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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妻 九冉 8834 字 5个月前

为奴为婢。

三年之久。

颜霁抬头,看向了这个高高在上的人。

她不明白,从始至终都不明白,她到底怎么得罪了他?

让他在自己的新婚之夜,洞房花烛时,持剑逼迫,却仅仅是为了让她为奴为婢。

颜霁不明白,她怎么也不明白。

“你的目的是什么?”

“你到底是为什么?”

“玉佩给了你,百金我也不要,只当我从没救过你,也不行吗?”

“你到底是为什么?”

颜霁不解,没有愤怒,眼中只有疑惑。

“没有为什么。”

裴济收剑,冷冷看着她,“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为什么,身为庶民,只有听从。”

“庶民?”

颜霁没有想到,自己会因为一个庶民的身份,连一句为什么都问不了,更不提还能得到一句解释。

“庶民,便如同蝼蚁,任人践踏吗?”

裴济转身便走,丝毫不在意身后人的质问,“给你半柱香,想好了。”

门外被韦牧拦住的李平终于见裴济出来,还未开口,便听他下令,“此处严守,不得进出。”

说罢,才问,“你怎么来了?”

李平顿住,见他完好无损的出来,也不便多问,只能随口道,“冀州来报。”

裴济抬脚离开,树下阴影处的沈父与远山道长匆忙起身,稍稍靠近,便又被拦了下来。

屋内。

颜霁找了药箱出来,给沈易简单包扎了下,两人坐在乱成一团的床榻前,一时无语。

“沈易,你忘了我罢。”

颜霁垂着脑袋,不敢看沈易的眼睛。

她不能赌,这个人就是一个疯子,她不能让沈易为她涉险。

“晚娘,你忘了我们的诺言?我要与你白首偕老的。”

沈易今日满心的欢喜烟消云散,此刻只有心疼委屈。

“我没忘,”颜霁不舍得对他说狠话,可她没有办法,“都是我惹了他,早知道就不救他了……”

眼中的泪啪嗒啪嗒的就往下掉,一颗颗都滴在了手心里。

“不怪你,怪我,怪我……”

沈易拿了手帕,却止不住她的泪水,自己的眼中也不住地积了满眶的泪水。

“沈易,你忘了我罢,我阿娘就托付给你了,你别同她说,就说我出去了,过些时日再回来……”

颜霁泣不成声,紧紧的环着他的脖颈。

“晚娘,你这样,没了你丈母如何度日?她只你一个独女。”

“不过三年,我便是随你一起走,也不能任由你一个人被他带走。”

沈易的脑子里浮现出了这个法子,便是他夫妇二人敌不过他的兵士,他的权位,可他们既定的夫妇,如何还能拆散?

“你别糊涂,你走了,药铺怎么办?你阿父怎么办?我阿娘也没人照料了。”

颜霁怎么愿意与他分隔两地,可谁又能说得准三年后的情形?

冀州如何,尚不可知。

第29章 第29章“为奴为婢,这是你的本……

回望着渐渐消失在眼前的村落,黑乎乎的夜中,唯有那几盏红灯笼,颜霁的双眸盈满了泪水,脚下不得不走,可心中却似生了根一般。

明明她在这里仅仅生活了几个月,可心中的不舍却十分浓烈,不舍的是待她如亲女的娄氏,待她至诚的沈易,她的眼神中闪烁着泪光,却努力不让它们落下。

“快些!”

颜霁被人吼了一声,她随手擦去了眼中的泪水,回过头,倔强的瞪了回去,双眸中的恨意如同熊熊烈火。

韦牧视之,挥手举剑,还未出鞘,便被李平拦了下来,他低声劝道,“你做什么?这是咱们家主的救命恩人。”

韦牧不言,只是冷冷扫了一眼被扔在马车后的人,随即拔腿离开。

“项小娘子,”李平对

自家家主的今夜的行径难以赞同,却无法在外人面前直言,只得拱手,“我代韦将军向您赔礼,他是个面冷心不冷的人,日后来往的多了,您便能知,若是您有什么需要的,可吩咐在下。”

颜霁看着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心中哪里不知,可也不明白他们对自己这一个所谓的奴婢也会这般客气?

“多谢您。”

颜霁嘴上还是给彼此留了个面子,可私心里又如何不明白他们的主人到底是什么人?

他们是茯生的走狗!

不,现在应该称呼他为裴济。

可恶可恨的臭家伙!

早知今日,当日她便不该救他。

这般忘恩负义的人,早些时日那般同她阿娘告状,便能可见一斑了。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沈易,他的伤还好吗?

他是个大夫,想必能应对的了。

遇见沈易之前,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结婚。

她在现代社会了解过很多对夫妇不和引发的一系列暴力犯罪行为,也明白结婚意味着什么,于她这个最爱自由的人来说,更多的是禁锢,是锁链,会将她死死捆绑住,一辈子或许都只能成为某人的妻子,又或是某人的母亲。

她想,这一切的前提都应该她先是她自己。

现代社会的婚姻尚且不能及,更遑论这个连温饱都尚未解决的男权封建社会,又如何能保障她身为一个女子的权益?

可她很幸运。

她,遇见了沈易。

或许,他不够有钱,相貌也不是一等一的。

可他知道尊重自己,他愿意理解她要做自己的想法,即便连他日儿女之事,他也愿意包容自己。

在面临今日的危险时,即便他也会产生本能的恐惧,可是他也没想过抛下她,他还记得两人的誓言。

他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对她说,“此生我再不疑你,此生敬你护你,与你永结同心,白首偕老。”

她也以为,两人能平平淡淡的度过一生,白头偕老。

明日早起,还能吃上山药片,还有那碗加了醋,酸酸的云吞面。

也许,他们两个一辈子都攒不够百金,可她每日能嗅着药草香画些图,夜间随他赏赏月,累了也能逗逗他,这样的日子便足以令她沉溺其中。

直到裴济的出现,直到那把长剑挑进帐内,一剑刺破了她美好的幻想。

她沦落成了河东裴氏家主裴济的奴婢,此刻便徒步随着前方的马车离开此地。

颜霁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几盏红灯笼,想必此刻上面还贴着大红喜字,屋中的喜烛还未燃尽,她却与沈易这对刚成亲的夫妇便已经分隔两地。

前半夜落了秋雨,乡野间的土路沾了一脚的泥泞,很不好走,连那驾马车也驶得极慢,无需费什么力气,她还是能跟得上的。

可刚上官道,淅淅沥沥的秋雨便淋了下来,丝丝细雨,织成了玉帘,落在面颊上,颜霁眨了眨眼,嗅着秋雨淡淡的味道,刚刚压下去的泪水瞬时又涌了上来,似乎要将她淹没。

新婚之喜尚在眼前,如今只余孤冷凄凉。

眼前模糊成一片,稍有不慎,颜霁便被脚下的树枝绊了一跤,她低头匆匆看了眼,却还是看不清楚,隐约瞧见脚下那双红绣鞋。

一炷香的时间,太紧太短。

劝住沈易,又将娄氏同他交代好,她来不及换鞋,匆匆收拾了几件娄氏为她做的衣衫,便背着小包袱离了家。

绵绵细雨,虽小却密,未行多远,身上的衣衫便存不住水了,滴滴答答,从衣摆上坠下,落在地面上。

不知行了多久,天色终于见亮,散星悄然隐去,仅有那半残的弯月,雨后薄雾影影绰绰,淡淡月光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停车——”

不知前方何人发了话,只见那马车停了下来,从里面传出一道声音。

“那婢子何在?”

颜霁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拉着走到了马车旁。

随即,见那车帘一挑,那人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口中吐出的话更是令人恶心至极。

“还不跪下!”

颜霁怎么也没料到,他要自己跪下。

裴济冷冷说道,“为奴为婢,这是你的本分。”

颜霁攥紧了拳头,抬头直视,怒目圆睁,“奴婢也是人,不是让你羞辱的。”

“韦牧!”

裴济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玉佩上,轻描淡写的问,“此处距沈家药铺多远?你快马加鞭杀数十人,用得了一个时辰吗?”

“用不了。”

这话落在颜霁耳中,岂不是赤裸裸的威胁。

沈易,是她的软肋。

而裴济,轻而易举的就捏住了她的软肋。

扑通一声,颜霁跪下,瞬间眼眶就泛了红,感受到背上沉甸甸的重量,她的腰难以承受,顷刻间倒在了地上。

颜霁还未直起身子,便听自上传来声音,“记住了,作奴婢的第一条,便是要听主人的话。”

颜霁的双手撑在泥泞的地上,指甲按在了潮湿的泥土中,回头望向离开的人,她又一次产生了恨。

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是故意的,故意将她和沈易分开,故意这般折辱她,可她想不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

是为了她曾经逼迫他入赘的事吗?

颜霁想不明白,也不愿再想,他这样的人,谁知道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样的?

颜霁抱着自己的小包袱站起了身,衣衫落在地上,沾染了湿泥,一时也清理不掉。

颜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包袱,才跟着众人身后一并进入驿站内。

驿站内极大,驿丞早早恭敬得等在此地,弯着背将人迎进院内,同裴济细细介绍起周遭的环境另有仆人已将早已备好的膳食呈上。

颜霁看着琳琅满目的菜肴端进中堂,立在门外嗅着香味,饿了许久的肚子不自觉的咕咕响了起来。

与她同立的众兵士,大抵也同她一样饿了许多,却不见像她这般,想来是有什么秘诀罢。

颜霁压了压自己的肚子,试图阻止声音再次传出,一直等到人再度出来,进了屋内,她才背着自己的小包袱偷偷找了个与她年岁相当的小娘子。

“阿妹,请问此处膳房在哪儿?”

小娘子打量了下这脏兮兮的人,有些警惕,“你找膳房做什么?”

颜霁可怜巴巴的,“我一整日都没吃饭了,想去寻些吃食。”

“这个点膳房也没膳食了,不若你去我那儿吃点点心,是贵人赏赐的,好歹你能填个肚子饱,”小娘子可怜她,发了善心,领着她往前走,“你随哪里来的?怎么连吃食也没有?”

“我随那院来的,”颜霁随意指了下,双手按着自己咕咕响的肚子,“真不好意思。”

“没事,这年头谁还没受过难。”

小娘子说话间,推开门,将颜霁引到屋内,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点心盒子,打开盒子,翠绿色的点心,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淡淡的莲花清香扑入鼻中。

颜霁看了眼,没下手。

“怎么了?”

小娘子见她停住了手,又问,“可是你不爱吃甜食?”

颜霁摇了摇头,但紧接着便问,“有馒头干粮吗?”

“馒头没了,干粮我这儿还有,你看看。”

说着,这小娘子起身,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了早前备下的干粮。

“多谢您。”

颜霁啃了一个,另两个都一并装在了包袱中,她还不知道此处距冀州到底有多远,总不能一下子都吃完了。

干粮不知放了多久,颜霁啃的硬的很,只能喝些水来润润嗓子。

两人坐了小半晌,颜霁才终于起身告别。

“小娘子,你怎么了?”

与此同时,院内裴济发现了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失踪的事儿,当即将人撒了出去。

“定要将人拿回——”

话音未落,只听李平匆匆来报。

“家主,那项小娘子晕倒了。”

第30章 第30章“规矩学的不错。”……

两人端坐在床榻前,各自取出自己提前备好的发丝,互绾缠绕,红绳系之,置于盒内。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相互缠绕的青丝,并非当庭剪下,而是提前梳下的,古人重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是以如此。

“晚娘,你待我一待,若是累了便先歇息……”

“晚娘,我真欢喜,这是我这辈子最欢喜的时候了,你也像我一般欢喜吗?”

“晚娘,明日你想吃什么?”

“晚娘,……”

“乡野庶民,岂当百金?”

眼前的画面一转,沉溺在甜蜜中的颜霁被骤然刺进沈易手中的长剑惊醒了。

“沈易!”

守在一旁伺候的青萍听见声音,忙膝行靠近,低着头恭敬问道,“娘子,可醒了,要用膳否?”

颜霁刚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两眼呆滞,眼底还充满了未曾散尽的恐惧和担忧,从沈易手中滴落的红血似乎还在眼前。

青萍久久未听吩咐,又恭敬出声,唤道,“娘子。”

颜霁这时才反应过来,转过头来,看向了跪在身侧的女子。

“你是?”

青萍答道,“婢子是李大人遣来侍奉娘子的,贱名青萍。”

“李大人?”颜霁喃喃道,想来是李平。

“婢子贱名青萍。”

觉得声音有些耳熟,却看不清她伏于地下的面容,颜霁不知不觉问出了心中所想,“我见过你吗?”

“婢子有幸,与娘子有一面之缘。”

颜霁怎么也想不出来,脑子昏沉沉的,稍一沉思,便隐隐作痛,打量着陌生的环境,听着身下传来的车轮转动的声响,颜霁坐了起来,“你别跪着了,同我说说话罢。”

“喏。”

青萍缓缓起身,自臂下抬起了头,露出了面容。

颜霁这才认出来,“你不是在驿站内好心给我干粮的阿妹吗?”

青萍点点头,面上也欢喜娘子还认出了她,却不敢答应,“娘子莫这般,唤婢子青萍即可。”

“青萍?”

颜霁还未觉察出她话中的不同,掀开车帘,四周弥漫着一片漆黑,前后皆有兵士,对此刻的环境更加敏感,“我这是在哪?你怎么……?”

青萍了然,便同她细细说道,“婢子是听李大人的吩咐随行侍奉左右,此刻是在马车上,此处是哪儿婢子便不知了,只是您已昏睡两日了。”

颜霁放下车帘,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我怎么了?”

“那日您还未走多远便晕倒了,先生诊脉,道您是受了寒凉,体虚高热,才体力不支,惊厥倒地。”

颜霁想了下,自己的记忆的确还停留在正抱着自己的小包袱往前走,剩下的就都想不起来了。

“对了,我的小包袱呢?”

颜霁忙起身,寻找自己的小包袱,里面还有沈易给她带的银钱,阿娘给她做的衣衫。

“包袱?”

青萍想了想,起身从榻下匣内取出一个沾染了泥污的小包袱,“娘子说的可是这个吗?”

“对,就是这个。”

颜霁忙抱在了怀里,这是她身上唯一和那个小村落有关的物什了。

“娘子,这是……?”

青萍不解,身为李大人口中的贵人,如何会沦落到向她讨食几个干粮馍馍的境地?又怎么如此在意一个破布包袱?

颜霁无意答复她,只是抱紧了怀中的包袱,蜷缩在马车的角落里。

沈易的伤不知可好了?

阿娘可等急了罢?

成婚三日,外嫁的女子要携夫婿回娘家的。

沈易怎么同阿娘说的?

可瞒过她了?

其实,有沈易照看着,想来阿娘的身子不会有大碍的。

她便是心有挂念,此刻也无能为力了。

连此去何处,尚且不知,她还能怎么办?

三年,或许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颜霁的眼皮昏沉沉的,不知何时伴着身下规律的车轮声,渐渐阖上了眼皮。

守在榻侧的青萍,不知这位娘子到底是受了什么委屈,只心中牢牢记着那位李大人的交代。

“这位项小娘子是位贵人,日后便由你贴身侍奉,不可怠慢,有什么紧要之事,定要来报。”

李平当日也是揣摩着裴济的心思吩咐的,项氏此人,便是于家主而言,泄一时之愤,但也并非是他人能轻视折辱的。

多次劝阻韦牧,便是此等缘故。

“家主,那项小娘子这般沉疴,可是再晚几日出行?“

裴济站在榻前,盯着床榻上昏睡的人,面上泛着红晕,头发乱糟糟的,身上沾满了泥污,满口的呓语,皱起的眉头未曾解开。

“寻个婢子将人打理了。”

裴济出门前,又道,“寻驾马车,将人带走,即刻启程。”

李平遵之,使人将青萍唤来,特意嘱之。

快马加鞭,原是短短几日之程,赶着马车,竟晚了数十日。

颜霁的病刚好,转头便有人来请。

“家主召。”

颜霁换了身桃红衣衫,这是沈易送来的料子,阿娘亲手为她做的,几身衣衫都是这般鲜艳的颜色。

三年,她得给自己个念头撑下去。

沈易,不知三年后还会等她,最坏的打算便是他另娶他人,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没什么把握让一个男人等她三年。

只有娄氏了。

颜霁逼着自己只能这么想,她便是为娄氏养老送终,这或许是她能撑下去的念头。

可想到沈易,她还是放不下。

“晚娘,我安顿好阿父与丈母,便去寻你。”

“别去。”

颜霁很想他来,可理智告诉她,不能让沈易去,她一个人就足够了,没必要再将沈易牵扯进去。

其实,没有谁离不开谁。

颜霁明白这个道理,沈易会习惯的,她也应该习惯。

只是她的心怎么会痛?

颜霁逼着自己将人压在了心底,只是她还控制不住自己,夜深人静时总会想起他。

“发什么呆?”

“墨也不会磨?”

男人不满的声音唤回了走神的颜霁,她自痊愈,便被困在了这辆极大的马车上,内间摆设不多,却尽显富贵不凡。

颜霁跪坐其间,一句话也不说。

手中的墨条仍旧转着,低着头想自己的事。

裴济盯着她,被她这臭石头般的模样气得一哽,手一抬,手中的笔便掷向了她。

颜霁没有注意到,待她反应过来,那沾了墨的毛笔已经落在了的她的衣衫上,漆黑的墨汁一下子晕透了棉布衣衫,似乎连脸上也被甩了几滴。

颜霁不言,只是放下手中的墨条,拿出帕子在脸上擦了擦。

随后,拿起墨条,继续磨墨。

“规矩学的不错。”

裴济盯着她,看她如此冷静,同前日的怒气冲冲截然不同。

颜霁仍旧不言。

前日。

她病刚好,便被人逼着进了这辆马车。

“婢子,岂有不作侍奉之理?”

颜霁并不承认自己的奴婢身份,哪里就肯愿意做什么奴婢之事?

可这小人惯会威胁,“那沈郎君这般年岁,正是春风得意之时,莫不然……?”

颜霁不得不低头,可这样被人强按着低的头,她哪里心甘情愿?

磨墨,是裴济交代的第一件事。

颜霁并非不会,可她心不甘情不愿,磨出来的墨不是稀便是稠,总下不了笔。

裴济用了几次,才意识到这个女子,从来是不肯吃亏的。

可没有人能不在他面前低头。

“那沈郎君——”

“你到底要如何?何必三番五次用沈易逼我?”

颜霁没办法忍受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用沈易威胁自己,她闭了闭眼,终究是没有办法。

“我如何?”

裴济似乎听到了笑话,嗤笑一声,“我要如何?而是你要如何?一个婢子,竟敢对主人甩脸子,丢脸色?”

颜霁好像明白了。

他把自己逼来,只是要自己作奴为婢,伺候他三年。

就这么简单。

颜霁看不懂他,也

不想再费尽心力猜疑。

如果只是作三年奴婢,他便将自己放走,忍下这三年,似乎也并无不可。

颜霁变成了一个锯嘴的葫芦,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奴婢,主动向青萍学习如何作一个奴婢。

一切都是为了三年后的解放。

此刻,亦是。

颜霁淡淡擦去了面上的墨迹,仍旧转着手中的墨条。

裴济一句阴阳不明的夸赞,令颜霁不知不觉中握紧了手中的墨条。

跪坐其间,待膳食奉上,颜霁再作侍奉。

他一个眼神,颜霁便将菜夹至面前。

侍奉膳食,并不轻松。

颜霁待他用过,才能随着兵士一同用饭。

这时,是她一天中难得的清闲。

随意什么饭菜,颜霁都能咽下,只是这时能独享一人的清闲,比什么珍馐都值得她珍视。

“娘子,家主召您。”

颜霁匆匆喝了口水,咽下口中干涩的馍馍,“我知了。”

颜霁纠正她好几次了,“莫唤我娘子,我同你一样,只是这里的奴婢。”

青萍不敢,她虽然明白明面上两人皆是奴婢,可她的待遇是李大人亲自过问的,同她自然不同。

颜霁起初还不明白,后来才知道青萍对她如此客气恭敬的缘故,可她并不愿意自己高他人一等,她更想青萍还像在驿站那时,更亲切些。

“将她置于松雅山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