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1 / 2)

胭脂看客 孟宋 26527 字 2个月前

第21章

在他手指从嘴唇上移开的那一秒,颜宁的视线也随之移开,她错开身,绕过他上楼。

这次,沈西皓没再拉住她。

回到房间后,颜宁习惯性地将门反锁,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

直到凌晨五点,颜宁从床上起来,眼里没有丝毫睡意,她像以往每次回来一样,在所有人醒来之前驱车离开。

颜宁开车直接去了工作室,这个时间还没人上班,她坐在沙发上打开微博,刷着这两个月来所有关于她的报道。

关于她的消息已经淡下来了,但仍有一部分人锲而不舍地在她评论区“留言”,颜宁平静地扫过那些恶毒的语言,心里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过了片刻,颜宁在搜索框打下两个关键词——“颜宁青城”

按下确认后,搜索页面干干净净,没有一张和他的照片,甚至连只言片语都没有。

颜宁皱眉,是沈西皓做的吗?

她习惯性地将这归功于沈西皓的手笔,然后继续看媒体报道的她和沈西皓以及叶思思之间的狗血三角恋,看着看着颜宁忍不住笑了,比她想象中要精彩。

颜宁看了两个小时,工作室仍旧没来人,她拿了条毯子躺在沙发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将近十一点,米诺提着路边买的早餐来到工作室,但路过沙发时她当即愣在原地。

“宁姐?”米诺小声喊道。

“……嗯。”颜宁翻了个身用毯子蒙住脸。

“你睡吧你睡吧,我不叫你。”

米诺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蹑手蹑脚地走向工位,她连忙给董琳发消息,这时颜宁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在米诺推门的时候她就醒了。

“几点了?”颜宁闭着眼,还没完全清醒。

米诺立即窜到颜宁身边:“十一点了。”

“十一点才来上班?”颜宁微笑抬头。

米诺讨好地笑了笑:“这不是你不在嘛,大家都等你回来呢。”

“董姐呢?”

以颜宁的了解,无论什么境地,董琳都不会这么散漫。

米诺脸上的笑消失了:“董姐……被沈总解雇了。”

颜宁瞬间看向米诺,脸色紧绷。

“就是前段时间,董姐说要去接你回来,沈总不让,但董姐坚持要去接你,沈总就把董姐解雇了。”米诺简单把事情说了一下。

颜宁久久没开口,神色一点一点冷下来,董琳坚持要去接她,是为她好,那沈西皓呢?

颜宁拿出手机准备打给董琳,但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被推开,董琳穿着一身蓝白色的职业套装走了进来。

“董姐!”米诺率先喊了一声。

董琳笑着走过来:“还是这么有精神。”

米诺笑了笑,看着两人说:“你们先聊,我去楼下买杯咖啡。”

董琳坐在沙发上,看着颜宁的脸:“胖了一些。”

颜宁没回她这个问题,她确实胖了一些,但家里人却都说她瘦了,可见是多久没见过了。

“怎么回事?”颜宁皱眉问。

“沈总已经将违约金打给我了。”董琳自嘲一笑。

颜宁的脸色更加难看。

“没关系,我可以直接和你签约。”

当初,董琳是看在沈西皓的面子上才答应带颜宁的,但八年的合作,她在颜宁身上投入了太多心血,也看到了她的无限可能,当然,颜宁也给了她很多惊喜。

但是,还不够。

董琳让颜宁很感动,她是她的伯乐,她知道董琳对她已经超出了合作的范畴,她更像是在打造一件作品,她想亲手把她捧成那颗最璀璨耀眼的明星。

“董姐,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这个行业呢?”颜宁怕她失望。

董琳认真看着她:“颜宁,从我第一天见到你,我就知道你不喜欢这个行业,但这些年你比谁都做得好,如果要离开,至少不是现在,要风风光光、漂漂亮亮地离开,要让往后无数年,都有人记得你离开的背影。”

颜宁微微笑了笑,她没有这么宏大的梦想,她很俗,只想赚钱而已。

“说说吧,现在什么情况。”颜宁问。

“可以说非常糟糕。”董琳直接道。

“你说,我承受得住。”

“五个高奢代言全部解约,其他大大小小的就不说了,还有好几个定下的剧本,以及拍好的杂志封面也都换人了,违约金……将近13个亿。”

颜宁眼神毫无波动,她一眨不眨地看着

董琳,面对这个天文数字,她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颜宁一把掀开毯子:“这不正常。”

靠一则子虚乌有的绯闻,解约、换人?这也太荒谬了。

“起先我也觉得不正常,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仔细查了查,不是叶思思做的,她还没这个价值,但也不是对家做的。”董琳轻轻拍了拍颜宁的后背,“颜宁,这是个弱肉强食看人脸色的社会,沈家的地位摆在那,绯闻后他和叶思思在英国那么一出戏,你的名声就彻底坏了,而品牌方因此遭受的损失是事实,没有人需要真相。”

颜宁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陷进肉里,这些道理她懂,只是,她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她不甘心。

所有的情绪在胸腔堆积,颜宁有些喘不上气。

“现在最快的解决办法是,和沈总低头认个错。”

“不可能。”颜宁直截了当。

董琳知道她在气头上:“颜宁,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颜宁没说话,但想来不会是什么高尚的品质。

“我欣赏你聪明,漂亮,欣赏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董琳缓缓道,“低头认个错而已,先解决了眼前的麻烦,我们再好好经营。”

颜宁闭着眼睛向后靠在沙发上,头脑一片混乱,那个数字在她脑海中盘旋,抽走了她身上所有力气。

“先用我的存款把违约金付了吧。”颜宁感觉心在滴血。

董琳有些不忍心了:“你觉得你有多少存款?”

“七八个总该有的吧?”颜宁睁开眼看着董琳。

董琳沉默了几秒,开口道:“先不说交的税,就说这些年你捐钱捐了多少?”

颜宁愣在那里,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一连几天颜宁都住在工作室,她盘算了名下所有的资产,发现向来以吝啬鬼自称的她,存款竟然也没多少。

交税的交税,捐款的捐款,留下工作室的运营费用,堪堪只够还一小部分。

安静的房间内,颜宁坐在地上,地板上凌乱摆放着各种合同和账单,将她团团围住,一点点蚕食着她周身的氧气。

最后,颜宁闭着眼躺在地上,被纷纷扬扬的雪白纸张淹没。

她突然好想抽烟,但是抽烟的滋味不好,对她的形象也不好,在青城只是一时的堕落放纵,回到燕城,她知道自己是谁,她不会再抽的。

一个人在房间待了很久,颜宁出去,推开门的瞬间发现米诺和董琳都还在。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颜宁看着他们。

“走吧,先送你回家。”

董琳提起包,米诺也打了个哈欠起身,司机先将颜宁送到臻珀公馆。

颜宁下车,董琳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安慰道:“一切都会解决的,前提是你要扛得住。”

“放心吧,快回去休息吧。”颜宁挤出一个笑。

回到家,颜宁打开门发现灯亮着,沈西皓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

颜宁鞋都没换,扔下包快步走到他面前:“什么时候公开我的身份?”

沈西皓抬头,看着她漂亮的眉眼,看着那双以往对他笑的眼睛,此刻在明亮的灯光下化作疏冷。

沈西皓没说话,沉默着将一叠照片扔在茶几上。

随着他扔出去的动作,照片散落在茶几上,还有几张掉在地上,颜宁一张张看过去,雾溪的记忆迎面而来。

有他们并肩的背影,有她裹着毯子从他车上下来的裸露画面,还有最后一天,他抱着她下山,她勾着他的脖子亲吻……

从拍摄角度看,是从她门前监控调取的。

而所有照片,几乎都看不清他的脸。

“就是这么想我的?”沈西皓嘴角上扬。

颜宁知道,这是他发火的前兆,但想到那天价违约金,想到他和叶思思的一幕幕,董琳的嘱咐瞬间抛到了脑后。

这次,她突然不想低头了,也不想再用那些虚伪的技俩来讨好他了。

颜宁看着沈西皓,笑容艳丽至极又锋利无比:“这两个月,我心情确实不太好,我仔细想了想,原因也的确是因为你。”

听到她这句话,沈西皓心里回暖,以为她终于在意了,要问他和叶思思的事情,但紧接着,她一句话就将他打回了原形。

“我承认,这些年你对我尽心尽力,我习惯了,一时间你身边突然出现了其他女人,我不舒服,也不太习惯,我在想啊,你要是真和叶思思在一起了,以后还会不会给我那么多资源?所以我的想法是,你最好别和她在一起。”

沈西皓面色铁青,他从沙发上站起来:“颜宁,就像你说的,是我这些年对你太好了,那就看看,没有我你能走多远!”

颜宁挑眉,沈西皓突然给他提了醒,是啊,没有他,她可以去找别人。

是她太死脑筋了。

“我突然也想看看,没有你我能走多远。”

“公开你的身份,这辈子都不要有这个念头。”

“随你。”

“我等着你来求我。”

颜宁笑了:“我也等着。”

最终,这场谈判依旧以争吵结束,以重重的摔门声收尾.

又下起了雨,窗户开了一半,颜宁躺在床上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

已经回来一周了,她说过的,不留恋,不怀念,但刚刚的照片瞬间把她拽回到那座烟雨朦胧的茶山。

她发觉自己还是有些想念的,想雾溪的云,雾溪的雨,雾溪的的茶香袅袅,老婆婆的玫瑰饼,划船留下的碧波荡漾,村民在河边洗衣服的原始静谧,想可爱单纯的星佑……

沈西皓会对付他吗?

颜宁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除了他姓“陈”,她对他一无所知,但连一个王老板都能欺负他,他又该怎么应对沈西皓?

她不该去招惹他的。

他不该去招惹她的。

雾溪,陆砚清平躺在床上,也同样没睡着。

这几天星佑闹脾气,一到晚上就缠着陆砚清睡,总问隔壁的人去哪儿了,陆砚清说走了,他不信,一天往隔壁跑好几次,但那扇大门再也没打开。

“颜姐姐……”星佑在睡梦中呢喃。

黑暗中,陆砚清皱了皱眉,他向来不喜欢任何人离开后留下的东西,但随着这个称呼,一些画面零零碎碎地在他眼前浮现。

这些天,他真是荒唐。

第22章

天气不太明朗,薄薄的日光顺着花窗透进来,洒在了陆砚清着墨的宣纸上。

练字,修心,他像七年来的每一天一样,重复做着这件事。

这时院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两个身穿西装戴墨镜的男人走进来,他们没敲门,直接进了屋子。

“陈先生是吗?我们老板要见你。”

陆砚清正写到最后一个字,没抬头。

见陆砚清不搭理他们,两个男人怒了,语气不善:“劝你实相点,乖乖和我们去趟燕城,不然‘请’你的过程中伤了残了,我们可不负责,所以……”

两个人正往书桌前走,但话没说完,突然被人从背后揪住了领子,只见那人穿着短袖大裤衩,嘴里还叼着一个苹果,像拎小鸡崽似的将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丢出了大门,随后,门外隐隐传来友好互动的声音。

这时,陆砚清的字也写完了,他拿起来迎着光看了看,极为满意,可以说是最近最满意的一副字。

程力处理完那两个人,回到屋子里,把一盘带着水珠的李子放在陆砚清的书桌边缘,然后从兜儿里掏出来一只巴掌大的木刻小猫,也放在了桌子上。

“刚摘的,新鲜。”程力说。

陆砚清拿起一颗李子尝了尝,他看着程力身上的木屑,又笑着拿起那只小猫在手中把玩:“手艺越来越好了。”

“也算是找到副业了。”程力咬了一口苹果,“没事儿我先走了。”

“去吧。”陆砚清说。

没过多久,星佑起床了,看到桌子上的小猫立即高兴地拿起来:“程叔叔送来的吗?”

“嗯,去吃早餐。”陆砚清说。

星佑爱不释手:“那叔叔你帮我涂上颜色,我要威风凛凛的猫将军!”

陆砚清轻笑:“好。”

星佑走向餐厅,陆砚清拿出颜料,给木制的小猫涂上颜色,好不容易清闲一会儿,李明智过来了。

“陈先生,那姓王的竟然毁约了。”

李明智人还没到,声音先传到了陆砚清耳边。

陆砚清蘸取了些黑色颜料涂在猫尾巴上:“毁就毁了,再找其他人就是。”

“不找了,最近咱们好像被针对了,各种事情都不顺,连设计公司都不给咱们出包装了。”

李明智这段时间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泡,他前两天看到新闻说颜宁现身燕城,知道她已经回去了,他偷偷瞄了陆砚清一眼,不会是两人奸情暴露被颜宁背后的大佬给赶尽杀绝了吧?

“需要我做什么?”陆砚清把小猫放在窗边风干。

李明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感觉心思全被看透了:“我们准备自力更生直播带货,您给画个包装吧,再写俩字儿,如果您对直播感兴趣,也可以去直播间当个吉祥物。”

老板这张脸往那儿一放,那八十岁的老太太也得半夜起来泡茶喝。

陆砚清笑了笑。

“想法不错。”陆砚清指的是带货。

“是吧,我也觉得。”李明智说的是当吉祥物。

“颜姐姐!”

就在两人说话间,星佑突然大喊一声,两人看过去,只见电视里呈现着颜宁的脸。

这是颜宁去年上映的电视剧,在里面饰演民国时期的女学生。

陆砚清目光幽幽地看过去,看着她身穿蓝色旗袍盘扣校服,和心上人漫步在青砖巷口,眼底那一抹娇羞藏在低垂的眉眼下,格外动人。

李明智偷偷瞄了陆砚清一眼,发现他慢条斯理地将书桌上的东西收拾好,仿佛没听见星佑的话,也没看到电视里的人。

“星佑,今天怎么不看动画片了?”李明智走到客厅。

“我要看颜姐姐!”星佑还没从发现颜宁的惊喜中走出来,他趴到电视屏幕前,眼睛亮晶晶的,“颜姐姐好漂亮呀!”

“离那么近对眼睛不好,过来。”李明智把星佑捞到沙发上。

“颜姐姐怎么会在电视里呀?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呀?”

“呃……是说要好好学习,投身大业。”

“这句又是什么意思呀?”

“……是说等完成工作,再和赵家公子结婚。”

“这句呢?”

“要开始收拾坏人了!”

作为颜宁的骨灰级影迷,这部剧李明智看过,非常好看,他原本想哄着星佑换部剧,但星佑一直问个不停,他回着回着竟然看了进去,忘了正事儿。

等他想起来回头去看陆砚清,屋子里已经没人了.

沈氏集团。

李宗敲了敲门,端着咖啡进入沈西皓的办公室。

“沈总,您的咖啡。”

“怎么样?”沈西皓接过。

李宗知道沈西皓问的什么,但他先汇报了另一件事。

“回国后叶小姐积极配合治疗,恢复得很不错,也和主治医生结合过了,按照现在的方案治疗很快就会恢复,叶小姐……”

“我问的不是这个。”沈西皓放下咖啡。

“青城那边,那个男人今年32岁,离异,带着一个3岁半的孩子,祖上是做茶叶生意的,七年前定居雾溪镇。”

“人呢?”沈西皓问。

“青城那边……据那边的人说,他身边有保镖,近不了身,不过他的生意一周内就会破产。”

“保镖?”沈西皓看着李宗,“一个落魄茶商,身边会有保镖?”

“我再派人过去。”李宗忙说。

沈西皓还要再说什么,手机突然震动,他看着屏幕上的名字,过了两秒接起电话。

“思思。”

“西皓,你送的花我收到了,很喜欢。”叶思思看着那一大束鲜花,满脸欢喜。

花?沈西皓看了眼李宗,随即就明白了。

“喜欢就好。”他顺着说。

“还有一件开心的事想和你分享。”叶思思声音雀跃,“我竟然收到了周导的剧本,等恢复好了就进组。”

沈西皓有些心不在焉:“先把伤养好。”

“放心吧,很快就恢复好了。”叶思思还是忍不住和沈西皓分享剧本的事,像一个藏不住心事的小女生,“虽然是女三号,但周导的剧本都是大制作,能露个脸都很不容易了,没想到我竟然能演女三号!”

“女三号就这么开心了。”沈西皓笑了笑,突然感觉积聚在心里的阴郁散了些,心下觉得她太单纯,太容易满足。

“毕竟是周导的剧嘛。”叶思思笑着说。

沈西皓看向李宗:“去和周穆谈谈,让思思接女主角。”

李宗愣了一瞬,应下:“好的。”

听见手机那边的对话,叶思思连忙开口:“不用不用,真的不用,女三号我真的已经很满足了,我想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

“就这么定了。”沈西皓说。

听见他不容拒绝的话,叶思思很感动,为他的偏爱心跳不止,也有些心虚不安,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无比憧憬。

她有预感,她马上就要大红大紫了。

叶思思心跳得厉害,好像看到了在不远的将来,那些属于她的鲜花、掌声和领奖台,在向她摇摇招手。

叶思思平复着心情:“谢谢你西皓,你对我真好。”

“你为我伤了腿,应该的。”

只是因为这个吗?

叶思思有些失落,这句话没问出口,她换了个姿势,甜声说:“不管怎么样,都谢谢你。”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忙了。”

“……好。”

电话挂断了,叶思思的目光落在那一大束鲜花上,他会先挂断颜宁的电话吗?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叶思思吓了一跳,连忙把手机扔得远远的。

她怎么会这么想?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潜意识的和颜宁比较,比较在沈西皓心里的位置……

没有,没有,她知道沈西皓喜欢颜宁,知道他们天造地设,她只不过是一个娱乐圈的小透明,幸运的被沈西皓帮了一把,沈西皓对她好也只是报恩而已,她喜欢他,也只是她的事,她从来没有想过介入他们,从来没有,从来没有……

叶思思拿起纸巾擦桌子上的水渍,一遍又一遍催眠自己.

颜宁的工作室已经处于半停滞状态,但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一个工作人员离开。

颜宁想快点进组赚钱,董琳将事先挑好的剧本放在她面前:“这三个剧本你看看,周导的你之前看过,也是最先开机的。”

“这种情况下,周导还对我不离不弃呢。”颜宁打开剧本。

“那也是因为你戏好。”董琳毫不掩饰对颜宁的夸赞。

正说着,董琳接到一个电话。

“周导。”董琳接起。

“颜宁在旁边吗?”

“在呢,我让她接电话。”

“不用,我跟你说就行。”

“您指示。”董琳玩笑说。

“有点情况,就是……女一换人了。”

“怎么会?我们签了合同的,怎么说换就换?”董琳一下子从沙发上起来,“周导,那些绯闻是假的,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连你都不相信……”

颜宁从剧本里抬起头,后面的话她已经听不清了,她看着董琳,前几天她对自己说,没有人需要真相。

她也没有办法了是吗?

电话挂断了,颜宁的目光依旧落在董琳身上。如果是正常的危机公关,颜宁相信她是有办法的,但如果就是有人不想让她活呢。

两人沉默对视着,偏偏在这个时候雪上加霜,董琳甚至不知道怎么开口。

“是谁?”颜宁声音平静。

“……叶思思。”

颜宁笑了,她坐在地毯上向后靠着沙发,用剧本盖住脸,险些笑出眼泪。

叶思思啊。

颜宁比谁都清楚,她和沈西皓之间是不可能的。

这些年,沈西皓的底气是颜宁不爱他,但身边也没其他人,他相信自己是最特殊的,而颜宁又何尝不是。

十年来,两人互相折磨,放不下又舍不掉,颜宁想过,如果这辈子他们一直互相折磨着,谁也不找另一半,她也可以接受。她习惯了沈西皓对她的好,所以当另一个女人出现时,她忽然觉得自己要比想象中在乎一点。

是的,她在乎。

但现在,他要让她求他,那不好意思,她不会求一个已经放弃过自己一次的人。

“周导还说什么?”

“他说,如果你想的话,女三号的位置留给你,两个月后进组。”

“演。”

“这个角色不讨喜。”

“我说演。”

颜宁面无表情,斩钉截铁,心里的火似乎要灼烧心脏——

作者有话说:追连载比较辛苦,这章给大家发个红包[抱拳]

第23章

陆家。

午饭时间,陆老爷子陆崇山和陆砚清的母亲江漱华边走边谈事。

陆崇山看向江漱华额间的几根白发:“漱华,这些年辛苦你了。”

江漱华五六十岁的年纪,在她身上,透露出岁月不败美人的优雅,还有隐隐的坚韧,以及身为生意人的果断和淡漠。

陆家的公司,现在是她说了算。

她看着花园中的雕刻精巧的假山石,微笑着说:“应该的。”

两人绕过花园假山,路过一片碧波荡漾的人工湖,又穿过一条幽静的竹林长廊,最后进入一扇月洞门回到别墅。

堂制式的餐厅方正开阔,轴线对称,墙上挂着一幅博古图,圆形的黄花梨餐桌居于正中,在阳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与桌面上的宋制梅瓶相得益彰。

厨师已经将饭菜摆放在了桌子上,陆崇山和江漱华刚坐下,餐厅又进来一个人。

是十几天没出门的陆墨扬。

陆崇山和江漱华不约而同地看向他的腿。

“看什么看,没瘸。”

陆墨扬坐下,谁也没搭理,拿起筷子就吃饭。

江漱华一言不发地打在他手上,淡淡道:“有没有规矩。”

陆墨扬撇了撇嘴,但还是放下了筷子。

“哎呀,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老头子我烦透了这些规矩。”看见宝贝孙子,陆崇山的高兴全写在了脸上,“墨扬,看看桌子上有没有爱吃的,或者想吃什么让厨师现在再做几道。”

陆墨扬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白,他抬头:“爷爷,这些够了。”

“过来,坐爷爷身边。”陆崇山拍了拍左手边的位置。

陆墨扬看着那个空位,沉默了两秒:“我就坐这儿吧。”

圆制的餐桌寓意着团圆,一共五个位置,现在空了两个。以陆崇山为主位,他左手边的位置是已故的儿子陆有恒,右手边是江漱华,再左边是陆砚清,右二是陆墨扬。

虽然空了两个座位,但大家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好,那快吃饭吧。”

陆崇山夹起菜,江漱华和陆墨扬才拿起筷子。

“腿感觉怎么样?”陆崇山问。

“挺好,明天能陪您爬长城。”陆墨扬玩笑说。

“好好好!不过还是再养养,等恢复好了爷爷陪你出去玩儿。”

“到时候我走不动了,您可得背我。”陆墨扬挑眉笑道。

“没问题,爷爷背你!”

这次,江漱华没再纠正陆墨扬的没大没小,她安静吃饭,但眉眼间的喜悦藏不住。

七年前被陆砚清打断腿,那年陆墨扬19岁,自那之后,他再没出过陆家大门。

三年的轮椅生活,两年的闭口不言,两年的一瘸一拐。十几天前最后一场手术,这场漫长的康复终于结束了,他终于能像以前一样行动自如。

午饭结束,三人来到客厅。

“走两步,让爷爷好好看看你。”江漱华笑着说。

“您自己想看就直说。”陆墨扬直接戳穿,在江漱华面前走了好几步。

江漱华笑了笑:“再转一圈。”

“拿我当猴儿耍呢。”

陆墨扬嘴上这么说,但身体诚实得很,转了两圈然后一跃而起,一下子蹦的老高。

“我的祖宗!”陆崇山瞬间睁大了眼。

江漱华也立即从沙发上起来。

“没事儿,好着呢。”陆墨扬没事人似的咧嘴一笑。

江漱华快步走到他身边,狠狠拧了一下他的胳膊。

“妈!疼!”陆墨扬夸张大喊。

“还知道疼?”江漱华扬声道。

在陆墨扬的印象里,他的母亲端庄,温婉,很少有这么大声说话的时候,看着她那几缕明显的白头发,陆墨扬的嬉皮笑脸不见了。

他伸手将江漱华抱在怀里,撒着娇:“妈,真的疼。”

这一秒,江漱华靠在儿子的胸膛,眼眶湿润。

“真好,真好……一切都好起来了。”陆崇山看着这一幕喃喃道,然后他看向一旁的管家,“老于,再给砚清打电话,让他快点回来。”

陆墨扬的眼神瞬间冰冷,他抬头:“叫他回来干什么?我告诉你们,这个家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说完,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江漱华和陆崇山互相看了一眼,刚刚舒展的眉头又化作了解不开的结.

这些天,颜宁再也没回过臻珀公馆,也没回沈家,一直住在工作室。

董琳也再没说过让她和沈西皓低头。

中午,颜宁接到了沈德望的电话。

“爸。”

“宁宁,不是让你在家多住一段时间吗?”

“工作室一堆事呢,等我有时间回去看你和妈。”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知道了,谢谢爸。”

“今天晚上有个饭局,都是我的朋友,有没有时间和爸爸一起?对你的工作也有帮助。”

颜宁翻剧本的动作顿住了,一行行字在视线里逐渐模糊,停了几秒,她开口:“好,有时间。”

“好。七点我让司机去接你,打扮漂亮些,也让那些老东西长长眼。”沈德望爽朗大笑。

“知道了爸。”

外面日头正盛,颜宁窗外的绿叶浓荫,呆呆地看了很久,然后继续看剧本。

直到下午六点半,董琳从外面回来发现颜宁还没走。

“晚上不是要和沈董吃饭?”董琳以为颜宁忘了时间。

“不着急。”颜宁拿笔在剧本上标注。

董琳看着颜宁的神色,走过去坐在她旁边:“要不然和沈董开个口?”

工作室里,董琳是唯一一个知道颜宁家庭背景的人,甚至连米诺都不知道。

“这些事儿就不去烦他了。”颜宁合上剧本起身。

董琳点了点头,也没再说,毕竟不是亲生父亲,豪门关系复杂,她也不清楚颜宁在这中间的难处。

“没关系,我们大家都在想办法,很快就好起来了。”董琳拍了拍颜宁的肩膀,示意她宽心。

颜宁知道董琳这些天没闲着,一个接一个饭局酒局,想为她争取些资源:“你少喝点酒,这件事主要在我,不在你,就算你现在托人给我谈下来很好的剧本、代言、杂志,市场反应不好最后还是一塌糊涂,所以从现在开始,那些酒局饭局你都别去了。”

“现在确实成长了,教训起人来一板一眼的。”董琳玩笑道,心里却舒畅快慰极了。

颜宁笑了:“我去换衣服。”

衣帽间,颜宁换了一条膝盖以下的黑色长裙,立领遮住了锁骨,连袖子都是五分袖,大方得体,挑不出来一点毛病。

她简单画了个眉毛,涂了个唇膏就下楼了。

司机为颜宁打开车门,颜宁坐在后排,沈德望也在车上。

“哎呀,年纪轻轻的,怎么穿这么重的颜色。”沈德望看向颜宁。

“黑色显得正式一点。”颜宁笑笑。

“是不是没有衣服穿了?明天我让商场给你送来一些。”沈德望笑着说。

“您可别,衣服多的都要塞不下了。”

“也不画个妆,爸爸还想在那些老东西面前显摆显摆呢。”

“我天生丽质,不化妆也能让您显摆。”

“对,我女儿天生丽质。”沈德望大笑,“和你妈年轻的时候一样。”

两人有说有笑,半个小时后车到达餐厅,侍者带领他们进入包厢。

推开门,里面坐着四五个男人,年龄和沈德望都差不多。

“老沈,架子越来越大了。”有人玩笑道。

“这不是去接女儿了,我自罚一杯。”

“不急,等宋总来了你俩一起喝。”

那人话音刚落,包厢又进来一个人:“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我们也刚到。”

餐桌上还空了三个位置,沈德望带着颜宁坐在了主位旁边的位置。

“德望怎么坐那儿?来来来,你坐这里。”宋明宏微微发福,白色衬衣下啤酒肚很明显,和沈德望互相谦让着。

“我今天是带着女儿来求人了,可不敢坐那里,明宏你就坐吧。”沈德望起身将宋总按在主位。

“你这是让我如坐针毡啊。”宋总连忙起身让沈德望坐在主位,然后看向颜宁,“老沈藏得够深呐,这些年都不带颜宁出来见见人?”

在座的,有几个知道颜宁是沈德望的继女,但这些年沈德望很少带颜宁出席活动。

“我女儿这么漂亮,可不得藏着。”沈德望笑着说,然后手微微搭在颜宁肩膀上,“这位是宋氏集团的宋总,你演的很多剧都是他家出品的。”

宋氏集团垄断了国内的文娱行业,而沈氏在这行没有涉足,唯一一家娱乐公司还是沈西皓为颜宁开的。

“宋伯伯好。”颜宁笑着问好。

“最近新闻闹得沸沸扬扬,谁能想到这是兄妹俩。”宋总大笑。

“闹笑话了。”沈德望又看向其他人,“这是富源地产的王总,这是希圣金融的赵总……”

沈德望一一介绍,颜宁一一问好。

寒暄过后开始吃饭,他们的话题颜宁不感兴趣,只适时地点头微笑。

“老沈现在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啊,可把我们这些人眼红坏了。”

“我这才哪儿到哪儿,要说这燕京城,还是陆合一家独大。”沈德望谦虚道。

“陆家百年的底蕴摆在那儿呢,咱们比不了,但按照你现在这发展架势,过不了几年陆家也被你甩在身后了。”

“王总快别笑话我了,我哪儿能和陆家比”。

“陆家这一代一代传下来,男子从政,女子从商,底蕴不是一般深厚。”

“但这些年,陆家有些低调啊。”

“十几年前,陆有恒在政界也是赫赫有名,但不知道怎么就出了意外,突然去世了。”

“才四十出头,真是可惜。”

期间服务人员上来倒酒,一不小心洒在了沈德望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服务人员连忙道歉,都忘了拿纸巾,这些人他一个都惹不起。

颜宁抽出纸巾递给沈德望。

沈德望笑了笑:“没事,一件衣服而已,擦擦就好了。”

服务人员看着沈德望宽厚的笑容,松了一口气。

“沈董还是这么好脾气。”有人奉承道。

“都是混口饭吃,都不容易。”

听见沈德望的话,服务人员心里一热,连忙小心翼翼地给他倒酒。

几人接着刚才的话聊。

“陆家大少爷这几年也销声匿迹了。”沈德望看向宋总,“宋总,这里面你和陆家近一些,有没有什么风声?”

宋总和陆老太太是远亲,中间隔了不知道多少层。

“这些年来往的也少了。”宋总说,“按照他们家的规矩,陆家大少爷也是要进入政坛的,但陆有恒突然去世,陆老爷子就改变了想法,让他接手了公司。”

有人接话:“陆家大少爷接手公司那几年,陆合那是如日中天。”

宋总接着说:“但是七年前,陆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陆大少把亲弟弟的双腿打断了,自那之后再也没露过面。”

“豪门恩怨,兄弟之间争权夺势不奇怪,但是……是个狠人物。”

颜宁心下一愣,抬眼看向说话的人。

豪门恩怨她听过不少,但把亲弟弟的双腿打断?这人得有多薄情心狠。

第24章

颜宁对陆家不了解,之前也是寥寥听说过几句,那不是她的涉猎范围,毕竟过于高不可攀。

他们的话题她不感兴趣,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暗自留意每一个人。

将近凌晨,饭局终于结束了,散场的时候,沈德望带着颜宁来到宋总身边。

“宁宁,不留宋总一个联系方式吗?爸爸把饭都喂到嘴边了还不知道张嘴。”

颜宁拿出手机笑着上前:“宋伯伯,那就冒昧留您个电话。”

“好说,有需要尽管找我。”宋总利落地留了颜宁电话。

几人往外走。

“沈董对女儿真是操碎了心。”有人笑着说。

“没办法,就这么一个女儿,可不得宠着。”

“沈董这是在跟我们炫耀了,说的我都想再生个女儿了。”

几人哈哈大笑,司机在餐厅外等着,几人又寒暄了一阵才陆续离开。

两人上车后,沈德望笑着看向颜宁:“今天回家住吧。”

“明天五点得去拍摄,等忙完这阵子我再回。”颜宁轻笑着说。

沈德望没再强求。

司机将车开到工作室,沈德望看着外面三层楼的工作室:“怎么总住在工作室?爸爸送你的那套房子呢?”

“最近比较忙,为了节省时间就直接住这儿了。”

“别太辛苦了,遇到了困难和爸说,不想干了就回家,爸妈养你。”

“知道了爸,您回去早点休息。”

颜宁下车后站在路边,看着黑色轿车越来越远,脸上硬撑了一个晚上的假笑也终于褪去.

沈西皓为颜宁开了一家娱乐公司,也仅仅签约了她一个艺人,但那天晚上争吵后,他就不管她了。

一堆账单压得颜宁喘不上气,她整夜整夜睡不着,或者最多睡两三个小时。

颜宁穿着一件白色宽松T恤从楼上下来,来到米诺办公桌前:“最近有什么行程?”

米诺以为颜宁在楼上睡觉,都没敢让同事发出声音,此刻看着她的黑眼圈,连忙拿出平板。

原来密密麻麻的日历上几乎全被打上了叉号,米诺抬头看了眼颜宁,把平板往自己怀里收了收:“明天有一个酸奶的拍摄。”

“还有吗?”

“大后天有一个平面广告。”

“接着说。”

“一周后还有个洗发水的视频广告,下下周……”

以前颜宁的行程是按照分钟小时来计算的,现在按照周来算。

以前这些品牌董琳是不许她碰的,但现在一线品牌对她避之不及……不,应该是所有品牌都对她避之不及,但也有极个别小品牌想趁机赌一把。

颜宁没有看不上这些品牌,她无比感谢他们雪中送炭。

第二天天不亮,颜宁就去了拍摄场地,化妆师一边为她化妆,她一边和导演沟通拍摄细节。

“颜小姐,那我们现在开始吧。”

“好。”

酸奶碗里面放着水果,米诺看了一眼连忙说:“不好意思,宁姐对蓝莓过敏,能换一种水果吗?”

甲方的创意总监走过来,有些为难地说:“我们这款产品主打的就是蓝莓果酱,这……”

“可是我们之前沟通的只有草莓口味,没说有蓝莓这款。”米诺据理力争。

“抱歉,这确实是我们没有提前沟通好。”创意总监一脸歉疚地看着米诺和颜宁,“主要是我们原来签合同的艺人临时毁约了,而我们这两款产品需要同时上市,所以想着颜小姐能不能救救急,真是抱歉。”

甲方原本想等颜宁拍完草莓款的再和她沟通,但没想到工作人员先把蓝莓的拿出来了。

“谁这么没有职业道德?”拍摄公司的人顺着问。

甲方的工作人员阴阳怪气道:“当然是最近火起来的叶思思叶小姐啦。”

米诺听见这个名字瞬间绷紧了脸:“不好意思,我们……”

“可以。”颜宁看向甲方的创意总监,眉眼带笑,“但是要加钱的。”

“没问题,这个好说好说!”

创意总监一脸感激地看着颜宁,甚至有些后知后觉地不可置信,他没想到颜宁这么好说话。原本打算拍摄后沟通,他承认有趁火打劫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心思,但他实在没有办法。

“实在太感谢了颜小姐,真的非常感谢。”创意总监忍不住再三道谢。

“不用客气,你们也帮了我。”颜宁微笑着说,“先拍草莓味的吧。”

“好,没问题。”

现场重新准备,米诺来到颜宁身边,攥紧了拳头,眼睛发红:“宁姐,凭什么拍叶思思不要的?”

“要赚钱养你呀。”颜宁抽了张纸巾给米诺擦了擦眼泪。

“从现在开始我不要工资了,你管我吃住就行。”

颜宁捏了捏米诺的鼻子:“傻子。”

在颜宁这儿,那些都不重要,只有钱最重要,毕竟人民币上没有写任何人的名字。

和米诺说完话,颜宁掀开身上的毯子,迈开修长的双腿走到聚光灯下,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

为了呈现酸奶的粘稠状态,产品都是在冰箱里冰镇过很久的,而颜宁在生理期。往常这个时候,沈西皓甚至舍不得她碰一点水。

而此刻,颜宁扬起笑容一口接着一口。

“刚才那条很不错,就是口红有点花了,颜小姐我们再来一条?”

“好。”

“好,很不错,但是动作有些不自然,我们再来一条?”

“好的。”

“颜小姐我们再来一次?”

“好。”

“再来一条。”

“再来一条。”

……

仅仅是草莓口味,就已经拍到了下午,从前颜宁拍广告不是这样的,可能顾及她的咖位,差不多一两条就结束了。

颜宁没太放在心上,毕竟现在又不赶行程。

“带药了吗?”中间休息,颜宁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

米诺后知后觉地问:“生理期?”

“嗯。”颜宁疼得小腹抽搐,没力气说话。

“宁姐,你……”

米诺心疼地说不出话,她知道颜宁有痛经的毛病,所以总是备着,她连忙从包里找出来,然后把保温杯递给她。

颜宁吃过后闭着眼睛休息,拍摄公司的工作人员看到颜宁神色不对,往这边走过来。

“颜小姐,是哪里不舒服吗?”女孩儿问道。

米诺:“宁姐生理期痛经,待会儿酸奶能换成常温的吗?”

“这……我去问问吧。”

颜宁看着女孩儿略显为难的样子:“不用了,没事。”

这不是她能做主的。

女孩儿抱歉地看了一眼颜宁离开了,但不一会儿又来到她跟前:“这是个中药暖贴,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试试,效果挺好的。”

米诺接过:“什么嫌弃不嫌弃的,太谢谢你了。”

“谢谢。”颜宁温和地笑笑,从包里翻了翻,拿出一个发卡,“送给你,不过我戴过一两次。”

女孩儿眼睛一亮,但有点不好意思:“可以吗?”

颜宁点了点头,微笑着递给她。

“好漂亮,谢谢!”

女孩儿激动地离开,米诺陪颜宁去卫生间换上暖贴,休息时间也结束了,大家继续拍摄。

为了突出产品特性,工作人员在颜宁嘴唇上涂了些蓝莓果酱,又是一条接着一条。

甲方和拍摄公司的工作人员在下面窃窃私语。

“颜宁性格挺好的,算是我见过的艺人里最好沟通的了。”

“是啊,而且她助理说她蓝莓过敏。”

“你看她胳膊上是不是起疹子了?”

“真的是啊!”

“我刚还以为她助理为了推辞随口说的。”

“就算她现在风声不好,但也不至于这个样子吧,搞得我有点心疼了。”

“心疼什么,拿钱办事这不应该的么。”

“话这么说没错,但她人真挺好的。”

……

直到最后,颜宁身上的疹子蔓延到了脸上,粉底也遮不住,在镜头里特别明显。

“好了好了,结束了!”

导演说完,米诺和甲方的创意总监连忙走到颜宁身边:“颜小姐没事吧?我没想到这么严重,我们送你去医院。”

“没事,大家忙吧,我们自己过去就可以。”颜宁忍着不适起身。

创意总监还要说什么,但看到颜宁那张完美的脸上密密麻麻的红疹子,只觉得自己该死。

看到有人拿手机拍她,颜宁也没遮脸,只笑着和他们说了几句便匆匆离开。

回到车里,米诺直接让司机开去医院。

颜宁闭着眼睛瘫在座椅上,痛经让她疼得直不起身,额头上冒着虚汗,还要拼命忍着身上的刺痒。

“宁姐你还好吗?”米诺往颜宁身上盖了两层毯子。

“没事,过两天就消了。”

颜宁清楚自己的身体,过敏只是看着吓人,但没什么危险,她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你刚才怎么也没遮一遮,要是传出去媒体不知道又该怎么乱写了。”

颜宁声音虚弱,无力地笑了笑:“现在传什么不重要,黑料多了不压身,但以后……这都是翻身的筹码。”

人都是这样,在恨你的时候特别恨你,在爱你的时候又特别爱你,甚至要把先前的恨加倍弥补才算好。

米诺愣了愣,她看着的颜宁,这种时候都还在算计吗?

到了医院,颜宁躺在病床上打吊瓶,而不出米诺所料,媒体果然发了相关的报道。

#颜宁深夜就医#

#颜宁毁容#

#颜宁疑似滥交得性病#

“什么……”

米诺正要骂人,但颜宁刚睡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生生忍住了。

什么狗东西啊!她想过舆论不会好,但没想到他们这么没下线!

果不其然,网上又是骂声一片。

[真恶心啊!]

[能不能不要再发她了,看见她就烦!]

[赶紧滚出娱乐圈,不要给我们女人丢脸!!]

[她这是拍广告产品过敏。]

[当小三遭报应了,皆大欢喜!!]

混乱中,有知情的工作人员出来解释,但很快被淹没在洪流之中。

而在颜宁被世间最恶毒的语言攻击得体无完肤时,叶思思宣发了新的合作代言,很巧,是颜宁以前代言的品牌。

“怎么了?”颜宁没睡熟,她皱着眉睁开眼。

米诺调整了下情绪,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没什么,你快睡吧,怎么样还难受吗?”

凭颜宁之前的咖位,那些顶奢和一线品牌叶思思拿不走,但仅仅是一个二线品牌,仍旧刺痛了米诺的心。

看着米诺的神情,颜宁伸出了手。

米诺站着没动,两人僵持了一会儿,米诺实在拗不过,把手机递给了颜宁。

颜宁看着热搜,那些黑料她只扫了一眼就略过去了,视线最终定格在叶思思代言官宣的那条消息上。

看着叶思

思那张脸,颜宁又生起了那种熟悉的感觉。

在青城时,看到大屏幕中沈西皓慌乱抱起她的画面,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里抽离,以不可挽回的态势。

而现在,这种感觉又来了。

这张相似的脸,正一点一点代替她在沈西皓心中的位置,还有她一点一点打拼的事业。

第25章

颜宁把手机还给米诺,又闭上了眼,只是还没几分钟,董琳来了。

“这不是胡闹吗!”董琳推门进来,大声喊道,“颜宁你还想不想拍戏了?你看看有哪个女明星这么糟蹋自己脸的?”

米诺站在董琳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角。

颜宁闭着眼睛,用被子蒙住了头,她不想说话,也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此刻的脆弱。

可是,她的低落和悲寂却透过被子溢了出来,董琳的话堵在嗓子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连心里的火也瞬间消了,只剩下心疼。

董琳在病床前看着颜宁,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出房间,向医生护士问清楚情况,才终于放下心来。

米诺和董琳在医院陪了颜宁一晚,趁着天不亮躲过狗仔回了工作室。

刚回到工作室,米诺就接到电话,明天的食品拍摄取消了,确切地说,是解约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颜宁回了房间。

窗帘遮住了所有的光,房间内黑漆漆的,颜宁藏在这片黑暗里,分不清白昼还是午夜,她就那么静静望着天花板放空,一整天都没有出来。

沈氏集团大厦。

沈西皓看着那些子虚乌有的报道,也看了一整天,看着那些污言秽语,也愤怒心疼了一整天。

他在等颜宁的电话,等她服软,可是依旧没有等到。

算算时间,她现在是生理期,曾经他捧在手心的人,现在为了钱去拍那些不入流的广告,还弄得过敏……

沈西皓紧紧攥住手机,心里五味杂陈。

黑暗中,颜宁的手机突然震动,她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看着屏幕散发出的光,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颜宁接通电话。

“有什么想说的吗?”沈西皓也置身于昏暗中。

颜宁笑了笑:“没有。”

沈西皓夹着烟的手指微顿,以往她或许还会玩笑一句“想听什么”,可现在,现在连这句虚伪的话都没有了。

沈西皓也笑了笑:“很好。”

电话挂断了,这次,是颜宁先挂的。

沈西皓看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拨通了李宗的电话:“给董琳打个电话。”.

一周后,颜宁去拍摄洗发水的视频广告。

商务车里,颜宁看着董琳:“今天不忙吗?”

往常这种拍摄董琳是不来的,只需要米诺和她去就可以。

董琳抬眼,笑了笑:“不忙,正好在片场看着你,省的你乱来。”

颜宁自知理亏没说话。

到了片场后,拍摄场景是在浴室,需要拍在花洒下洗头发的画面,颜宁化好妆,和导演沟通好就过去了。

这个画面不需要拍摄下半身,为了方便,颜宁穿了一条短裤,一件一字肩的上衣,为了防止走光,董琳给她围了一条浴巾。

“好,现在准备就绪,开始。”

“浴巾往下拉一拉,入镜了。”

花洒的水流打湿了颜宁的脸和头发,她把浴巾往下拉了拉。

“再拉一点。”

“再稍微拉一点。”

米诺走过去:“没有入镜啊,这不好好的吗?”

“你是导演我是导演?”

导演的语气不算好,说完他径直走到颜宁身边,把颜宁身上的浴巾往下拉。

但那只手极不安分,顺着颜宁的肩膀摸到后背,又在后背拉了拉浴巾。

“我想颜小姐这么多年的从业经验,应该有点敬业精神吧。”导演笑着说。

董琳紧绷着脸,眼里的怒火快要迸溅出来,她刚迈开步子,却被颜宁拽住了。

颜宁一把将浴巾扯下来,扔向导演身后的米诺,却一不小心扔到了导演身上。

“干什么?颜小姐要打人啊!”

颜宁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要找人搞我吗?这个时候就别装了吧颜大小姐,如果不是时间紧现在谁还会找你代言。”导演无所畏惧地笑笑,说完目光上下打量着颜宁,“一身烂病,就别装贞洁烈女了吧。”

“啪——”

清脆的一个耳光,现场瞬间安静了,董琳站在导演身前,手还在发麻。

“我操……”

“啪——”

董琳又一个耳光打过去。

她的身高在女生里不算低,但在导演面前却显得太过弱小,而现在,两人面对面站着,董琳的气势丝毫不弱于身前高大魁梧的男人。

导演被董琳打蒙了,反应过来就对董琳扬起了手,却被颜宁的保镖一把推翻在地。

董琳走到颜宁身边护着她。

“这个广告我们不拍了,另外,我劝你们不要想违约金的事。”董琳看向甲方的人,指了指地上的导演,“你们的损失,可以找他赔。”

说完,董琳带着颜宁离开。

回工作室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有点低迷。

颜宁拉起董琳的手:“疼不疼?”

“傻子。”董琳瞬间眼睛有点酸。

很快,热搜上又挂上了颜宁的名字。

#颜宁耍大牌#

#颜宁打人#

大段的文字下,是两段极短的视频,一段是颜宁把浴巾用力甩在导演身上,一段是颜宁问导演叫什么名字。

舆论,再次被引导。

“董姐,我们起诉那些营销号吧!这要被他们黑到什么时候。”米诺忍不了。

“现在不是时候。”董琳揉了揉眉心,“颜宁以前太耀眼,现在表现得太强势反而火上浇油,让路人也反感,而且我们现在澄清什么,大家都不会信的。”

“那也不能一直任他们胡编乱造!现在谁都能踩我们一脚。”

“这不正常。”颜宁沉声说。

不是她自诩多厉害,而是从她如今在娱乐圈的地位来说,因为一则子虚乌有的绯闻演变到这个地步,不正常。从换人到解约,再到违约金,一切都太快了。

董琳明白她的意思:“颜宁,可能连你自己都不清楚手里握了多少资源,只要你有一点差池,有的是人趁火打劫踩上一脚,有多少人喜欢你,就有多少人想让你永远跌在泥里。”

颜宁沉默了,而后无力地笑了笑,这个圈子向来如此。

董琳看着车窗外飞驰的景色,思绪飘得有些远,过了片刻,她转过头来看向颜宁。

“之前是我太心急了,总想着你回来就大刀阔斧地改变现状,但从现在的形势来看,只能从长打算。”董琳说。

“你说。”颜宁看着她。

看着颜宁信任的眼神,董琳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整理了下情绪开口:“从你18岁出道到现在,太顺了,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让你沉下去,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顺势沉下去。”

“从现在开始,所有的黑料谣言都不要回应,任它们发酵。”

“接下来一年的时间里,你要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受害者,一个彻彻底底的受害者,如果他们黑得不够,你还要自己添一把火。”

“人们总是同情弱者,只要时间发酵得够久,到时候只需要一点火苗,这些黑料都会变成燃料。”

这些道理颜宁懂,但是……

“然后呢?”颜宁问。

“两个月后你进周导的组,这个角色我不想让你接的,但现在看来没有比这个更有价值的剧本,接下来也不要再接代言了,沉寂一段时间,好好打磨演技,把这个角色演好。”

“道理我都懂,但工作室那么多人需要吃饭,我怎么能什么都不做。”颜宁说。

董琳直直地看着她:“所以颜宁……该缩减一些人了。”

“不可能。”颜宁想也没想地拒绝,“在我现在最难的时候,他们没有一个人离开我,我也不会扔下他们。”

米诺听着两人说话,默不作声地扣着手指。

董琳无奈地笑了笑,到底是谁在说她家颜宁高傲冷漠的?

话题有些沉重,两人都没再说话。

回到工作

室,颜宁浑身湿漉漉的,她回房间洗了个澡。

浴室里,颜宁□□地站在镜子前,蒸腾的水汽氤氲着,被模糊的身体线条曼妙,朦胧……却也恶心。

颜宁面容冷淡地望着镜子里的人,手不受控制地揉搓在肌肤上,很快抓得通红,甚至浮现出斑斑血点。

从始至终,她眉眼淡漠,仿佛镜子里的人不是自己.

雾溪。

陆砚清坐在沙发上打电话,星佑躺在他腿上动来动去,还伸出手搂住他的腰,时不时捏一捏他腰侧的肌肉,一个人玩的不亦乐乎。

陆砚清挂断电话,笑着低头:“做什么?”

“颜姐姐就这样子呀。”

陆砚清脸上那抹极淡的笑意渐渐消失。

“在河边野餐的时候,我看见你们这样,那样!”星佑说着就要去搂陆砚清的脖子,想要亲他的脸。

在星佑嘟着嘴巴凑上来之前,陆砚清手放在他后颈,一把将他提起来。

“哎呀叔叔!”

“今晚自己睡。”陆砚清提着星佑扔到他的儿童房间。

星佑从床上弹起来,大喊道:“叔叔是大坏蛋!”

陆砚清关上房门,神色平静地走进浴室,冲完澡他围着浴巾站在镜子前,挂着水珠的肩头,那道红色的抓痕已经消失不见。

星佑最近是有些聒噪了,像一台留声机。

隔着玻璃门,手机的震动打断了陆砚清的思绪,他回到卧室,看见屏幕上的名字眼神微动。

电话接通,里面传来浑厚又略带沙哑的声音。

“长昀,要爷爷亲自去接你吗?”

长昀,是陆砚清的字。

轻飘飘的两个字仿佛有千斤重,陆砚清望着窗外夜色,印象里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第一次是在他父亲去世的葬礼上。

陆老爷子在提醒他的身份,在提醒他肩上的责任.

无论是以前站在云端接受鲜花掌声,还是现在低在泥沼承受攻击谩骂,颜宁永远都是话题中心。

工作室,颜宁窝在懒人沙发里看着网友对她的留言,明明现实中没有任何交集,但只要涉及她的名字,他们就会用最恶毒的文字编织成刺向她的尖刀利器,恨不得亲手在她心口捅上一刀又一刀。

颜宁下意识地抬起手,在胸口一下又一下慢慢地揉,好像这样就能把那片淤堵给揉开。

评论里有人@叶思思,颜宁点开了她的微博。

和她这边的阴云惨淡不同,叶思思那边宛若鲜花着锦,晴空万里。

颜宁回想着回到燕城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她丢代言,丢资源……没有一件事情是顺畅的,而叶思思一个接着一个代言,一个接着一个剧宣。

在一水的宣传中,颜宁看到了她抱着一束花的照片,配文“收到了满满的关心”。

鲜花的包装纸上印着商店的logo,是在她十八岁那年沈西皓让人开的,第二年她拿到人生第一个影后,那天晚上,从保加利亚空运来的玫瑰、从法国运来的鸢尾、海地的木槿、荷兰的郁金香、爱沙尼亚的矢车菊……在绚烂的烟花中,铺满了整个别墅。

那晚,鲜花着锦的是她。

颜宁放下手机,闭上了眼睛。

“宁姐。”米诺悄声来到颜宁身边。

颜宁没动:“怎么了?”

“工作室五年的租期到了,该续租金了。”米诺不想再拿这些事让颜宁添堵,但又不得不问她。

“续吧。”颜宁低声道。

米诺看着颜宁憔悴的脸,纠结了几秒还是开口:“另外,同事们的工资是沈氏负责的,原本一周前就该打的,但现在还没有动静。”

听到这里,颜宁睁开了眼:“怎么没人和我说?”

“大家说再等等,不想让你再烦心添堵。”当然工作室里三四十号人不全是这个意思。

“跟财务说先把这个月工资结了。”

颜宁刚说完,接到一个电话。

“你好,是颜小姐吗?”

“你是?”

“我是博雅的法务,之前和你的经纪人联系过。”

博雅是颜宁以前代言的一个一线品牌,主要经营箱包,但这个时候接到他们法务的电话,颜宁有股不好的预感。

“什么事你说。”

男人温和开口:“颜小姐,违约金还请尽快支付,最晚在这个月末,不然我们就要启动诉讼程序了,如果到时候强制执行,就不太好看了。”

颜宁脸色紧绷,但开口还是笑了笑,求人的态度她懂:“我们也合作这么多年了,能宽限一些时间吗?”

“这个……我做不了主。”

“那麻烦把你们老板的联系方式给我吧,我和他联系。”

“抱歉,我们老板在瑞士度假,另外我建议颜小姐还是不要这么做,因为最近两个月产品销量下跌了将近50%,我们老板心情不太好。”

对面的男人说话和和气气,但颜宁听着听着不由得嘴角上扬:“那看来我之前没少让你们赚。”

“颜小姐……”法务被颜宁堵得说不出话,“我也只是一个打工的,还请不要为难我。”

颜宁注视着玻璃墙面上自己的倒影,收起了话里的嘲讽,谁不是打工的呢。

“你的意思我收到了。”

“好的,谢谢颜小姐理解。”

电话挂断后,米诺上前小心翼翼地开口:“又催了吗?”

“先让财务把大家的工资结了。”

颜宁留下这句话起身往外走。

“宁姐你去哪?我和你一起去!”米诺连忙跑过去。

“不用,别跟来。”

这个时候出门并不明智,颜宁开车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不知道要去哪儿。

夜幕降临,将她包裹在一片灯红酒绿之中,却又好像独独隔绝了她一人,将她抛开在盛大的热闹之外。

轿车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行驶,等颜宁注意到周围的景象后,发现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公园,周围静悄悄的,路灯过于昏暗,甚至看不清几米外的景象。

她坐在车里,静静听着车外的虫鸣。

自古都是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特别是涉及到钱的事情,颜宁翻着手机通讯录,竟然不知道向谁开口。

最后,她手指停留在姜如玉的电话上,过了很久很久,才拨出去。

“最近怎么闹出这么多事情。”

电话接通,女人平淡的声音传来,她平静地陈述,不像是在问原因,反而更像是单纯的责怪。

颜宁现在懒得和她计较这些,开门见山道:“借我点钱。”

“找你哥要。”

颜宁直接,对面更为直接。

颜宁望着车窗外昏暗的路灯,握着手机的手指泛出青白,她淡淡开口:“知道了。”

说完颜宁准备挂断电话,但手机里又传来她的声音。

“等一下。”姜如玉看着平板电脑里满天飞的谣言,看着颜宁被推搡着进入商务车,她攥紧了手,深吸一口气,“我先打给你五千万。”

“不用了,谢谢。”

电话挂断,“谢谢”两个字在车内留下悠长的尾音,将空气晕染成灰败的死寂。颜宁闭着眼,平静地溺在这片黑不见底的死水里。

直到天亮,颜宁才回工作室。

以往工作完她都匆匆回房间,但今天早上,颜宁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从一楼到三楼,她的视线在每个人身上停留。

接下来两天都是如此,颜宁默默看着他们每一个人,有的从她出道到现在,跟了她8年,也有的今年刚加入进来。

颜宁坐在一个空置的工位上,静静看着旁边的女孩儿修改简历。

颜宁清楚记得她是四年前来的工作室,是她的执行经纪人,四年来她和活动主办方、媒体、剧组片方联系,看上去话不多,但逢人就笑,做事滴水不漏。

察觉到旁边的注视,女孩儿扭头,看见

颜宁的瞬间,她立刻惊慌失措地合上了笔记本。

“宁姐……我,我……”女孩儿语无伦次。

“没事。”颜宁轻笑,滑动椅子来到她身边,“想去李牧那里?”

“没有宁姐,没有……”女孩儿不敢看颜宁的眼睛。

“小粥,这没什么。”

小粥慢慢抬头,看到了颜宁脸上的笑,四年来她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的神情,那么温柔。

“对不起宁姐,但是……最近确实很需要钱。”小粥满脸歉疚地看着颜宁。

“理解。”谁不是为了钱在发愁呢,“你继续改吧,有需要和我说。”

颜宁起身离开了。小粥看着颜宁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颜宁走到米诺的工位。

“宁姐。”米诺从电脑中抬起头。

“定个餐厅,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

“所有人吗?”

“嗯。”

“可以可以,最近大家确实太丧了,需要打打鸡血!放心吧我来弄。”

颜宁回到房间,翻着电话列表,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过去。

她第一个拨通了李牧的电话。

李牧是圈里的前辈,属于男艺人中演技顶流的存在,两人第一次合作他们饰演兄妹,后来也合作过几次,还算比较熟。

“牧哥,现在有时间吗?”

“怎么了颜宁?”

“工作室缺人吗?我这里有个非常优秀的执行经纪人,要不要赏脸看看?”

“也没有到托孤的地步吧?过段时间就好了。”

“就说帮不帮妹妹这个忙。”

“好好好,你让她随时过来,还有……有困难和我说。”

“谢谢哥。”

违约金的事颜宁没提,两人没熟到可以谈钱的程度,仔细想想,在这个圈子里她似乎没有深交一个朋友。一直以来,她都把工作当成赚钱的工具,赶完这场赶下场,路上的风景,她从未留意。

颜宁继续打电话。

“池池,你不是喜欢我的摄影师吗?给你打包送过去?”

“不好意思宁姐,我工作室人满了,暂时不添人了。”

“兰姐,我的宣传团队你不是眼红了很久么,现在有没有兴趣?”

……

直到夜幕降临,颜宁才从房间出来。

“宁姐,大家都先过去了,咱们也走吧。”米诺收拾好了。

“走吧。”

颜宁戴上墨镜,几人一起出门。

车上,董琳看着颜宁:“想好了?”

颜宁没说话。

米诺看着两人,想好什么?她怎么听不明白?

很快到了餐厅,他们人比较多,米诺定了最大的包间。

“宁宁来啦!”

“都坐吧。”颜宁笑了笑,摘下墨镜,“米诺,让经理把我存的那几瓶酒拿过来。”

“好嘞。”

虽然最近没什么值得开心的事,但有米诺在就不会冷场,大家说说笑笑,颜宁看着,听着,也和他们一起笑,谁都没提最近发生的事。

但酒过三巡,人也变得感性起来。

“假的东西就是假的,宁姐你别难过,现在只是一时的。”

“对,不管再难我们一起扛过去。”

“宁宁,虽然我加入工作室才三年,但已经是待得最久的一个窝了,这个行业跳槽很频繁,但在这里,真的很舒心。”

大多数人其实都猜到了今晚吃饭的目的,先前的热闹似乎是刻意营造的假象,现在,被揭开了。

颜宁今晚的话不多,她和董琳像两个大家长,看着这最后的热闹。

到了这一刻,颜宁整理好情绪站起来,微笑着看向每个人:“谢谢大家,这段时间兵荒马乱的,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小粥低下了头。

“但是……对不起,我却要先食言了。”

“眼下的情况我不知道还要持续多长时间,或许不久连大家的工资都开不出来,出来工作都是为了赚钱,为了生活,大家不用和我一起挺着。”

“小粥,我和牧哥那边联系好了,你随时可以过去。”

小粥一口气哽在喉咙间,上不去,咽不下,只逼得眼眶通红。

“花花大山玲子,兰姐那边我也联系好了。”

“川哥……”

“琦琦……”

“……”

所有人都没说话,董琳抬头看着她一手带过来的姑娘,看着她把所有人都安排好,看着她把这些年积攒的东西从身体里一点一点剥离。

最后,只有五六个人颜宁没安排,是她需要留在身边的。

颜宁倒了杯酒,看着众人:“谢谢大家,以后都顺顺利利,多……”

“宁姐,我们等你把我们找回来。”

颜宁忍着眼里的酸涩看着桌面,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所有人,都一饮而尽.

今晚颜宁喝得有点多,回去的车上,她靠在董琳身上闭着眼。

“董姐,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有你在,我就特别安心。”

往常这些肉麻的话颜宁不会说,董琳听着,心里五味杂陈,她握着颜宁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都会过去的。”

“米诺,工作室就不续租了,你这两天再找一个合适的。”

“好的宁姐。”米诺心里堵得慌,但又庆幸她还留在颜宁身边。

董琳也看着米诺:“只剩五六个人了,以后你的工作肯定会比较多,说话做事都要讲究分寸,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米诺重重点了点头:“我会的。”

车停在工作室外,下车的瞬间一股凉意袭来,不知不觉,夏天已经悄然逝去,带走了蒸腾的暑气,也带走了颜宁的一切。

米诺扶着颜宁回去,但走了几步,颜宁发现董琳没跟上,她回头:“走吧,今晚在这儿休息。”

董琳站在几步外,晚风夜色弥漫着,好似将她们隔了很远。

“颜宁,我就陪你到这儿了。”董琳声音哽咽。

一瞬间,颜宁酒醒了大半,她回望着几米外的董琳,时光忽然变得悠长,她忽然看到了7年前她第一次登上领奖台,董琳站在昏暗的人潮中为她鼓掌,而现在,那双坚定的眼睛中含着泪光。

米诺着急地哭了:“怎么了董姐?怎么了?我们不是说好的吗?刚刚在车里,明明……明明还好好……”

话说到一半,米诺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董琳刚才言语之间的异样。

颜宁甩开米诺的手,一步一步走向董琳,站在她面前:“是沈西皓吗?”

“告诉我,是沈西皓吗?”

董琳沉默不语,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真好,真好。”

路灯下,颜宁仰望着夜幕大笑,笑得眼眶通红,笑得胸腔颤动。

第26章

颜宁跌跌撞撞地回了工作室,米诺还在挽留董琳。

“董姐,可以不走吗?宁姐她现在需要你。”米诺哭着说。

董琳从包里取出一个优盘,放到米诺手里:“这几天整理了些资料,写了一个今后的方案,回去看看。”

“董姐!”米诺着急地大喊。

董琳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在她身边,只会让沈西皓逼得她无路可走,沈总大概就是这个意图吧,把她身边所有能用的人都赶走,以为这样颜宁就会回去求他。”

“我们就不求他!”

董琳遥遥望着颜宁消失的身影:“快回去吧,照顾好她。”.

回到工作室,颜宁打了个电话,然后洗了洗脸走向化妆台。

沈西皓说就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这两年被他和董琳保护得太好,似乎真把骨头给磨软了,都快让她快忘了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颜宁轻轻勾了下眼尾,她自己哪里最美,也知道什么场合下哪种妆容最动人,最能达到目的。

化好妆,她到衣帽间换上一条香槟色裙子,明亮的灯光下,颜宁看着镜子里的女人,确实美丽,但仔细看,她好像看见了镜子里的锈迹斑斑,仿佛在阴雨连绵中传来一股生锈的味道。

颜宁笑了笑,眼睛酸涩,有些人看着光鲜亮丽,花团锦簇,实则早已腐烂变质。

她拿出口红,在唇上轻轻的涂。

“宁姐,你去哪儿?”

“你早点休息。”

颜宁径直下楼,而米诺看到颜宁从骨子里透出的冷意愣住了,她站在原地没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