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晚还想睡觉,她最好将一切忘个干净,
可惜收效甚微。
直到赫达换好睡衣,将礼服随意丢在地上,跌跌撞撞地栽到床上时,伊迪丝眼前依旧循环着谢利托起她手的那一幕。
索性睡不着,她站起身,从地上拣起赫达的裙子,将其挂回了衣柜。
身后人已经响起了均匀而平和的呼吸声。
赫达睡着了。
伊迪丝叹了口气,披上斗篷,借着月色悄悄打开宿舍门。宿舍管理员似乎正在一楼巡查,她没怎么躲避,顺利顺着楼梯到达了楼顶。
已然入冬,又是深夜,寒气无孔不入。伊迪丝拢了拢领子,轻叹了口气。
不光没忘掉今晚的事,经此一遭,有些快被她忘却的东西也重新浮现在了脑中。
她替基思院长送材料的那次……也就是正好撞见谢利在内部实验室记录她原身体数据的那次。
要是没记错,谢利似乎低头轻吻了她的发丝,但当时距离太远,她又怕被发现,看得模糊,并不能完全确定。所以后来事情一多,她就将这段画面抛之脑后,差点彻底忘记。
……所以她有没有忘记其他事情呢?
难道,或许,在以往的时间里,也藏着些已经被她遗忘,但其实背后蕴含深意的记忆吗?
……
教师实验室。
谢利不想回宿舍,双腿便不自觉地走到了这儿。他随意拉开椅子坐下,胳膊撑在桌面上,突然用手用力地从下往上磨着脸。
……他都干了什么。
吻手礼在日常社交中也算常见,除了表达克制的暧昧外,对地位更高的人也可用吻手礼表达尊敬。
但刚刚那个显然不是,从老师的表情看,她也不认为那个吻表达了敬意。
哪怕伊迪丝错误将其理解成过去的学生谢利对加里老师的尊敬,在外人眼里,身为教授的他轻吻学生的手背,也绝对报了些别的心思。
他向后仰起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慢慢让酒精占据大脑的主导权。
“砰砰砰!”
但显然有人并不想让他好过。
谢利拨开脸上的碎发,偏过头,挥了挥魔杖。窗帘徐徐拉开,完整露出了那张在玻璃上挤压变形的脸。
伯特伦整个人都压在窗户上,见到谢利,激动地再次拍击:“砰砰砰!”
开门。他用口型无声道。
谢利:“……”
算了,正好,他也想找个人聊聊。
他站起身,扒在窗台上的伯特伦顿时松开手,直直冲到了实验室门口。
待谢利拉开门,男人便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冲进了实验室内,关门,落锁,拉窗帘,一气呵成。
谢利:“监禁?”
伯特伦:“是审问。”
他表情不似往日般戏谑,但也称不上太严肃,很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谢利平时常坐的位置,挥了挥手:“随便坐。”
谢利深吸一口气,坐到了离伯特伦三米远的实验桌边。
“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什么情况?”
“和你想的差不多。”
巨大的信息量往往只需要最简短的文字。两句话短暂交锋,伯特伦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后倾,将重量完全压在了椅背上:“天哪……”
“人家对你有感觉吗?”
“我以为你会在意学生和老师的问题。”
“谢谢,我接受良好。”
谢利沉默了一瞬:“应该没有?”
伯特伦又是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没有?”
“你上学会喜欢老师?”
“呃,那倒是。”
伯特伦瞬间理解一切,他站起身,在屋子里一圈圈踱步,看起来焦躁不安:“我不会说出去。放心,那时间大家都在看自己舞伴,除了我没人看见你们。”
“你暂时不要和伊迪丝扯上太大关系,人家还需要争取联赛冠军,不能让那些报社把注意力集中到花边新闻上。”
谢利头疼地按了按额头:“我单方面,和她没有关系。”
“这可不是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的!”伯特伦摇摇头,“不过还好,女神在上,我就是说出去应该也没人会信。”
不光不会信,大概还会把这事安到他自己头上——伯特伦勾搭女学生简直不要太正常。
他还想更深入地问些,但谢利看着比他更混乱,他只能压下情绪,胡乱安慰几句:“早点休息。”
“她正好考的你们三年级卷子,明天成绩公布还得见面……注意表现。”
……
第二天。
伊迪丝几乎一夜未眠。
虽然没有宿醉的痛苦,但大脑和喝醉酒的人一样昏昏沉沉。她垂着眼,伸手摸衣服,没想到抓了个空。
她眨眨眼,这才意识到自己昨晚从楼顶回来,穿着校袍,披着斗篷就躺上了床。她扯了扯衣角,布料在翻滚下变得皱皱巴巴,看着有些过度随意。
伊迪丝看向自己的衣柜。
多余的袍子早被她收拾好放到了梅莉家中,此时没有能换的,她便随意施了个咒,强行拉直了衣服。
咒语的效果还是和自然的没法比,但也勉强够用。她随意抹了把脸,抓了抓头发,什么也没吃就走出了门。
期末成绩公布和入学考试类似,按年级在礼堂里统一公布,顺序从高到低,全部开完后再统一张贴。一年级最晚,因此宿舍里三人还在沉睡,没人注意到她的离开。
伊迪丝缓缓出了口气,看吐出的白雾从眼前消散。学院里已经有不少人在走动,但大多低垂着头,完全不似往日自信。
睡眠不足,饮酒宿醉,彻夜舞蹈带来的身体酸痛,加上对马上要公布的成绩的恐惧,所有人看起来都没精打采,倒不显得伊迪丝一人特殊。
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没几个注意到她。伊迪丝随着人流经过传送点,站在礼堂口,抬眼看向另一个方向走来的人。
不少学生选择了舞会后归家,此时从校门传送点进来,看着比学院内的这些精神点。
有些是休息得好,剩下的大概是对成绩有自信,非但没有恐惧,甚至隐约有些兴奋。
伊迪丝在其中看到了泽布伦。
比起实践,他倒是对理论更有自信。虽然看着还算平静,但高抬的眉毛透露出他不错的心情。
对方也看见了她,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竟然伸出手挥了挥。
伊迪丝:“?”
和谁打招呼,我吗?
她晃了晃头,觉得是自己没睡觉眼花了,径直踏进了礼堂内部。成绩公布没有固定座位,她不想社交,直接走向了边缘的位置。
没想到在这么暗的环境下,她依旧被不少人认了出来。
“伊迪丝?”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伊迪丝眯起眼,反应了一会儿,勉强从记忆深处翻出了这张脸。
似乎是同一个考场周围的考生。
“你好。”她礼貌回应。
对方看着她青紫的眼圈,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很难熬吧。”她叹气道,“运气不好……今年卷子确实太诡异了。”
正好碰上这套卷子也是倒霉。
“我个人宣布爱德华教授死了。”
“支持你。”
“直到死我都不可能再做到这种专门恶心人的卷子了。”
一人开口,周围突然冒出了好多脑袋,七嘴八舌控诉期末卷子的问题。本来不熟的人因共同的敌人拴在了一起,莫名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情谊。
“……这套卷子完全没在考药剂。”伊迪丝沉默了几秒,“考察的只有背诵和计算,和魔法史没什么区别。”
“就是!”
“可恶!”
“希望明年不要给我分到爱德华班啊啊啊。”
气氛一下热络起来,伊迪丝笑了笑,干脆在原地坐下。
刚摆正身体,余光里,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在她左侧落座,动作丝滑流畅,看不出一点犹豫。
她挑了挑眉:“坎贝尔殿下。”
前排嘎嘎的笑声顿时消失。
“格里芬小姐。”
泽布伦也回了个敬称,“您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他看起来还在担忧她的精神状态:“学院已经介入药剂卷子与教学内容不符一事,爱德华教授应该会受到相应的处分,还请不要因为这个伤神。”
第157章 成绩 这是怎么回事?
“我没事。”伊迪丝礼貌道,“只是昨晚睡得比较迟。”
本来清醒了些的大脑在礼堂阴暗的光线下再次混乱起来,困倦感重新涌上身体,她没忍住打了个哈切,靠在椅子上闭起眼。
泽布伦低头:“需要帮忙叫醒你吗?”
居然没指责她在集会上睡觉是不符合礼仪的行为。
"……如果可以的话。"伊迪丝叹了口气,“谢谢。”
这话问得很有意思,只有自己在他之前上台才有机会被他叫起。
所以站在泽布伦的角度,他依旧认定今天的第一会是他。
行吧。
伊迪丝只能强行保持清醒,不敢放心等泽布伦叫人。她偏过头,将后脑对准泽布伦的方向,呼吸声逐渐均匀。
前座几人至今不敢出声。
最左边的棕发女生疯狂向身边人打手势,四指收拢,仗着隔着椅背,泽布伦看不见她,疯狂用拇指指向身后:见鬼了!
中间的人瞬间明白她的意思,不敢开口,但头上下摇晃得全是残影:是的,真是泽布伦!
右边的男生两眼防空,捂住耳朵,痛苦地表达自己不愿相信的内心。
他为什么会坐到边缘来。他用口型问道:皇室成员不是默认坐在正中间吗?
光线太暗,另外两人只勉强辨认了他的前半句话,中间女生伸出一根手指,悄悄指向了自己身后。
因为伊迪丝吧。
她听说昨晚泽布伦还邀请伊迪丝跳舞了来着,毕竟都是联赛决赛圈选手,两人关系应该还不错。
身后坐着这样一位,他们是彻底不敢说话,正好台上灯光亮起,表情严肃的黑袍老师出现在演讲台前,大家索性连手部语言交流都免了,认真听上面传来的声音。
断头台来了。
又是和往年一样繁琐无趣,但又不得不进行的流程。
泽布伦不感兴趣地收回了目光。他能看到老师焦急地在中间寻找自己的身影,往日交好的同学疑惑地四下观望,但他一动不动,假装自己不存在。
坐在中间就必须全程笑脸相迎,还是这里好。
他自在地往后一倒,视线不自觉地向右边瞥去,女孩只留了一个背影给他,头发没扎,凌乱地垂下,但全部落在了自己的座位,界限分明。
她似乎真的睡着了。
……公布成绩前还能睡着吗?
泽布伦暗暗咋舌,不得不感慨对方惊人的心理素质。他偏头,尽量伸长脖子,想看看伊迪丝的表情是舒展还是皱眉。
礼堂很暗,但正好有艺术舞台光斜着照进她的臂弯。他看到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似乎睡得不太踏实。
看来对成绩公布还是有恐惧的。
泽布伦摇摇头。他计算过自己的考试成绩,其他占比不高的公共课考得和平时差不多,或许有一两门会有人超过他,但总分绝对还是他第一。
那就只剩下细分学科的成绩了。
他收回视线,闭上眼,再次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卷子。这次的魔咒试卷难度较高,好几道题都极其灵活,暗含陷阱,连他都差点踩进去。
好在最后还是发现了不对,改正过后,他反复检查了卷面,一直拖到最后一秒才交卷。考完后,家庭教师迅速让他复写了一份卷子,认定他的每道答案都精准得可怕。
只有最后一题的表述方法略有问题,可能会象征性扣一分,最终得分大概在98-100间,配上这回极高的难度系数,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讲台上,开场老师在此时说完了客套话,伴随着排山倒海的掌声走下了台。校长再更高的掌声浪潮中接替了位置,继续发表一样无趣的演讲。
一些对学生和老师的夸赞,对下学期的展望,最后以祝贺火诞节收尾,时间刚好卡在了5分钟整。泽布伦收起怀表,不得不感慨各行业代表人的一丝不苟。
要是他继承了王位,估计也要练习一秒不差的演讲技术……
他的思绪逐渐飘远,甚至没意识到公布成绩的人已经站上了讲台。她手一挥,除开前五十和后五十,所有人都在密集的光点中拿到了自己的成绩单。
笑声和哭声同时响起。
泽布伦皱了皱眉,他还从来没在座位上拿到过成绩单,自然无法理解瞬间看见自己成绩的恐惧感。
座位前排的三人此时顾不得礼仪,也鬼哭狼嚎了起来,吵得他脑袋生疼。
往日座位边都是成绩不错的好友,他还没见过单子直接下发的场景。
“我不敢看!啊啊啊啊不行我睁不开眼!”
“我也不敢——但我可以帮你看!”
“不行!你去帮冈瑟,他肯定也不敢看!”
“为什么突然扯上我啊!”
伊迪丝在三人的吵闹声中一动不动,呼吸声被压过听不见,但看起来依旧在沉睡。泽布伦关注了一下,放下心来——她的面前并没有出现象征着成绩单的光点。
她还保持在了前五十。
面前三人最终结束了吵闹,所有人都把手捂在成绩单上,一脸悲壮地约定同时打开。
“啊!!”
三声同时响起的尖叫几乎要戳穿泽布伦的耳道。
“我药剂学34……”
“为什么你那么高!可恶,我只有23。”
“哈哈哈哈我有41,最后还是我赢了!”
好惨不忍睹的分数。
泽布伦揉了揉眉心。虽然自己因为和老师关系好,隐约听说过这次药剂难度比魔咒还大,但也没想到能大到这种程度。
连着三个人都没到60分吗……究竟是这三人的问题,还是整张卷子的问题?
不知道这次药剂学的预设难度系数是多少。之前最难出过1.2的卷子,这次总不可能超过1.3。
毕竟魔咒的难度系数也仅仅达到了1.15。
讲台上的老师等声音冷却得差不多,开始从第五十往前宣布成绩。只是大部分学生都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鼓掌声略显敷衍。
前排三人放低了声音讨论,悉悉索索的谈话声夹杂在鼓掌声中并不起眼。泽布伦眯起了眼,看着许多熟悉的身影走上台,默默计算着自己上台的时间。
每次考试成绩公布都这样,他一直是最后一个知道成绩的。
排名公布截止到第四十,这位老师走下了台,换了个魔物教授上来,一直读到第三十名。泽布伦也有些犯困,他的手搭在靠近伊迪丝的那条扶手上,随时准备拍醒对方,但准备半天依旧没有结果。
泽布伦:“……”
魔兽教授下台,现在走上来的是星象老师。她声音空灵,用之前老师两倍的时间读完了三十至二十名的名单。
依旧没有伊迪丝。
泽布伦莫名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你坐在这儿啊。”拿到第23名的友人从台上下来,径直坐到他的身边,“奇怪了,我刚刚在中间没看见你,还以为你没来。”
“怎么表情这么僵硬?我们第一名还有烦恼呐?”他笑着用胳膊肘杵了杵泽布伦,但没敢用力,每次都是轻轻碰上就收回,“见鬼,我期中还拿了第12呢,这回居然掉到了23,火诞节回去要被老头打死了。”
泽布伦一句话没说。
……友人怎么会一下掉十名?
他眯起眼,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刚刚台上走过的人,抿了抿唇——前五十名的药剂学学生占比有点高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倒是奇怪。”在台上换老师的间隙,前排三人的声音终于压过了零散的人声,再次传进了他的耳朵:“我期中药剂学83分,期末41,但排名居然还上升了两位……”
“其实我也。”
“好的知道了,只有我23分掉了排名。”
……期中药剂83的人,期末居然只考了41吗?
这回药剂的难度系数究竟是多少!
泽布伦的脑袋顿时混乱起来,耳边,友人的声音模模糊糊传来,突然在一瞬间静止,仿佛被什么东西突然扼住了喉咙。
“怎么——”泽布伦抬起头,下一秒,他的声音同样卡进了喉咙。
倒数第二个上来的播报成绩的是魔咒学教授。
是他的老师。
……怎么会?
“……学院改规则了?”友人有些恍惚,“一般第一名的老师不都负责前十名的成绩播报吗?”
这算是伯犹尼斯学院的一个传统,细分学科后,第一名的老师会在前十名播报时站上台,这样,拿下第一名的学生就能从自己的老师手中接过成绩单,顺便得到一两句鼓励。
非常温馨,学生得到鼓励,老师享受到荣誉,两全其美。
今年怎么会在倒数第二轮就站上台了?
“……第一个上台的老师是谁?”泽布伦感觉自己喉咙干涩得可怕,勉强咽了口口水。
他当时在听前排的对话,只注意到接替的老师是魔物学院的。
“第一个是法阵教授。”友人迅速回答,"今年法阵学院还挺惨的。截至目前好像就上台了三个。"
“那唯一一个没上过台的就是药剂学教授。”
泽布伦突然感到一阵脱力。
他的视线慢慢转到台前,一个有些陌生的黑发身影坐在那,借舞台泻出的光看,应该是那位传闻中的斯科特教授。
……下一个上台的,是他吗?
他微微抬头,看向讲台。他看不清自己老师的表情,但从对方平静的声音看,心情大概算不上很好。
随着老师声音的响起,礼堂内发现不对劲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第158章 宣读 药剂学生的欢呼声刹那间停住。……
泽布伦安静地坐在原位,一动不动,默默看着自己的老师走到了演讲台的位置。
他拿起了手中的单子。
他开始宣读第20名的成绩。
没有意外,不是顺路走过,他就是来读成绩单的。
泽布伦:“……”
友人也一动不敢动,连侧头观察泽布伦面部表情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僵硬地坐着,视线直直地盯着前方。
人群也明显凌乱起来,在魔咒教授宣读完第二十名的名字十几秒后,那人才如梦初醒,在周围人的推搡中快步上台。
“……怎么会是?”
“三年级开始不是就要沿用新规则了吗?”
“不清楚……不过应该是学院方出了问题?”
“大概是药剂教授临时有事,只能让魔咒教授连着读二十张单子。”
“很有可能。”
没人去想泽布伦没拿到第一的可能性。毕竟他从一年级开始就一直以绝对的分数差领先于第二名,几乎能做到门门满分。
他要想拿第二,只可能是考场突发晕厥缺了张卷子没写,或者故意自己交了白卷。至于发挥不好?身为皇室继承人,他理应保证每一次考试都维持在相同的水准。
大家宁可认定是学院安排老师时出了问题。
讨论声逐渐平息,但泽布伦的好友不敢吭声。
能成为泽布伦的好友,除了家世要好外,情商绝对不可能低。通过对方刚刚的表情和动作,他能大致确定泽布伦知道些什么。
他知道有人的成绩有可能超过他。
会是谁?
常年占据年级第二的是法阵学院的那个红发女生,她虽然其他学科成绩稳定,但基础文法一直薄弱,这种注重积累的学科不太可能短期速成,不太可能突破到年级第一,更何况法阵教授早在第一轮汇报就站到了演讲台——
等等,刚刚泽布伦是不是问我第一轮教授来着?
他急速在脑中过了一遍刚刚站上讲台的人的身影,在心中一行行勾划,最终留下了药剂教授。
好友:“……”
什么时候药剂学也能拿第一了?!
“药剂学第一一般是弗格斯班的那个威廉吧?”他有些忍不住,趴到前座的椅背上,低头问起那聊天话语中夹杂着药剂字样的同学。
三人一齐吓了一跳,中间的女生惊魂未定,抚了抚胸口:“女神啊!你什么时候来的!”
左边人也平复了一会儿才开口:“虽然现在承认这个有点尴尬,但是——是的没错。”
威廉在开学挑战一年级伊迪丝还失败了一事实在是太过丢人,更丢人的是三年级药剂还真没有考试能超过他的,因为这些,他们药剂学院已经被嘲笑一整个学期了。
“威廉期中考试的排名是多少?”
“37,他的魔法史成绩一般,综合成绩最高的是拉曼,排名第11——是的没错,期中考时药剂学院连一个前十都没有。”男生声音如常,但从脸色上看已经死一会儿了。
三年级实在特殊。
泽布伦的存在,让这一届的魔咒班直接爆满,偏偏抢报魔咒的学生家世都还不错,各种关系打点下来,学院只得临时调了个四年级老师下来,开满三个班才成功塞下所有人。
在有天赋的全挤魔咒去的情况下,其余学院的生源就有些惨淡了。而魔咒班在泽布伦的带动下越学越起劲,总体成绩碾压其余学院,每次前五十都能占据近一半的位置。
虽然威廉虚荣又可笑,但他的药剂成绩确实优秀。
“不过说起来,这都第十八名了,怎么还没听到他们两个的名字。”中间女生抬头,好奇地看向演讲台,“往日成绩差的都上台了——”
“第十七名,药剂学院,威廉·卡特!”
话音刚落,演讲台上的老师就宣读了威廉的名字。男生瞬间激动得从座位上弹起,大摇大摆走上讲台,从教师手中接过了自己的成绩单。
“……真的假的。”
男生瞪大了眼:“就威廉的水平还能进前20?”
不光如此,第十六名到第10名内,还有两个药剂学学生的名字被点到。他们往日成绩都徘徊在4、50名,被点到时全都脚步虚浮,看起来不敢置信,梦游一样走上了讲台。
“你们这次药剂卷子很难吗?”
好友咽了口口水,悄悄瞥过头,看向泽布伦的侧脸。对方依旧坐得笔挺,丝毫不失皇子礼仪,安静地盯着演讲台。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对方眼神没有焦点,只是虚虚地停在空中的某个地方。
咚。
泽布伦的耳边嗡嗡鸣响,嘈杂的人声从他周身散开,他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紧接着,友人的声音破开了这个屏障:“特别难?具体有多难?”
“前半张卷子完全空白,后半张卷子毫无缝隙,但二者也有共通点,那就是都没有答案。”考了23分的那位语气轻松地开口:“我考了23分,但肯定有批卷老师手下留情的成分——我只算出了十分的题。”
“有难度系数吗?”友人追问。
“暂时还没出,但我觉得不会低于1.5。”中间女生惆怅地叹了口气。
泽布伦的脑袋在听到数字的一瞬间轻颤了一下。
1.5?怎么会这么高!
不对,明明他考过最难的卷子也就1.2,药剂卷子究竟要难到什么程度才能达到1.5的高度?
“嘶——”好友倒吸一口凉气:“1.5?!”
他声音之大,直接吸引来了周围一圈的目光。不少人在谈笑间隙转过头,发现他的同时,也看到了坐姿端正的泽布伦。
“坎贝尔殿下今天居然坐在侧边?”
“啊,是这样,我在中间没看见人,还以为出了什么问题没来。”
“最里面坐着睡觉的是谁?”
伊迪丝依旧在沉睡。
她发丝的颜色本来就淡,光一打就和灯光的颜色一致,加上脸朝着内侧,身体蜷缩,完全分辨不出样貌。
好友后知后觉闭上嘴,手老实放在腿上,试图让别人混淆发出声音的人。中间的女生愤怒地回头敲了他一下:“小声点!我也说了是预估,预估!”
“很有可能是1.5。”泽布伦突然出声,看起来神色平静,“只有这样才能让药剂学院前排学生统一进步。”
每个学院的人数不同,单纯按排名计算分数对一部分人来说略有不公,同时,为了避免出现学生原始分数差距明显却因赋分相差不高,最后导致前排学生学习动力不足的情况,学院设计了一套更加复杂的分数计算公式。
这个公式会受到学科最高分,学科平均分和难度系数等多方面影响,简单来说,难度系数越高,最高分越高,平均分前后学生的分数差距就会越大。
按前面三人的说法,考到34分和41分的学生排名都没有变化,23分的排名掉落显著,那平均分肯定在23到34之间。
他考过最难的魔咒卷,平均分也能保持在45左右。
随着他声音的结束,演讲台上的魔咒教授也念完了第十一名的名字。台下众人安静地盯着台上,看教授在原地停留,安静整理手中的名单。
紧接着,他头也不回地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众人:“……”
“不是还有十名没读吗?”
“对啊,瓦伦教授怎么直接下台了?”
“那接下来是谁读——”
答案在下一秒浮现到眼前。
谢利整理了一下衣服,从手边拿起叠好的名单,面色平静地走上了演讲台。
“现在宣读第十名到第一名的学生成绩。”
他拿出成绩单,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台下众人静了一瞬。
药剂学的教授来到现场了?
那么,如果不是因为老师来不了,才让魔咒教授临时兼任的话……
“天呐……”有人喃喃自语,“所以第一名是药剂学院的学生?”
所以——
躲在人群后面的悄悄转头,离得近的不敢转,但也努力挪动眼球,想看泽布伦的表情。
但光线太暗,他们唯一能捕捉到的就是对方看不出情绪的身影,没有坐立难安,依旧平静地定在座位上。
好友的冷汗快把衣服浸透了。
泽布伦的平静不可能是真平静,他毕竟专门训练过,在这种光线暗又有固定位置的情况下很容易表现正常。
但正常人坐着是会有胸腔起伏的!眼睛是会眨的!一动不动也太恐怖了!
他将求助的目光投远,瞳孔再次收缩。
泽布伦右手边是谁?
……
“……为什么是斯科特教授?”珀金神色恍惚,抓着身边好友的肩膀不停摇晃,“如果真的是药剂第一,也应该出自我们班吧。”
往常的综合分第一拉曼也是弗格斯教授的学生,斯科特教授毕竟今年刚进学院,分到的学生普遍成绩一般。
“也有可能不出自斯科特班,但和斯科特教授有关。”好友费劲地扒下他的手,“不是还有个一年级助手伊迪丝吗?”
珀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而此时,谢利已经语气平缓地念到了第四名。亲手递给学生前十名徽章后,他站回演讲台,将最后三张成绩单放到最上方。
“第三名,药剂学院,拉曼·哈里斯。”
拉曼在药剂学院学生的欢呼声和掌声中惊喜地站起身,捂住嘴,一路小跑走上台阶。
“第二名。”谢利的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魔咒学院,泽布伦·坎贝尔。”
药剂学生的欢呼声刹那间停住。
第159章 坚定 “联赛,我会赢。”
全场寂静。
只有拉曼一人没反应过来,站在台上笑得嘴角咧起,哈哈大笑两声。
本以为吵闹的人群能压过自己的声音,没想到会突然安静,突兀的笑声在礼堂内来回晃荡,在每个人脑中不停盘旋。
拉曼尴尬地闭上了嘴。
“……发生什么了?”
她全然沉浸在自己突然从十名外突破到前三名的喜悦中,没听见谢利宣布的第二名,只能暂时将一切归咎于大家没想到会有药剂学生闯进前三。
——直到她看清台下缓缓站立的身影。
泽布伦从她的左手边站起。在远离礼堂中心的座位上,他身旁的人努力往内收起自己的腿,哪怕过道已经留有了足够让一个人正常走出的宽度。
伊迪丝的呼吸声依旧均匀,泽布伦停顿了一下,最后强忍着没回头,走向中间的直道,目视前方,径直朝台上走去。
哒、哒、哒。
整个礼堂内只能听见他规律的脚步声。
到这时候,反而没人敢将视线投到他身上。在场所有人,不论宿醉的,困倦的还是天生散漫的,全部摆出了此生最端正的坐姿,双手平放于膝盖,后背挺直,目视前方,假装自己看不见也听不见。
“恭喜,请继续努力。”谢利变成了全场唯一一个敢直接和泽布伦对视的人。他没有多说话,只是和对之前上过台的学生一样简单鼓励了两句,“这是你的成绩单。”
泽布伦礼貌地道了声谢谢。
要不是自己感受到在对方触碰成绩单时的细微颤抖,谢利还真以为面前人如他表面看起来一般平静。他挑了挑眉,没说话,伸手示意泽布伦走到台上的最左侧。
泽布伦步伐平稳,每一步都像测量好的一样整齐。他走到正中央的聚光灯下,下意识停住了脚,身体微微向右手边偏移。
他在被光照亮侧脸时如梦初醒。
不是这里,这里是正中间,留给第一名站的地方。
第二名应该站在最左侧,左侧?具体是哪里?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注意过第二名的位置,表情终于浮现出一丝慌乱。拉曼在此时鼓足勇气,轻声开口:“正对着你刚刚走上来的过道。”
泽布伦沉默:“……谢谢。”
他走到位置上站定,转过身,神色再次变得正常。
谢利收回视线,从手中拿起最后一张成绩单,伸出左手打了个手势,示意负责后面的老师准备。
“第一名。”
他的语气再次停顿。
台下的人坐姿依旧端正,所有人看着前方,却一个都不敢望向泽布伦,视线齐刷刷全聚集在了他的身上。虽然没有声音,但谢利能感觉到人群骚动了些,有些人伸长了脖子——虽然这对听清名字毫无帮助。
谢利垂下眼,看着手中的成绩单:“第一名,药剂学院,伊迪丝·格里芬。”
泽布伦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此时终于轻轻地吐了出来。
尘埃落定。
他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几近做梦的虚浮感,脚下结实的地面瞬间变得柔软,仿佛在下一秒就会下陷,将他整个人温柔地包住。
可惜他脚下踩着的确实是地板。
三年级不止一个被称为为伊迪丝的,坐右侧边中间位置的女生愣了一下,在周围目光聚集起来前挥舞着自己的成绩单,示意被喊到的不是自己。
“而且我不是药剂学院的。”她蜷缩进身边好友的背后,“别看我啊,我成绩挺一般。”
在视线全部都集中在舞台右侧的同时,舞台左侧的伊迪丝微微动了动手指。
她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等等,她什么时候真的睡着了?
伊迪丝从混乱的梦境中醒来,揉了揉麻得无法转动的右胳膊,抬头对上四双眼睛。
泽布伦好友、前排的三个药剂学学生:“……”
"……好像点到你了。"右边的男生弱弱道,“你全名是伊迪丝·格里芬吧?”
“啊。”伊迪丝反应了一秒,这才意识到左手边泽布伦的位置在此时空空如也。她抬起头,对方已经站到了舞台上。
谢利转头望向了她。
伊迪丝只得匆忙对前排的药剂学学生道了谢,说着抱歉从泽布伦友人腿前经过,哒哒哒地小跑下了楼梯。
突兀的声响终于将大家偏左的视线拉了回来。
伊迪丝走得很快,反应慢的人刚听到声响,就看见她出现在了走上台的台阶上。上台阶时留下的只有背影,不少认识的人忍不住捂住嘴,不过更多人还沉浸在泽布伦拿第二的震惊中,根本没转过脑袋思考站上台的是谁。
伊迪丝走到谢利面前。不知是不是困倦影响了情绪,她此时出奇地平静,抬起头,直直看向谢利的双眼。
这下轮到谢利不敢直视她了。
“恭喜。”他又顿了顿,忽然连下次继续努力都说不出,只是将成绩单递给了伊迪丝。伊迪丝礼貌接过,也没看,拿在手里,安静等谢利开口继续。
谢利垂着眼,早就在脑中编排好的话一句都说不出。直接面对本人的冲击力远比他想象得要大。他僵硬站在原地,整个礼堂彻底安静。
伊迪丝有些困惑地转过了头。
台下的其他老师明显坐不住,但又不好直接出声提醒台上。时间是固定的,接下来还有后五十名的公布环节,老师和学生交流感情的环节必须赶紧结束。
她叹了口气。
谢利突然感觉眼前变得黑暗,紧接着,胸腔上传来轻微的挤压感,熟悉的气味侵入大脑,微弱的呼吸声在耳边短暂停留。他回过神,而伊迪丝已经松开了拥抱的手。
“谢谢老师。”她单方面完成了这个环节,在台下老师轻松下来的眼神中走向了正中间。
真刺眼啊。
她眯起眼,感受着灯光的热意。背后,她的成绩显露出来。
姓名:伊迪丝·格里芬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些字吸引了过去,但那本该集中在总分条上的视线却被一个打破认知的数字拦腰截断。
药剂学:卷面89,年级实测平均分26,难度系数1.6,综合赋分220。
卷面89,看着不算很高嘛——等等。
综合赋分多少?
“啊?”
震惊终究还是超越了恐惧,在看到220三个数字的情况下,没人再在意出声会不会被皇家记恨的事:“怎么会赋出220的分数?”
“220!天哪,这得高出第二名一百分吧!”
“真的不是老师计算成绩时出问题了吗?”
“等等,难度系数是多少?1.6?”
怎么会那么高!
“平均分26,1.6的系数应该是准确的。”有人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遍,"确实没错,见鬼,没听说这次药剂卷子这么难啊!"
考完后只听见魔咒学院的学生喊难,魔物学院的抱怨题量太大。
“因为考晕了。”一个药剂学生惆怅地叹了口气,周围震惊的其他学生顿时转头向内,齐刷刷围成一个圈。
“什么叫考晕了?”
那学生也不藏着掖着,“唰”一下甩出了自己的成绩单。
周围人眯眼一看,顿时发出霍的感慨。
14分。
好扎眼的成绩。
“当你从考场出来,意识到自己只有四道题填上了东西时,你也会一句话说不出来的。”药剂学生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口,“太可怕了。”
“所以为什么会这么难?题目创新还是题量太大?”
“没有创新,不靠脑子,纯折磨。”饱含痛苦的声音响起,又一个药剂学生挤了过来,“前半张卷子纯考药材特性——出自课本的也就一两个,后半张卷子纯粹计算。”
药材特性……
魔物学院的学生顿了一下:“这不是我们该考的东西吗。”
“也就是说,在这样一张纯粹为难人的卷子下,伊迪丝还是考了第一?”
众人回过头,台上,斯科特教授正在为第三名的拉曼佩戴银色徽章。
女孩激动得脸颊通红,双眼死死盯着徽章,似乎怕自己一闭眼就消失不见。
她的身边,伊迪丝半垂着头,似乎在神游。
“……看着好奇怪。”
舞台最左侧,拿了第二名的皇子站得笔直,胸前的两枚金色徽章闪闪发光,却不知为何给人一种虚浮的感觉。而正中间,获得第一名的伊迪丝连衣服都布满褶皱,却看着比泽布伦更笃定。
……虽然伊迪丝也是有点过于随意了。
“恭喜。”谢利将银色的徽章递到泽布伦面前。泽布伦怔怔地看着徽章反光中的自己,手慢慢摸向胸口。
“噌——”
那枚金色的徽章被他亲手解下,放到谢利的手心。
金色变成了银色。
台下再次恢复寂静。
“恭喜。”只有谢利的声音还在回响。伊迪丝甚至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笑意,“第一名。”
他低下头,没等伊迪丝动手,亲手解下那枚一年级的徽章,换上另一枚。
“谢谢。”伊迪丝屏住呼吸,快速表达了感谢。
谢利退后一步,台下的弗格斯教授率先鼓掌,有了带动,剩下人才慢慢动手。
下一个环节的老师迫不及待上台,被颁奖的三人挤在台阶上往下,拉曼停顿了一秒,本意想等伊迪丝上来,和她说两句话,没想到却听见了泽布伦的声音。
“祝贺你。”他轻声道。
“谢谢,意外。”伊迪丝也不算谦虚。确实只有在难度够高,平均分够低,而第一名又断层高的情况下,才能赋出远超常理的分数。
“不是意外。”
泽布伦声音意外得认真,“……不过没有下次了。”
“联赛,我会赢。”
第160章 梅莉 一枚金色,一枚银色
阳光明媚。
不知是不是睡了一觉的缘故,伊迪丝走出礼堂时神清气爽,也不再惦记昨天晚上的事。
反正谢利目前看起来也还正常,干脆先这样维持原状。
初冬的阴冷被阳光驱散,她活动了一下身体,和周围精神萎靡不振的学生对比鲜明。虽然后五十名的宣布和大部分人无关,但那种极致压抑的氛围还是让不少人喘不过气。
泽布伦下台后依旧坐在她身边,看样子没生气,只是莫名激起了斗志。伊迪丝想到下学期还有两场比赛要打,不免又有些头疼。
希望一切顺利。
伊迪丝突然感觉一只手搭到了自己的肩上。
“弗格斯教授。”她有些惊讶地看着来人,“您好,有什么事吗?”
他来找她干什么?
“格里芬小姐。”弗格斯教授和蔼地笑了笑,“首先,祝贺你拿下第一。”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伊迪丝迅速接上一句谢谢,让弗格斯哑然失笑:“不用这么生疏。”
“我就是想问问——你已经确认三年级要选择药剂学院吗?”
伊迪丝身为魔咒学院院长的助理,联赛表现又极其优秀,理应进入魔咒学院,但她展露出的药剂天赋又实在难得,让他难以割舍。
其实都不一定能学到三年级……
伊迪丝在心里默默道。艾迪公爵今明两年就会死,等不了那么久。
“我很喜欢药剂,大概率会选择药剂学院。”伊迪丝礼貌回应。弗格斯看起来很满意,他最后拍了拍伊迪丝的肩膀,贴在她耳边道:“那希望你到时候能选择我的班级。”
伊迪丝:“?”
还没等她反应,弗格斯迅速抽身离开,临走前不忘抬头,对远处的谢利微微一笑。
谢利:“……”
伊迪丝没在意这个插曲,继续往传送点的方向走。刚走到一半,众人迎面碰见反方向走来的二年级。
三年级的宣读环节还是浪费了太多时间,竟然直接在路上撞上了人。
二年级吵闹得多,一路推推搡搡,看见三年级队伍后虽略有收敛,但声音依旧足以让人听清。
“坎贝尔殿下在哪呢。”
比起经常见到皇子本人的三年级,二年级的好奇心更加旺盛,“我还没近距离看到过本人。”
“不知道,但他应该不会和我们普通学生站一起吧?”
“还没到传送点,肯定还在队伍里。”
好些人悄悄挪到两队交界的地方,矜持偏头往三年级队伍里看。
“坎贝尔殿下长什么样子?我还没看清过。”
“直接找胸口有两个金徽章的就是。一个代表年级第一,一个代表魔咒教授助理。”
“你说得好模糊,等我,我认识,到时候指给你看。”
伊迪丝停顿了一下。
泽布伦就在她身前不到两米的地方,但她紧急移开了视线,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肢体动作。
那几人完全没意识到泽布伦就在身前,直到那个自称“认识”的男生抬头看路,猛地一抖,迅速摇晃身边人的胳膊:“看看看,那个!”
他说着低下头,似乎是怕暴露身份。
“……那个不是吧。”红发女孩弱弱道,“他胸前只有一个金色徽章,另一个是银色的。”
“怎么会——”男孩张口就是反驳,刚想再次指认,突然用余光看见了泽布伦身后的伊迪丝。
三枚金属徽章在阳光下的存在感确实高。
他顿了顿,迅速收回视线瞥了眼泽布伦的胸口,一时失去了声音。
擦肩而过。
“到底是哪个?”另一个男生有些烦躁。
男生悄悄回头,确认三年级队伍已经消失在了传送点,这才松开喉咙。
“见鬼,这回考试泽布伦怎么只拿了第二!”
……
宿舍。
伊迪丝早在上次去梅莉家时带走了大半东西,这回也就收拾了最后一点书,将坩埚擦干用布包好,放在柜子深处,打算火诞节假期用店里的那个。
“是不是还得找基思院长道个别……”
她刚思考到一半,宿舍门突然砰一声被打开,同时响起的是赫达高穿透力的嗓门:“220!”
伊迪丝身体猛地一抖:"……先把门关上。"
好在后面跟来的贝尔和穆琳多少有点理智,两人把门关好锁死,穆琳甚至贴心地施了个静音咒,努力保护其他学生的耳朵。
当然这并不能保护她们三个。
“我还以为你考砸了!”赫达手作捧心状,哇哇大叫着冲上来,“怎么能赋出220的分数——这总分也太可怕了!”
“你们知道了?”伊迪丝挡住赫达的冲击,一边拍背安抚对方,一边看向双手抱胸的贝尔。
“都张贴出来了。”贝尔摇摇头,“我也以为你没考好,没想到白安慰了。”
她还真情实感地替伊迪丝难过过。
不光是安慰的问题。
伊迪丝离开礼堂后先去补吃了早饭,再回宿舍时,三人已经离开,并没有直接见面。
路途中,虽然隐约听见有人在传伊迪丝考过泽布伦的事,但没什么人相信——一是没有直接证据,二是伊迪丝毕竟是一年级,成绩再好,进前五十也就不错了,更别说拿第一。
“估计是拿了药剂学院第一,被误传了。”赫达坚定认为就算伊迪丝没考好,成绩也不会差,所以在周围人问过来时,直接用这个理由塞了回去,“还没问过她本人,不过等我们离开礼堂,前一百的成绩单也挂该出来了——可以直接去看。”
没想等大家过去时,成绩单前已然围得水泄不通,惊呼声此起彼伏,大家拼命往前,没一个人有走的意思。
“怎么了?”贝尔随机抓了个滔滔不绝的四年级生。
“泽布伦只拿了第二!”那人到处找人分享,抓住贝尔后又开始了喋喋不休:“一年级的那个伊迪丝拿了三年级第一名!”
“不光第一,甚至因为她药剂学赋出了220的分数,最后的总分完全断层。”边上人插嘴道,“不信吗?没事,我一开始也不信,看完成绩单后就信了。”
众一年级:“……”
“啊?”
……
“我的信任值一降再降。”赫达惆怅道,“大家都信了我的说法,没想到你真能考第一。”
伊迪丝:“我已经开始害怕再次上报纸了。”
不过她还是对王权了解太浅,两天后,待她离开学院,和谢利一同敲响梅莉家的大门,从中探出的脑袋还在谨慎安抚她的情绪。
“听说今年药剂学很难……”
梅莉的逻辑很简单:既然伊迪丝要考三年级卷子的事被写进了报纸,买报的人也明显很感兴趣,那等成绩出来,报社不会放弃这白来的新闻,肯定会再登一次。
如果没有,那就是考得太差。
“考得太差就更要刊登了。”伊迪丝叹口气,将东西拿进屋,“大家最爱看天才陨落的戏码。”
“那为什么?”
“老师考了第一,比泽布伦成绩还高。”谢利将扒在伊迪丝背上的多琳捉下,简单道,“皇家不可能让泽布伦拿了第二的消息大规模传播。”
梅莉呆呆地站在原地。
谢利还以为她在担心,开口安抚,“女王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情针对——”
“——第一啊!你统共才学了一年的咒语,居然直接拿了三年级第一!”梅莉突然跳起,风风火火地冲到伊迪丝房间,“第一啊!”
简单的话语配合高昂的语调,直击人心。
伊迪丝花了好多时间才将她安抚下来。
“不想想我进协会多久了,和一群学生比什么。”她哭笑不得。
“不一样,你完全自学,从21岁进协会算起也不过过去了七年。”梅莉坐在椅子上摇摇头,“他们享受着最好的资源,六岁启蒙至今,十二年过去,怎么不能对比了?”
溺爱孩子的人是听不进话的。
伊迪丝笑笑,心安理得接下这份好意。
火诞节的气氛轻松愉悦,纵使知道还有很多事要做,但看到院子里飘扬的雪花,享受身前温暖的炉火,连伊迪丝都难得犯困,只想待在房间里做点简单的事。
多琳和梅莉依旧在门外练剑。梅莉说难得有风,可以练练稳定,伊迪丝也不多加干涉。
现在的多琳壮实得能举起自己,不再会轻易因为冷生病了。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谢利两人。
“翻译完了,有关灵魂的重要内容确实只有你之前找到的那几条。”谢利合上路易莎的本子,语气平缓,“其余的咒语我整理到了其他本子上。”
“谢了。”伊迪丝揉揉发酸的眼角,将手上的法阵图叠好,“我们最好提前画几张换灵魂的卷轴。艾迪公爵估计没那么好杀,与其让他自由进入不确定的身体,不如由我引导,好歹能确定身份。”
谢利轻轻嗯了一下:“我们需不需要准备——”
“不需要。”
伊迪丝不用猜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我借格里芬的身体重生是因为意外。”她抬眼看向谢利,“这意外是我不可把控的,在我可选择的情况下,做不出自己找身体创造互换条件的事。”
“要真死了,就是我准备得不够充分,我不会继续尝试寄生在别人的身体里。”
“我知道。”谢利轻叹。
“先不用想那么多,我现在身上有魔力,有自保能力。”伊迪丝转移话题,“说起来,后天就是1月1日火诞节——”
“——砰砰砰。”
门口突然响起了有节奏的敲门声。
……
门外。
“你确定是这儿吗?”
塔特尔看着这在小巷尽头的房屋,莫名觉得不靠谱。
身后,挤得密密麻麻,以至于不得不贴在墙上的众人默默点头。贝尔嫌弃地将林奇的剑往后推了推,表示这东西硌到她了。
“伊迪丝无意中和我提过一次,不可能记错。”赫达自信满满,“伊迪丝!是我,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