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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我,不用守规矩。”白龙也顺着她的话道。

这一声着实威严,众人对白龙身份有了猜测,却又觉得不可能,纷纷闭了嘴。

岁初揉着白龙的脑袋,低声与他说话:“你说,哪有新郎官大婚之日背着新娘子从不归渊飞到白龙山,然后又飞到荫山的,你也不嫌累。”

一道白影闪过,白龙不见,化为她身旁并肩之人,身上绯色婚服衬得他修长挺拔凤仪鹤姿,他面目秾丽,因今日是他大喜之日,平日淡漠疏离的眼角也沾染上笑意,仿若早春化开的清泉。

两人站在一起,实乃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大婚我什么都没做。”他有些不好意思。

“不想错过吉时。”殷晚澄的嗓音温柔至极。

也不想再错过你。

龙背可不是会轻易交托出去的,古往今来,能坐到龙背上的人寥寥无几,她是独一份的。

“你出人就好了呀。”岁初挽着他的手往前走,一边与他说话,“可我的美貌都被他们看了去了,你不介意?”

殷晚澄牵起她的手:“介意什么?让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妻,我的阿初与我天造地设,最是相配。”

岁初慢慢噙起一个笑容。

她不必遮掩面容嫁予他,不必避着世人,不必在意任何人的眼光,不论出身,不论地位,她岁初都足以与他相配。

往后山高水长,岁初与殷晚澄永远联系在一起,像今天,和他看尽万种风光。

礼成,羲缘摸着手里的姻缘书,上面原本消散的那一页,重新写上了他们该有的名字。

曾经的旧相识与殷晚澄敬酒,揉了揉眼睛,激动到手指发颤:“真的是……是殷上神?”

三界无人不晓殷上神千年前身死,而今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他现在不是殷上神了。”岁初看向说话那人,脊梁挺直,不卑不亢,字字清晰。

“他现在是我岁初的夫君,澄澄。”

春风拂过青丝,两人的发丝紧紧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殷晚澄站在她身侧,点头应和。

“嗯,我是她的夫君,澄澄。”

未来,永远不会变化。

第84章 第84章交尾。

夜色深沉,桃花的枝条因月光的辉映在案前投下层层叠叠交错的阴影。

一阵清风拂过,院里的花叶垂枝摇曳不停,送来浅淡清甜的香气。

“它已经长这么大了。”殷晚澄立在竹楼的窗前,凝视着那棵从结缘盛会上带来的桃花树。

和无妄离开荫山的前一天,他刚刚替它剪掉侧生的枝条,那时它还是一小截弱小的枝条。

他还能记起两人一起将桃花树种下的情景,她是那样期待着它枝繁叶茂,开满枝头的那一天。

她其实不喜欢侍弄花草,能将它养成这样,想必废了不少心思。

岁初卸了繁重的婚服,拍了拍床板,换回他的注意力后,朝他勾勾手指:“过来。”

殷晚澄顺从地挪过去,坐在她身侧。

她看向他:“肩膀疼。”

殷晚澄便与她捏着肩膀:“娘子辛苦。”

“哼,娘子。”她冷哼一声,“你的孩子呢?”

早知道她是一条如此记仇的小蛇了,成亲了也不忘揶揄他。

“……”他垂首,“在白龙山。”

“不孵了?”

“……”殷晚澄语气有些窘迫,“孵不出来……”

殷晚澄对于此事颇为不解,他有过孵化的经历,当初辛烨也是他一手孵化,一点点带大,那颗蛇蛋孵化了几百年,愣是没有破壳的迹象,按理说不该如此。

他不理解,唯有一点解释,那颗蛋先天不足。

难不成是因为他……

“一颗‘水蛋’,你能孵出来才怪了。”岁初看他疑惑不解,附耳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殷晚澄越听,面色越来越红。

说来说去,就是因为他不行。

“你不要妄自菲薄,虽然你是个半妖,那时又身虚体弱,孵化不了也是常事。”他的头越垂越低,岁初抬起他的脑袋,“干嘛?”

“我连累了你……”他无地自容。

半妖先天没有完整的妖丹,因为血脉的分化劣于血脉纯正的妖族,洪荒以来,天道运转有着固定的准则,万物生灵择优而生,故而半妖想要孕育后代,远比寻常妖族更加困难。

殷晚澄虽炼出了完整的妖丹,可血脉里属于蛇妖的血无法根除,这也是为什么,天帝唯恐他无后。

“……是我的问题。”他半揽着她,满带歉意道。

是他不行。

“不全是你的缘故。”岁初认真地分析道,“也与时间有关吧,我们族类若想繁育后代,若是时间不够,生出的蛋本就先天不足,无法孵化,责任不全在你。”

眼见他还是不怎么高兴,岁初便说起其他事转移他的注意力。

“接下来该算账了。”

岁初猛地将他按倒在床上,一只手抬起他的下颌,蛇尾不断延展轻轻勾住了他的小腿,像是一小截藤蔓试探性地缠绕。

他一见她的尾巴便知晓她想做什么,丝毫挣扎的迹象都不见,不偏不躲,任她肆意妄为。

“这么乖?”

“任君采撷。”

让她等了这些年,凭她的性子,势必要想尽办法出气。

“有气便出,憋在心里伤身。”

岁初挑眉:“这么自觉?”

如今他已不是那个一碰就要碎掉的殷晚澄了,他的灵力恢复大半,怎样的对待都能承受的了。

受不了也得受,那是他欠她的。

岁初见他不躲,尾巴得寸进尺地向上攀爬,很快箍住了他的腰,沿着衣角危险地探进去了。

殷晚澄倒吸一口凉气,龙尾控制不住地露了出来。

“别动。”缠在腿上的尾巴收紧了些,她揽着他的脖子,将他往怀里带。

蛇腹挪动,冰凉的鳞片擦过皮肤的触感,让殷晚澄浑身一颤,而不经意露出的尾巴被她捉在手里,指尖似轻似重地描摹着龙尾的纹路,当她摸到某处鳞片缝隙时,明显感觉到身下人呼吸都明显错乱了起来。

殷晚澄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臂。

眼睛瞬间染上绵柔复杂的情色,不带妆容,却比妆容更加艳丽。

“阿初……”

他贴得太近了,岁初自然听到他话里的颤抖。

他不像澄澄,被这样两厢欺负狠了也会忍着不哭,只是眼角微微渗出的泪却出卖了他。

和蛇族一样,龙尾不是能轻易触碰的,更何况是她故意捏着他的尾巴。

从最初她碰到他的尾巴开始,就注定了他们会牢牢捆在一起。

“你说了补偿我。”她噙着恶劣地笑,在他唇角厮磨,“别忍着,我喜欢听。”

在她的撩拨下,他的意志渐渐瓦解,渐渐泄出细碎的呜咽,又被一点点连带着堵回去。

漆黑深邃的瞳孔失去焦点,轻颤着眼睫,宛若破碎的蝴蝶翅膀,脆弱可怜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即刻坠毁。

“知错了没?”

“知错了……”一向清冷出尘的他控制不住地要在她怀里寻求庇护,抖得越发可怜。

“澄澄……错了,原谅我……阿初……”他意识模糊地念着,只含糊不清地认错,断断续续地啜泣。

“自己说说,错在哪里,若说的让我不高兴,我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毕竟,夜还长。

“奖励,自然也是没有的。”

殷晚澄想要奖励。

他犯了好些错,从最开始救下她却不管她,害她差点死去,又擅自做决定,生离死别,抛下她,忘记她,害她伤心难过。

一桩桩的错事说出口,更多细节,岁初问一句,他便昏昏沉沉地跟着答一句,这种时候问他什么都不会说谎,当然,他也没想着说谎。

做错事,就该受惩罚,她怎么高兴,都随她。

白龙是最桀骜不屈的神兽,一生中不会被任何人逼迫或驯服,而他却是主动地愿被所爱之人套上项圈,永永远远、生生世世臣服,追随着她。

可他到底错了,直到承认完所有的错误,心中的愧疚之情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愈发难以克制。

他决定赴死

的时候,自然是想不用双生契束缚着她,哪知道自己还有再回来的那一天,这一千年,她有无数次可以离开的契机,可她没有,生生等着一个可能永远回不来的他。

她很少说真心话,总是以一副恶劣的表情拿他取乐,以至于才知晓她对他的情意是如此深厚。

“阿初,我错了。”他现在自顾不暇,还不忘替她着想,“你可以,惩罚我更狠些的。”

岁初扬眉:“你觉得这还不够?还要怎么狠?拿鞭子抽你一顿?”

她可舍不得。

殷晚澄却摸索出鞭子递给她:“可以抽我。”

……还主动讨起奖励来了。

“才不。”她将鞭子扔到角落去了,“抽你,我还嫌累呢。”

殷晚澄将她的手掌捧起,放在胸口处,灼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递给她,眸中艰难聚起一丝的清明。

“那……我侍候你。”

“怎么侍候?”她明知故问,偏要他自己说。

“阿初,我们交尾吧。”他低哑着声音,灼热的吐息喷洒在她颈间,尾巴反手勾住了他的手腕,学着她的样子在她手腕上磨,“真正的交尾……我来侍候你。”

不同于以往任何一种,也累不着她。

岁初定定地看着他,被他尾尖的灼烫刺的回神,半晌,玩笑似地问:“你们龙族也有情期?”

“嗯。”殷晚澄点点头,诚实道,“但我们与你们不同,我们的情期不会固定在惊蛰,有时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

龙一身皆可入药,自然有些东西也有别的功效。

诸如……

他实在不好意思告诉她,她说蛇性本淫,她不知道,龙也不虚。

“成年之后可以压抑自己的情期……但现在,我控制不住了,你就当我……当我是情期了吧。”

“补偿你……”他一字一顿,清冷的面庞显露出一丝决绝,“六个时辰,我可以。”

瞧着,颇有些视死如归。

岁初轻笑一声:“那就如你所愿吧。”

她将他松开了,自己往床榻间一躺,化为一条青蛇,刚好能铺满半个床榻,通体碧绿的尾尖还勾着他的衣摆,她斜着眼睛,翠眸直勾勾落在他身上。

“请吧,龙神大人。”小青蛇惬意地躺着,“君子言出必践,这话是你主动说的,少一刻钟,我都不会让你停下来。”

殷晚澄攥紧手心:“自然。”

很快,床侧的人影不见,床沿边只落了个和她差不多身量的白龙。

白龙逐渐靠近,探上了她的尾巴。

岁初没有制止,殷晚澄顺着她的尾巴,迈着爪子,挪动,攀上了蛇背。

一青一白,像是两条叠在一起的绳子。

“你没有我长。”岁初得意道。

她这个时候都不忘取笑他,拿身量与他相比。

若是化为原身,那会将整个荫山都压塌了。

殷晚澄失笑:“阿初,让让澄澄。”

身形差不多的白龙明显是比青蛇短了一截的,岁初将半截身子蜷曲起来,这下,殷晚澄正好能与她脑袋相抵,尾部缠绵地绕在一起。

仅是片刻,青蛇便寻到了乐趣,尾巴尖尖舒服地晃来晃去,不时去勾一勾他的尾巴,像是菟丝子,将他整个尾部勒紧。

“还不老实?”身侧的白龙用爪子拍了拍她的脑袋。

“你不是才恢复灵力吗?”岁初很好奇,他其实可以不必这么迁就她,六个时辰不是她们族类的极限,可殷晚澄……

“你的毒解了吗?”她忽然想起来,找回的神魂还是带着毒的。

“无碍。”白龙脑袋搁在青蛇头顶,“阿初,专心些。”

“你不累?”

白龙脸上竟慢慢浮现一层绯红,声如蚊讷:“我会换另一个……”

他还是要面子的。

夜里连绵小雨方至,一直持续到次日午间。

桃花伴着雨丝入梦,几场缠绵的雨过后,天朗气清。

第85章 第85章我们之间的事,为何要说……

次日午后,二人才堪堪起身。

赴宴来宾皆已散去,只剩羲缘几个熟人坐在院子里赖着不走。

“恭喜恭喜,恭喜殷叔叔得偿所愿,和岁初姐姐永结连理。”玄长衍道。

他的嘴里难得真心实意说了句好话,只是腔调听起来还是那么不正经。

殷晚澄瞥了他一眼,兴师问罪:“你们几个竟与阿初合起来骗我。”

想必玄长衍那日在龙神庙门口便与阿初商量了这大婚的计策,仗着他是傻澄澄,便骗他新郎不是他。

玄长衍无辜道:“这事都是岁初姐姐的主意,我们都是听从她的安排办事,你要问罪,先问她,不然,我可是不服的。”

一番话,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辛烨赶紧跟他撇清关系:“上神,此事与我无关,他们两个连我也瞒着,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他还是从羲缘“故意”说漏嘴里才知晓,原本他是不同意的。

殷晚澄淡道:“那将我还生的消息瞒着不告诉阿初的,也是你?”

辛烨汗毛一竖,默不作声了。

玄长衍哼笑:“是他。”

羲缘赶紧打圆场:“这不是怕小友伤心吗……”

岁初端起茶轻轻吹了吹:“澄澄,他们几个趁你失忆的时候,让你喊他们兄长占你便宜。”

他们告状,那他便反告,总归殷晚澄是向着她的。

“……”几人面色一沉,非要揭他们的短,这蛇妖用完人就翻脸。

羲缘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只暧昧地在两人手指间看来看去:“我瞧着你们两个又结了双生契吧?”

“结了。”岁初视线淡淡瞥向殷晚澄被衣襟包裹的领口。

表面看起来仍是风光霁月的仙人,无人知道衣领下是何种糜艳的风光。

都红了。

但这小白龙胆子愈发大了,竟敢说“来而不往非礼也”,取他胸口血,他也要礼尚往来,还说这样双生契才结的更牢固。

昔日那个舍不得她疼一点的傻澄澄一去不复返了。

岁初颇为惋惜,而殷晚澄便黯然道:“你喜欢澄澄,难道我就不是澄澄了吗?他满心满眼是你,我也一样。”

瞧瞧,这嘴也跟着利落了,好像经此一事,铁树发芽了。

只是在旁人面前,还假正经,昨夜那个人是谁?

察觉到她的目光,殷晚澄眸色闪了闪。

偏偏羲缘却在两人手指上看了又看,好奇地问:“你们手上没见有伤口啊,怎么结的?”

这问的是什么话?

殷晚澄沉默了,岁初却笑:“你真要听?那我就说了,昨晚……”

随后就被人捂住了嘴,殷晚澄不悦道:“我们之间的事,为何要说给外人听?”

他又看向几人,不耐烦道:“你们怎么还不走?”

羲缘有些受伤:“澄澄,你变了,有了娘子便忘了兄弟。”

“是不是小友威胁你了,你说,她把你怎么了?我不信你这样无情。”

岁初瞥了一眼极力喝着凉茶故作遮掩的殷晚澄,眉眼一弯,插嘴道:“吃了啊。”

“阿初!慎言!”

简直是不能听的对话。

临走前,羲缘拍了拍殷晚澄的肩膀叹道:“也就是你,我送了两根红线,这一次可别轻易地弄断了。”

“多说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岁初不知何时从他身上又扯了一根,“多送几根怎么了?仙君未免太

过小气了。”

“……”谁说他俩不登对?这抢红线的做派分明就是天生一对!

“荫山可不是你们家,若是你们想来看澄澄,自然得带些礼物,哪有空手的道理?”岁初目光扫过几人,评价道,“辛上神虽然不情不愿,但一直是守规矩的,只是只顾着偷偷给你们上神送东西,这不好。还有仙君你,一根红线而已,就像我将你全部身家都捞了去似的,难不成你这红线是留给你夫人的嫁妆?”

“再说说妖王大人,昔日道魁送你的拍卖礼,铁定还留着吧,那可是赃物,就在那里不好的,不如送你殷叔叔,让他替你处理了……”

几人都是聪明人,一听便明白了,这分明是变着法地他们几人识趣一些,少来几趟,不要打扰他们二人世界。

不过这一招显然够用,很快几人便走的干干净净,只是过几日会不会再来,那还另说。

这一日很快便度过了,两人梳洗整理过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岁初便想着与他回去歇息。

她忧心着殷晚澄未彻底清除的毒,正打算明日与他一起去仙界回绝天帝的邀请,顺道去怀瑾仙医那里替他看上一看。

殷晚澄点头同意,他这次回来,便不打算再留在仙界了。

过去几千年,他一直守着承诺护着仙界,最后与无妄同归于尽,那是殷氏留下的因果。

现在,那些都与他无关了,新生的这条命,属于她。

两人正说着话,然而刚走到竹楼没多久,竹青便急匆匆地赶来,说是荫山脚下来了个生人,直言要见殷晚澄。

“不见。”岁初挽起殷晚澄的衣袖便要往回走。

今日午间方才歇息一个时辰不到,还要强撑着送别友人,好容易得了空闲,深更半夜见什么生人。

“可那人不依,说是上神见了这东西一定会见他的。”竹青将一块玉佩递到殷晚澄掌心。

那是一块白龙玉佩,玉制温润,通身剔透,一眼便知不是寻常之物。

殷晚澄将玉佩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殷。

岁初面色沉重:“是殷氏的人?”

殷氏做的孽她有所耳闻,如今尘埃落定,她不想殷晚澄和殷氏再有什么牵扯。

可是,殷氏白龙一族不是彻底倾覆了吗?此人是谁?

“难不成,是你爹?他是不是和你一样复生了?”岁初担忧道。

殷晚澄与殷承胥皆是龙族,殷晚澄借人间的香火转生,那殷承胥是不是也同样?

岁初攥紧了他的掌心:“你这次休想自己赴死。”

殷晚澄指腹轻轻拭过玉佩上的纹路,把玩着这块玉佩良久,才小心地收起,温声道:“不是他。”

如果是殷承胥,凭他对自己的憎恨,就不是像现在这样来看他,应该早已叫嚣着要把他杀了,抢夺他的身体。

“你回去,我去应付他。”岁初皱眉,“现在你是我的夫君,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殷晚澄失笑:“哪有娘子替夫君出头,而夫君却躲着不出门的道理?”

他挽起她的手:“一起去见见他。”

两人携手走出房门,便看到倚靠在古松旁身着白衣的青年。

他脸上噙着闲散的笑意,待人走近了,才看清了他的样貌。

殷晚澄眸子微微瞪大,让他惊讶的不只是他与自己父亲有着九分相像的面容,更源于他身上所散发的气息。

他是……龙。

殷氏竟还有白龙活在世上。

殷晚澄摸不准他来找自己的缘由,却又不敢放松了警惕。

如今他不是孤身一身了,身后要保护的不再是仙界,而是她,偏偏她比仙界还要重。

岁初却从他身后站出来,握住他的手心。

她不需要殷晚澄的庇护,往日种种他不要她面对,往后他休想独立面对一切。

“听说晚澄成亲了,我紧赶慢赶,想着看看还能不能赶上吃一杯喜酒,没想到还是晚了些,晚澄不会不招待我吧?”

殷晚澄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青年瞧着殷晚澄疑惑的目光,微微笑道:“你不记得我了?”

殷晚澄搜寻着有关于他的记忆,却想不起分毫,身侧的岁初一直满带着敌意,因此对青年没什么好脸色。

她不满于青年的攀亲,语气不客气道:“既然他不记得你,这杯喜酒我们便不招待了,请回。”

青年端详着她,突然笑了。

“晚澄,你这娘子口齿好生伶俐,和你娘很像。嗯……怪不得,她也是蛇妖。”

“你是……救过我的恩人?”殷晚澄迟疑地猜测。

“说的准确一点,在阴阳界,你我曾经见过一面。”瞧着他似乎不愿意说起,青年便替他补充一句,刻意说给岁初听。

阴阳界?

岁初微微蹙了下眉。

阴阳界是无数妖魔、鬼魅妖魔横生之地,相较于天牢而言是更为恐怖的存在,像她这样的大妖,去一趟天牢尚且全身而退,可阴阳界走一遭,不死也极难保全自身。

但殷晚澄这样的上神倒是不惧阴阳界,但这个人为什么会说救过殷晚澄?

他因什么而受伤了?

她隐隐约约察觉到,这些是她未曾了解的,属于殷晚澄的过去。

除了半妖身份,和他的家族之外,他的过去是怎样的,她一无所知。

而眼前这个殷晚澄的救命恩人似乎知道殷晚澄隐瞒的事。

心里陡生的疑惑,她并未当着外人的面问出来。

“是我。”青年却已经察觉到了岁初心中所想:“看来晚澄并未告诉你他的过去。”

“那些事,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殷晚澄急切地打断他。

“这位……恩公,若是喝喜酒,我会亲自招待你。”殷晚澄略一抬手。

“敢问恩公的名字是……”

“名字就不必提了,不过是被氏族抛弃的无名之人罢了,今日过后,你就当不曾有过我这个人,你若执意唤我,便唤我一声叔叔罢。”青年看向院中,“听说晚澄酿的梅花酒天下一绝,今日叔叔我能不能有幸尝一回?”

月色下,青年与殷晚澄对饮,岁初静坐在更远处的树枝上不时望过来。

“殷氏一直想着血脉延续,如此庞大的一支氏族,竟只剩下你我了,未免令人唏嘘不已。”

殷晚澄并未接话,只是沉默地替他斟酒。

“想不想复兴回归殷氏,复兴殷氏?”青年见他不说话,再次道,“如今,殷氏的玉佩在你手里,你便是殷氏的家主,更何况,你是上神,复兴不在话下。”

第86章 第86章这句澄澄,是在唤他,还……

殷晚澄沉默片刻,将玉佩交还与青年。

青年讶然:“晚澄,你这是……”

“叔叔错了。”殷晚澄摇摇头,冷静道:“氏族的兴亡非我一人可改,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半妖,不是上神,也根本不是什么殷氏的后人。”

他抬眼看向青年,“殷氏血脉断在了殷承胥那里,族中没有叔叔的名字,也没有我的,殷氏已一个都不剩了。叔叔不是,我也不是。”

青年笑着抿了一口酒水,淡道:“你别急着拒绝我,你怎么也不为你的孩子想想?他出生后定也是个半妖,虽说天帝下令半妖与其他妖族地位相同,可妖族的观念岂是一时片刻就能更改的?如果没有殷氏作为托底,不会被蛇族或龙族接纳,你要让他如何自处?”

“想想你,你是怎么走过来的?”

风拂过几片飘落的花瓣,殷晚澄垂首看向落到杯盏里孤零的花瓣,或许想起自己的经历。

“我不会让他像我曾经那般。”殷晚澄望向岁初所在的方向,低垂的细密长睫带着粼粼月光,让他一双清亮的明眸流转着温柔的光。

“他的父母不会嫌弃他是半妖。”

青年笑看着他。

他们两个不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还有很多相似的地点。

既如此,他便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晚澄,记住你今日所说的话。”酒过三巡,青年已是微醺,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既然这玉佩你也

不收,就是无用之物了,那便碎了罢。往后,世上不再有殷氏。”

龙形玉佩连同刻着的“殷”字化为碎屑,随风飘散落入尘土。

殷晚澄目光不移,并未有什么情绪变化。

早在殷承胥死去那一刻,所有关于殷氏的爱恨彻底埋葬,此前种种,往后余生,皆与他无关了。

“我曾经想过重新建立一个殷氏,这成了我的执念,随后差点入了魔障,要不是遇到了你娘……”

说道白萱,殷晚澄目光才有轻微松动。

所以,他才在阴阳界帮了他一把?

“殷氏你不想回去,想不想回去看看你娘生活的地方?”他将一张字条留给殷晚澄,“你娘是很好的妖,我怕你连她也恨上,但我见你和蛇妖结为仙侣……想必是不恨的,晚澄,你不会被恨裹挟着往前走,这样很好。”

青年行了一个礼:“见你过的好,我也放心了,另外,叔叔再以过来人的身份再提醒你一句,夫妻之间有些话要敞开说,你瞒着,未必就是件好事。”

“回去陪你娘子吧,我再不走,她那要杀人的眼神我可吃不消。”

他大笑着离去,岁初跳下树梢走到殷晚澄身边,便听殷晚澄喃喃道:“他竟然认识我娘……”

“想回去,我们便一起去看看吧。”

殷晚澄没说话,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对了,你什么时候在阴阳界受过伤?”岁初还是关心这点,“羲缘曾经告诉过我,你从一开始便身体虚弱,因此需要用药养着身体,我以为是与无妄的大战伤了底子,如今一看也不尽然,你还瞒着我什么?”

殷晚澄看向她,刚一启唇便踉跄一下,岁初吓了一跳,扶住他道:“你怎么了?”

“有些晕……”殷晚澄略带模糊的声音并着吐息热潮般拂落在她侧颈。

岁初下意识以为方才那青年对他做了什么手脚,可是她明明盯得很紧,殷晚澄也不是那种被暗算不自知的性子。

不会是……

她的视线落在桌上开着的酒坛上,梅花酒只开了一坛,剩下的全被青年抱走了,他不至于这点酒量都不行了吧?

她有些生气:“你是不是不想告诉我?”

所以在这跟她装晕。

“不是……是真有些晕。”他看上去好像真没什么力气了,无力地伏在她身上,若没有她的支撑估计下一刻便要倒下。

岁初只好先带他回到房间里,正要替他倒杯水缓缓,便见他从床榻上起身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到窗上那鲜红的“囍”字,盯着看了半晌,僵住不动了。

他眸光远比之前显得呆滞,眼底慢慢蓄起泪花,竟是不觉间哭了。

怎么突然哭了?

阴阳界的旧事是他什么难以启齿的伤心事吗?

“不说便不说了吧,天色不早,我们赶紧休息,明日还要去……”她时时记得他的病情,挽起他的手,一滴泪就这么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主人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殷晚澄露出一副被抛弃的表情,声音里带着颤,“你和他成亲了?”

他?

岁初皱眉,他是谁?

“你在说什么?”岁初觉得他这句话说的莫名其妙,突然想起一个可能,双手捧起他的脸。

“你是……澄澄?”

“主人连澄澄都不认识了吗?”他眼中受伤的情绪更浓,狠狠擦了一下眼睛,“也对,主人心里只有阿辞,根本不喜欢澄澄,否则也不会这样对澄澄了……”

岁初望着面前的殷晚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屋里突然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隐隐约约的啜泣声。

毫无疑问了,殷晚澄又变回了“澄澄”,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冬天,她因为误会他与白萱的关系而冷落他,亲近阿辞,让他误以为自己对阿辞有特殊的情感,不喜欢他。

她记得,那是澄澄的最后一次出现,很是决绝地告诉她,他不要喜欢她了。

随后,在他身侧的就一直是殷晚澄了。

她抬手,攥紧了他的手腕,妖力往他的神识探去,惹得他轻微抗拒。

他的灵力竟然又空了。

他又骗了她,“忘魂”根本就没有彻底消除。

好不容易把人拐进了荫山成亲了,转头便又清空回到起点,这一千年的事,和他之间的点点滴滴,他又不记得了。

手臂无力垂落下来。

“主人……你能不能别与他成亲……他不是好人……”

岁初脑海里突然闪过最后对他做的事。

他那时候说,她要什么他都给。

良久,岁初沉声道,“衣服脱了,转过去。”

殷晚澄不可置信地抬眼,便见她咬着牙,一副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模样。

殷晚澄后退一步:“主人在说什么……”

“你不想脱,我帮你脱。”

岁初已却欺身逼近了他,将他拽到怀里,摸到他的腰带,摸到腰间系带:“那是多少年的陈年旧账了,你还跟我提,我现在清楚的告诉你,我不喜欢阿辞,他早就被我处理掉了。”

他停止挣扎,有些无措的眼直直望向她。

中衣被指尖挑开,还带着轻微红痕的身体映入眼帘。

可她无心去看,将他翻了个身,急切地去看他的后背。

光洁如新,也没有什么鬼花,除了她留下的抓痕,什么都没有。

岁初暗暗松了一口气,那他应该不会死了吧?

眼前这具身子在发着抖。

抖什么?这么害怕她吗?

“主人……我不能给你……”他的嗓音带着轻轻的颤,像是要被主人惩罚的幼兽,明明怕的不行,却倔强地拒绝她,“身子……不行,不能给主人。”

早就是她的了,不给,她也不会听。

岁初刚想给他个教训,惩罚他接连反复地把她忘记,好发泄心中的怒气,但一见到他如此害怕退缩的模样,若是强迫了他,他定是此后都要避她不及。

何况,她终究还是欠了“澄澄”一句对不起,从他失忆以来,他对她毫无保留的好,可她一次次负了他的真心,负了新岁,负了他的祝愿,甚至在他病入膏肓的时候没有去看他一眼。

她虽然补救过,但他那时候是殷晚澄,对于澄澄,他什么都未曾得到。

“是我待你不好……我该早些对你说清楚。”

在自己怀里吐血的那一幕不该成为他记忆里他们之间最后的谈话,既然还有再见到澄澄的时候,那她便好好哄哄他,也未尝不可。

澄澄最好哄了。

“我早就很喜欢澄澄了,最喜欢你了,我想要你,是因为喜欢你,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不会逼你。”

“澄澄,你还要不要喜欢我?”

殷晚澄眨眨眼,显然已经忘记了怎么反应。

“喜欢我,就像我奖励你那样奖励我,好不好?”

她勾住了他的脖子,咬住他的一缕头发含在嘴里,抬眸深情款款望向他。

乌黑的发,嫣红的唇,就这样落入了他死寂空茫的眼里,聚起一点光亮,里面被温柔的爱意重新填满。

她看得有些入迷了。

“好。”

然后,他就将她抱去了床上,原本被她所掌控的人反客为主,手掌覆盖上那窈窕的腰侧,轻而易举地将她掌控住,随后,在她颈上咬了一口。

他不似殷晚澄那么君子,对情事所有的了解皆来源于书册,没轻没重的,很快便红了一小块。

向来只有她咬殷晚澄的份,殷晚澄是不会弄伤她的。

她是不是太娇纵了澄澄?

后来她迷迷糊糊地想,宠着他,也可以。

晚风轻轻吹拂,烛火的影子摇曳在窗上。

至夜半,骤然平息。

岁初缓缓睁开眸,有些意外他为何突然停住。

殷晚澄的面容笼罩在一层烛火的阴影里,神色晦暗不明,眉心似有紧绷。

“澄澄?”岁初疑惑,含糊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殷晚澄轻柔地抚着她光滑的背,嗓音低哑:“这句澄澄,你是在唤他,还是在唤我?”

岁初抬眼便对上他泛着冷意

的目光,神情凝滞一瞬,“你醒了?”

不知怎地,竟有一丝心虚。

他轻“嗯”一声,手指轻柔地摩挲着“澄澄”弄出来的痕迹,眼底迅速翻涌着暗流。

“你方才说,要他奖励你。”他的声音低哑,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和嫉妒,“你都没问我要过奖励,我难道不比他好?”

“……”岁初有些好笑,“昨夜你说,澄澄也是你,今日怎么就不一样了,你怎么连自己都妒忌了?”

“不是。”他面不改色地推翻自己说过的话,“他都不知道我的存在,怎和我是同一个人?”

他垂首,散落的发丝一点点扫过她的胸前,带来轻微的痒意。

“你很舒服?”他额角青筋隐露。

岁初笑了:“澄澄,你怎么也学会无理取闹了?”

“……”他沉下脸,“我现在总觉得你喊澄澄,是在喊他,我不舒服。”

分明是他的乳名,如今听起来浑身不自在。

“那我喊你什么?晚澄吗?”她想起青年的称呼。

“娘子,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成亲了?”殷晚澄委屈道,“以后,叫我夫君,至于他,不要给他一点奖励。”

“现在,你得补偿你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