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2 / 2)

但终是说了出来,带着男儿家的羞涩与小心试探:“郡主,琅之今晚留下陪你好不好?”

李澄玉闻言微微瞠大了眼,神情有些犹豫:“可是”

崔琅之见状一下衔住了她下巴处的软肉,用牙尖细细研磨着,声音含糊中透着娇蛮:“郡主订婚宴前可是答应过我的,要补偿琅之一个心愿。”

说罢,琅之半拖半拽般地拉着李澄玉的手往床榻处走去。

口中嘟囔着:“今夜我就想在哥哥之前成为郡主的夫郎,你不能言而无信”

少年身形虽单薄,力气却不小。期间,李澄玉被他拉得脚步踉跄了下,腰侧系着的紫色铃铛顿时叮铃作响。

清脆的铃声听得崔琅之动作恍惚了瞬,随即脚下一软,带着身边人齐齐跌在了榻上。

翌日晨起,崔琅之是被人推醒的。

入眼便是哥哥崔琳之蹙眉明显酝着薄怒的脸。

崔琅之曲臂坐起身,语气意外:“琳之,你怎么在这儿,郡主呢?”

“此事,应该我问你才对。”

崔琳之语气颇冷。

“你怎么”

他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只盯视着崔琅之,唇瓣抿得紧紧的,面色可以用难看一词来形容。

毕竟没有什么比一觉醒来瞧见自己弟弟睡在未婚妻主床上更令人无法接受的事了。

闻言,崔琅之的脸色也旋即垮了下去,他同样抿直了唇,烦躁地扔了对方一眼。

“我不知道!”

“还有,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这分明是你欠我的!”

自打那日订婚宴后,他们兄弟二人便已许久没有心平气和地好好说过话了。

崔琅之怨恨父亲,明明他们都是他的儿子,最后却选择让哥哥嫁予郡主,丝毫不考虑他的心情。

也怨恨琳之,前期装得大方,说愿意同他平等竞争康安郡主驸马之位,对自己早于他出生这点天然优势摆出一副愧怍模样。

结果却是个虚情假意的两面派,最后不仅违背了承诺,甚至还表现得心安理得,连句向他道歉的话都没有。

被此生最在乎的两个亲人联合起来背叛,崔琅之险些崩溃。

而崔琳之这边,经由李澄玉先前的开导,也想通了许多,决定狠下心来不再受弟弟的无理要挟。

崔琅之等了许多天都未等来哥哥的认错补偿,心中愈发耿耿于怀,两人即便一个屋檐下也鲜少搭话。

是以,二人就这么僵持到了现在。

崔琳之闻言秀眉蹙得愈紧,心中惊讶又气愤,不由地提高了音量:“我何时欠得你?”

而崔琅之也同样不甘示弱,梗着脖子回呛道:“你说呢?”

“你答应过我又没做到什么,你心里清楚!”

就在二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时,寝窝珠帘蓦地被人自外撩开了。

哗哗珠响中,只听一女声关切询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李澄玉说着,自外走了进来,她已然梳洗妥当了,整个人神清气爽,正一脸关切地望着他们。

崔琳之见状唇瓣翕动了下,一瞬间脑中浮现万千思绪,又很快被他挥散了。

少年冲着面前人强牵出一丝笑来,语气无奈中带着歉意:“琅之每次起床时总要闹会儿脾气。”

“让郡主见笑了。”

李澄玉温和地展演一笑,随后指了指已然天光大亮的窗外,提醒二人:“快些洗漱用饭吧,我怕再晚些咱们赶不上时辰。”

昨日她们一行人决定要去城外的净岚寺为崔府老主君祈福纳吉,定的今日巳时,眼下时间就快要到了

出城的马车上,车轮碾在碎裂的小石块上发出碌碌的颠簸声响,但仍打破不了颇有些怪异的气氛。

只见还算宽大的车厢里,崔琳之、崔琅之两兄弟一左一右紧挨着李澄玉而坐,前者温顺垂着眼睫,后者则怀抱着李澄玉的手臂,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郡主快尝尝,这牛乳梅子酥酪可好吃了,酸酸甜甜的还带着奶香。”

“还有这个、这个,也都特别好吃”

崔琅之一边说一边拈着块牛乳梅子酥酪凑到李澄玉唇边,另一只手则细心地摊开托在她下巴。

他面上满含期待,眼睛却充满胜负欲地斜看向对面的哥哥崔琳之,隐含着挑衅。

崔琳之见状抿了抿唇,也随即抬手斟了杯茶拿在手上。

路况莫名有些颠簸,他只倒了小半杯,紧紧地攥在指尖避免茶水泼洒出来。

少顷,只听他温声细语地开口:“郡主,点心吃多了会干口,不如喝点水润润喉吧”

谁知崔琳之话还未说完,突如其来的变故便发生了。

只听轰隆隆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四周的车窗瞬间嗡鸣抖动起来。

马儿受惊凄厉的嘶鸣声也随即响起。

车身开始剧烈晃动,震得厢内三人坐都坐不稳。

崔琅之吓得大叫出声,而崔琳之手中的茶水也再端不稳,咣当一声落在了厢底。

“地动了,快跑啊!”

车厢外,隐约传来赶车妇惊恐的大叫声。

崔琳之闻言心中一骇,立刻急声大喊:“外面怎么了,孙姨、孙姨!”

“来不急了,我们快些出去!”

李澄玉皱眉打断了崔琳之的话,同时抓住了他的手腕。

然而就在这时,只听磅的一声重响,一股巨力掀翻了三人乘坐的马车。

崔琳之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便是天旋地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抛出车外,又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锐利的疼痛迅速席卷上少年的全身,崔琳之疼得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面色惨白如纸,眼前更是一片昏黑。

待到他稍微好转一些,艰难地爬起身时,眼前的一切令

他当场僵在了原地。

只见方才她们三人乘坐的马车已然被一间足有耳房那般大的巨石砸得稀巴烂。

拉车的三匹枣骝马,其中两匹被当场砸得血肉模糊,剩下的那匹或许是目睹了同类的死亡,正慌乱踢踏着四蹄,大突着眼睛歇斯底里地嘶鸣,企图挣脱缰绳的桎梏站起来逃跑。

望着这一幕,崔琳之只觉得浑身冰冷,许久没能反应过来。

直到——

“救命,有人吗,快来救救我们!”

“琳之、哥哥、琳之你听到了吗,快来救救我呜呜呜”

李澄玉与崔琅之的呼救声如针般,顿时扎醒了少年。

崔琳之吃痛般地一激灵,随即红着眼睛急切地在四周寻找她们的踪影。

“郡主,琅之,你们在哪儿啊!”

“琳之、我们在这里,快来救救我,快来呜呜呜。”

听到哭声是从面前的山崖下传出的,崔琳之当即跑上前,低头一看,险些被眼前的场景吓昏过去!

只见康安郡主与弟弟崔琅之分别挂在崖壁之上,前者双手攀着块凸出的岩石,指节用力到失血青白。

而后者则挂在了一棵细瘦的野桃树枝上,正惊恐得泪流满面。

而她们的脚下,则是万丈深渊!

第87章 八十七条船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即便昔日教养再怎么端庄得当,面对如此要命的场景,崔琳之仍吓得腿软,噗通一声跌坐在了崖边,面色白到近乎透明。

“琳之,快、快去马车上找绳子!”

就在这时,李澄玉的一句话忽然点醒了少年。

崔琳之立刻忙不迭地应声,手软脚软地朝被砸得破碎的马车跑去。

“呜呜呜快点啊琳之、快点!”

崖底不时传来弟弟崔琅之崩溃的催促声。

“马上就好琅之,等我”

崔琳之安慰弟弟的声音都颤抖得不成样子。

说话间,他手脚并用地来到了马车前,幸存的那匹枣骝马早在方才便挣断束缚跑掉了,原地剩下一截还算长的缰绳。

找了一圈的崔琳之在拿到那段缰绳后如获至宝,他双手用力扽了扽,发现绳子又粗又结实后,随即大喜出声。

“郡主、琅之,我找到绳子可以救你们了,你们再坚持一下!”

有了救命绳,少年心中一下安稳了许多,他不敢耽搁,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崖边,先将绳子的一端绑在临崖的一块大石头上,而后握着另一端跪趴在崖边,探头朝下看。

紧接着,崔琳之的动作便蓦地一顿。

如此危机的情况下,绳子只有一条,他该扔给谁?

一直渴盼着完婚的未来妻主,还是自己一起长大的亲弟弟?

扔给一个人,另一个人则极有可能会面临坠崖的风险。

也就相当于他亲手杀死了对方。

想到这儿,崔琳之的眼泪一下喷涌而出,心中强烈的痛苦令他根本无法做出任何的抉择。

崖壁上挂着的李澄玉听到他的哭声,艰难地仰头朝上看去。

“琳、琳之!”

此时此刻,李澄玉正仅靠手指抠着一块石头而悬吊在崖壁上。

她的十个指头承担了身体全部的重量。是以,哪怕这个过程才过去短短三四分钟,李澄玉已然撑得面色发白、呼吸急促,出了满头的冷汗。

紧绷起的双臂肌肉也开始因为持续不断地发力而逐渐酸痛战栗起来。

不过李澄玉的神情还算镇定,对上崔琳之的视线后,她快速说道:“琳之,我还能坚持一会儿,你快、快去救琅唔!”

谁知李澄玉话还未说完,右手下扒着的那块石头承受不住重量突然崩碎,她的身体也失去平衡猛地向下坠了几分。

崔琳之吓得发出啊的一声惊叫,全身力气像是被人唰地抽去了一般,心脏空了一半儿。

李澄玉也惊得魂不附体,只剩左手还扒着剩下的那半块石头,整个身子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望着这一幕,崔琳之抱着怀中的缰绳哭得泪流满面,心中满是走投无路的绝望。

必须在两人之中做一个选择的事实像把锋利的刀,反复拉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拦腰切成两半。

如果有可能,崔琳之愿意自己去死,换另外一个人好好活着。

与此同时,那边勾着崔琅之的桃树枝也隐隐传来断裂声,咔嚓嚓的响动听得人不寒而栗。

崔琅之吓得面如土色,强烈的对死亡的恐惧令他下意识挣扎起来,语无伦次:“哥哥、哥哥,快想想办法,我好害怕、我不想再死了”

“时间不等人,快点做出决断吧宿主,救下女主完成攻略任务,是当前的最优解!”

‘目标是成为凤傲天女主后宫唯一正夫’系统在崔琳之的耳边反复催促。

崔琳之用力地摇着头,他哭得双眼通红,下唇被也咬得鲜血淋漓可仍缓解不了胸腹处锥心般的抗拒与痛苦。

“要是风傲天女主死了,你即便救下了二号宿主也没用,你们的下场依旧是死亡!”

脑中的系统话声也急了起来,高声强调。

系统残忍却理性的发言如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崔琳之的心头。

少顷,李澄玉只听崖顶上的崔琳之哭声骤然拔高,如凤凰泣血又似幼兽走投无路时的哀鸣,带着深切的悲恸,摧心折肝一般。

“对不起琅之,对不起!”

几乎是李澄玉抓住绳子的同时,耳边陡然传来咔嚓一声响。

“哥哥、哥哥、救我,救啊啊啊——”

与此同时,还有崔琅之撕心裂肺的惨叫。

三四瞬后,崖底重重传来一声闷响。

惨叫声也戛然而止。

崔琳之整个人身子一颤,瞬时间泪如雨下。

他趴跪在崖边,朝下方伸出手去,半截身子都探到了崖外,口中哭嚎着:“对不起、对不起琅之,对不起”

“危险,琳之!”

借着绳子艰难爬上崖后,李澄玉飞扑到崔琳之身边,制止了他这一危险行为。

崔琳之的情绪终于崩溃,他抓紧了李澄玉的手,疯狂地乞求她:“郡主,我求求你救救琅之好不好,他还没死、他没死,你让我下去救他!”

李澄玉见状,不顾剧烈酸痛的双臂,拼了命地将他拉离了悬崖边。

她死死地勒紧了怀中少年的腰,任由对方怎么挣扎都不放手。

崔琳之歇斯底里地大喊:“你放开我、琅之还没死,我要去救他——”

悬崖足有百米深,下面还净是乱石,人一旦摔下去是绝无生还可能的。

李澄玉自是知晓这一点,是以无论如何都死不松手,任由怀中人对自己拳打脚踢。

在疯狂的挣扎与极端悲痛下,崔琳之很快便耗光了力气。

李澄玉被他带着跪坐在了地上,双臂仍死死地禁锢着对方。

泪水将少年灰败的脸打得透湿,衬得一双眼睛血红无比。

崔琳之仿佛被抽去了一半灵魂,眼中除了汹涌的哀痛外便只剩下木然的绝望。

五感也开始受到了影响,崔琳之只觉得眼前阵阵昏花,就连传进耳朵里的声音都开始变得不真切来,时断时续。

他听到李澄玉哽咽着开口安慰自己:“不是你的错,琳之这一切都不是我们想要看到的是意外回去之后我会向她们解释。”

最后是郑重的承诺。

“琳之,你救了我的命,我保证,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几乎是李澄玉这句话音刚落,‘目标是成为凤傲天女主后宫唯一正夫’系统便响起了叮咚的提示音。

“检测到凤傲天女主对一号宿主的钟情值已达百分之百,恭喜宿主在规定时间内达成‘女主对您矢志不渝’攻略成就。”

“注意、注意!二号宿主已死亡,根据对方生前遗愿,特将其在任务期间积攒下来的钟情值无偿赠予一号宿主。”

“赠予完毕,再次恭喜宿主圆满完成任务,奖励结算中,请稍候~”

闻听此言,崔琳之忽然轻笑出声,随后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剧烈。

眼泪随着笑声一起迸溅开来,神情无比凄怆。

李澄玉看得蹙眉,焦急询问:“琳之、琳之你怎么了?”

“我、我带你下山,我们找人来!”

李澄玉说着,便要伸手去抱少年,崔琳之正是抓着她心神松懈的空荡一把推开她,奔到了崖边。

“琳之!”

李澄玉惊得瞠大了眼。

“别过来,再

走一步我就跳下去!”

崔琳之一声厉喝止住了李澄玉的脚步。

少年屏住呼吸,僵硬地扭头往崖下瞥去一眼,不知是眼中泪水太多昏花了视线抑或是距离太远,他只看到了一片血红。

那红爬上了崔琳之的双眼,致使他流下的泪水似乎都成了血色。

“琳之,我知道你很难过,接受不了事实,但请你不要冲动!”

李澄玉皱紧了眉,朝他伸出双手,语气带着请求。

崔琳之不为所动,依旧站在崖边,山风吹拂着他的衣袍,铮铮作响。

“郡主,琳之给您讲个故事吧。”

随后,少年不等李澄玉的反应,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从前,有位大户人家的主君怀胎十月,生了对双胎儿子,大儿子最早出生,有些体弱,小儿子晚了些许,身体十分康健。”

“俩人自出生起便形影不离,又生得粉雕玉琢,是以一个被母亲取名‘琳之’一个被唤作‘琅之’。”

寓意美玉成双、相依相伴。

崔母一是愿他们此生如珍宝般互映生辉,再便是盼他们二人性情能如玉般坚韧、永不离分。

“他们兄弟二人相伴长大,虽然偶有争吵,但感情甚笃。”

“弟弟性情顽皮又胆小,虽然总是闯了祸之后将罪名推给哥哥,但每次都是他率先发现哥哥生病,并寸步不离地守在对方床边。”

“自小到大,凡是从长辈那得了好处,无论是吃的、玩的还是用的,都会大方地分一半给自己哥哥,从来如此。”

说到这儿,崔琳之轻轻扯了下唇角,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那傻小子总是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他离不得哥哥,等到长大了也要和哥哥嫁一个妻主,永远不分开。”

李澄玉闻言蹙起了眉,看向少年的眼神疑惑又复杂。

崔琳之的话还在继续:“后来有一天,哥哥忽然生了病,从此每况愈下,再没好起来。”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李澄玉,忽然问她:“郡主听说过花枯病吗?”

李澄玉闻言顿了下,随后摇了摇头。

“这个病会让十六七岁的小郎君,像被人残忍折下来的花一般,随着时间渐渐枯萎、腐烂、死亡”

说到这儿,崔琳之回忆起自己的前世,仰头长叹了口气,眼泪顺着眼睛淙淙地滑落:“太痛苦了——”

“一开始,是指尖或者脚尖偶尔传来针扎一般的刺痛,哥哥以为是自己绣花久坐导致的。”

再后来,那麻痛感便如肆生的藤蔓迅速向上蔓延,等到崔琳之发觉不对劲时,病魔已然侵袭了他的四肢与力量。

他的双腿变得软绵绵不听使唤,就连独自站立都成了难事,更别提行走。

最后,崔琳之甚至拿不稳一根绣花针。

他被迫困在了床榻之间,然而自始至终意识却是可怖的清醒——这便是花枯病最令人痛苦之处。

它会剥夺你对身体的一切掌控,唯独放过理智。它要你清晰地看着自己身体是如何一点点分崩离析。

“麻痹之后,哥哥四肢的皮肉开始逐渐萎缩,像吸干了果肉干瘪下去的柿子,皮肤松弛地搭在骨头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往下咽刀片,喉咙里无时无刻不充斥着血腥味儿”

崔琳之双眼空洞,眸光隐隐颤动,似是又看到了那可怕的一幕。

随后,最令人绝望、生不如死的‘腐烂’开始了。

最先掉落的是头发,崔琳之曾一觉醒来,发现枕头两旁尽是自己脱落的头发,接着是眉毛、眼睫

再之后,是指甲、牙齿。

原本健康的粉色甲床变得青黑,稍稍一碰便脱落了下来,露出其下淤泥般紫红的甲床,还散发着淡淡的腥臭。

牙齿则是在他呼吸时掉落的,在那之后,崔琳之便不敢再随意张口了。

“最痛苦的,是皮肤剥落的过程。”

崔琳之整个人都在发起抖来,眼泪簌簌地往下落:“它可能从任何部位开始,手臂、胸膛、大腿而哥哥的,是脸颊。”

那时的崔琳之,面部彻底失去弹性,如陈年旧纸一般干燥而脆弱,随后像紧绷到极致的布匹,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裂纹越扩越大,淡黄色腥咸的液体混着血丝自裂缝中日夜流个不停。

随后,皮肤开始如泡过水的墙皮一般,一小片、一小片地翘起、剥落,整个过程伴随着难以言喻的痛与痒,像是无数只虫蚁趴在你脸上啃噬一般,却无法抓挠,只能生生忍着。

崔琳之:“这个过程,一直持续了两年,两年间,哥哥见过无数大夫、喝了无数碗药,可都毫无起色”

生命的尽头,崔琳之躺在床榻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如何从一位正值豆蔻年华美玉无瑕般的少年,沦落成像被人折断根茎的芍药,在阳光之下无可避免地枯萎、凋零、腐烂。

身下的血水将床褥染脏了一床又一床,少年的鼻腔里,满是自我生命腐败的腥臭气息。

十八岁前夕,崔琳之终于咽了气。

第88章 八十八条船让我见她一面!

“上天不作美,这期间,一向身体康健的弟弟也倒下了”

提及那时的崔琅之,崔琳之的情绪崩溃了一瞬,泪水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止不住地抽泣:“他也得了花枯病。”

“哥哥以为是自己害他染上的,便拒绝让弟弟靠近,然而”

然而崔琅之得知后却坚决不同意,理由是:‘没了琅之,谁来给哥哥喂饭?’

那时的崔琳之面皮已经开始皲裂,露着鲜红的里肉,组织液混着殷殷血丝一刻不停地往外淌,因此吓昏过很多被派来伺候他的下人。

崔琅之便担负起了贴身照顾他的重任,不分白天黑夜地陪在他身边,直到自己病重到再也爬不起来为止。

后来,崔琳之头七那日,弟弟崔琅之也去了世。

说到这儿,崖边少年垂下眼睫,叹了口气,话声显得有些缥缈:“或许是死时太痛苦、不甘心吧,他们兄弟二人被一个名叫‘目标是成为凤傲天女主后宫唯一正夫’的系统给绑定了。”

“对方允诺,只要他们其中任意一人能够成为凤傲天女主后宫唯一的正夫,得到对方‘矢志不渝’的承诺,他们便能获得一个健康、美满的来生,前提是不能在任务中死亡”

说到这儿,崔琳之再次哭笑起来,单薄的肩膀不住地颤抖着。

闻听此言,李澄玉面上的神情后知后觉,声音艰涩地开口:“所以我是你们的攻略对象?”

崔琳之咬唇暂时止住了泣声,抬起含泪的眼睛望向她:“对不起”

紧接着,他又道:“但是,不管郡主信与否,我和琅之早在这一过程中,真心喜欢上了你”

崔琳之承认,一开始在接受任务了解完背景后,的确对李澄玉这个人产生了一些偏见。

上一世他虽年纪轻轻便离了世,既没有婚配也没有心上人,但总归对自己未来妻主有过幻想与期待的。

而李澄玉除却身份、外貌,与崔琳之心中的完美妻主形象大相径庭。

她既不稳重自持,也并不出口成章,反而行事随心所欲、活得自在又潇洒,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任何人能牵绊住她的脚步。

甚至还格外的风流多情,身边总是围绕着许多莺莺燕燕

然而崔琳之仍不可遏制地动了心,喜欢上一个自由的人,对他这个前世今生皆没得过自由之人,简直太理所应当了。

听了少年这话,李澄玉拧紧了一双眉,面上浮现出恍惚与疑惑来,仿佛内心遭受了冲击,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好半晌,李澄玉才再次将目光投向悬崖边站着的崔琳之,语气带着深深的不解:“你既已喜欢上了我,又为何如此你难道不想完成任务了吗?”

李澄玉:“你前世明明”

那么痛苦。

她话虽未尽,然而聪慧如崔琳之,却瞬间听懂了她的意思。

少年抿了抿唇,朝李澄玉浅浅笑了下,泪水还挂在腮边,神情凄艳中带着些无奈:“没办法,我同琅之做手足这么长时间,早就不分彼此了。”

“郡主是我最爱,而琅之是我最亲。”

“我救了你,对不起他,我自是要向他赔罪的。”

李澄玉闻言似乎是预料到了什么,瞳孔一缩,她不

由地再次朝悬崖旁的少年伸出手。

“琳之,别”

崔琳之眼中的泪水已经不再流了,唇角还带着丝释然轻松的笑:“琅之最怕一个人了,我得去陪他。”

少年深深地回望了李澄玉一眼,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下,笑道:“保重,郡主。”

说罢,崔琳之毫不留恋地纵身一跃!

像坠入了困倦的深海,意识朦胧间,少年只觉得耳边声音无比的吵闹,滴滴滴欢歆的系统恭喜声响个不停。

其中夹杂着几声熟悉的呼唤。

“琳之、琳之——”

听到弟弟的呼喊,崔琳之猛然睁开了眼。

而恰巧此时崔琅之也寻到了他的身边。

哭得满脸是泪的崔琅之惊喜地拥住了他,语气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太好了琳之,你没死!”

与此同时,‘目标是成为凤傲天女主后宫唯一正夫’系统的播报声也清晰地传入了崔琳之的耳中。

“攻略任务已完成,恭喜两位宿主得偿所愿!”

“传送通道开启中,倒计时五分钟”

接二连三的信息冲击得崔琳之脑中一团乱麻,不过很快他便从中理出了一个关键。

他急忙攥住了崔琅之的手臂,快声问道:“你刚刚说我没死太好了,为什么?”

崔琅之两只杏眼快红成了灯笼,哭腔浓重:“方才上山时马车出了意外,然后你和郡主一起挂在了悬崖”

“然后能用的缰绳只有一条,需要你去选、去救对不对!”

崔琳之忽然开口,仿佛听到他心声一般接上了他的话。

最后直勾勾地盯着他:“你选了谁,也是郡主是不是?”

崔琅之没注意到哥哥话中的‘也’字,反握住他的手臂,语气满含歉意:“对不起,琳之”

崔琳之没有在意,继续追问:“可你既然选了郡主,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我、我”

说着,崔琅之咬住了唇瓣,怕哥哥生气所以犹豫着不敢道出真相。

崔琳之见状,双眼直直地凝着他,语气沉重又笃定:“所以你最后也选择了跳崖,想要来陪我是不是?”

崔琅之将唇瓣抿得菲薄,垂着眼睫不敢同他对视,算是默认了。

一瞬间,豁然开朗的感觉致使崔琳之指尖都在发抖。

随即,崔琳之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开始在白茫茫的四周大声呼唤李澄玉。

少年的胸中情绪百感交集,后知后觉的歉意、离别将至的恐慌,汹涌的喜欢与不舍

“郡主!郡主!”

然而,任凭崔琳之如何呼喊,都似石沉大海没有任何的回音。

少年急忙向系统寻求帮助:“系统,我请求见被攻略对象一面,让我见她一面!”

他还有很多很多话想对李澄玉讲。

半晌,四周才传来系统平静的话音:“抱歉,二位已脱离任务世界,无法进行链接,请见谅。”

而此时的崔琅之经过哥哥三言两语的解释,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情绪隐隐有些失控。

只见他攥紧了崔琳之的袖子不断重复:“怎么办啊琳之!”

正当二人急得团团转时,只听‘目标是成为凤傲天女主后宫唯一正夫’系统话音一转。

“不过,有人方才通过本系统给二位留了一封短讯。”

它话音落下,一行淡金色光芒组成的李澄玉字迹便浮现在了崔琳之兄弟二人的面前。

只四个字。

【保重】、【再会】。

***

若不是此次意外重回意识海,李澄玉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崔琳之、崔琅之兄弟俩竟也是身负系统的攻略者,并且同样拥有一个堪称惨烈的前世。

望着光团中,崔氏两兄弟临死前那堪称血肉模糊的身体,李澄玉终是不忍地别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下一瞬,属于沈月殊的光团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闯进了她的视野。

同他的主人类似,沈月殊的光团格外的洁白柔软,散发着珠光色的莹莹色晕。

棉花般暄软的光团中,四五岁模样的的小月殊正趴在大他一轮的姐姐背上,手中抓着一个五彩的风车,正咯咯咯地笑得正欢。

这一幕看得李澄玉弯了弯眼,指尖不自觉便点了上去。

一瞬间,沈月殊前世的所有经历便在李澄玉面前铺陈开来,巨细靡遗。

与温子珩、成兰君以及崔氏兄弟相比,沈月殊的身世着实算不上大富大贵。

然而他却拥有一个相当美好幸福的童年。

沈月殊虽三岁丧母七岁丧父,但长他一轮的同胞姐姐却甚是疼爱他。

即便一家人住在山莊不甚方便,然而只要沈月殊一句话,沈家长姐也会驱车往返五十里不辞辛苦地给他买来爱吃的杏仁糖。

逢年过节,新衣服、新首饰,好吃的、好玩的更是接连不断地往他那处送。

就连娶夫郎,沈家长姐的第一个要求也是对方要待自己弟弟好。

就这样,在家人无微不至的呵护下,又生长在深山,沈月殊逐渐养成了林中灵鹿一般无忧无虑、至纯至善的性格。

变故发生在沈月殊十九岁那年。

那年秋,沈家长姐上山途中遭遇强盗掳人劫色,在挺身而出与对方搏斗时不幸被刺中腹部。

事后,幸存者感念她的救命之恩,凑钱及时将她送去医治,然而三天后,沈家长姐还是由于失血过多咽了气。

临终前,她拉着弟弟沈月殊,几次落泪,一再恳请他代替自己和姐夫一起照顾好珰儿。

并嘱咐沈月殊,日后若是走投无路,可以凭借着她给的信物去京都寻老外叔公的庇护

祸不单行,就在沈家长姐出殡那日,沈月殊的姐夫谭氏也悲伤过度而猝死在了棺前。

忍着强烈的悲痛操持完姐姐、姐夫二人的葬礼,原本面如满月的沈月殊不过几夕之间便瘦脱了相。

随着沈家长姐的故去,沈氏山莊没了主心骨,开始频繁地被有心人骚扰。

好几次,对方差点冲破莊门强闯进来。

沈月殊只好抱着将满两岁的小侄子珰儿夜夜缩在床下避祸。

几次三番后,沈月殊怕极,决定带着珰儿去京城投奔老外叔公的庇护。

谁知这一去,竟将他们舅侄二人的性命丢在了半路。

第89章 八十九条船神魂颠倒。

由于自幼生长在深山,鲜少接触外人,沈月殊在与人打交道的过程中很少设防。

也因此,在带着珰儿南下去京都的路上吃尽了苦头。

他先是被租车行骗,花了二十两银子只得到一辆破破烂烂的牛车。

再是经过闹市时没有防范,被扒手偷了近一半的身家银子去。

后来又差点被人骗去花楼卖身

待到舅侄二人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来到距离京城只剩百里的弘县时,全身上下就只剩三个铜板。

彼时,弘县已然入冬,凌冽的寒风如刀子般刮在沈月殊消瘦的脸上,剌得人生疼。

沈月殊将小小的珰儿裹在棉衣里抱在怀中,自己也用布巾兜住头脸,给露在外面的皮肤抹上黑灰。

这三个月来吃过的种种教训,已经教会了他如何在人前伪装、保护自己。

天上开始下起了雪粒子,沈月殊饿得实在难受,便拿出了一个铜板买了两个刚蒸

熟的肉包子。

谁知还未走出多远,便分了一个出去。

一个上了年纪头发花白的老翁倒在地上,出气儿多进气儿少,路过的人都对此避之不及。

沈月殊看得于心不忍,随即上前将老翁扶了起来,并往对方冰冷僵硬的手里塞了个暖烘烘的包子。

做完这一切后,沈月殊刚要离开,然而老翁的儿子却在此时寻了过来。

得知是沈月殊救下了父亲,老翁儿子执意要报答他的恩情,再三邀请他去自己家做客。

反复犹疑后,沈月殊望着怀中被冻得瑟瑟发抖的珰儿,最后不得不接受了对方的提议。

老翁与儿子相依为命,家中的关系和陈设也十分的简单。

然而沈月殊并未因此放松警惕,期间,他找借口推脱掉了老翁儿子为其准备的饭菜,甚至连茶水都未喝一口。

但是一觉醒来,他却被五花大绑,身上还不知何时还在被人换上了一身鲜红嫁衣。

沈月殊倒霉,再次信错了人。

那对父子干的行当是拍花子,早在前几日发现沈月殊是个男子独身一人还带着个孩子后,便将主意打到了他们身上。

一开始,老翁父子想将沈月殊舅侄二人直接卖入花楼,然而黑市上有人在看到他们的八字后直接出高价买了下来。

就这样,沈月殊被迫‘嫁’了人。

‘嫁’给了一个死人。

拜堂前,沈月殊激烈反抗,企图想要逃跑,被人发现后再次遭到了迷晕。

待到重新恢复意识时,沈月殊惊恐地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黑暗、狭长的空间里。

身边和他一起躺着的是具隐隐散发着臭味的尸体。

而沈月殊的手,正和对方紧紧地绑在一起。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后,沈月殊绝望又恐惧,拼命地踢踏、抓挠着木板,想要逃出去。

然而任凭他如何声嘶力竭地呼喊求救、怎么撞木板撞得头破血流,都没人回应。

最后,沈月殊是被活活闷死在棺材里的。

而他的珰儿也没能幸免,被那户人家做成了运财的小鬼,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

李澄玉来到沈月殊居住的览翠斋时,正听到他和自己的系统争吵。

“你就按照我说的做,女主准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下一瞬,青年净透的嗓音传来,带着满满的不赞成:“我不想,澄玉郡主已然和琅之弟弟订了婚,我这么做,与破坏她们二人感情有什么区别?”

极品魅魔系统听后险些气得仰倒过去,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绑定了一百个宿主,前九十九个都是能为了完成任务不择手段的妖艳贱货,怎么临了儿快退休了遇到了个圣父傻白甜。

沈月殊就是来克它的!

“你完不成任务都要死了,还管会不会破坏别人感情!”

极品魅魔系统好似濒临崩溃,就连机械声都带上了刺啦刺啦的电流杂音:“人家失去的不过是感情,你丢掉的可是命啊!”

沈月殊蹙紧了一双秀眉,坚持道:“那也不行,姐姐曾说过‘勿以私心而恣伤于人’。”

“她若泉下有知,也一定不会同意我这么做的。”

极品魅魔系统:“那你小侄子珰儿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他?”

“他还那么小,死得那样惨”

沈月殊闻言蓦地抿紧了唇,漂亮的鹿眼一瞬间涌动起了水光,随后又很快被他挣扎着压了下去。

许久,李澄玉只听青年低低道:“我会想办法的。”

这厢,沈月殊刚在心中结束与自己系统的对话,便有下人掀帘走了进来。

对他轻声禀报:“表公子,康安郡主来了。”

听闻来人是李澄玉,沈月殊立刻站起了身,将手中给珰儿做了一半的虎头鞋放回了篮子里,疑惑又欣喜地朝外走去。

扪心自问,沈月殊虽嘴上应承了系统会想办法,然而在面对李澄玉这个恩人加攻略对象时,心中始终是负疚且茫然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沈月殊曾无数次地幻想,自己若是与李澄玉再早些认识便好了。

比她身边所有人都要早。

关系再纯净些就好了,他不会像今日这般左右维谷、进退两难

“自你入崔府这几个月里,一直都没来得及细问,衣食住行可还习惯?”

待摒退了下人,李澄玉对着面前青年笑盈盈问道。

沈月殊闻言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外叔公对月和珰儿都极好,琳之、琅之表弟也都很和善。”

说到崔琳之,沈月殊望了眼李澄玉身后,疑惑出声:“琳之弟弟没和郡主一起来吗?”

李澄玉闻言轻眨了下眼,面不改色地回他:“琳之与琅之有事出府了,我今日前来是有事与月殊公子相商。”

沈月殊听得微微瞠圆了一双鹿眼,神情一瞬间变得认真起来,甚至不自觉挺直了脊背:“澄玉郡主请讲,若此事月能办到,定竭尽全力不负郡主所托。”

他认真又正经的神情,不知怎的引得李澄玉扬起了唇。

须臾,她微微倾头,望着对方眼睛道:“听说城外今晚有场水灯会,月殊想去瞧瞧吗?”

每年临近十月下元节时,京城外都会举办一场规模不小的水灯会,以祭祀水官,乞求解厄。

待到天边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散尽,河岸边陆陆续续有人将手中点燃的水灯放生。

大多是青玉莲灯。

竹条作就的莲骨轻盈而舒展,浅白色的素绢为瓣,中间的莲心是用绿瓷小盏盛着的一点清油。

点燃后,青黄色的萤光似莲房含露,灯影拂过之处,粼粼水纹间浮动着淡淡的药草香。

这是放灯者在为自己的亲眷祈求苦病消散。

再便是合欢同心盏。

淡粉色的并蒂莲样式,点燃后散发出淡淡的合欢花清香,周身氤氲着胭脂色的光晕,像晚霞落进了湖心。

这种水灯桥上的小郎君几乎人手一盏,祈愿自己未来的姻缘美满,与心上人白头到老。

放生水灯时,他们还会双手合十虔诚祈祷:“愿似合欢灯双照,同饮人间露水长。”

剩下的便是些苦读书生请求自己金榜高中的蟾桂灯、幼童们钟爱的蚱蜢灯、红鲤灯

不出一杯茶的工夫,阔长的湖面上便沉浮起千盏萤灯,如瑶台仙圃坠入凡尘,又似银河倾倒人间。

点点‘星’光摇曳中,有一画舫悠然地随着水波被推远。

青年坐在船头,湖面的葳蕤灯光将他满是新奇的一双鹿眼映照得格外晶亮。

“真漂亮——”

沈月殊忍不住轻声感叹。

他自幼生长在深山,鲜少外出,日常见过最多的便是从山顶淙淙流下的山泉小溪,不知道也从未参与过这种放生水灯为家人和自己祈福的活动。

“喜欢?”

身后的李澄玉说着,不知自何处变出了一个梨花样式的水灯,递给了他。

沈月殊双手接过,面上的神情是掩不住的欣喜。

他用画舫上挂着的油灯点燃了梨花芯,刚要学着那些人的样子将其小心翼翼地推到水里,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地回头。

“郡主的呢?”

李澄玉正盘腿倚靠着身后的舫栏,手中拎着一只细长而小巧的酒壶,时不时地喝上一口,有淡淡的酒香自她周身传来。

她的声音好似也有些醉了,带着莫名的慵懒与缱绻,回道:“只准备了一只。”

闻言,沈月殊定定瞧了她片刻,四周朦胧的灯光映在年轻女人的脸上,俏丽的五官也被这点滴灯火揉皱了,带着似有若无的愁绪。

她好像没有之前那般开心了

这个念头自方才起便一直盘桓在沈月殊的心头,此刻这一幕更是加深了他的推测。

鬼使神差般地,沈月殊轻声道:“那一起吧?”

随即,他怕对方没听清似的,又重复了一遍:“一起放灯。”

李澄玉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她很快起身,来到了青年的身旁。

画舫船头的空间有些逼仄,二人近乎挤挤挨

挨在一起,衣摆重叠摩挲间,在昏暗处竟一时间分不清谁是谁的。

沈月殊不自觉抿紧了唇,李澄玉身上溢出的浅淡酒香被他吸入了些进肺腑,一时间他恍惚觉得胸前也火在烧一般,熥热了他的脸。

就在这时,李澄玉忽然伸出手,长指拢住了青年捧着梨花灯的手背。

沈月殊心尖蓦地一颤,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直到梨花灯沾水,灼灼燃烧的花芯随着水波波动,灯光荡漾这才恍醒了他。

“许的什么愿望?”

李澄玉收回手,扭头看向他。

一时间,二人的距离实在太近,沈月殊甚至能瞧清她唇瓣两侧微微凹陷的梨涡。

青年闻言下意识地张了张口,还未说出些什么,李澄玉便打断了他。

“算了算了,我忘记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说罢,李澄玉双臂交叉在脑后,径直躺了下来。

二人头顶是漫天的星野,随着画舫越漂越远,身后热闹喧嚣的氛围也被她们甩在了身后。

四周忽然静谧安宁了下来,只剩下湖水拍打船身的哗哗碎响。

沈月殊望着这一幕,不自觉笑了笑。也学着李澄玉的样子躺了下来。

他声音清雅徐然,像杯回味甘甜悠长的茉莉茶,沁人心脾:“其实在月的家乡,愿望是可以被说出来的。”

“因为只有说出来,天上的神仙才能听得更清楚。”

“月许的愿望其实很简单,就是期盼身边人都能过得健康开心。”

说罢,他顿了下,才又问:“郡主许的什么愿望?”

等了许久,都没人应声。

沈月殊疑惑一转头,发现身旁人不知何时已闭上了眼睛,呼吸悠长而舒缓,显然是睡着了。

见此情景,青年又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刚想回船舱拿件披风给对方盖以防着凉,耳畔便忽然传来自己系统惊喜的声音。

“好机会啊宿主!”

沈月殊的动作一顿,语气疑惑:“什么好机会?”

“这是我用你积分从商城里兑换的缠情香,你若是将此香喂女主服下,再与之交.合,不出三次,她定会对你神魂颠倒。”

极品魅魔系统说罢,一瓶秾紫色的精致瓷瓶便凭空出现在了青年手中。

极品魅魔的声音逐渐拔高,话音里满是迫不及待:“到那时,你的任务也就能顺利完成了!”

第90章 九十条船极品魅魔称号。

“不可以!”

沈月殊闻言瞳孔骤缩,几乎想也不想地便要丢掉手中的紫色瓷瓶。

极品魅惑系统当即大喊出声,阻止了他:“你想想珰儿!”

“你想死,可珰儿呢,他还这么小,有什么错?”

“珰儿就该陪你去死吗!”

沈月殊闻言倏地攥紧了手中的瓷瓶,呼吸也随即一滞。

此时画舫已然被水波推到了离岸更远的地方,原来聚拢在船身周围的水灯也朝四面八方漂散开来。

江心掀起一阵夜风,拂动了青年的衣袍,他忽然觉得很冷。

极品魅魔系统的话还在继续:“宿主难道忘了生前姐姐要你照顾好珰儿的嘱托了吗?”

沈月殊闻言脊背狠狠一颤,他下意识地在心中反驳系统的话:“我没有!”

与此同时,长姐临终前的面容也随即浮现在沈月殊的眼前,对方面色青白而枯槁,一双眼睛满是临近死亡时的绝望与灰败。

长姐死死地抓着他的手,嘴巴一张一合间,还有鲜血不断从唇角溢出,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她在求他:“求你、照顾好珰儿”

沈月殊霎那间红了眼眶,瞳孔止不住地颤动。

“你没有?”

极品魅魔系统尖锐反问:“可若不是你轻信他人,珰儿怎么会死?”

“珰儿都是被你这个舅舅给连累的!”

“你欠他一条命!”

沈月殊下意识被它的话逼得向后退去,脚步跌跌撞撞。

他声音嘶哑,不断地摇着头:“不要再说了、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与此同时,姐姐死不瞑目的脸在沈月殊的面前越来越清晰。

对方大睁着双眼,怨恨又愤怒地瞪着他,好像是在责怪他怎么没有按照约定照看好自己的孩子。

直到后背抵上了坚硬的船栏,青年才堪堪停下,随后他脱力似地滑下,跌坐在了地上,双手紧紧地抱着头,眼泪也跟着淌了下来。

“别说了、别再说了,我求你”

沈月殊沙哑着嗓音低声乞求,模样像根暴风中摇摇欲坠的枯草,再经受不住一点摧残。

前世珰儿的死像一把生锈的剑刺在他的心口,每一次回应都像是呼吸,牵扯出细密而锥心的刺痛。

如果可以,沈月殊愿意用自己的命换珰儿来生美满幸福。

见此情景,极品魅魔系统的那冷酷又刻薄的话声终于停了下来,重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而和缓。

只听它再次出声:“抱歉宿主,我刚才说说的话有些不当,但忠言逆耳,我之所以这么做也都是为了你与珰儿好。”

“毕竟,仅凭你现在与女主的熟悉程度以及你那极高的道德素质,短短一个半月内,我断定你百分之百完不成任务。”

沈月殊掩面抽泣,他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像是落了单又被命运这匹饿狼逼入绝境的羔羊。

无助又彷徨。

然而极品魅魔系统知道青年在听,对方一直都这样,礼貌、友好,对身边所有人都怀揣着单纯、无害的心思。

哪怕对方伤害了他,他也不会想着报复回去,而是会远远地躲开,一边开解自己对方不是故意的,一边独自舔舐着伤口。

是以,极品魅魔系统刻意放缓了语气,显得颇为语重心长:“所以宿主,今晚是你唯一成功的机会,我希望你哪怕不为自己也要为珰儿想想,做出正确的决定。”

江上的风大了起来,呼呼地在沈月殊耳边刮过,吹得系统的声音有些缥缈悠远,不知不觉间便染上了蛊惑引诱的意味。

“现下,女主已经喝醉了,如果宿主想我会在商城里为你兑换遗忘喷雾,保证她一觉醒来就能忘记船上所发生的一切。”

极品魅魔系统的话似水滴落入湖面泛起的波纹,在沈月殊的脑海层层荡开:“这样的话便没人知道宿主做了什么,女主与她未婚夫的感情也不会遭到破坏,一举两得。”

“更何况,就连我这个系统都察觉到女主对你心存好感,想必与你春风一度对方也是极其乐意的。”

闻听此言,角落里的青年缓缓抬起了头,上方挂着的油灯随着船身轻轻摇晃,将他脚下的影子也拉扯得不断摆动。

沈月殊的眉眼隐匿在黑暗里,唯有挂在圆润白皙下巴处不断滴落的泪珠清晰可见。

“你真的甘心,错过这次机会吗?”

极品魅魔系统最后的这句话轻如鸿毛,却似万钧大山压在了青年身上。

一时之间,画舫周围不停倾荡的江风停息了,哗哗作响的水声也销声匿迹。

天地间,只剩青年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不知过了多久,沈月殊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他缓缓抬起攥得疼痛又僵硬的那只右手,接着,颤抖着指尖一点点地拔掉了缠情香的瓶塞。

有几滴秾紫色的香液随之迸溅到他的手背上,霎时间甜香四溢。

沈月殊盯着自己手背上的那几滴缠情香液,怔怔地望了许久。

久到极品魅魔系统忍不住出声催促:“你还在犹豫什么,快去啊,宿主”

青年闻声眼瞳颤了颤,随后攥紧了手中的瓷瓶,起身踉跄着站了起来。

他并没有依系统之言去到李澄玉的面前,而是回到船舱里,拿出了自己玉白色的披风。

江风沁凉,还带着水汽的潮寒。

沈月殊将披风盖在了熟睡中的李澄玉身上,随后,在对方身旁动静极轻地坐了下来。

缠情香的气味流转在她们二人之间,睡梦中的少女似是受到了它的侵扰,微微蹙了下眉,原本平缓的呼吸也开始渐渐加快。

“有效果,快,喂女主喝下去!”

极品魅魔系统激动地在沈月殊耳边大喊。

青年闻言轻柔地嗯了一声,随后仰头自己将整瓶的缠情香给饮尽了。

原本闻着香甜诱人的缠情香液,入口竟是又苦又涩。

沈月殊生平最怕吃苦,然而这次他却如释重负般地扬起了唇。

还好,他没听话给澄玉郡主尝。

极品魅魔系统见状惊得声音都变了调,仿佛见到了鬼一般:“你在做什么?”

它语气里满是崩溃:“这是给女主的,你喝下去有什么用啊!”

“完了完了,这东西可是我花费你全部积分兑换的,现在全完了”

沈月殊从决定自己喝下那瓶缠情香液开始,便已不再理会极品魅魔系统的任何话语。

很快,缠情香的功效便起了作用,青年白糯米似的面皮逐渐烧红起来,面庞散发的热意就连寒冷的江风一时半会儿都吹不散。

以前,沈月殊怕黑、怕冷、怕苦更怕痛。

然而历经两世的他如今,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极品魅魔系统喋喋不休的责怪抱怨仍在继续,沈月殊对此恍若未闻,垂头咬破了自己的指腹。

就着不断溢出的鲜红血珠,沈月殊在玉白的披风一角,给李澄玉留了一封道歉信。

直到这一刻,沈月殊才深切地意识到,一直以来自己都是无能且愚笨的。

他无能,完成不了姐姐临终时的嘱托,更保护不好珰儿。

他愚笨,找不到既能顺利完成任务又不伤害任何人的办法。

不过好在,这一切就要结束了。

由于绑定初期,极品魅魔系统曾再三强调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攻略一事。是以,沈月殊在写给李澄玉的道歉信中,只说自己做了错事,需要赎罪。

并以近乎哀求的语气希望李澄玉日后能够代替自己稍稍照看一下珰儿,也不用多,只分给珰儿一分喜爱即可。

沈月殊也知晓自己这个要求究竟有多莫名与无耻,所以信的后半段,他都在不停地向李澄玉表达自己的歉意。

指尖的鲜血近乎浸透了披风背面的布料。

做完这一切后,沈月殊长长久久地凝视着面前少女,回忆着与她相见、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却发现,自己与李澄玉的回忆,少得乏善可陈。

然而尽管如此,对方却如同这江上的一盏盏水灯,照亮了他那黑暗又苍冷的两生。

就这样,沈月殊一直盘腿坐在少女身边许久,直到眼前的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慢慢站起身。

他站在船头,慢慢张开手臂,感受有别于厚重山野的江风轻盈地穿过自己的五指,拂过面颊。

与此同时,极品魅魔系统在沉默观察了好一会儿后也终于反应了过来,语气震惊。

“宿主你疯了!”

极品魅魔系统的声音罕见的有些语无伦次:“你、你别冲动,我先前警告过你的,在任务世界死亡,魂魄会化作世界的养分反哺气运之女,到时候你真的就魂飞魄散了!”

沈月殊闻言笑了笑,他要的便是这个。

于是对着系统真诚地道了声:“谢谢。”

青年想得很简单,他求李澄玉帮忙,总得给对方一些报酬不是。

如果自己魂飞魄散后能给珰儿换得一个美满来生,还能给李澄玉带来一点裨益,那他便是死也瞑目了。

极品魅魔系统听了他的话卡顿了几瞬,随后忽然出声。

“你难道是想用自己的命来换珰儿的?”

它显然是从沈月殊留给李澄玉的道歉信中发现了关键所在。

沈月殊没有隐瞒自己的系统,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他想用自己的命,来换珰儿任务完成的可能。

此前,由于绑定系统时他与珰儿的羁绊太深,是以有百分之十的攻略任务落在了珰儿身上。

这也是为何,珰儿能在李澄玉出现的瞬间认出并紧追着她不放。

也正因为珰儿是小孩子,生得又聪慧可爱,正巧讨了李澄玉喜欢。是以那分出去的百分之十攻略进度很快便完成了。

沈月殊十分肯定,在自己死后,攻略任务不会立刻被判定失败。

而李澄玉也会因得他的死亡,对珰儿产生怜悯、怜爱。

那么珰儿也就有极大的可能会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系统任务

想通这一切后,极品魅魔系统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复杂:“宿主做这个决定真的想好了吗,不会害怕吗?”

沈月殊闻言,缓缓摇了摇头。

时至今日,比起魂飞魄散,他更恐惧毫无价值的死亡。

就像上一世那样。

“谢谢您这么长时间以来对我们的帮助,五一八八。”

5188是极品魅魔系统的代码,是它真正的姓名。

话毕,沈月殊再次温柔地笑了笑,最后从容地倒入了面前的湖中。

冰冷的湖水无孔不入地钻入青年的七窍,熟悉的窒息感让他立刻便想起了自己的上一世。

一样的黑暗、一样的疼痛、一样的令人恐惧。

然而这一次,沈月殊的心中不再绝望。

他像一颗无意坠落进水中的珍珠,向着水的最深处沉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股沉而稳的力道截住了青年下落的趋势,将他重又托举到了水面。

待到沈月殊再次恢复意识时,灿烂的日光炫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蓝天白云下,一只精致画舫正静静地泊在湖心,周围不时有两三只水鸟经过,美好而安谧。

昨日李澄玉躺过的地方眼下只一件玉白色的披风。

披风上,沈月殊用指尖血写就的鲜红字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彩的两句话。

【珰儿离不得你】

【水灯会保佑你心想事成】

下一瞬,青年的耳边传来极品魅魔系统的提示音。

“叮咚——极品魅魔系统提醒您,攻略任务已完成,恭喜宿主获得‘极品魅魔’称号,现在开始进行奖励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