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手刚要触碰到箱子,突然直起身,用脚尖踢了踢箱子,眼神指向客厅上的纸箱子,"那是什么?"
霍锌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去厨房倒水喝,"我的文件。"
他走出来,就看见男高的手搭在纸箱子边缘,眼神似笑非笑。
"要搬家"
霍锌喝了口水,没回话,往书房走。
"地址很眼熟,如果我没看错,是林念禾的楼上吧。"少年带着威胁的声音轻飘飘传过来,"我也要搬过去。"
"如果我不能搬过去,那你也同样住不进去。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第46章 第46章陷阱,做局
自从那天在林念禾小区外面撞见她,他就有搬过去的念头,只不过最近忙,一不小心就耽搁到现在。
纸箱里的地址是助理写上去的,方便秘书搬东西过去。结果不巧被他看见了。
霍锌穿着居家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里穿正装要温和不少,此时面对着家里的那位不速之客,冷静道,“你能怎么样?”
“是在我面前要死要活,还是跑到林念禾面前诉苦。如果是第一种情况的话,老实说我不在乎你的死活,后一种,你更是想都别想了。”
他难得有耐心跟小九岁的少年好好说话,“林念禾现在不要你了,你跑去装乖也没有用。”
少年笑了下,“你不也是她不要的吗?”
“求复合这么久,也没见她给你个名分。”他幽幽道,“啊,也可能是你不想要吧。”
去他大爷的不想要。
霍锌做梦都想绑着人去民政局领证。
两个人互相冲着对方的痛点刺进去,两败俱伤,没人捞到一点好处。从某种层面上说,他俩确实都是林念禾不要的。
意识到这点后,客厅里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他们没办法握手言和,因为自己都想着独占喜欢的人。像两头厮杀的野兽,露出犬牙咬着自己的猎物,互相都不肯让步。
小霍还比他多了一层厌恶,霍锌记恨自己先一步和林念禾朝夕相处,而他厌恶对方自食其果,同林念禾分手,把自己未来的老婆弄丢了。
林念禾三年来吃过的很多苦,都来源于眼前的男人。
按照他的看法,她心软才会给面前的人第二次机会,不然这种男人就该被丢进火葬场里烧成灰。
"近水楼台先得月。"少年的目光落在纸箱子里,抬腕把那张写了地址的纸拿出来,"但上赶着白送的,我猜林念禾肯定不喜欢。"
"喜不喜欢,轮不到你评价。"
霍锌握住水杯的手紧了紧,“和她谈了八年恋爱的人是我,不是你。”
少年耸肩,“那我祝你失败。”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悄无声息地结束了,少年离开后,霍锌静静地站在客厅里待了好一会儿,才进了书房。
家里少一个人,对于林念禾来说有点冷清,但很快就习惯了。
之前因为家里有个不能解释的存在,所以只让钟点工阿姨定时上门。
小霍前脚刚走,后脚助理就帮她找了两个阿姨住进来。
保姆房离主卧很远,跟她的活动范围隔开,林念禾既不用操心家里的事,又拥有了私人空间。
安静地度过一段日子,每天上班下班,操心她新品牌上市和分公司创建的进度。
以至于林念禾接到陆烨甸的电话时,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居家等着她请安的爹。
他语气不太好,简单说了两句,就让她今晚回来吃饭。
电话那头乱糟糟的,各种说话声音。
挨到下班,霍锌发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还附过来一张小猫照片。
他最近一直在有意识地给她报备自己的行程,约晚饭中饭。
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之前是霍锌恨不得把林念禾挂身上,现在是他想把自己绑林念禾身边。
她进了电梯,把小猫照片存下来,果断拒绝邀请。
被拒绝的霍锌也没有说什么,习以为常地发过来一张行程表,明天要出差去国外,预计待一个礼拜。
林念禾点开扫了一眼,没回话,把手机收好。
手机刚揣进兜里,旁边一直立着的人,突然朝她这边挪动了一小段距离。
林念禾侧眸望去,姜砚低头和她对视,有点委屈,"你怎么才看见我"
他怎么跑她公司来了。
上次出差回来后,姜砚找她聊过几次天,但因为她太忙,所以一直没见面。
按理说真的想约,还是能挤时间出来的,但她不知道为什么,经常扭头就把人忘了。
电梯门打开,林念禾先一步走出去,姜砚跟在后头,"你不高兴了吗?"
"好吧,事先没说是我的不对。但是你都好久没跟我见面了。"
她脚步忽地停住。
这话听着,跟她在外面有个被养的三儿一样,等着翻牌子宠幸。
"我爸刚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家一趟。"林念禾拉开车门,"改天约吧,今天实在没空。"
姜砚长腿一迈,坐到副驾驶位置上。
"我知道啊,我爸妈也都在陆家。"
林念禾扶着车门的手僵住,下意识往后撤了一步。
\"叔叔阿姨去陆家做什么?"
姜砚扫了她一眼,胳膊撑着车窗,额前的卷毛称得他眼眸干净,"不知道。"
她望向他的眼睛,确认对方无撒谎的痕迹,慢慢坐进车里面。
一路上,林念禾皱起来的眉毛就没放下过。
车驶进陆家,她刚进门,脚边就飞过来一个茶杯。
姜砚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拉进怀里。
茶杯四分五裂,碎片溅到他的脸上,划出一小道痕迹,细细的血珠从皮肤表层冒出来。
一张漂亮的脸蛋,非但没有被毁,反而变得更加夺目。
林念禾拿出纸巾,摁在他的伤口处,擦掉血迹,抬眼看向始作俑人。
陆烨甸扶着陆建林,一脸嚣张地看着他。
而扔东西的陆建林,正面色阴郁地望着他们两个人。
家里人很多。
温诗拢了拢肩膀上的披肩,"先进来吧,外面风大。"
太阳一点点沉下去,夕阳洒在门口,林念禾面色平静地走进去。
除了姜砚一家,还有陆烨甸他们一家四口。
陆烨甸的妹妹坐在沙发上,脸上全是泪,在看见他们两个人进来后,又开始哭。
姜砚蹙眉,"这是干什么?"
姜母冷冷瞥了他一眼,"你有脸问"
"为什么没脸问刚一进门,被砸的人是我,我都没开口说委屈,她就在这哭。"姜砚嘟嘟囔囔,"还看了我一眼再哭,好像我欺负她了一样。"
陆伯母指着他,胸口气得上下起伏,"你个混蛋,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你难道不清楚"
"我和她爸是没什么能力,可她到底也是陆家的人。我们陆家,不是好欺负的。"
姜砚莫名其妙,他招谁惹谁了?
搁这三堂会审是吗?
"我还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你有本事你拿出证据啊,别空口无凭乱造谣。"
女孩儿闻言,扑进陆伯母怀里,肩膀哭得抖动,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陆烨甸上前,把手机里的照片怼到他的眼前。
照片上,是姜砚喝多了,窝在沙发上睡觉。
他又转身把自己妹妹的衣袖撩起来,露出斑斑点点的红痕。
"你昨天喝多了,在会所,对我妹妹干了什么,还要
我帮你回忆回忆吗?"
姜砚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你胡说,我清清白白,昨天喝完酒就去了楼上房间睡觉,压根没见过你妹妹。"
他下意识去看林念禾的反应,在看见她没有表现任何嫌恶的表情后,一颗心才微微落地。
姜母冷声道,"姜砚,做过的事情就要敢于承认,当然没做过,我们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可是陆家的那个女孩,手里攥着照片,监控录像里,她的确进了姜砚的房间,然后哭着衣衫不整地出来。
"这种小儿科的把戏,你们也相信?"姜砚要被气笑了,“我要是真干了,你们又想怎么样,逼着我娶她吗,别说我没干过这些事,就算干了,我也不可能因为一次意外就娶自己不喜欢的女生。”
“直接报警吧,我要是真干出畜牲事,你们就上法院告我,我进去坐牢。没干的话,你们就挨个等着我送你们进去坐牢。”他的视线扫过陆家的人,眼神冰冷。
提议一出,陆伯母声音陡然拔高,“不行!”
“刀没割在你身上,你不知道痛。你是进去了,我女儿怎么办,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她就只能背着被别人侵犯过的名号过一辈子,在别人的指点声里活下去。”
姜砚的耐心要被耗光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一个黄花大闺男,甚至都没亲过女孩子,就被人扣上脏帽子,他以后难道不要找老婆的?
心里的委屈一点点冒上来,他气得都要炸了,"我不认识你女儿,昨天晚上也是一个人睡的,我们去医院做检查,看她体内有没有我的DNA。"
陆烨甸适时站出来,"姜少爷,有些话咱不能拿到台面上说,但你非要问,我只能告诉你,昨天晚上你做措施了,我妹妹去医院做检查,查不到什么。"
"她只在进房间的时候,拍了一张照片,监控里面房间那段时间只有你们两个人。"
姜砚反问,"那她为什么进我房间"
"昨天晚上,你朋友看你喝多了,担心你出事,所以让我妹妹上楼想看看你怎么样。"
姜砚冷着眼,拿手机出来给昨天晚上那帮厮混的朋友打电话,片刻后,确认陆烨甸没撒谎。他攥紧手机,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千斤重的巨石,说不出话。
百口莫辩。
这是一场针对他的陷阱。
陆烨甸装模作样,"念禾一直看我不顺眼,前几天当着别人面扇了我好几巴掌。我知道你喜欢她,但是你不能为她欺负无辜女孩。"
姜母听不下去了,打断他的话,"这件事,我们错在先,我们会赔偿。"
她自己当年和姜父遇见,就是在一场酒会上,喝多了,一觉睡醒后,有了姜砚,才奉子成婚。
姜砚一向做事随性,她本来不愿意相信自己儿子能干出这种混蛋事,可证据摆在眼前,姜母也不得不相信。
陆伯母抱着自己女儿,"他必须娶我女儿!"
这话一出,姜家人脸色都僵住。
气氛安静到落针可闻。
林念禾环视一圈众人,冷不防开口,"昨天晚上我和他一直在一起。"
陆烨甸问,"监控里面都没有你进去的画面,你是怎么进去的"
她叹了口气,手搭上姜砚的肩膀,"我们在谈恋爱,昨天晚上打了一晚上的电话,很正常吧?"
第47章 第47章联姻,撞见
姜砚缓缓侧过脸,看向她。
他们
谈上了?
没人通知他呢。
陆烨甸不相信,连带着眼神都变了。
"你们什么时候谈的?"
"我的感情生活需要跟你汇报"她收回胳膊,语气凉凉,"昨天晚上我跟他一直在视频通话,后半夜姜砚喝多了,我不放心就没让他挂电话。"
"至于证据嘛,因为我们是地下恋爱,会删聊天记录。"
温诗接话,"照念禾这么说,这事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清。"
"说的清也好,说不清也罢,先把这件事情放一放。"
管家递来一个文件袋,林念禾不急不慢地从里面拿出几份文件,视线慢悠悠地扫过陆烨甸一家人的脸。
"既然今天人到这么齐,省得我过两天挨个喊你们来。当着我爸的面,一些东西总要解决的。"
她先侧脸看向一直没开口的陆伯父,"我前些天闲着没事干,把公司几年的报表全翻出来看了一遍。发现华东地区的业绩近几年要比其他地方差很多。"
"巧的是,从伯父您接手开始,就缓慢地往下掉了。"
"这是华东地区实验室的举报信。"她把打印出来的文件,摆在陆伯父的面前,"说有人克扣经费,材料研发的费用根本落不到实验室负责人的手上。"
"去年公司往下拨了五百万的经费,伯父,我想问问你,这笔钱哪去了?"
陆伯父看了她一眼,不等他开口说话,林念禾就走到了陆烨甸的面前。
"堂弟怎么脸色这么差身体不舒服吗?"
"给生理期女员工灌酒,性骚扰下属的时候,怎么身体就健康了呢?"
陆烨甸面色不变,"说话要拿出证据来。"
"利用职权压榨员工,让人下班还帮你做事,给女下属塞房卡。"她啧了一声,"这种事情捅出去,陆氏股票第二天就得大跌飘绿。"
"要证据我这里有你上次入住酒店,女孩哭着从你房间里跑出来的走廊监控。"
陆烨甸说,"我批评了她两句工作上面的事,结果她承受不住,哭着走了,是你误会了。"
姜砚冷笑,"那落我头上,怎么就是我把人家女孩给睡了?"
"你有照片吗?"他不屑置辩,"你们这是自己干了畜生事,就想拉我下水。"
"那倒不至于,我做人一向坦荡荡。"林念禾从文件里面抽出一张纸,"这是今天下午所有被你骚扰过的女性下属,去派出所联合报案的回执单。"
姜砚趁机嘲讽,"身正不怕影子斜,到时候一定能还你清白。"
陆烨甸脸色有些发白,他干的事情他自己当然知道。那些事抖搂出来,足够他进去蹲很多年。
"挪用公款,也是要被起诉的。"
林念禾的声音犹如魔鬼的诅咒,女孩哭声渐渐止住,陆伯母拍她肩膀安慰的手停在半空中。
"所以我回来问问爸的意见,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办。"她装模作样继续,"伯父这些年从陆氏里面陆陆续续拿了不少,也幸亏公司够大,不然早被搬空了。"
这段话,踩在了陆建林的底线上。
他能接受弟弟一家背靠陆氏生活,但不能对公司心生觊觎。
那是陆建林辛辛苦苦打拼下的家业,再怎么说,也不可能给别人。
陆烨甸肉眼可见地开始慌乱,他每次完事的时候都会拍照,那群女人顾忌他手里的把柄,大多选择咽下委屈,其中偶尔一两个刺头,用权钱打发掉就行。
虽然对挪用公款的事并不清楚,但多少知道一些。
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查出来的。
林念禾早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就盯上了他,想把他扔出公司,驱逐出陆家。
“弟弟,亲归亲,理归理。你握着照片说姜砚侵犯猥亵,那边也有一群女孩儿,等着你给她们一个交代。”
陆烨甸把目光投向陆建林,“大伯,不是我,她们想图我的钱,合手诬陷我。”
陆建林没有说话,在一场闹剧中保持沉默。
姜母陡然笑了,是她糊涂了,情急之下没保持冷静,害怕儿子出事,“姜砚说的对,事情私下里解决对谁都不公平,你的事既然已经闹到台面上了,那也就不差我们家的这一件。如果我儿子干了这种畜牲事,就该自己承担后果。”
“为了掩盖事实,把两个孩子凑到一块,怨怼地度过后半生,等于同时毁了他们两个人的人生。”
她态度强硬,一番话下来,面上温柔,却不给别人
拒绝的余地。
一时间,进退两难。
陆家那个从进门开始哭的女孩,紧紧拽住自己母亲的衣角。母女仿佛被架在火上烤似的,只能把视线投向自己的丈夫和父亲。
陆伯父好半天,嘴唇嗫嚅,“大哥……”
陆建林好像看够了这场闹剧,声音无力,“你走吧。”
人心不足蛇吞象,欲念一点点被喂大,自己信赖的亲人,早就不是原来的模样。
“伯伯,我错了。”陆烨甸知道他这是决定放弃要他们一家,心里慌张到极点,上前几步,膝盖刚往下坠了几厘米的距离,就被人拎住衣领。
要下跪的动作被硬生生打断。
他红着眼,唇色发白,侧眸看过去。
林念禾松开手,"弟弟,我们家再有钱,也不能帮你躲避法律。"
"林念禾,你给我下套"
上回在度假山庄是故意打他,为了激怒他,让他露出马脚,再等着他自投罗网。
她没理,朝陆建林问,"爸,什么时候吃饭,我都饿了。"
温诗朝管家抬了抬下巴,管家立刻上前,朝陆家四个人做出送客的动作。
她扶着陆建林,"念禾饿了,先吃饭吧。"又看向姜砚,"小姜也没吃饭吧,我们两家好久没吃过一次饭了,今天都留下来。厨房那边,我特意让他们做了你爱吃的菜。"
事情解决得差不多,姜砚刚想说好,寻思留下跟林念禾吃晚饭。
姜母站起来,"今天打扰你们了,我们就先回去,改天再聚。"
姜砚被诬陷的这件事情没有说清楚,对方没有承认是诬陷,他们做父母的总得替孩子出口气。
在陆家不好解决,但是出了陆家这个门,就不用顾忌着陆建林的面子做事。
人一走,陆家顿时安静下来。
餐桌上,佣人已经摆好了饭菜。
陆建林脸色还是很差,他看向一旁埋头吃饭的人,放下筷子。
"你这件事,准备多久了?"
林念禾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心里再恶心,面上装出孝顺样子。
"上次看文件的时候,留意了一下,然后顺藤摸瓜发现的。"
"公司姓陆,还没交到你的手里,你现在是想越过我,对自己的亲人下手"
"爸,你说这话就不对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再结实的墙,总能被人挖穿的。陆氏要改革,就得从内部开始。"
她起身给他盛了碗汤,"二伯,这些年在陆氏,做了不少的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我自己已经帮他把挪用的款项补上了。"
听到她的话,陆建林的表情微微缓和。
"我找人打听过,二伯在外面跟人合作做项目,这些年亏了不少,往里投的钱也是越来越大。爸,我们帮他一次两次,以后难道能一直帮他吗?他这个年纪,该退休养老了。"
林念禾抠了抠桌角,不怎么高兴,"堂弟,他不喜欢我,他说我不是您的孩子,还说公司明明是他的,是我回来抢了他的东西。"
"自从毕业进公司,他每天上班迟到缺勤,上次那个项目也是因为他对供应商态度不好,最后弄丢了。"
她眼眸发红,鼻头一酸,"我不是想大义灭亲,他做到这个地步了,我是实在没办法。那些女孩,求到我面前,说自己被欺负,她们要去报案,我还阻拦了,结果没成功。"
林念禾一边说,一边偷偷掐自己的大腿根,痛意逼得她双眼泪汪汪的。
温诗捧着碗,看了她一眼。
"好了,多大的年纪,还哭哭啼啼的。"陆建林重新拿起筷子,仿佛一下苍老了好几岁,"我不怪你。"
人是双标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情况下,总归会选择自己不那么偏爱的一方去承受挨打。
餐厅里安静如鸡。
林念禾把泪刚擦干净,听见他冷不丁开口。
"你和姜砚选个日子,订婚。"
她握筷子的手一僵,"什么订婚"
"你们既然已经在一起了,就趁早把事情定好。等订完婚,我手里的股份就转让给你。"
上次和姜砚相亲,陆建林还觉得姜砚这种没什么大志向的男人,配不上她。只过了两个月,他突然态度转变,同意婚事。
林念禾脑子里一片混乱,当时扯谎说自己恋爱中,是想帮姜砚一把,没有打算把自己真赔进去。
这其中有猫腻。
姜家到底给了陆建林多少利益,才能让他点头答应。
可他手里的股份确实诱人。
只要订婚,她就能迅速挤到陆氏高层,做到董事长的位置。
林念禾心里的天秤两端,开始不停摆动。
订婚而已,又不是领证。
领证了,还能再离。
她都是离过一次的人了,能怕这个
眼前突然闪过一双真挚的小狗眼。
林念禾猛地清醒一瞬,自己把这当做商业联姻,可姜砚却是真的喜欢她。
没等她考虑清楚,陆建林就放下筷子,离开餐厅。
温诗只吃了两口,看见他走了,也跟着起身,"先好好想想吧,嫁进姜家,你一定不会亏的。"
翌日,
姜砚特意在公司楼下等她下班,林念禾今天没开车来,司机也早被他打发走了。
男生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平时就很漂亮的脸,更加让人挪不开眼。
他整个人,散发着喜悦。
情绪激动,话多又密。
整顿饭下来,她硬是没找着一个开口的机会。
姜砚把她送到家楼下,就很知分寸地想走了。
林念禾开口,"上去喝杯茶吗?"
她有些话想单独跟他谈谈。
他有些脸红,犹豫片刻,"好啊。"
电梯门打开,他们一同进去,上楼。
林念禾一边摁上密码锁指纹解锁,一边试图打开话题,"昨天叔叔阿姨有跟你说些什么吗?"
姜砚离她很近,好闻的花果香钻进她的鼻腔,温热的呼吸洒在颈间,"说了啊。"
"你觉得这个月订婚好,还是下个月好"
"要不下个月吧,天气暖和点。"
他自说自话。
突然,旁边的楼道里,传来一声重物砸地的声音。
两个人下意识看过去,走道的阴影里缓缓出来一道人影。
第48章 第48章运气好说不定能看见我结……
在看到人的那刻,林念禾没什么表情地开门,问,“有东西没拿吗?”
小霍抬眼看了下姜砚,眸色暗了暗,平静道,“有套试卷丢在房间,忘记拿了。”
空气如同一滩搅不动的淤泥,沉闷地压在人的心头。
他在楼道里蹲了很久,对于他们的对话也听得一清二楚。
头顶的灯光倾泻下来,打在姜砚的脸上,精致的五官在冷调的白光下,完美无缺。他头发染成了栗棕色,出门前特意烫成小卷毛,看上去阳光活泼。
霍锌在脑海中搜刮记忆,忽而想起来,高二那会儿,文科班有个男生就是这种类型,但是没姜砚好看。男生锲而不舍地给她送了一个礼拜的花,林念禾也没拒绝,甚至最后打算跟他出去单独吃饭。
最后要不是他半路截胡,不然她早跟人谈上了。
林念禾进门,站在里面,看外面两个站桩的人,好像她不喊,他们就打算在门口站到地老天荒。
"先进来吧。"
霍锌手脚发麻,不知道是因为站得太久了,还是情绪降到极点,以至于影响了身体。
他慢慢地抬眼看了她一下,确定在对方的眼里,没有看见任何一丝厌恶不耐后,心才落地,抬脚进去。
姜砚没动,只是盯着他的那张脸,若有所思。
听声音没错的话,这人应该是上次给林
念禾打电话的那位弟弟。
可他的脸,和霍总长得九分相似。
他没忘记酒店走廊,用看败者的眼神看他的霍锌。
姜砚想了一会儿,没能想出来面前的男生能跟霍锌有什么血缘上的关系。
霍家旁支,死的死,坐牢的坐牢,剩下一批移民去国外。
堂兄弟也不可能长得跟双胞胎似的,连声音都有几分相似。
男人的第六感,让他瞬间警觉起来。
虽然没正式订婚,但林念禾正宫的位置,对他来说已经是唾手可得的东西了。面对其他不怀好意的男人,他能堂而皇之地指责对方下贱。
姜砚的视线落在男生身上,他正侧脸望向林念禾,露出的鼻梁高挺,嘴唇薄红,下颚线条流畅,脸上带着青涩的锐气。
对方似乎察觉到他打量的目光,转过头,同他对视。
黑色的瞳孔,冷漠,藏着其他情绪。
林念禾把包在玄关上,转眼看见姜砚站在门口不动。
"怎么不进来"
他挪开眼,"今天周五,高中放假吗?"
闻言,林念禾被提醒,眉毛轻蹙,"你逃课了?"
霍锌在发愤图强考清北之前,除了早恋,逃课打架,样样都干。
家里的狗,在听见门开声,就跑过来了。
时隔好久,见到霍锌,乐乐高兴地咬着他的裤腿。
他弯下腰,伸手挠它的下巴,"今天有联考,晚上不上晚自习,明天放一天假。"
"他是要回去吗?"霍锌把狗抱起来,"要不,你先去送送他,不用管我,我拿完东西就走。"
姜砚进来,把门带上,没接他的话茬,边走边说,"下个月就可以穿薄一点的衣服,我妈联系了国外婚纱品牌的设计师,只不过时间有点紧。"
阿姨给他们一人端上来一杯茶,离开。
霍锌坐在沙发最里侧,乐乐跳上来,把下巴搭在他的大腿上。他一边摸狗,一边安静地听他们聊天。
"会不会有些太快了?"林念禾小心翼翼地问。
姜砚的接受能力比她高多了,丝毫看不出来一点不情愿,好像恨不得立马牵着她的手,平躺进爱情的坟墓。
他怀里抱着抱枕,压低身体,凑过来,视线和她保持水平,"不快啊。"
"我爸说陆家和我家联手的项目,等我们订完婚,就开始投入资金。"他声音有点落寞,"只是先订婚,明年才能结婚。"
他爸原话说的更伤人,大抵的意思,让他婚后做个废物,用脸哄好林念禾。也不指望他继承家业,就希望能生个聪明孙子,让自己多活几年。
他们这种家庭的后代,不愁吃喝,只要不沾赌,遗产够他快乐活好几辈子。与其靠不争气的儿子,不如把希望放在下一代。
林念禾其实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想找姜砚试探他对这桩联姻的看法。
两个人要是都不愿意,反抗起来说不定能有几分成功的可能。可事实是,他很期待同她结婚。
前几天饭桌上,陆建林的态度很明确,要跟姜家联姻,以后,两家的公司多半都会给她。
她现在不太敢去跟陆建林硬碰硬,毕竟不是从小在他跟前长大的,抛开血缘关系,顶多算半路父女。前段时间她把陆家旁支清扫出公司,已经是在他的底线上不怕死地反复跳跃数次。
人的欲望如同填不满的丘壑,她努力这么久,为了婚姻放弃得到的一切,那才是个笑话。
姜砚自说自话,问她喜欢什么样式的订婚服和戒指,林念禾脑子里正在天人交战,时不时给他一句回应。
半个小时后,旁边坐着的一直没出声的男生,突然站起来走进房间,过了一会儿,手上拿着一本试卷册。
他走到姜砚身边,胳膊压在他的肩侧,“能不能顺路送我一下。”
客厅安静一瞬,意识到时间确实不早了,他还待在林念禾的家里,姜砚耳尖浮上一层薄红。
但很快这丝丝缕缕的羞涩被面前男生离近的面孔给冲散了。
他实在没忍住,侧脸问林念禾,“这是你弟弟吗?”
林念禾老神在在地喝了口茶,“朋友的弟弟。”
“霍总的弟弟?”
“你可以这么认为。”
“他为什么在你家?”
姜砚后仰,身体曲线贴入柔软的沙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在意,然而他真在意的不得了,心脏就跟被扎进一根小刺似的,扰得他心烦。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下,煎熬难耐地等待她的解释。
林念禾被问得有点僵住,“我们之间也有点血缘关系。”
姜砚原本悬在空中的心摇摇欲坠,听见这话,瞬间落地。
旁边的少年,冷脸笑了下,催他,"走吗?"
姜砚看了他一眼,哼哼唧唧贴到林念禾的耳边,小声问,"你能不能送我一下"
他问得小心翼翼,一双眼眸闪着期待的光,因为刚才的事,这会儿眼尾还有点泛红。
林念禾拒绝的话刚到嘴边,硬生生咽了下去,"好。"
她想起来好久没带着乐乐出门,都是家里的阿姨定时遛狗。
于是顺手给狗套上绳子,带着一起下楼。
霍锌站在电梯里,看着他们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松开自己掐出血的掌心,嘴里泛起一丝铁锈味道。
白天艳阳高照,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刮风。
林念禾出楼的时候,抬头看了下黑漆漆的天,明天估计得下雨。
三月底的风,刮在身上还挺凉的。
姜砚穿的少,眼尾被风吹的通红,他睨了下背过身的少年,动作飞快地拉住林念禾的手,又迅速松开。
快到甚至她都没反应过来他牵了自己的手,就已经结束了。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和女孩子牵手,柔软的手心相触,不属于自己的体温通过皮肤传到掌心,心瞬间漏了一拍,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了。
姜砚垂着眼,盯着地缝,"我明天能来找你吃饭吗?"
没恋爱过的小狗,纯洁到只牵了一下手,就害羞得不敢看人。
林念禾被他整得有点想笑,唇角刚扬起几分,冷不丁同前方侧脸往过来的少年对视。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仿佛目睹了他们之间的一切,平淡的水面下是翻天倒海的漩涡。
她的笑猛地收回去,被人抓包似的,有些尴尬道,"可以,我还欠你一顿饭。"
姜砚还想抱她一下,念着他们才刚开始发展感情,只好把自己蠢蠢欲动的想法摁下去。
两个人上车离去,林念禾牵着狗,出了小区。
旁边就是个公园。
晚上人少,遛狗方便。
最近乐乐在公园里认识好几只小朋狗,晚上出来,没有狗跟它一起玩,它情绪没有白天高涨,只老实贴着林念禾的脚边走。
宁静的晚上,她慢悠悠地走在鹅卵石路上,插着兜走路。
走了一会儿,鞋带倏地散开。
前面有个长椅,她上前坐下,弯腰想系鞋带。视野里突然闯入一双手,男生低着头,单膝跪地,手指缠绕几圈,帮她系好鞋带。
林念禾下意识往后靠,拉远距离。
少年没起身,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腕,仍然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眼皮一抬,静静注视着她。
视线在她的脸上转了一圈,没发现其他痕迹,憋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得到了一丝安慰。
霍锌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今天要是在她的唇上,看见姜砚留下的印记,他现在多半也保证不了自己能做出什么事。
"你不是跟他走了吗?"
"你很希望我跟他走"
林念禾纳闷,"你自己让他送你的。"
他突然换话题,"你打算跟他订婚"
她把握在掌心的狗绳绕了几圈,"你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看见我们俩的婚礼。"
明年要是霍锌还没穿回去,他还真的能亲眼看见他们的婚礼。
血液往头顶冒去,少年胸腔积累的情绪满到快要爆炸,眼神越来越深。
这和刚来时,被告知分手,林念禾已婚的情形不一样,那会儿他没有承受失去的过程。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秒,一切早就盖棺定论,他只能无能为力地接受。
那个占着丈夫名分的男人,已经滚了。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男人。
环境寂静,只有两声孤零零的鸟叫。
林念禾往里收了下脚,没弄动。少年的
手,像铁圈似的牢牢圈住她。
第49章 第49章你觉得他能老实跟你结婚……
他倾身,鼻尖几乎要和她的鼻尖相触。
浓墨似的夜晚,长椅旁的路灯,散发着弱弱的白光。呼吸交融,她没什么表情地望着对方,心却狠狠地挨了一刀。
太熟悉了。
这个表情,就是他要发疯的前兆。
还没分手的时候,随着恋爱时间的增长,霍锌对她的爱已经到了一种不能被别人窥探的地步,他不想让她工作,吃醋每一个出现在她身边的异性,把她当成某种易碎品来照顾。
搭在膝盖上的手暗中蓄力,如果他等会儿相对她干出什么没有分寸感的事,这个巴掌就会干脆利落地落到他的脸上。
先前她觉得做人要有礼貌,打人是一件十分没有素养的事。
但现在,林念禾觉得对待这些男人,很有必要在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她时,扇过去一耳光。
疼痛也不一定能让他们悔改,但能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态度。
就在她思考怎么阻止他发疯的时候,少年的眼神突然下移到她的唇瓣。
林念禾顿时浑身僵硬,紧张到连吞咽都忘了。
黑灯瞎火,无人小路。
他要是想亲她,她就弄死他。
耳边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声。
过了一会儿,霍锌移开目光,弯腰趴在她的腿间笑。
林念禾愣了一下,被他的笑弄得有些迷糊,“笑什么”
他抬眸看她,黑漆的瞳孔里倒映着面前人的模样,眼底沾着笑意,“你刚才紧张到都不呼吸了。”
“怕我亲你?”
她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发红。
承认的话,跟她自作多情一样。
于是反驳,“你那只眼睛看出来我害怕了?”
“哦,那是我看错了。”他顿了下,笑意散去,“你很喜欢他吗?”
林念禾把这个他在脑子里思考了一圈,发现他说的是姜砚。
人家带着嫁妆来找她的,姜氏和陆氏加起来市值上千亿,她是傻子才会和钱过不去。
更何况,上头还有长辈压着。
当然这些心里话不能跟霍锌说,她组织了下语言,“还行吧。”
“你觉得他那样的,婚后能不出轨?”他垂眸,看着地面上打着圈转悠的几只蚂蚁,“姜砚热爱极限运动,这样的人,阈值高,喜欢刺激,平淡的生活并不能给他带来多大的快乐。婚后,你一个人替两家人打工。他靠着你,过上甩手掌柜的日子。时间一长,你们之间的新鲜感过去,你觉得他对这段婚姻还能剩下多少尊重。”
“儿子女婿出轨,你爸,他爸妈,会站在你这边,还是站在他那边呢”
他在车上只是和姜砚闲聊了几句,就套出来他平时的生活习惯。
他对姜砚不熟,这些话也是没有凭据的假想,但无论真的也好,假的也罢,能微微撼动林念禾的决定就行。
犹豫的种子从种下的那刻起,就会不断汲取养分,直到破土而出。
话语总比行动来的有效,如果今天他对着她发疯质问,那在这场竞争里,自己会成为第一个出局的人。
林念禾对于这场联姻没有想那么远,姜砚长得好看,性格开朗,两家父母知根知底,生意上面往来多年。姜母对她很满意,结婚后,婆媳问题几乎等于没有。
她突然发现,抛去表面,本质上自己有点像是一驴两用。姜家儿子在生意上面,没有天赋,而她正好弥补了这一点。陆建林这边缺一个能力出众的继承人,自己正好是他唯一的女儿,就被认回去给陆家打工。
两份工压在她身上,她得什么岁数才能退休??
有钱,但是没时间,还得天天早八上班,看着自己老公在外面潇洒快活。
哇塞,跟驴一样惨。
不对,她还得生孩子。
原来她比驴惨……
“我只是这么一说。”霍锌表情平淡,假惺惺地夸奖,“姜砚人看起来不错。”
末了,他像是想起来什么,补充道,“比你上个老公好。”
比她前夫哥智商低,心眼子少,冲着这点,他还是挺喜欢姜砚的。尤其还有个成年版的霍总,远在国外出差,不知道这个消息。他一想到这个长得漂亮脸的傻白甜,要和霍总那种心眼子多到跟蜜蜂窝似的老东西过招,就不由对他产生几分同情。
林念禾回神,手托着他的下巴,把人弄远,“你好像在嘲笑我看男人的眼光。”
“没有啊。”少年眨眼,语气真诚。
“……”
“天晚了,我回去了。”他扭头看了下四周,还保持着那个单膝跪地的姿势,手攥上她的脚腕。
脚腕很细,一只手就能掐的住。
他的指腹下意识摩挲了两下,抬眼瞧她,"你想不想送我回去,天晚我还害怕。"
嘴上说着害怕,实则面上一点不显。
林念禾冷漠地站起来,"你如果之前没骗我,说不定我现在心情好,还能考虑考虑送你回家。"
男生起身,闭上嘴,不说话。
他在她这里还有个欺骗记录没翻篇,林念禾能跟他说话,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看着人走远的背影,霍锌站在原地看了好久,直到她消失在拐角处。
他拿出手机,解锁,找到某个电话号码,拨过去。
秘书接电话的速度很快,"霍总现在在开会。"
男人在大洋彼岸的另一头,算算时差,那边是下午。
少年声音冷淡,"麻烦你转告他,林念禾要订婚了。"
秘书愣了下,"好的。"
话尾刚落,电话挂断。少年把手机收回口袋,抬步离开。
第二天,
姜砚下午一点多,就来公司找她,先是去陆建林那儿待了一会儿,才下来找她。
公司里的人,看见他,一时间八卦群里消息满天飞,说各种话的人都有。
最后有个人弱弱地问,是不是公司的林总和姜少爷好事将近。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甚至网络上也出现了一些帖子。
本来他们两家就没打算掖着藏着,于是对那些网友爆料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去了。
苏荥把网上帖子,截屏给林念禾看的时候,她翻了几下,没有负面言论。多半是关于两个人结婚的感叹,说爸妈有钱有脸,以后的孩子一出生就在罗马。
还有的说,下辈子投胎的第一志愿要当他俩的孩子。
林念禾看着看着,表情沉了下去。
昨天霍锌的话,她回去后仔细想了想,只是还漏了孩子这一层。
本身就是单亲家庭,父亲在成长的过程中缺失,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未来也像这样。
人是不会满足的。
没钱的时候,会说爱和钱我只要钱。
有钱之后,又会奢求自己能被爱。
笔尖在指间转了几圈,她抬眼望见站在门口的姜砚,同苏荥说,"等会儿的会,推到明天。"
"好的,林总。"
林念禾起身,拿起外套,决定提前一个小时下班。
今年订婚,明年结婚,在这一段时间内,她得仔细评估姜砚这个人,如果不适合结婚,天王老子来了,她也得撂摊子不干。
又给他们家当打工牛马,又给他们家生孩子,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姜砚问,"我是不是打扰你上班了?"
她边往外走,边说,"没有,今天不忙。"
"陆叔叔说,让我下午来找他,所以我才来这么早。"
两个人到了车库,姜砚开车离开公司。
他事先在餐厅定好位置,虽然林念禾昨天说她请客吃饭,但自己也不可能等着她去安排。
等红灯的时候,林念禾侧头看他。
察觉到她的目光,姜砚如同被视线灼烧似的,耳垂泛起红色。
"怎么了?"
他小鹿乱撞,耳膜里全是自己杂乱的心跳声。
"你大学毕业了吗?"
吧唧,小鹿死了。
姜砚抿唇,"没有,学分没修满,因为我在国
外出了点事,所以爸妈强制我回国,没拿到学位证书。"
林念禾沉默了下,她自己虽然状元出身,但真的没有学历歧视。
对于姜砚来说,毕不毕业,有没有学位证书,都不重要,毕竟以后不愁吃喝。
飙车出事,被父母强制回国,他到底是多喜欢极限运动
她靠回座位,在未来的结局里,默默加上了一项,成为寡妇。
吃完饭,才六点多。
姜砚拉着她去逛街,商业街人不多,他看什么都新鲜。
路过一家游戏厅,看见里面有抓娃娃机。
姜砚拽着林念禾进去了。
她靠在机器旁边,看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有点伤脑筋。
霍锌跟她约会的时候,什么都干过。从头再体验一遍情窦初开的约会,她兴趣缺缺。
姜砚在玩这件事上,是有天赋的,没多久给她抓了两个毛茸茸的小狗,就停下手。
他们在的这台机器,是在角落里,外面的人不走进来,看不到这块地方。
这时候,游戏厅里没几个人。
姜砚注视着她,心里仿佛被塞进了一团棉花,变得软乎乎的。
他们离得很近,女生抬眼看他,乌黑的眼眸里虽然没有什么情绪,却让他心动了下。
姜砚低下头,轻轻地亲了下她的侧脸。
轻飘飘的吻落在脸边,林念禾诧异地转过脸,就看见他整个人都要烧红了。
"对不起。"他抠着手里的玩偶,道歉,"我……"
他要怎么解释刚刚的行为,说自己刚被外星人蛊惑了,所以要亲她一下才能恢复
不行,说出来,会被林念禾打死的。
他抿唇,唇瓣上仿佛还留着她柔软的触感。
而且她好香!
是那种勾着他的香。
姜砚想要道歉的念头早跑九霄云外去了,他有点回味刚才的感觉。
以后结婚,他就能抱着林念禾睡觉了,为什么不能今年结婚
林念禾不知道他心思百转千绕,平静得跟被狗舔了下似的,“还要逛吗?”
“不逛了,回去吧。”
车到小区楼下,林念禾要下车的时候,被他拉住手腕。
他递来一个盒子,她接过打开,中央摆着一条蓝宝石项链。姜砚送出手的东西,不可能便宜。
她心里估计了一下价格,打算回头让苏荥准备个差不多价位的回给他。
“路上注意安全。”林念禾顿了下,“别超速。”
姜砚陡然一下焉了,“不会的,拜拜。”
目送对方离开,她才回去。
电梯到达,门打开。
林念禾开门的时候,想起来昨天小霍蹲在门口的事,下意识往右边楼道看了一眼。
漆黑的楼道里,男人隐在黑暗里,静静望着她。
第50章 第50章装货
林念禾只犹豫了一秒就让他进来了。
家里有阿姨,走廊只有他们两个。霍锌发疯了,她还能找阿姨救一救她。
七点多的夜晚,外面黑漆漆的。
乐乐趴在地上,耷拉着眼睛望着沙发上两个不说话的人。
他们坐的很远,中间隔着足够两三个人坐下的空隙。
霍锌伸手掐了下眉心,神色疲惫。他从昨天到现在一直都没有睡觉,匆匆处理完手边的事后,就连夜定机票赶回来。
他站在楼道里,那会儿想了很多。
过往的片段,如同走马观花似地在脑海里一遍遍播放。
胸腔堆砌的情绪,最后化成一堆找不到出口的浓雾,挤满他的每一块儿心角落。
没有愤怒,没有嫉妒,只是无力。
从刚开始的相遇,到后面他自作多情,一而再再而三地突破两个人的关系底线,林念禾都没有接受过他。
客厅挂着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转着针。
愈发安静的环境里,林念禾沉默地坐着。
窒息的沉默逼得她开始胡思乱想,反思自己是不是想不开,所以才放他进门。阿姨回房间休息了,她在客厅求救,她们万一睡着了,或者玩手机,估计也听不见。
到时候她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
霍锌多难缠,当年林念禾是真切体会过。
路上多看别的男人一眼,他回去都要拽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摸,逼问她谁更好看。
而且他们又没有复合,只是重逢后亲过几次。难道亲了就得负责,过一辈子
林念禾极其小幅度地动了动腿,刚想开口结束这场悄无声息的沉默。
听见他嗓子微哑,开口,“是姜砚吗?”
她侧眸看了他一眼,“是他。”
这话其实多此一举,他早让人查过,姜家除了姜砚,也没有别的适龄男人能结婚。
可听到名字的那刻,霍锌的心还是炸开了一丝裂缝,丝丝缕缕的酸涩涌出来,冒上喉间。
他抬起手腕,松了松领带,领口有些凌乱,没什么心情去整理散掉的扣子,垂着眼,“姜家和陆氏的项目,他们往里面投了多少,我就补多少。”
“全凭你的意愿。”
林念禾顿时面上有点茫然,眨了下眼。
霍锌摸了摸凑过来的狗,“你不想结婚,就没人能逼着你结婚。”
话音落下后,林念禾才读懂他的意思。
给她兜底,成为她扬言拒绝这场联姻的背后资本。
陆建林能同意这场婚事,接受姜砚,究其根本,因为他的爸妈,因为姜氏能为他带来极大的利益。姜氏也因此,在合作里做出了让步。
但霍锌身为一个商人,就这么好心能为前女友拿出十个亿,帮助她摆脱各方的压力
他想要的,也是她。
纵观局面,她除了自己,也没有什么其他能和他做交换的,总不能画饼说等她接管陆氏,再感恩回报。
林念禾笑了下,“不和他结,跟你结吗?”
“你可以当我在做慈善。”
“帮助离异的前女友,拒绝联姻”
霍锌把手从狗身上拿开,正眼看她,黑漆的瞳孔平静得可怕,“林念禾,我不在乎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或者有没有其他男人。但如果你在我面前,被人绑着穿上自己不喜欢的衣服,嫁给没有感情的人,那我跟死人还有什么区别。”
“姜家撤资,我会补上,陆建林要多少,我就能给多少。”
即使林念禾的心尖上站满了人,只要人海里没有姜砚,他就会帮她兜底。
钱不是问题,他这辈子,缺过很多东西,唯独没缺过钱。哪怕霍家出事,他爸临走前,还在国外留了一大笔资产,足够他过好几辈子。
他爱她。
年少时,因为过于紧张在乎对方,像一颗滚烫的流星,莽撞地冲进爱人的怀里,丝毫不管高温会不会灼烧自己爱的人,只希望把她困在自己的天地里,跟她就此携手到老。
夜晚梦里,他后悔过很多次自己脱口而出的分手。
再想回头找过去的时候,却出了意外,一睁眼躺在国外的病房里,孤零零地面对术后危险。
他想的是如果活下去,就去找她。
求着她,可怜巴巴地乞求复合,拽住她的衣角,发誓自己会改。
术后评估不好,他被转到重症监护室。
再次得知她近况,就是林念禾要结婚的消息。
那一刻的心情,是他这辈子都无法形容出来的。像有人徒手把他心挖出来一块儿,又血淋淋地将他劈成两半。
三年里,他反思过很多,那些被忽略过的细节,林念禾若有似无的抱怨,一遍一遍地折磨着他,愧疚在心底无限放大,挤压着霍锌的生活。
只有工作才能勉强让他从中喘气。
回国后,他没胆子见她,结果遇见了,还是没忍住。
大概是天性使然,他又一次伤害了她。
霍锌想,他学着变好,林念禾才能回头多看他一眼。
比如现在。
他抛弃了所有谈判桌上的技巧,把自己的内心剖析给她看,以奢求她的同意。
狗冲着他们叫了两声,吐
着舌头,跳到两个人的中间。
以前他们闹别扭,它就会这样横在中间,咬着一个人的袖子,塞进另一个人的手里。
乐乐坐在中间,没有去咬他们两个人其中任何一个的衣袖。
林念禾细细琢磨他的话,按照她的了解,霍锌说话的态度绝不可能在骗她。
她安静了一会儿,声音低低的,“不跟他结婚,我也会跟其他人谈恋爱。”
如果欠下霍锌这份大人情,自己以后对他没法儿旧情复燃,又该怎么办。
“我知道。”他打断她的话,“未来你的心在哪儿,都无所谓。”
“不会用这件事情去要挟你,只要……”
霍锌顿了顿,“我说到做到。”
只要她别躲着他。
他起身,走向玄关。
屋内剩下她一个人,直到阿姨出来问她晚上要不要吃宵夜,林念禾才回神。
说了句不要,她倒下去,躺在沙发上,耳边还环绕着霍锌说的话。
他们真的都变了。
18岁的霍锌,没有后来那样的强占有欲,会蹲下身,抬眼望着她,冷静地分析事情情况。
27岁的霍锌,站到她的面前,跟她说,什么都不用管,想拒绝就拒绝。合作撤资,缺多少他就补多少。
闭着眼想了一会儿,林念禾越想越烦,索性站起来进房间睡觉。
楼上,
霍锌打开屋门,看见跟自己长着同一张脸的少年,靠在墙壁上冷冷望向他。
小霍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几圈,“她果然没要你。”
鉴于这次联姻的消息,是他及时告诉的霍锌,于是霍锌睁一眼闭一眼地让他住了进来。
霍锌自动忽略他话里的阴阳,朝酒柜走去。
他挑了支酒,酒液顺着杯壁流进杯底,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少年走到他身边,眉毛轻蹙,“三十的男人,少折腾自己。只有自律的男人,才能照顾好女朋友。”
霍锌冷脸,“明天不上学吗?”
他坐到岛台的另一头,有些嘲讽说,“我怕你喝死在家里没人管。”
“林念禾和别人结婚,你又要给她当情人了。”
家里安静了一瞬,没接话的男人,低眸看着杯子里转动的冰块。
好半天,小霍都有些失去耐心了。
男人缓声道,“她爱我或者不爱我,我对她的爱都不会少一分一毫。林念禾想做任何事,就算是从万米高空中往下跳,我也会伸手接住她。”
酒精缓缓爬上神经,他忽地想起高中大学的时光,这些都是对面这个年轻的自己没有的记忆。
有些道理,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遍就能教会。
但他见鬼地想试着拉一把过去的自己,让那个时空里的还年轻的林念禾,少些痛苦。
“你喜欢她吗?”霍锌问。
“当然。”
十七岁,小霍就认定他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霍锌抿了口微苦的酒,嗓音发哑,“你的喜欢,并没有尊重她。”
“因为一点小事,就吃醋发脾气。掌控欲强烈,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什么都能解决,希望她永远躲在你的羽翼下,成为一个全心全意被家庭束缚的富家太太,这就是你的喜欢。”
他声音陡然低下去,“也是以前的我。”
少年沉默,抬眸看向霍锌,“但我不会跟她说分手。”
“……”
过了一会儿,少年站起来,“喝死了,没人给你收尸。”
他立在光影里,“蝴蝶轻轻煽动一下翅膀,未来过去就有可能截然不同。我不知道你的过去经历了什么,但是我见过林念禾有野心的样子,所以不会去插手她精彩的未来。”
“她或许会从事科研,或许会当律师,林念禾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不可能让自己变成你,一个连她要和别人结婚了,都没胆子去阻止的废物。”
霍锌斯条慢理地整理了下袖口,“祝你成功。”
他迈步朝房间去,背后的声音突然叫住他。
“你不想知道我今天看见了谁吗?”
霍锌脚步顿住。
“林念禾前夫回来了。”少年慢悠悠地道,“你猜,在她心里,是那个绿茶分量重一点,还是你这个前男友”
房门被阖上,小霍睨了眼紧闭的门缝,扯了下唇。
说不在乎,其实在意的要死了吧。
姜砚和林念禾只相识了三个月,那位前夫,却是实打实的两年婚姻。
装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