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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我生病了。”

殷晚澄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里面是这样的场景,让他当即愣在了原地。

心口处像是有带着刺的藤蔓勒紧缠绕,他无法描述这种感受,胸口闷闷的,像是快要窒息一样。

眼下阿辞那副样子,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很清楚。

因为他曾经也是这样的,只不过那时候,岁初偏爱的还是他。

“澄兄莫要误会……”阿辞总算整理好仪容,垂着头,清秀的面上却不经意间漫上一抹恰到好处的薄红,话到嘴边,却是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话说的未免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岁初警告地看了他一眼,阿辞默了默,方才退到一旁噤了声。

“以前没教过你规矩,现在是时候重新给你立规矩了。”岁初正握着一根玉簪,上前一步,挑起殷晚澄的下巴,“这第一项就是,没我的准许,不许踏进我的屋子。”

她的眼睛很漂亮,弯起来的时候顾盼生辉,让人生出一种被她喜爱的错觉,不笑的时候却又像覆了一层寒霜,拒人于千里。

“我担心……”殷晚澄喊了她一声,声音沙哑。

“担心?昨天跑得那么快,哪里像担心我的样子?”岁初语调薄凉:“我还以为你一气之下收拾包裹滚出荫山了呢。”

竹青看着这两人,一个凶,一个不吭声,心里都快急死了,刚才那一声定是那男人故意弄出来的,尽会耍些手段,不要脸。上神如今没什么心眼,这一下肯定误会了。

再看山主,眉头皱的都快成一团了,眼下她没说更过分的话,已经是忍着脾气了。

“我不走……”殷晚澄黯然道,赶他也不走。

“抬起头来,看着我说话,老实告诉我,那一天,你有没有给我准备新岁礼物?”

殷晚澄小心抬起头来,支支吾吾:“我……”他是准备了,可是她瞧不上,眼下,他还给弄丢了,什么都拿不出来,就算他说准备了,恐怕也不会信他了。

岁初注意到他唇色苍白,面上泛着不自觉的潮红,想到他在寒风中冻了一晚,道:“那你不回你的竹楼,来这里做什么?我可不需要你的担心。”

再不说些什么,阿初就会被那个人抢走了。

殷晚澄咬着唇,努力克制自己不要乱想,手指紧紧攥住衣带,深呼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小声说:“……有东西,要送给主人。”

她不让他喊阿初,他又换回了主人的称呼,说这话的时候,声如蚊讷,脸颊发烫。

“主人……我生病了。”

从清晨起来便有些不适,强撑着走到院子里,眼下不知为何脸上烧的更厉害了,看人的时候有轻微的重影,不过这也好,看不到她的表情,那他就更有勇气说接下来的话了。

岁初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知道他是烧着了,皱眉说:“病了就去治,你……”

正说着话,殷晚澄迷迷糊糊地捧起她的另一只手,微微偏了一下脑袋,簪子便抵上了他的喉结,而他仿佛没有察觉到痛,用滚烫的脸去蹭她的掌心。

“只有主人能治。”他脸上还残存着一丝怯意,像是害怕她不要,亦或是冷着脸将他赶走似的,眼眸一闭,将她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衣领上,“主人,给澄澄治病吧……”

察觉到岁初又有抗拒地想要抽回,他下意识紧握住她的手腕,然后张开嘴,轻轻地咬住她的衣袖,抬眸,用漆黑蒙着雾气的眼瞳看她。

“澄澄把自己送给主人……主人要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东西,澄澄……也仅有一个……我只有这个了,只能送这个了……”

他想不出更好的东西,也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他不会争宠,她说玩腻了他,那么他就学别的花样。

比如,像那个男人一样,冷冷淡淡的,他模仿的不像,只能怯懦地挽留:“主人,要不要……玩我?”

竹青看得目瞪口呆,大概没想到上神病糊涂了是这种反应,而阿辞眸光阴沉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鄙夷一闪而过。

他暗想,来之前有人教过他,越是这样不知廉耻的,岁初越瞧不上,说不定一个巴掌就甩过去了。

如他所料,岁初抬起了手,落到殷晚澄的侧脸上,轻抚着,饶有兴趣地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阿辞一怔。

“知道……”殷晚澄思维还陷在她厌弃他的恐惧中,明明因高烧而觉得冷,却强忍着身体的冷意去解自己的领口,露出一小截胸膛,“要主人治病,我不舒服。”

说话的时候,胸膛也随之起伏,似在无声勾引。

岁初按住他不断作乱的手:“哪里不舒服?”

“都不舒服。”他喃喃道,有些无措地看向她,“离了主人,哪里都不舒服。主人,玩玩澄澄吧……怎么玩都可以……”

竹青好想尖叫,她是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殷晚澄跟岁初撒娇的样子,先前还觉得他是个木头,如今一看根本是个磨人的小妖精,就这几句话,她已经看到岁初神情松懈下来了。

再看看一旁的阿辞,手指都掐到泛白了,哼,就该这样,谁让他背叛山主呢,这种朝三暮四的家伙,根本配不上山主。

“可是……我刚买了一个小宠啊,你不生气?”岁初故作试探地问道。

殷晚澄声音里尽是苦涩:“澄澄……不生气。”

他生气又能如何?他已经不是她所钟爱的那一个了,如她所说,他什么都不如她,有什么资格生气。

“你觉得你这样,就能哄好我?”岁初道,“我岂是这样就能轻易哄好的?”

殷晚澄神色一慌,道:“那主人要和他玩吗?”

岁初不回答,刚缓和的神色又沉了下来。

“带上澄澄吧……我们一起,我们三个一起……”他虽然不愿,可若是她和他两个

人在一起,他更加难过。

“我……我可以做小。”

岁初脸色难看至极。

“是吗?你倒是大度。”她语气平淡,却让人觉得莫名森冷,“连我的正宫小妾都安排好了,管的倒是挺宽。”

“但我,可不如你那么大度。”伸手把他的衣裳扣得严严实实,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放开他,往回退了几步,刚才的触碰就像他的臆想。

岁初微笑:“滚回竹楼面壁。”

*

岁初房里的灯光亮着,院外的人影坐在廊下,借着月光拨弄着琴弦。

琴声哀怨,诉尽相思之意。

“可惜啊,这样好的月光,这样精湛的琴音,却无人欣赏,着实可惜。”一声慵懒的轻笑自树上传来,人影不动声色的抬头,白雪与红梅相映的树上,正屈膝斜躺着一位衣着红白相间的潇洒少年。

“这位大人是来取笑奴的?”阿辞面色不改,仍是继续弹着琴音。

他见过这少年,虽不知晓他真正的身份,但也没有因为他面容青涩就轻视他。妖界的人,个个不容小觑。

“有什么好笑的,毕竟你争不过他也是正常的嘛。”

少年肆意地揪了一朵盛放的红梅,捏在指尖轻轻揉搓,手指上皆是嫣红花的痕迹,像沾了满手的鲜血。

他看着看着便笑了起来:“毕竟,你实在太蠢。”

蠢?

阿辞听着十分不悦,一个病弱的傻子,除了容貌比他盛了点,一无所长,说几句话就惹得岁初生气了,傻子才蠢。

可他不明白,岁初单独对他时总是冷着脸,看样子对他很是厌烦,但自从被带回来,他一直循规蹈矩,岁初没理由讨厌他才对。

若真的讨厌,怎么把他带回来,还将库里的金子还给了面前的少年,怎么看都是一副喜爱惨了他的模样。

“你太自以为是,以为自己举世无双,世人见了你都被迷的走不动路,不过是一个脆弱的凡人,离了青萝芝,你什么都不是。更何况,蛇妖还我金子,只是为了不想被我追讨条件。”

阿辞不语,手上青筋骤起。

少年又道,“道魁安排你来挑拨离间,让蛇妖厌恶白龙,把白龙赶走,不过是想图个便宜,毕竟白龙远远比你值钱多了。”

他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你呀,只不过是他抢夺白龙的工具而已,你被利用了。”

白龙……阿辞咬住了唇,那傻子的真身竟然是白龙?

少年似乎对他的来历了如指掌,继续细数:“他是得天地造化诞生的神兽,你呢,不过就是泥地里一个蝼蚁,你原名是大福,爹娘是土生土长的农户,一年到头赚不了几个钱,吃了上顿没下顿,不过因为身上有宝物青萝芝,被道魁找到了许给你长生不老,而后你就决定跟他走了。”

他冷哼一声:“不得不说,你这人过了几千年仍然不改脾气,倒也跟他臭味相投,为了追求富贵,竟然狠心亲自杀了生养你的爹娘,然而脱胎换骨成了如今的模样。”

阿辞心中大骇。

“有什么好惊讶的,妖界什么事情能瞒得过我?”少年嘻嘻一笑,“你自己感觉不到,实际上你的灵魂早就臭不可闻了。”

阿辞戒备地说:“你与奴说这些,是想告诉主人吗?”

“我要是想告诉她,拍卖会上我就直接告诉她了。”

“那你……”他实在参不透少年的意图,他的过往应该都被抹去了才对,这少年却清清楚楚的知道。

越是城府颇深的人,越是可怕,他还是不要得罪他。

“我的目的,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少年从树上坐起,懒洋洋道,“他许给你长生不老,你还真敢信,殊不知等他得了白龙,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把你身上的青萝芝取走。”

阿辞一愣:“我凭什么相信你?”

“信或不信,都随你。”少年摊开手,“总之你还有选择吗?白龙就算什么都不做,蛇妖就不待见你,他在一日,你就注定无法取代他。你应该想想,怎么让蛇妖看到你。”

“道魁将你看作棋子来利用,都是他将你推到这样的境地,被蛇妖羞辱,你就不想报复他?”

一番话,轻易地勾起阿辞心中的恨意。

既然道魁想要白龙,岁初重视白龙,都是那个白龙碍眼……凭什么他生来那么高贵,如果那个傻子死了的话……

手下琴音凌乱,隐隐透露出一丝杀机。

少年微微侧目:“哦,你想杀了他。”

阿辞噤声,没有应答,树间斑驳交错的红梅在他的脸上落下一圈晦暗不明的光影。

“其实你早就想过,只是啊,你没有那个手段,做什么都会留下痕迹。”

阿辞自然也知道,他按兵不动,也是因为寻不到机会。岁初太精明,不会轻易被欺瞒。

“接着。”

空中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一个瓷瓶稳稳落入阿辞身前,他用手接住。

“这是……”

少年轻笑:“是毒药哦。”

阿辞终于想明白了他的目的:“你一开始就是想要白龙死?”

他不动手,却借他的手……

“嘘。”少年立起一根手指,“我说了,你不要揣测我的心思,你捉摸不透的。”

“可是,若他中毒而死,主人也会发现。”是毒就会留下痕迹,除非有一种毒能无声无息置人于死地,事后岁初查不到分毫。

原本安静的里屋有了动静,少年眯了眯眸,笑道:“收一收你的杀意,这么明显,就算是手段了得也掩藏不住了。”

阿辞默了默,稳住思绪,让琴音转为婉转,倾泻而出。

“总之,话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做不做全在你,我有千百种方法达到我的目的,你却没有那么多的机会。”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伸了个懒腰,“这毒你放心大胆的用就好,毕竟,谁也不会想到有人对他下两次同样的毒。”

未等阿辞再问什么,红影消散,几乎是瞬间,岁初的身影就来到了红梅树下,望着阿辞,冷道:“谁来过?”

阿辞怀里藏着小小的药瓶,心中忐忑,却努力稳住声音:“没有人,方才只有奴在这里。”

“是吗?”岁初上前一步,扼住他的喉咙,“再问一句,谁来过?”

呼吸被攥住,他艰难道,“没有人……”

如果一旦说出旁的,被她知道,他死的更快。刚才那人对他说的话,他决不能让她知道。

岁初凝视了他一会,松了手:“我警告你,老老实实呆着,不要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奴知道……”根本没耐心听他说话,阵风似的,原处不见她的踪影。

白雪簌簌而落,阿辞突然就觉得一股恨意从心底滋生。

落到这样的境地,都怪你们。

白龙,道魁,岁初,都怪你们,羞辱我,利用我,个个视我为蝼蚁。

月光之下,他又将那小瓶子重新拿出来,下定了决心。

第52章 第52章澄澄不要喜欢阿初了。……

这个深夜,殷晚澄坐在房间里辗转不寐,不得章法地拨弄着琴弦,发出几声不成调的音节。

他忍着由心口处不断涌上来的不适,继续拨弄着琴弦。这把琴是岁初送他的礼物之一,被他用布盖住放在一个看不见的角落里,如果不是阿辞这件事,他根本不会想起来。

门外响起短暂的敲门声,阿辞轻声问:“澄兄,我可以进来吗?”

殷晚澄没有理会,仍在低着头拨弄琴弦,门重重合上,面前落下一道黑影。

殷晚澄微微侧过身子,避免和他相视。

“主人勒令你禁足,我也向主人替你求情了,可主人在气头上,我人微言轻,还被主人凶了一顿。”

“澄兄,你我二人同为主人的玩物,不必如此生疏,应当和睦相处才是。”

他费尽了口舌,殷晚澄始终不理不睬,阿辞受不了这种冷眼,正看到殷晚澄手中的这架琴。

此琴通体呈玉白之色,周边萦绕着青白色的光,一见便不是凡物。

落到一个傻子手里,实在是暴殄天物。

竹青那天故意说

给他听,说这竹楼里的一切都是岁初特意置办的,自然也包括这把琴了。

“澄兄若是想学琴,我可以指点你一二。”阿辞收起脸上的阴霾,微笑道,“主人看重我,小弟惭愧,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琴艺了。”

“谁跟你称兄道弟,你出去!”殷晚澄长身而起,手脚并用地将他往门外推,“我讨厌你,我不要你教!”

殷晚澄在这摆弄琴弦,自然是听到了院子里的琴音,他分辨不出阿辞话语里的讥讽,他不喜欢他,也不喜欢听他说话,只想耳根平静,把人赶走不听便是。

阿辞非但不走,伸手便要抚上琴弦,殷晚澄见状,挥手打掉他的手。

阿辞被打了手掌,面色骤冷,将手故意转了个方向,按住了琴弦一角,殷晚澄讨厌自己的东西被触碰,当即冷了脸色来推他,阿辞顺势撞在了琴架上,伸手一用力将琴推落在地。

殷晚澄眼睁睁地看着青白琴坠地,发出刺耳的一声响。

他愣愣地看着四分五裂的琴,好像心头某一块东西突然崩塌了。

这样的结果是阿辞的意料之中的,他眼中划过一抹得意,却虚情假意道:“澄兄,实在对不住,都是你刚才那一下,我没有站稳方才……”

殷晚澄不接他的话,原地蹲下身,捡起一片地上碎裂的碎琴片。

“我会补偿你一把别的琴……”话音刚落,面前人影闪至身前,竟然主动向他刺来,阿辞侧身躲过,琴片擦着他的脸划过去。

阿辞反手捉住殷晚澄的手腕,对上同样愤怒的殷晚澄,眸子里的寒意竟让他忍不住的颤了一下。

“那把琴是她留给我的!”他的语气也像裹了层碎冰,冻得人生寒,“这是我唯一的念想了,你为什么要把它毁了!”

他像失去了理智,不管不顾地冲上来,这般不要命的做法,让阿辞起了杀心。

“你是要把他杀了吗?还不快松手!”耳边听到一声训斥,阿辞闻言,将怀中的匕首重新塞了一下,竟主动往琴片上碰去,脸颊擦着琴片留下一道细小的血口,正在这片刻功夫,岁初已到了跟前,将他扯了回去。

“主人,澄兄见到自己的琴坏了,生气了……”阿辞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神色,开口便是颠倒是非,岁初看也不看他,大步走上前夺下殷晚澄手中的碎琴片扔掉,检查他手上的伤势。

没有一天是省心的。

她一来便看到了碎在地上的那把琴,只一眼便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她更在意的是殷晚澄眼下的状态,他浑身抖得不行,显然已经陷入了某种魔障,不断重复着:“我的琴……碎了……”

他指着阿辞恨声道:“是他推了这把琴,是他弄坏了我的琴!”

岁初眼中一片沉郁:“已经碎了,我再送你一把别的琴就是了。”

“不要别的琴……我不要别的……别的不是我原来的琴……”话到最后,已是哽咽。

他说不上来这琴与旁的琴有什么不同,但话到了岁初耳边却是另一番意味。

没有一个人想看到自己在意的人在自己面前挂念着其他人。

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阿辞故意所为让殷晚澄着了道,她本意是想为他主持公道,可见他如此,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够了!”她厉声道,“一把琴碎了而已,有什么好哭的?”

殷晚澄怔了一下,呆呆地看向她。

“谁让你将这琴放的这么显眼,知道这东西珍贵为什么不藏起来?”一提起和白萱相关的事,她便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她掐了个指诀,将碎片碎琴全部收好,然后冷冷瞪向一旁站着的阿辞:“还有你,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还不赶紧滚回去!”

*

竹青进门的时候,便看到岁初正摆弄着桌上的碎琴,她的身侧流转着幽幽青光,正在用自己的妖术修复,奈何这不是寻常的琴,试了很多种方法终究无果。

她听见开门声,收了妖力,头也不抬地问道:“如何了?”

“听山主的命令,没让他死,关进暗牢里教训了一番,吊着一口气把他送回去了。”竹青愤愤道,“虽然他嘴上说再也不敢了,当年说的比唱的好听,最后伙同兔妖背叛山主,恐怕也没想到会重新落到山主手里,我看,就该把他打死。”

岁初摆摆手,心不在焉道:“死也太便宜他了。”

“留着他始终是个祸患,他前几日能去挑衅上神,火不了几日还得去找上神的麻烦。”竹青想不明白,“山主为何还要留着他?”

“他身上有青萝芝的种子。”岁初一下点出了其中利害,“青萝芝可是好东西,寄宿在他身上,他一死,青萝芝还会庇护他转生,不会痛苦。这怎能让他好受?我的东西,放在他身上几千年,也该让他吐出来了。”

唯一的方式就是尽快将种子催熟取出,她只能输送妖力催化,但好巧不巧被殷晚澄看到,还误会了她和阿辞的关系。

眼下没忍住又教训了阿辞一顿,之前的努力功亏一篑,又要重新忍着恶心再来催化青萝芝了。

都怪殷晚澄,明明把他关起来了还是被钻了空子。

“山主,为什么不把这些告诉上神?上神还以为您偏袒阿辞,与您心生龃龉。”

提到殷晚澄,岁初没好气道:“有什么好说的。”

手里的碎琴片被捏成了粉末,竹青深吸一口气。

山主很少被旁人影响情绪,就算不高兴也不会轻易表露,这几天岁初的心情总是阴晴不定,之前和上神关系好的时候,一件小事都能开心半天,和上神一闹别扭,就成这样了。

“山主……上神他最近……”她正想将上神最近的身体状况告知她,却被岁初打断,“竹青,我饿了,给我弄些吃的。”

片刻后,她看着面前的小菜,和一旁的云芙糕,目光微顿。

“这是新岁那天羲缘仙君送来的,这几天上神不怎么吃东西,也就存了这么多了。”

这话说得保守,他根本就是滴水不沾,茶饭不思,若不是他不需要进食,十天半个月都要饿死了。

她想,兴许岁初看着他,他多少能吃一些。

岁初一想,自上次他的琴摔坏了,她都有大半个月没有见他了。

她自然知道竹青想要他们重归于好,可她跟殷晚澄之间的账一时半刻不能算清。

“把他带过来吧。”

竹青刚松了口气,又听岁初冷道:“毕竟也养了他那么久,就缺个端茶倒水的人了,让他来正合适。”

这不对……

竹青愣住,上神现在的身体……能行吗?

殷晚澄住的院落离这里并不远,不足半个时辰便能到了,房门推开,披着大氅殷晚澄走了进来,见到岁初身侧姿态优雅的阿辞,缓缓垂下脑袋,一副很不自在的样子。

旁边的位置,原本是他的。

阿初会温柔的给足他奖励,会检查他是否洗的干净,会替他“治病”吗?

他不敢去想,光是这样一想,呼吸便有些喘不上来。

岁初凝了他半晌,踢开一个凳子:“坐。”

殷晚澄动了动嘴唇,刚想说话,竹青便替他开口:“山主,他身……”

“他自己没嘴吗?他是傻了不是哑了,他有什么不适,自己不会说吗?”岁初打断,看向殷晚澄,“你要是不舒服,你就回去。”

“我不回去。”低沉的声音乍一开口,带着明显的沙哑,殷晚垂着视线,“我没有不舒服。”

话到这里,忍不住咳了几声,又怕是吵到了她,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唇。

“行了,你还是别说话了。”她听着他的声线微微蹙了眉,打量了他片刻,迟疑道:“要你过来是给我和阿辞添茶的。”

“嗯。”殷晚澄淡道,“我知道。”

岁初看着他没什么反应,眉头皱的更紧了:“殷晚澄,别逞能,我是让你给我和阿辞添茶,是要把你当下人使唤。”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一个讨厌的人端坐在这里,他怎么无动于衷?

不喜欢这样做直言便是。

她说话的声音明明还是那么熟悉,却变得无比陌生,殷晚澄抬眸怔然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衣摆下的手指在这一刻抖得不成样子。

她没有再喊他一声“澄澄”,而是喊他“殷晚澄”,是阿初最讨厌的名字。

她真的讨厌他了。

“嗯。”他掩盖住眼底乌青倦色,再次重复,“我知道。”

话一出口,便止不住地轻咳几句,他强压着一涌而上腥甜,反应过来时,岁初已经攥住了他的手。

“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想做?”

他垂眸:“能做。”

有什么不能做的?

有人写字告诉他,不要再理她,他偏不听,一来就对上了她的冷脸。

是他的选择。

他老老实实跪坐好,屏住呼吸,端起茶盏,可他的手指抖得厉害,几乎稳不住了。

他死死的咬住唇,将全身的力压在手上,克制自己因体虚而发抖的手,最终还是端正地放在了岁初的面前。

于常人而言最寻常不过的一个动作,对他来讲难的堪比登天。

做完这些,头上已是冷汗涔涔,几近虚脱。

可是阿辞岂会这样放过他。

他将刚刚空着的杯盏放到殷晚澄面前,示意殷晚澄替他添茶。

岁初眼神一暗,偏过头看了阿辞一眼:放肆,只有我能使唤他。

阿辞敛目,谦恭道:“是奴越矩了,奴可以自己来。”

可殷晚澄已经端起了酒水,岁初眉心又是一皱,捏在衣袖里的手下意识收紧,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攥住了他的手腕。

茶水四溅,沾湿了他的袖口,茶水的苦涩在空气里蔓延。

殷晚澄讷讷道:“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做好的。”

“别说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不用你做了。”岁初却不听他说了,将桌上清淡的小粥递到他面前,“吃点东西吧。”

然后她转向阿辞,冷道:“没你的事了,还不快滚!”

阿辞噤声,点头应是,起身离开时,目光冷寒。

果然还是在意他,自从那个少年的提点,他便觉察出岁初对他的防备。

还好他有先见之明,把毒药分成了好几份,一份下在了殷晚澄每日要喝的药里,还有一些……

想到桌上的东西,他眸光更冷。

眼下殷晚澄这副病入膏肓的样子,估计撑不住多久了。

看样子是多此一举了,不过,他不仅想要殷晚澄死,连岁初最好都死了,所有看不起他的,他都得拉着一起陪葬。

岁初只等殷晚澄说什么来示弱,可他偏偏什么话也不说,她说什么便是什么,顺从地坐在一侧,对她这样的安排都没什么异议,端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努力稳着,吃着粥。

还剩半碗粥的时候,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用勺子抵在唇边,吃得缓慢,岁初抬眼看了一眼,不想主动与他搭话,看了一眼竹青。

竹青意会,随手从一旁的桌子里取了几颗蜜饯放到他碗里。

但这傻子依然没什么反应,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最终还是岁初忍不住了,问道:“你怎么病的这样厉害?先前给你的药呢?”

殷晚澄手一抖,眼睫垂下,不敢应答。

他自然是没脸喝的,先前她说,废了那么多药材,他的身体还养不好,既然喝了也是无用,没必要再喝了。

所以,他悉数倒掉了。

岁初看着他清瘦的面庞,有些诧异,先前竹青说他不吃东西她还不信,仅仅半个月不见,他瘦的像一阵风就能刮跑似的。

更何况,她总觉得面前的殷晚澄有些说不上来的古怪,有些过分安静了,不吵不闹,也没有像上次那样借病了来勾引她。眸里一片漆黑,徒留下一双空洞的眼和点点破碎的光晕。

这是心死的眼神。

岁初有些无所适从,竟让她生出了一丝不安来。

“把这些糕点吃了。”她又将云芙糕递到他面前,“你之前不是最爱吃这个吗?”

殷晚澄闻言沉默一会,拿过云芙糕慢慢吃起来。

岁初用余光观察着他。

以往他吃东西时,总是欢欢喜喜,眉眼弯起,眼里晕开漂亮的光,现在却心不在焉,一口一口往嘴里硬塞,显然是心情差到极点,连喜爱的东西都食之乏味。

像个没有喜怒的易碎玩偶,不敢用力,一碰就碎。

岁初对上这样的他,有心无力。

“你的琴,我会想办法修好。”她寻找着话题。

殷晚澄摇摇头:“已经碎了,没必要在意了。”

她沉默了。

良久,殷晚澄吃完一个云芙糕,用帕子擦了擦手指,平静地看向她:“主人是不是很讨厌我?”

岁初下意识想到阿辞:“谁跟你说的?”

“主人,眼睛是骗不了人的。”他又盯着碗里的云芙糕,“主人,我难过了那么久,你都不来看我。”

殷晚澄闭了闭眼,继续说:“我善妒,看到主人和别的小宠在一起,很难受,我不想主人和他在一起,我讨厌他,可是主人不会听我的,让我替他添茶,我添就是了,反正主人已经不喜欢我了。”

岁初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些话,皱眉道:“胡说什么?”

“不是胡说。”他声音低下去,眼神暗淡,“新岁那天,说好的一起放烟花,主人骗了我,甚至……没有跟我说新岁大吉,我等了一天,第二天又在屋子里等了一天,主人没有来,没有对我说话。可我不死心,我又等主人来看我,终于等到主人来看我了,却是护着他,而后便是今天了。”

他说的越多,岁初心里愈发不安:“你想说什么?”

“我觉得,主人应该是不要我了,我很难过。”他自顾自地说完,抬眸,眼眶已湿,“喜欢主人也很难过,我不要喜欢主人了。”

我不要喜欢主人了。

我不要喜欢你了。

“殷晚澄……”岁初咬着牙,气恼地看向他,“你再说一遍……”

殷晚澄眼里蓄着泪,却还是坚定地,一字字道:“我不喜欢主人了。”

“澄澄不喜欢阿初了。”

岁初死死地盯着他,他竟不退缩,目光与她直视。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愤怒有之,焦躁有之,但更多的是慌乱,她有一种预感,这句话就是澄澄对她最后的告别,往后她的身边,再也不会有他。

他这个人有始有终,喜欢就毫不避讳地告诉她,决定不喜欢了,哪怕难过也要通知她一声,却不知道这样的话最伤人。

她感觉脑中一片嗡鸣,这不对,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你想好了?”她几乎感受不到自己在说话。

“想好了。”殷晚澄道,“我欠主人的,不管主人要我的什么,血或者鳞片,我都给主人,但是,我再也不会喜欢主人了。”

所有的联系牵扯,他都想一并斩断了。

他不是,最重情……吗?

“你敢不喜欢我!”岁初咬牙,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倒在地上,一手攥住他的手腕,一手抬着他的下颌,冷笑道,“殷晚澄,你这张嘴尽说些我不喜欢的话,既然你说我不要你,我不介意现在就把你要了……”

“不……”头一次,他说出了拒绝的话。

“不是说我要什么都会给我吗?”岁初伸手不留情面地扯了他的衣服,“我要你,你给我吗?”

殷晚澄愣愣地看着她,任凭她的手在他身上掐出深浅不一的痕迹。

她的手又落在了他腰间的系带上,却在临门一脚,他控制不住地咳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鲜血直流却从唇边越流越多。

“让我出去……会弄脏……”

来不及说出后面的话

,铺天盖地的黑暗压过来,意识消散前,是岁初在喊他的名字。

错觉吧……她明明,不会再喊他澄澄了。

第53章 第53章苏醒。

院子里的众妖凝着脸色进进出出,泛着紫黑色的血水一盆一盆端出来,远远望去有些触目惊心。

屋里,郁肃放下殷晚澄的手腕,道:“上神并未中其他的毒,只是蛊毒对身体造成了损害,之后又接连取血气血亏空得厉害,原本补一补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可这段时间茶饭不思,忧思过度,新旧加持方才变成这样的。”

这话中的意思,殷晚澄变成如今这幅模样,都是因为她。

岁初面上平静,心里却已是惊涛骇浪,她努力稳住声线:“他几时能醒?”

郁肃沉默一瞬,摇摇头。

“前辈什么意思?既不是中毒,为何不会醒?”岁初眼中已酝酿出风暴,“不是说他脉象稳住了吗?”

“上神不愿意醒。”郁肃缓缓道,“身躯完好,可他不愿意,我们谁也不能逼他。”

无论是怎样的人,想活着,总会留着一口气拼命挣扎求生,可殷晚澄这股气却不在了,可见他根本就是不想活了,哪怕用灵丹拽住他,他不想面对,就会一直像这样躺在这里沉睡不醒。

岁初垂下眼,他不愿意醒,是不愿醒来面对她的冷落么?

良久,她才道:“我知道了,前辈,仙界还有事情忙碌,辛苦你走这一趟了。”

郁肃站起身,又将几瓶丹药留给岁初:“身上的病症可以疗愈,心病却难医,要解心病,我帮不上忙,你了解他,想想他在意什么,有留念了,兴许会有转机。”

“有转机就会醒吗?”岁初问。

“可以一试。”郁肃走到房门口,突然问道,“上神最近可曾清醒过?”

“不曾。”岁初回。

“那便还有时间,只是我与你所说的解毒之物,目前还没有下落。”

岁初清楚,但眼下她在意的是殷晚澄能不能醒过来,更多的事,她暂且不去想,望着床上的殷晚澄,他紧闭着双眸,面色苍白,安静得仿佛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了。

她叹了口气,在殷晚澄床边坐下来。

他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脱下来沾着血的衣服还挂在一边,从袖口里掉出来一只做的歪歪扭扭的护身符,此刻已经沾了血,但隐约可以看见上面写的字迹,平安喜乐。

竹青说,殷晚澄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说是用他的头发藏进护身符,可将他的福运传递给她,可以保护她平安无事,他被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就是在偷偷做这个,做好了却一直不敢送给她。竹青来喊他的时候,他眼睛里都是笑意。

殷晚澄是什么人,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神将,从不信鬼神之说,他的手执得了剑,握得了枪,唯独不会做这种事。

他原本是想将这个送给她的,可是最后没有拿出来,是不是又想到了她那些伤人的话?

岁初将护身符收进香囊,握住他的冰凉的手。

想起方才他在自己身边,流出的血大片大片晕染了干净的衣摆,好似要把所有的血都流尽了似的,眼里的光华一点点散去,被她握住的手掌无力地垂落,沉重得像是再也无法抬起。

他失去意识前含糊不清地喊了她一声阿初。

只一声,带着不甘和留念,便哽在了喉咙底,再也没了声音。

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感受,蛇妖冷血无情,从一条籍籍无名的小蛇成长为千年蛇妖,靠的就是对任何人不留情,她不允许自己有弱点,没有得就不怕失去,生死更是无惧,时隔几千年,她再一次感到了恐慌,多想一分便觉得铺天盖地压过来沉重的黑暗,心头仿佛有一把刀重重地切割,让她窒息。

“澄澄。”

她试图用双生契与他的意识相连,可是却窥探不到一丝一毫灵识,他没有回应,唯有胸膛微弱起伏,好似睡着了一般。

后悔的话迟迟说不出口,哪怕说了,他也不愿听了,

荫山一连几日气氛不同寻常。

殷晚澄迟迟不醒,山主守在床前日日不寐,众妖也不愿在这个时候去惹岁初不快,众人无暇顾及其他,自然无人瞧见红梅树上的红衣少年。

他双手抱臂,姿态一如既往懒散,望着安静的竹楼,面上竟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来。

“差一点计划就失策了……还好你我的目的达成了。”树下,阿辞悠然地拨弄了几下琴弦,“白龙阴差阳错没有吃做了手脚的药,倒没有避开岁初递给他的云芙糕,她做梦也想不到,是她亲手将毒药喂给了白龙,亲手将他送上了死路。”

他自然是看到了那天端出来的血,也知道了岁初近几日因殷晚澄的事寸步不离,只是有些不解:“但是过了这么多天了,为什么没有听到他的死讯?”

不免怀疑地看向少年,心道那毒药究竟靠不靠谱。

少年扫了他一眼,淡道:“急什么?我给的东西自然是好东西。”

阿辞打了个冷战,明明少年的眼底是弯着的,只是眼中一丝笑意也无,让他脊背生寒。

“在他最喜欢的东西里下毒,你倒是聪明。”

他怎么从少年身上感觉到了杀意?

少年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话锋一转,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听说你把他的琴弄碎了?”

提到那把青白琴,阿辞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少年倒是没再说什么,从竹楼那边收回视线,轻笑一声:“不过有一句话,你说错了。”

“什么话?”

“所以说你愚蠢啊。”少年负手而立,风吹着他的发带飞舞,他的声音也因此散在晚风中,一点一点轻了,阿辞听不真切。

“殷叔叔,送你的新岁礼物,可还喜欢呢?”

琴碎了可以修补,心碎了,却怎么也无法愈合。

他的目的从来不是杀了殷晚澄,而是要——诛心。

*

雪停之后,一连好几个晴天。

岁初将那一夜的花灯摊开,重新将损坏的花灯一盏盏粘起,她的手艺比殷晚澄还要差,稍一用力便弄坏了好几个,实在做不好的便又重新买了材料,一坐就是一整天。

有时候累了,便抬头看看床上沉睡的殷晚澄。

岁初看着这样的他,太不习惯了,白色里衣衬得他的脸色也是那样苍白,看起来像是一缕魂,很快便不见了。

她取了原本要送他的新衣,每天给他换上新的,好似他还是活生生的,只是此刻睡着了而已,睡醒了就会向她走过来,眉眼晶亮地望着她。

可终究是不一样的,他兀自安静下来不说话,总觉得周围缺了些什么。

她已经习惯殷晚澄在她身边叽叽喳喳说话了。

每日晨起睡前,她都会试探着在他混乱的识海寻找他的意识,每次都无功而返。

他在意的是什么,她都试过一遍了,但他对周围无知无觉,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是没有反应的。

意识到不能这样拖下去了,当天,岁初便踏进了红鸾殿,将正在书写姻缘书的羲缘揪了出来。

“我想去找璇玑仙君,带我去天机殿。”她开门见山地说,“他是掌管时间的仙君,我听说他有一样法宝,可将一样东西溯回变回原本的模样。”

羲缘一听这话,猛地摇头。

“不帮我?”

“璇玑那老头子虽然整天笑眯眯的,可是个老酒鬼,整天抱着酒坛找其他人饮酒……”大概是想到了某些不好的画面,羲缘抱着红鸾殿的桃树不松手,“不不不,我死也不要去找他,那不是明摆着被灌酒吗!小友,听我一句劝,世上办法千千万,咱不去那地方。”

可是,殷晚澄这把青白琴材质特殊,她试过好多办法都不能将其变回原本的样子,或许真如羲缘所说有其他办法,但她等不及了,找璇玑仙君将这把琴溯回最初,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小友,不是我恐吓你,他已经许久没痛快与人喝一场了,他饮酒不论男女,绝不会因为你是个女子便让你三分,恰逢你有求于他,不拉着你醉上三天三夜不会轻易外借。”

任他怎么说,岁初都打定了主意:“仙君只管带路,我心中自有斟酌,只要他肯借,其他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羲缘上到下打量她:“你怎么有些不对劲,能让你这样执着的……是为了澄澄?”

“仙君不要问了。”岁初道,“若

与仙君饮酒便能借我宝物那便罢了,若他不借,那我只能去偷,去抢,总之,我是一定要去的。”

羲缘一怔,看了她半晌,慢慢从桃树上下来理理衣服:“既然小友已经做了决定,那我便带路了,事后澄澄问起来生气了,可不要把我卖了。”

岁初浅笑道:“那是一定的。”

她才不要让殷晚澄知道她为了他去求人。

仙界,天机殿。

一踏入天机殿的大门,空气里皆是浓郁的酒香,岁初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紧接着一条紫色的长影便闪了过来,捋着胡须不断拍着羲缘的肩膀道:“仙君不是近几日都在忙几月后的结缘盛会么,今日怎么有兴致来陪老头子喝酒了?是不是之前让你帮老头子留意到的仙侣已经帮我找到了?”

羲缘没好气道:“先将你那饮酒的老毛病改了。”

他们二人就着之前的事说了半天,岁初这才看出来羲缘不敢来,根本就是怕他缠上。

这仙界的人,除了殷晚澄就不见一个靠谱的。

好半晌,璇玑仙君这才发现羲缘一侧的岁初,立刻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带了个姑娘来?”

未等羲缘介绍,岁初便上前一步道:“仙君,小妖有一事相求。”

璇玑仙君是个热心肠,除了爱跟人饮酒,没什么大毛病。

可偏偏他这个毛病怎么也改不了,多次戒酒无果后,天帝干脆下令,谁都不许私下里与璇玑仙君饮酒。璇玑仙君喝酒没人陪,自然便没心情饮酒了。

这下好不容易盼来一个送上门的岁初,二话不说让人将珍藏的好酒搬出来,说什么都要喝尽兴了。

羲缘看着岁初一杯酒接一杯酒的下肚,见她面颊生出桃花色,才迟疑地劝道:“璇玑,小友好歹是个女子,你别太为难人家,喝两坛意思意思就得了。”

“羲缘,你这话我不爱听。”璇玑作势要踢他,“你那什么眼光,这可是上神送我的梅花酒,这酒味道甘甜,酒香清列,并不醉人,想来姑娘会喜欢这味道,你不与我喝酒便罢了,还不让我喝的尽兴。”

“梅花酒也是酒,我是没办法跟你这个酒鬼讲道理。”毕竟是有求于人,羲缘哑了火,扭头问岁初:“小友,你还好吧?”

听闻这酒是殷晚澄所赠,她便不觉得多么难以下咽。况且璇玑说的不错,这酒醇和,几杯酒下肚,意识不见昏沉,她还保持着清醒。况且更多时候是璇玑仙君一个人自顾自地喝着,她只需要轻抿一口听他说话便罢了。

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话说回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带姑娘来仙界,我还以为你真打算跟红线过一辈子了。”璇玑仙君调侃道。

羲缘惶然:“这话可别乱说,仙君想岔了,岁初小友已经有了心上人。”

“哦……”璇玑仙君拖长着声音道,“那这位姑娘求我的事,可是为了你的心上人?”

岁初怔住。

璇玑仙君笑着,言语间不免有些遗憾:“心上人好呀,你们还年轻,不像老头子我……年轻的时候,也是有情投意合的心上人,可惜那时候一心求仙,辜负了人家,红颜不再,早就相忘尘世间了,如今想来却是遗憾的,小友可不要像老头子一样错过。”

此刻酒意微醺,岁初听闻这话,一时感怀,不经意间便将心里话说出来:“仙君至少有过两情相悦的心上人,而我却是一厢情愿,何谈错过?”

璇玑仙君闻言微微瞪大了眼睛,羲缘皱眉道:“小友怎会这样想?”

他认真地看向她:“他那个性子就是那样,他的心思并不外显,有时候你逼他都说不了几句好话,对上这样的,你要看他为你做了什么,要是等他说,错过千次万次也不为过。”

璇玑仙君笑道:“我怎么听着这么像上神。”

“我说的就是澄澄呀。”羲缘又道:“你看,璇玑仙君一猜便知是他,可见我说的是事实。”

“上神,上神好啊。小友,你眼光真好。”璇玑仙君闷一口酒,又将话题扯远了,“上神可不如老头子这般……”

璇玑仙君喝着喝着,突然摸着下巴道,“难怪上神最近不来我这,原是去找姑娘去了?”

“哪有的事,最近仙界动乱不堪,澄澄忙着护卫仙界,还要守着不归渊……”羲缘赶紧为其遮掩,“我倒想赶紧给他牵上线,谁知他愣是不开窍。”

璇玑仙君的郁情很快消散,看向岁初:“上神对感情一事一窍不通,他从未与女孩子相处过,我也想象不到他喜欢上姑娘会怎样,不过我猜,上神若真在意一个人,定会送上她喜爱的东西吧。”他又拍了拍酒坛,“比方说,他知我好酒,年年不忘送我亲手酿的酒。”

岁初反复念着:“在意?”

是啊,若不是在意,怎会送上那样的东西。

不在意的,轻易地便要放弃了。

她有些醉,心里想到什么便说了什么:“所以说,他在意的不是我,是别人,才把自己的龙角送了她。”

听了这话,两人面色古怪,迟疑半晌,羲缘才疑惑道:“小友在说什么啊,澄澄的龙角几时送过人?”

“他的龙角,不是一直在他头上吗?”

岁初猛地一震,酒醒了大半。

“龙族所有灵力都储存在龙角里,它不似寻常之物,失去了龙角便是永久失去,再也无法生长,上神便与普通人无异,小友怕不是误会了什么?”璇玑仙君补充道。

“啪嗒”一声,杯盏落地,酒水散落一地。

她记得,殷晚澄的角一直在缓慢生长,难不成……

“可……可他已经成年,怎会那样小……”她失声道。

羲缘想到了什么,在她耳边低声说:“我猜,他因毒物入侵将灵力封存,才退化成那样,等他恢复过来,龙角也会随之恢复,那时候你就能看到他原本的角了,他的角很漂亮的,可惜,澄澄总是不让我们摸。”

疑惑迎刃而解,岁初感到身上似是有重重坚冰包裹,由内而外,生出寒意来。

后面的事,岁初记得不太清楚,只有酒水划过喉间漫上来的辛辣,脑子里有无数嘈杂的声音,头疼到快要裂开,最后是殷晚澄那日在她面前流泪的双眸,又一遍又一遍复现在她眼前。

“反正主人已经不喜欢我了。”

“喜欢主人很难过,我不要喜欢主人了。”

他因她的猜疑、妒忌,无辜地承受了她的怒火。

记不清是怎么离开的,补好琴,羲缘又问了好些问题,她浑浑噩噩不知怎么说的,璇玑仙君无意间提起一句话,才堪堪让她回神。

“上神当初请我帮他修复了一朵青萝芝。”

青萝芝,青萝芝……

岁初不断念叨着,酒水麻痹的大脑几乎无法思考,忽然涌现出一个猜测,却又觉得荒谬。

她摇摇晃晃走出仙界大门,恰好遇到迎面而来的辛烨,她上前抓住他的衣领,开口便问:“殷晚澄之前是不是得过一朵青萝芝?为什么会被毁了?”

辛烨正处理完仙界四周的邪祟,心里也挂念着殷晚澄的事,心中一阵烦闷正要发作,羲缘却伸手拦下替她说话。

“辛烨,你别生气,她是为了澄澄。”

辛烨脸色霎时就变了:“仙君你是不是知道……”

他将岁初推开,缓和一下神色,认真思索起来:“上神得过两株。”

其中一株青萝芝,上神几乎跑遍了三界,最后以三片龙鳞为代价换取了青萝芝,因为得来不易,他记得很清楚。

另外一株他也记得。

“那一株是从一个宴会上得来的,上神赴宴原本就是为的那株青萝

芝,可仙官送来的却不是完好无损的,是被人毁掉了,仙官嘀嘀咕咕说了什么便走了,上神对着那一株青萝芝发了很久的呆,很是可惜。”

“那两株青萝芝的去向,你可知道?”

辛烨皱眉看着她,许是因为饮了酒,总觉得她今日有些失态,不似寻常那般口齿伶俐。若是寻常,她定要出声讽刺上神几句。

“与你何干?”话一出口,羲缘一个劲对他挤眉弄眼。

辛烨只好耐着性子,启唇淡道:“其中一朵上神命我送给了一只妖怪,我记得,是一只银杏树妖,还递给我一张手札一并交给他,但手札上是什么,我不知,也无可奉告。”

上神费尽千辛万苦得来的青萝芝却给了一只平平无奇的小妖,他只觉奇怪,但上神做事自有道理,他虽疑惑却也不问。

想来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几千年物是人非,也许树妖早已不见,告诉她也无妨。

“至于另外一朵,那是上神的私事,恕我不便告知。总之,你想要青萝芝,不要将心思动在上神身上。”他顿了顿,继续问,“满意了吗?”

岁初却久久没有回话,沉默地往来时路走。

她多年前意外得来的青萝芝,竟是殷晚澄辗转送她的,只可惜后来被兔妖偷来喂给了阿辞前世。

想不明白殷晚澄为何要这样做。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他是矜贵无比的上神,她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蛇妖,殷晚澄没理由假借别人之手转赠给她,还生怕被她知道,一直隐瞒不提。

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她茫然地望向云海,恍惚间似乎看到一条栖息云间的白龙与她相视。

“殷晚澄,我们是不是……”

很久以前便认识了?

*

岁初在仙界逗留的期间太久,房间只留了竹青守着,闲杂人等不得入内,甚至封锁了殷晚澄的消息。

不知道那毒药到底有没有起效,阿辞实在忍不住了,猜不出来他是昏睡还是行将就木,于是故意从门口经过弄出声响,竹青忍无可忍,开门制止。

他假惺惺地送上一架琴:“前几日弄坏了澄兄的琴,奴过意不去,特意来弥补……”

“那便不必了。”竹青道,“你的东西,我可不敢收进来。”

竹青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阿辞眸中更是一恨。可他却不忘此行的目的,从开着的门里忙不迭望了殷晚澄的方向一眼。

面色苍白,血色全无。

跟死了差不了多少。

竹青见他张望,警惕性地关上门:“你看什么?”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乖巧地答:“既如此,奴这便回去了。”

“不安好心。”竹青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安心。

她的身后,躺在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指尖,而后,缓缓睁开双眸。

灯火映照下,那双明眸却没有多少明显起伏,澄亮清明,不见半分愚痴。

第54章 第54章“山主,自重。”……

殷晚澄醒了。

岁初一回到不归渊,清荷迎上来告诉了她这个消息。

“蛇医来给他看过,上神身体没什么大碍了,修养着便好。”

岁初面上一喜,往竹楼赶的路上问道:“他醒来可有说过什么?”

清荷摇头:“竹青姐姐在守着他,只让我赶紧来告诉山主这个消息。”

岁初心急如焚,走到竹楼门口,只隔着一扇门,敲门的手却是怎么也无法抬起了。

“他才刚醒,身体虚弱,我却一身酒气。”岁初沉吟,脚步调转了个方向,“让我醒醒酒,一会再去看他。”

她有太多问题想要问他,然而现在的他却根本不会回答她,何况她眼下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他会说些什么呢?

等到酒醒的七七八八,她收拾好心情,来到竹楼,在门口侯着的竹青道:“上神醒来后,喝了些药,眼下又睡过去了。”

岁初听他已经睡了,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又问:“他可曾问过我?”

竹青有些支支吾吾:“这……”

这便是没有问的意思了,她心下一沉,竹青连忙找补:“应该是身体虚弱说不了话吧,上神很安静,什么都没说。”

“知道了,你们去忙吧。”

等到竹青走了,她站在门口,突然生出一丝紧张来,反复做了无数遍心底建设后,方才推门进去。

殷晚澄正伏在桌上熟睡。

他的脸埋在两臂之间,看不见他的表情,身上只穿着一件中衣,肩上搭着一件外衣,不知是不是这段时间不吃不喝的缘故,原本合身的衣物竟显得稍有些宽大。

她走上前轻轻摸了一下衣襟,有些凉了,岁初不会放任他就这样这样睡着,于是用胳膊搭上了他的肩膀,另一双手搭在腿边,将他横抱起来。

她本以为他睡得熟,没成想刚一碰他便缓缓睁开眼睛,惺忪睡眼对上她,似乎是反应了一会,才渐渐清醒,皱眉看着她。

感受到怀里僵住的身体,他开始不安分地挣扎,岁初只能耐心劝道:“地上冷,怎么不去床上睡?是不是在等我陪你一起?”

“放开。”他身子还未好全,声音哑的厉害,话却说的清晰,“自重。”

岁初想,真好听啊。

许久不曾听到他说话,眼下虽然他的声线不似寻常,声音都有些冷意,可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如今是清醒的,能说话,活生生的殷晚澄。

“有什么好自重的,你之前,不是想与我一起睡?”她将他蛮横地抱到床上,他执拗地不愿躺下,和她相隔几个距离愣是不看她。

“有没有觉得不舒服?想不想吃东西?”岁初靠近他,将他逼到墙角,说话间,又握住了他的手腕,她还是不放心。

殷晚澄却像受惊一般猛地抽回,唯恐她再对自己动手,一副对她避之不及的模样。

看起来是十足的讨厌她了。

“你就这么不愿见到我?”岁初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似乎带了些几不可见的委屈,她俯身贴近他耳边轻声说:“澄澄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我的气吗?”

他瞳孔一缩,下意识用全身的力气去推她,却又被她攥住手腕,低笑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让我难过。”

“山主,”殷晚澄冷眼看向她,“让我走。”

屋子里的气氛冷凝,一同冷下来的还有岁初的脸色。他的脸色泛着病态的苍白,明明受制于她,气势却根本不弱。

但他叫的不是主人,不是阿初,而是山主,偏偏从他口中喊出来,泾渭分明,冷淡又疏离。

“你叫我什么?”她十分不悦,“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跟她作对似的,殷晚澄淡淡地又说了一句,“山主,让我走。”

他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一句话便让她的火气燃烧成大火,可一对上他苍白的面容,她的火气一下子消散了。生怕吼得大声,就把他吼碎了。

“你病了。”岁初捏了一下他的脸,笑了出来,“淘气,不许再说这样的话。”

他微蹙一下眉心,避开她的触碰:“我说了,我不喜欢你。”

每一句话都在挑衅她,岁初勾唇一笑:“你一直在提醒我那天的事,是不是想告诉我,你很想继续那天没做完的事?”

她干脆伸手将他拦腰半抱在怀里,殷晚澄没有防备,身体撞入她的前胸。

“口是心非,你说你讨厌我,没有喜欢哪来的讨厌,你分明就是很喜欢我,喜欢到无法自拔,既然如此,我便遂了你的意,把你收了吧。”

抬手将他头上的发簪抽出,一头青丝如瀑般散落下来。

殷晚澄愣了片刻便开始挣扎,奈何此刻实力相差悬殊,被岁初轻易按在床上,一只手似游鱼似的,顺势滑进衣领。

“住手!”殷晚澄苍白的面上浮现云霞,渐渐弥漫到脖颈,他按住她的手,羞涩中难掩慌乱:“山主请自重!”

岁初笑了

笑,在他耳边低声问:“你刚才说什么了?”

“自重……唔……”他瞪大了眸子,忍不住轻哼一声,咬牙切齿道,“你……不准再碰我……”

“还敢说。”回应他,又是一阵轻抚,“再说一遍,我还要碰。”

“不说了……停下……”他终于妥协了,岁初这才收回手,揉揉他的脑袋:“不是顾忌着你的伤,我原本是不想停的。”

殷晚澄顿时僵住。

“乖。”她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脸,道:“乖澄澄,记住,那样的话以后不许再说,也不许叫我山主,继续叫我阿初。”

殷晚澄脸色难看,着实不太想理她。

他虽然不说那些话了,但是却下意识地离她更远了,岁初伸手又把他抓回来,轻声说:“我让人给你准备了吃的。”

便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竹青提着一道人影闯了进来:“山主,阿辞又在门口……”

正好看到这香艳的一幕,岁初压在殷晚澄身上,正轻抚着他的侧脸,身下的殷晚澄衣衫散乱,露出小半个胸膛,面上红晕未消,被突然闯进来的声响吓到,手忙脚乱整理着衣服。

岁初见他反应可爱,又忍不住低下头与他咬耳朵:“澄澄,你躲什么?荫山上下,谁还不知道你是我的。”

殷晚澄望向面前言语轻佻的人,薄红的脸上露出一抹愠色。

“山主,他还没恢复……”

也不至于这么……急不可耐吧……

岁初也不避着,语气有些遗憾:“要不是你打扰,此刻……”

殷晚澄脸色瞬间白了。

岁初抬眼见低跪在地上垂着头的阿辞,眸中暖意全无:“你来做什么?”

“奴近日都未曾见过澄兄,心中担心,正想着奴可以照看……”

“滚。”没什么耐心听他惺惺作态,岁初道,“他的事我亲自照看,还轮不到你。”

阿辞面上一副受伤的神色,转身时不死心地往殷晚澄的方向看了一眼,恰好与殷晚澄别过来的视线相交一瞬。

黑白分明,淡然如水,虽然面色一如既往的苍白,可给人的感觉却不太一样了。

阿辞暗了暗眸子,极力克制自己的杀意,拢在袖子里的指尖掐到泛白。

赶走了惹人讨厌的家伙,竹青将吃食摆上桌便退了出去,先前一直沉默不言的殷晚澄却先开口了:“新欢。”

也不知是什么语气。

岁初立即摇头:“我眼光哪有那么差。”

殷晚澄顿了顿,道:“他不是好人。”

“你是在吃醋?我也不是好人。”至少她现在是对殷晚澄有所图的。哪知殷晚澄又在无视她。

果然还是在闹别扭,岁初舀了勺粥,递到殷晚澄嘴边,后者却眼睛也不眨:“不饿。”

今天的殷晚澄怎么这么奇怪,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她认真地打量他,脸色渐冷。

“你醒了?”

他依然冷着脸。

她沉着脸,随后又放下粥,不由分说又扒了他的衣服,等到看到他后背的鬼花还在,自嘲地摇摇头。

蛊毒未清,他怎么可能恢复呢?先前两次发作,他痛不欲生,哪会像现在这样还有力气跟她顶嘴。

定是伤透了他的心,才对她这样冷淡。

一而再二再三地被脱了衣服,殷晚澄脸色并不好看,干脆从床头找了一件款式繁复的衣服,将自己穿得严严实实。

岁初看得直想笑。

他以为这样,自己就没有办法解他的衣服了吗?到底还是那个傻澄澄。

“过来吃点东西。”她将勺子里的粥吹凉,递到他嘴边,“听话,主人会给你奖励。”

她不说还好,一听到“奖励”两个字,殷晚澄刚刚恢复的脸色煞时异彩纷呈。

岁初轻叹一口气,到底没了耐心,将勺子里的粥含在嘴里,下一刻强硬扒开床上的被子,捧着他的脸,俯身吻了过去。

殷晚澄呆住,牙关又被她撬开灵活的钻入,将口中的粥递到他口中,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却被她扼住下颚,他想挣脱,双手刚抵上她的前胸,便被掌中传来的柔软触感烫的缩回了手,发愣的间隙,只能被迫承受她这别出心裁的一吻。

她不单单是为了给他喂粥,更多的是想借着这由头吻他。

二十多天了,她从来没觉得这么漫长过。

吻到了,却不急着松开,而是留恋地又吻了一会,最后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殷晚澄已半睁着眸,急促喘息。

“你不听话,我只能这样喂你了。”

她作势又舀了一口粥,手中的碗和勺子却被夺走了。

岁初瞧着皱了眉,这次怎么这么难哄,就这么不愿意让她吻?

直到他将这些东西吃完,他才将碗筷往桌上重重一搁,缩到被子里去背对着她,一副不想跟她说话的架势。

瞧着还没消气。

“我要睡了。”他说。

“要不要吃云芙糕?”岁初从碟子里拿起一块,“我也有点饿……”

话音未落,床上的人突然坐起,从她嘴边将碗里的云芙糕全部夺了去,而后手一晃全部摔到了地上。

“我不爱吃了。”他皱着眉道,随后不知又想到了什么,道:“都扔了。”

随后重新躺了回去。

岁初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轻叹一口气。过了半晌,自顾自上了榻,掀开被子一角,从身后贴过来,将他抱在了怀里。

她明显地感到怀里的身躯僵硬了。

“澄澄。”她踌躇道,“消气了吗?”

她想和他解释的,可怎么开口呢,澄澄并不是殷晚澄,他不认识白萱,也不知道龙角的事,更不知道“忘魂”和青萝芝。

他没回答,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想看看你的角。”她说,“能不能给我看看?”

“不行。”他一口回绝,身体愈发僵硬。

“乖,听话,让我检查一下。”

哪知他听闻这话,更加抗拒地想要挣脱,双手不断扒拉着揽在他腰间的手,竟挣着要从被子里溜走,但他此刻身体虚弱,岁初手臂一伸,又重新将他揽了回来。

岁初往他那边蹭了蹭,俯身欺近,呼吸灼烫,划过殷晚澄的后颈。

殷晚澄心下一紧,袖中的手掌攥得更紧,忍不住将脖颈往前伸避开,身后的呼吸却想鬼魅一般如影随形紧紧纠缠住他。

他呼吸渐重。

“澄澄,你的心跳得好快。”

殷晚澄头重重地埋进被子里,半晌颤着声回答:“我还病着,不行。”

“我检查你的角,又不对你做什么。”岁初起身半坐在他身侧,将蒙住他脑袋的被子掀开。

他紧闭着双眸佯装平静,可颤抖的眼睫和殷红的脸预示着他的内心正波涛汹涌。

“你干嘛这么紧张……”她突然顿住,坏笑起来,“你以为是那个角?”

殷晚澄用手捂住了脸。

“不是那个,头上的,露出来给我看看,不然,可就不止是那个角了。”似乎还嫌他不够丢脸的,莞尔轻笑,手指慢慢挑起他的一缕头发,笑得意味深长,“我不介意让它长大哦。”

殷晚澄羞愤欲死,无可奈何地现出了龙角。

很久没见了,此刻竟有拳头那般大,岁初仔细观察着,如羲缘所言,的确没有割下来的痕迹,她的确是误会了他。

“又长大了。”龙角在生长,代表他的灵力在缓慢恢复。

她沿着纹路温柔地抚摸,一只摸到角尾,龙角作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仍能感觉到被掌控在手里揉捏玩弄的错觉。

殷晚澄没料到她今天这样温柔,疑惑地看向她。

“那个角呢,让我摸摸?”

她趴在他的肩膀上与他调笑:“先前不还缠着让我摸吗?今天给你赔罪,嗯?”

殷晚澄猛地一顿,气血上涌,连带着又止不住地又咳起来。

岁初愣了片刻,伸手拍着他的背:“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才刚醒,好好睡一觉,便于你身体恢复。”

她没继续动他,殷晚澄似是放了心,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缓,便感到床榻一陷,身侧的岁初重新躺了回去,伸手一揽,再次将他抱住。

他猛地睁开眼睛,被子下攥紧的手指捏得发白。

“你为什么不走?”他一字一字咬牙道。

“我为什么要走?”

殷晚澄道:“这是我的床。”

“哦。”岁初嘻嘻一笑,“可你是我的人啊。”

“你今天是不是喝多了?”殷晚澄试着挣了一下,没挣开。

岁初不满足双手抱着他,干脆也将脚搭在了他身上,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澄澄,如果你不想睡,我不介意和你折腾到深夜,到时候我可不敢保证你还能这样安稳睡着。”

怀里人立刻安静了,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岁初满意了,靠着他,心自他醒后便跟着稳了,不觉间也陷入了甜梦。

第55章 第55章清白没了。

岁初这一觉睡得极好,不像之前那般因他的病情提心吊胆,横亘在心里的那根刺消解,心头畅快,睁眼时,晨光初现。

她抬眼望向怀里的人。

殷晚澄尚在浅浅的酣眠,依旧维持着她睡前的姿势,安安稳稳地睡在她怀里,日光透过窗牗落到他的发上,泛出几缕柔软的光亮。

她看着看着,有些轻微的恍惚。

如果每一天就这样醒过来,看到他躺在身侧,这样就很好了。

可惜这人还是背对着她,不像往日一个劲往她怀里钻。

不过,这不是大事,他不过来,她过去也是可以的。

殷晚澄整整一夜被岁初紧紧箍在怀里,她倒是睡得心安理得,脑袋搁在他的肩头,湿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他的颈间,梅花酒的酒香缠绕着着他,让他根本无法思考。

他想逃开,每一次稍稍退出去一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身后那人迷迷糊糊附在他耳边说“睡不着,是想做些别的?”

怕她一时兴起,又对他做出轻佻之举,他僵住不敢动了,她好像也没醒,只是说梦话。

是不是梦里也在对他行不轨之事?

殷晚澄望着窗外的月光想事情,直到后半夜才撑不住沉沉睡去。

此刻,他正深陷一个并不好的梦里,梦中被她用铁链缚在床上,蒙着眼睛,捏着尾巴一下一下玩弄。

让他觉得丢脸的是,梦里的他对此甘之若饴,甚至身临其境般地体会到了那令人激颤的快感。

底线摇摇欲坠,他蹙着眉,睡得并不好。

岁初不喜欢他这样皱着眉心,伸手替他轻轻抚平。

她这一动,殷晚澄自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望向她,看到近在咫尺的岁初,一时没有分辨出眼前是真是假,还以为是在梦中。

岁初瞧着他乌黑的眼眸尚未聚焦,还带着刚睡醒的雾气,一时间觉得煞是可爱,没忍住俯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殷晚澄眼眸倏然睁大,困意因此驱散大半,眼中抛却了方才的懵懂,连带着他的表情已是拒人于千里。

他的手掌下意识紧紧捏成拳,使出全身的力气将岁初从身上推开。

没有被绑住,这不是梦。

岁初没有防备地挨了他这一下,顿时跌落床下,她不悦地仰头看向床上努力平复呼吸的殷晚澄,委屈道:“明明在我怀里的时候那么乖,又不是第一次这样睡你了。”

殷晚澄指着她,目光满是不可置信,他唇角翕动,缓缓吐出两个字:“骗子。”

她昨天明明说过,只要他乖乖听话,便不会动他,仅仅一晚,又不作数了,又来……又来吻他……

他捂住唇角,屈辱并着怒容,她这是吻上瘾了吗?

岁初理直气壮地重新回到床上,殷晚澄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抵上墙角,避无可避。

岁初不高兴了。

“之前,每天你都要吵着‘吃’我,不让‘吃’你还不高兴,现在是不是病糊涂了?”

殷晚澄哽住,脸上通红一片,别过头:“别说了。”

这话才不是他说的。

他昨日……从昏沉中醒过来,被蛊毒压制住的意识彻底苏醒,最先回忆起的,便是足以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的画面,每一件都冲刷着他的自尊和羞耻心,以至于他闭上眼干脆找个柱子撞死。

保持冷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了。

他原本是想与她兴师问罪,可是又突然想起岁初对“殷晚澄”的态度,若要她知道他已清醒,凭她的性子定会变本加厉地来折辱他,甚至一不做二不休……他的清白也会被她毁掉。

不。

他的眼瞳失去光彩。

他的清白已经被她毁了,主动在她面前将自己脱得□□,没有遮掩地暴露在她的视线之下,还求她去摸他……甚至……还被哄骗着……在她面前自渎。

她怎么可以这么坏?

而他现在连做梦都是……都是……

他干脆闭上眼睛,满脸悲怆,不愿承认那般□□的人是他自己。

“我现在不喜欢了!”

他这模样落在岁初眼里,以为还是他还是在为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岁初想了想,认真道:“我会补偿你。”

补偿你,一个完完整整的新岁。

殷晚澄微微弯了弯唇角,自嘲道:“补偿?”

这种东西,怎么补偿呢?

她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脸:“我亲自补偿你,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