灵魂的存在,成功看到了艾迪公爵身上不同的色彩。
【他承认了。】路易莎如此写道【他先赞美了我的天赋,和我坦白了一切,包括他发现灵魂互换的开始,他漫长的寿命以及对未来的看法。】
【他想成为公爵,想用自己子孙的身体延续生命,不断享受荣华富贵。】
【太聪明了,这样那帮什么都没干的蠢货就不会享受我的荣光了(划掉)】
【他将手伸向我,说目前的灵魂互换还不可控,如果我加入,一定能弄清背后的逻辑。】
【我不喜欢这个举动,但确实,好久没碰到这样让人心动的研究议题了。】
当时地面战争混乱,大部分人都住在地下或是山洞,路易莎也不例外。为了更好地研究,她创造出一个需要靠法阵才能进入的小镇,邀请了部分至亲好友搬到里面。
伊迪丝一顿,
这个描述听起来有些耳熟。
【我研究出来了。】从这里开始,路易莎的字迹变了许多,看起来隔了不少时间,【灵魂互换需要双方都处于濒死状态,不能完全死亡,至少要留一口气在体内。人的灵魂与身体绑得很紧,所以第一次互换需要‘剥离’,在那之后,灵魂松动,只需要法阵引导就能持续互换。没有法阵指定身体的情况下,灵魂会主动贴合进周围符合条件的身体里。要想让这类人完全死亡,动作必须快,互换者从濒死到死亡间隔的时间不能超过三秒。】
【不过对于里德这种熟练者来说,恐怕只有寿命耗尽,也就是老死一种死法了。】
【……这太可怕了。】
路易莎书写时的精神状态明显不佳,当时的她也失去了往日的跳脱,整个人紧绷而痛苦【虽说是‘互’换,但被换者是被动剥离,没有引导,很难契合主动者的身体,加上没人救治,面临的只有死亡。他们只是濒死,不应该成为别人的养料。】
后面的事情,伊迪丝不用翻阅也能大致猜到。路易莎拒绝提供完整的研究内容,拒绝为里德提供更多帮助,但前期研究出来的剥离引导法阵等已经被对方知晓,里德依旧能利用这一工具,不断延长自己的寿命,并且定向选择进入的身体。
艾迪公爵只是个幸运儿,幸运地生为了先天灵魂松动的孩子,后续的研究全是路易莎做的贡献。
爱研究的人被坏蛋骗了研究成果啊……
伊迪丝真情实意地共情了,气得咬牙切齿,攥着的书角都因用力微微褶皱。
所以,其实艾迪公爵本人对灵魂也是一知半解,但他知道路易莎研究了很多,这才想在灵魂受损时来棺材这碰碰运气……伊迪丝垂眼,手在死亡方式的那一栏轻轻抚过。
不能杀死,不能病死,只能靠耗尽寿命吗……
麻烦。
霍普·艾迪听起来有点难杀。
好消息是,她听起来一样难杀。
不过她对顶替别人的灵魂没兴趣,这种在别人身体里醒来的事最好不要再有第二次了。
“不过这么说起来,遗迹里的那些上古咒语都是路易莎设计的?”她的思维再度跳脱,“那我后来能看懂所有的字符结构,是不是因为吸收了路易莎留下的某些遗产?”
所以她才会与对方的那一撮魔力如此契合。
“……我现在比朗曼更适合姓贾尔斯。”伊迪丝扶着额头,一时不知道如何概括心情。
……
第二天,伊迪丝起了个早,将翻译出来的东西放到了谢利桌上。
对方被改卷事宜牵制住了手脚,一时无法兼顾研究。伊迪丝深感同情,转头选了面包房最贵的面包,感受着裹挟住脸的热气和麦香,美美享受自己的火诞假期。
回到宿舍,赫达还在睡觉。她卡着点回来,翻来覆去到了后半夜,问发生了什么也不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好不容易睡着,眉头也皱得紧紧的,看着很不安稳。
伊迪丝抚平了她的眉毛,微微皱眉。
赫达的表现有些古怪。看着表情不痛苦,应该没发生什么坏事,但能让她这么纠结,绝对算得上是大事。
“让她睡吧。”贝尔耸了耸肩,从伊迪丝手上掰了一口,嘴巴含糊不清道,“应该只是有些混乱,睡清醒了就好。”
三人趁着这个时间参观了四条礼服。对比赫达那裙摆膨胀到爆炸的裙子,她们三个的看着都有些可怜。
“聪明,下回我也这么干。”伊迪丝摸了摸贝尔的裤装,咂了咂嘴。
贝尔也对这套礼服很满意:“不过也就学院舞会能穿这种衣服了,正式社交舞会,好像只有骑士被允许穿着裤装。”
“为了这个也得弄个骑士头衔。”伊迪丝又看了两眼,叹气自己怎么没想到,转头摸了摸穆琳的裙子:“好看。”
一条中规中矩的裙子,但胜在面料不错,简简单单,反而清爽。
“我还没去过舞会。”穆琳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穿这个就行了吧?进去要干什么,跳舞吗?”
"我不会,大概就弄点东西吃了。"贝尔揽住穆琳的胳膊,“放松,学院舞会,大家都是来玩的。”
“是啊,都是来玩的,所以我打算直接穿魔法协会会长的职务袍!”午餐时间,埃米激动地拍了拍桌子,“我偷出来了,姑姑暂时比我高一点,不过没关系!我试过了,一双高跟鞋足够抹平我俩身高的差距。”
塔特尔:“……你真偷了沃克会长的外袍?”
埃米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当然。”
餐桌众人:“……”
难怪乔伊斯在沃克家族这么多后代里一眼挑中了埃米,这个胆量确实无人能敌。
一觉醒来,赫达看起来也放松了不少,饭也吃得下了,只是依旧闭口不谈昨晚的事。伊迪丝也不打算逼她,找的话题也都与明晚的舞会相关,让餐桌的气氛维持在轻松的氛围里。
直到泽布伦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
正在高谈当今王朝治理弊端的埃米猛然收声,以一句“我都是乱说的”结尾匆匆离场。但看起来王子殿下并不是冲着他来的,甚至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向了桌角的伊迪丝。
“……抱歉,格里芬小姐,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泽布伦看着有些匆忙。没办法,虽然早有想法,但等他下定决心开口已是十四号的事了。
他试图在学院里找到伊迪丝,第一天得知对方跟着指导老师谢利出了学院,第二天听闻对方和赫达一起回了家,终于在第三天蹲到,实在是想装不经意也装不出来。
伊迪丝谨慎地顿了一下:“不用。”
“有什么事直接在这里说好了。”
第149章 开场 他哪里弄来的假发?
不怪她谨慎,泽布伦虽然看起来什么都不懂,但毕竟是女王的亲儿子,说不定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被安了套话的任务。
桌上的众人顿时齐刷刷地转过头,面部肌肉紧绷,眼睛亮得吓人,不断上下扫视对方。
他们之前在阅读室时分析过火诞节的问题,认为艾迪公爵一派会在这个大家最放松的时刻出手。
如今,考试结束,假期来临,身份敏感的泽布伦在这时候赶来,很难不让人多心。
套话、监视还是试探?
泽布伦抬起的脚顿在半空。
纵使他从小习惯了视线的追随,看到这一幕还是下意识向后挪动了几分。
为什么所有人都一副仇视的样子!
“就两句话。”泽布伦稳了稳面部表情,努力维持平静的声线,“可以在你们视线范围之内。”
“我代表着整个皇家,能做什么事?”
他越这么说,大家越怀疑,赫达的脸上明晃晃挂着不信任一词:“既然不会做什么事,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说?”
泽布伦:“……”
怎么就跟你们说不明白。
伊迪丝敷衍地站起身行了个礼,虽没坐下,但脚一点挪动的意思都没有。
泽布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还是开了口。
“我想邀请你当我的舞伴。”
说着,他将一只手背过身去,另一只伸出,在伊迪丝面前做出了“请”的手势。
保持平常心,不要犹豫,你是王子,该感到紧张的是她……他不断在内心循环着话语,强行将颤抖压回体内。终于,泽布伦平静下来,却感觉周围没有一丝声响。
收到什么回应都有可能,但怎么会没有反应?
他有些茫然地睁开眼,干巴巴解释道:“你可能对舞会不熟悉,学院招收平民毕竟也有皇室参与决定,我理应帮助你融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伊迪丝站在窗户前,外面的光线直射到她身上,加上泽布伦刚闭过眼,才睁眼不久,一时竟看不清的对方表情。
率先映入他眼里的是坐在后面的赫达——她表情呆滞,嘴唇微张,看起来震惊又痛心。
“你就来说这个!”
她还以为要正面对上女王的庞大势力了,怎么会是舞伴邀请!
“先别放松警惕,这可能是虚晃我们的手段。”贝尔冷静分析,从后捂住了赫达的嘴,“泽布伦会邀请伊迪丝当舞伴吗?怎么可能!要真这么干了,第二天女王的桌子就会被大臣痛惜的书信堆满。”
什么平民!穆琳也是平民,为什么不找她?还不是因为伊迪丝更强,更让他们感觉到了危机。
作为皇家的代表,非特殊原因,皇室成员必须出席学院舞会。往年的厄休拉和泽布伦全以个人名义参加——他们可是继承人候选,选的舞伴注定与背后家族站队有关,在一切没有定数的情况下,不选也是一种选择。
怎么可能突然给伊迪丝开个例外!
穆琳欲言又止。
“原来贵族挑舞伴都有这么多规矩吗?”她有些震撼,“我还以为——”
她还以为,除开朋友相邀,男女生对对方有模糊的好感就能直接伸手。
林奇小声接着穆琳的话道:“我也以为泽布伦对伊迪丝有好感。”现在想想真是太浅薄了。
还是大家懂得多。
他姐赞许地转过头,教育道:“是这样,以后不要乱发言,还是得先听听别人说的。”
塔特尔:“……”
这都什么跟什么。
餐桌刚刚还安静得不得了,现在闹哄哄一片,吵得他脑袋疼。
泽布伦明显也不在状态,他的大脑还沉浸在“我居然真的开口了”和“伊迪丝到底什么反应”的双重攻击下,对于众人的争论,只勉强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塔特尔一看就知道对方不是背着任务来的。
那他来的理由就是——
他沉默地看向背对着他的伊迪丝,女孩歪了歪脑袋,肢体看着很放松,应该没有受到大家讨论的影响。
……他最希望看不出对方心思的人是她。
“谢谢,但是我已经有舞伴了。”伊迪丝礼貌回应,“我是特纳小姐的伴读,理应和她一同前往舞会。”
伴读的名号真好使。
她有点搞不清泽布伦的想法,看表现,他确实没受到他人的指示。
泽布伦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礼貌笑了笑:“抱歉,我挑选的时间确实不对。离舞会还有一天,确实应该找好舞伴了。”
赫达啊……也是,大贵族给孩子挑伴读,本就有这方面的作用。
他再次向餐桌众人表达了打扰的歉意,干脆利落地转身,快步离开餐厅。如果不是最后在门口踉跄一下摔在门框上,看着还挺像回事。
"所以是怎么回事。"贝尔向伊迪丝招招手,让她赶快坐下,“你觉得他什么目的。”
“向女王示好的目的。”
伊迪丝脑袋转过弯来,确定地点头:“女王近些年一直在推行利好平民的政策,泽布伦一开始并不赞同,但按我上次听到的情况看,现在不赞同的人变成了厄休拉。”
泽布伦要想讨好母亲,争取更多的权益,肯定要表现出自己和母亲一条心的决心,那最好的手段就是示好她这个在风口浪尖的平民。
“有道理。”赫达被迅速地说服了,“那就好,就怕有别的目的。”
塔特尔一脸郑重地点头:“说得没错。”
这个话题就这样被轻轻揭过,经过这事的打断,赫达又变回了往日的模样,伊迪丝也彻底放下心来。
泽布伦还是有点用的。
……
第二天。
舞会的开始时间在傍晚,但赫达从早餐开始就一口没吃,意志坚定地坐在沙发上翻阅她的小说。
“我看你礼服留的空隙还挺大,应该不需要靠饿来临时减重。”贝尔迟疑道。
“不,只是为了晚宴。”赫达坚定道,“反正我不跳舞,不如多饿一顿,舞会上还能多吃点。”
伊迪丝竖起大拇指:“好志向。”
“如果你复习时也能这么坚定就好了。”
午饭时间,赫达连餐厅都没去,今天自然没人需要坐空着对面的座位。伊迪丝一抬头就看见埃米青紫的眼角,霍了一声:“谁打的?”
“乔伊斯·沃克。”塔特尔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羊排,和边上龇牙咧嘴的埃米形成鲜明的对比,“沃克会长发现自己少了一件袍子,想都没想就杀到学院里来了,昨晚直接空降男生宿舍,把他抓出来打了一顿。”
“打输了。”贝尔用陈述句的语调询问。
“没输。”埃米眼底尽是坚定,“我把袍子保下来了。”
伊迪丝:“……”
怎么一个个都把坚定的信念用在这种事上。
青紫的眼角并不难遮掩,傍晚来临,伊迪丝艰难地避开赫达的裙摆,挽着她到达现场时,一眼就看见了鹤立鸡群的埃米·沃克。
“他还真这么穿!”赫达目瞪口呆。
伊迪丝沉默了一瞬。
她一瞬间差点以为站在那儿的是沃克会长本人。
“——他从哪弄了顶假发过来!”
“不是假发。”林奇幽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是临时用魔法催生的真发。”
也不知道埃米是不是存了报复的心思,原本还只打算穿个外袍,现在竟然全方位朝乔伊斯的打扮靠拢。
长发高马尾,垂挺的外衣,金色的胸针——虽然仔细看会发现是纽扣——再加上脚下若隐若现的高跟鞋。
真是拼了。
“你看着他施的咒?”赫达好奇道。
“我帮他修的发型。”林奇下意识摸向身后的剑,扑了个空才想起舞会不能携带武器,“……他催太长了,来我宿舍找我帮忙砍一剑,修到合适的长度。”
女神在上,谁知道他一开门看见一个头发拖满走廊的人有多惊悚,更惊悚的是,埃米一走,宿舍楼就传出了“黑发女生夜闯林奇房间”的诡异传闻。
赫达很不客气地笑了出声。
伊迪丝也笑了,不过没出声,只是弯了弯嘴角。林奇在赫达笑声的伴奏下抿了抿唇,快速扫过伊迪丝的脸,看起来有些局促。"很适合你。"他说着就红了耳朵,“很好看。”
“谢谢。”伊迪丝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夸赞,“简单,但确实是很有设计感的裙子。”
“你好看,不是裙子。”林奇慌张地解释了一句,低头走了两步,迅速被赫达的大裙摆挤到了一边,接着一步错步步错,逐步被拥挤的人流挤散。
不知道为什么,前往礼堂的路异常拥挤。
伊迪丝差点就以为这是正常现象,直到听见身边人的抱怨。“今年怎么回事?”一个看着比自己大几岁的女孩不停地咂着嘴,“这段路往年两分钟就能走完,今天这都走了快二十分钟了!”
“不知道,难道是今年人特别多?”同伴踮起脚往前看,“不应该啊,再怎么多,也不至于超过三千吧……”
伊迪丝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思考,一只火红的鸟突然盘旋出现在了天空,最终在路边最高的树上缓缓落下,张嘴发出了尖厉的叫声。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它的方向。
“临时更换地点通知,临时更换地点通知!”
红鸟叽叽咕咕地吐出了人话:“因礼堂接待能力有限,舞会场地更换至学院宴会厅!重复,舞会场地更换至学院宴会厅!”
“学院宴会厅?”
赫达倒吸一口凉气:“那不是用来接待学院投资人的吗?”听说那里本身能容纳3000人,但还预留了扩展空间的法阵,全部开启后最多能容纳5000人自由行走穿梭。
整个学院加起来也凑不到那么多人吧?
“到底怎么回事?”伊迪丝皱眉,努力从四周的讨论声中分辨有用的信息。
终于,一个名字跃入她的耳朵。
坎贝尔陛下。
龙脊王国的国王,厄休拉等人的母亲,据说要亲临今晚的舞会。
第150章 舞会 可以先让泽布伦拿个期末第二熟悉……
虽然人群中有传言女王要来,但基本没人当真,这个猜测和其它东西混在一起,最终被人抛之脑后。
大家的心都系在舞会上,抱怨完立马调转方向,没人探究背后的原因。
但伊迪丝觉得这个猜测很有可能。
"前几天宿舍管理员不是还来统计过舞会人数吗?"她转过头,“人数不可能突然增多,没理由以为面积不够临时换场地。”
赫达有些不在状态:“那是为什么?”
“因为突然有地位更高的人要来。”一道声音突然横插进了两人的谈话,伊迪丝一回头,塔特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们身边,目视前方,淡淡接话道,“原本的礼堂只适合学生玩闹,真正要接待贵宾,必须换规格更高的宴会厅。”
伊迪丝伸长脖子往后看了一眼——周围那么多人,挤得密密麻麻,塔特尔是怎么突然钻过来的?
“所以你们都觉得来的是女王?”赫达大概弄明白了逻辑,往伊迪丝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那为什么不直接说?”
“估计不想成为舞会焦点。”
伊迪丝也不太确定,“毕竟只有今年,她的三个孩子会同时在学院就读,不想作为女王,单纯想作为母亲来看看也挺正常。”
脑袋想着别的事情,她一时不察,踩上了赫达因凑近讲话突然蔓延过来的裙摆。还没来得及惊呼,塔特尔伸出一条胳膊,从侧边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伊迪丝下意识松开了挽着赫达的手,向外撑开,在两方共同作用下稳住自己的平衡:“谢谢。”
真不理解那些设计出大裙摆的人是怎么想的。
赫达被吓得哇哇大叫,塔特尔倒显得很冷静,轻轻摇头表示不必。
接着,他的手从她的腰间松开,隔空下滑,自然地挽上了伊迪丝的胳膊。
伊迪丝:“?”
这是在干什么。
她皱眉,抬头看向对方的侧脸。
塔特尔目不斜视:“抬头,进门低头不符合礼仪规范。”
几人谈话间,已经跟随着人流走到了宴会厅门口,再经摔倒事件一打岔,进入宴会厅的队伍就排到了三人面前。
门口引导者的视线在两人接触的肢体上停了一瞬,自然地伸出手杖,将赫达分到了后一排,贴心告知:“个人参与者请贴近左侧门进入。”
赫达:“???”
她瞪大眼睛,扶着裙摆的双手抬高指向自己的脸:“我,个人参与者?”
“我有舞伴!”
她转头寻找,没想到就在她整理裙子的瞬间,伊迪丝就淹没在了漫漫人潮中,再也看不到身影。
赫达:“……”
嘤。
……
“我还以为你对这种舞会不感兴趣。”
宴会厅内部,早就得到换场地消息的教师们早早来到了现场,少许倒霉的被派去维护秩序,剩下人则享受着难得的清净,为一会儿的满场吵闹声清空耳朵。
伯特伦这回邀请了学院新上任的星象教师为舞伴。女孩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纵使总是驼着背,依然难掩高挑的身材。
他一看就知道她打扮起来绝对好看,果断提前一个月邀请,但再好看的舞伴此时也不如好友让人好奇。
“我知道你不会主动邀请人,听说你来,还以为谁把你邀请动了呢。”他简单和女伴解释了两句,走过来,和谢利一起靠在宴会厅二楼的栏杆上,低头往下看,“无聊……你居然失败到连舞伴都没有吗?”
要是他伯特伦沦落到要一个人来舞会,肯定羞愧到不敢出门。
“你话很多。”谢利淡淡道,目光停留在入口处,扫过每一个进入的人,“怎么不急着和你那新舞伴跳舞?”
“别说了,星象学院的人怎么都怪怪的。”伯特伦突然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她答应前后简直就是两个面孔,我和你说——”
话刚讲到一半,追随着谢利视线看向门口的他突然没了声息。
“……女神在上。”
伯特伦啧啧感叹:“学生打扮和不打扮也真是两个模样。”
看不清面容的金发女孩挽着身边男孩的手走进,挽起的头发将肩颈完整展露在外,锁骨间闪烁的项链配合深绿色的礼服,好似盛夏绿叶上渗出一滴露珠。
身边的男生穿着也是绿色,但颜色更深,只能在灯光的映射下透出些许本色。两人深浅配合,一眼看过去十分养眼。
“年轻真好。”伯特伦抚了抚胸口,羡慕地看着男生绣满花纹的袖口,“我这个年纪再穿这种带明显绣纹的礼服就太奇怪了。”
不远处的星象老师听到声音后抬起头,看了看自己那穿着满是蕾丝花边的大红色礼服的舞伴,沉默了一瞬。
……你开心就好。
伯特伦没察觉到身后人的无语。他欣慰地看着楼下成队的学生,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不住赞叹。
这才是舞会啊!年轻的男生女生牵手,尽情配合音乐舞动,而不是像斯科特那样孤零零一个人来——
——咔擦。
他的思绪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玻璃碎裂声打断。
“什么?”伯特伦转头,正好对上谢利若无其事收回魔杖的手,“……你把栏杆捏破了?”
他好像在转头的一瞬间看见了玻璃上的裂纹。
“没有。”谢利垂着眼,安静透过栏杆看向一楼,眼底平静得没有一丝情绪。
“就是捏破了,不然你修复什么。”伯特伦闭眼感受了一下空气中的魔法残留,迅速来了兴致,“我闻到了谎言的味道。”
“怎么这么着急?看到谁了?是不是你们药剂学院新来的那个助理老师——”
“我说了,没有。”
谢利抬起眼皮,不冷不热地瞥了眼站在后面的星象老师,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把人拖走。对方非常识趣,快步上前抓住伯特伦,直接把人往楼梯处拉。
伯特伦试图挣扎:“到底是为什么!告诉我,我还能帮你分析分析——”
声音戛然而止。
看来那个女孩子把伯特伦的嘴捂住了。
谢利缓缓吐出一口气,匀速呼吸,但大脑产生了类似缺氧的症状。
经过刚才的触碰,看得出这栏杆算不上牢固,他便往后两步,斜靠在柱子上,闭眼缓了缓。
老师想干什么,是老师自己的选择,他无权干涉。
……但为什么要骗他。
她明明说是和那位特纳家小姐一起来的舞会。
……
“抱歉。”还没等伊迪丝询问,塔特尔便迅速松开了手,往左一步,与她拉开两个拳头的距离,“刚刚情况紧急。”
伊迪丝摇了摇头:“没事。”
虽然她并不觉得在学生舞会上有一点点失礼算什么“紧急情况”,但塔特尔毕竟也没干什么,她也不好再加质问或是指责。
她抬起头,四下张望:“所以赫达在哪儿?”
宴会厅里已经涌进来了近千人,哪怕赫达的大裙摆很有辨识度,经过人群和宴会桌的阻隔,也基本被挡了个严实。伊迪丝寻找无果,又不好逆着人流去门口找,只得在引导下继续往前。
“没事,说不定等会就遇见了。”塔特尔如此安慰,跟着伊迪丝往前,接上了摔倒前的话题,“你觉得女王来舞会是作为‘母亲’?”
伊迪丝的注意力短暂从赫达身上挪开:“不然呢?”
这是学生舞会,虽然有很多家族继承人,但等这些人继位,估计女王都已经不在任上了。除开对孩子的关心,她实在不觉得这里有什么东西值得她来一趟。
“可能是,你?”塔特尔轻松道,“毕竟,你现在算得上是泽布伦联赛夺冠的头号竞争者,身为王国之主,想来看看继承人的对手也情有可原。”
伊迪丝眯起眼:“我?”
她觉得自己还没能到被女王忌惮的地步。
塔特尔听出了伊迪丝语气里的疑惑。他停下脚步,从身边侍者的托盘中接过一杯酒,递到伊迪丝手上,接着为自己拿了一杯:"你觉得不值得?"
“泽布伦要是真输了。”他垂下眼,抿了一口酒,“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伊迪丝还真没想过。
实话说,她到现在都对联赛一事没有实感。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学院内部为了激励学生学习设置的一场比赛,范围有限,顶多因为生源不错,学生家世好而更有含金量。
但经历过几次比赛,切身感受过报社的疯狂,以及越来越多的视线注视——不管是平常还是现在——她总算对这比赛有了更具体的理解。
“女王精心准备的奖品会落到我手上,这算是一点金钱损失。”伊迪丝思考道,“还有什么?皇室的名声难道会因此受到打击吗?”
“这不可能。”她迅速否决了自己的想法,“我越过伊凡考年级第一都没人找我麻烦,说明民众对于‘皇室成员也不一定拿第一’是由心理预期的。”
“民众有,但王子派没有。”塔特尔笑意一点点淡下,“普通皇室成员可以,但继承人不行。泽布伦的呼声本就比厄休拉低,要是再没拿联赛第一——还是在资源极佳的情况下输给一个平民,估计就彻底与王位无缘了。”
女王肯定不希望一边倒的局势出现。
我倒觉得王子派现在最大的威胁不是我……
伊迪丝脑中浮现出了伊凡的脸。
这还有个心存幻想的人在暗处呢。
“无所谓。”伊迪丝耸耸肩,突然笑了一下,“正好,我今年考的三年级卷。”
“在联赛第二前,可以先让泽布伦拿个期末考第二熟悉一下。”
……
二楼的泽布伦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乔装打扮的女王抬起头,关切道,“身体不舒服?”
“没有。”泽布伦也震惊于自己怎么会突然失礼,“抱歉,母亲。”
他的视线控制不住地向楼下瞥,女王顺着儿子的视线看去,嘴角轻挑。
“今天别叫我母亲。”
她的眼神最终停留在了一楼那位金发女孩身上。
“伊迪丝·格里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