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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能忍 鱼不忆99 32216 字 5个月前

第21章第21章

◎怎么又生气了?◎

楼以璇用胳膊肘推门,清爽的笑意定格在脸上。

可她一进门,那笑意就逐渐崩了、散了。

因为她看到了没戴眼镜的林慧颜,和八年前一样的眉眼部位无镜框、镜片遮挡的林慧颜,亦是她记忆中最熟悉、最着迷的那个林慧颜。

见楼以璇进门走了两步就傻愣着,林慧颜扬声问:“楼老师找我什么事?”

门口的人又哆嗦了一下。

暗暗骂自己没出息,脸上重新挂回笑,走向林慧颜的工位。

“上周三还在放假,错过了给林老师送中秋祝福,这周特意来补上。”

办公室里只有林慧颜在。

听楼以璇说明来意后,皱了皱眉。

“下午茶点。”

楼以璇不问林慧颜意见,俯身把东西往她桌上一放,“我给杜老师何老师也送了,她们都收了,林老师也请收下。”

散开在桌面的九个小袋装糕点,精美包装上的花月图案及品牌LOGO格外醒目。

林慧颜一眼就搞清了它们的来历。

——老林啊,我跟你说,这个牌子的蛋糕跟甜点老好吃了。他们家今年出的中秋礼盒,花想月,我已经帮你试吃过了,绝对拿得出手。咯,给你搞了两盒,一盒你自己吃,一盒给你爸妈拿回去。

国庆节的第一天,秦凤茹就赶来学校,送了她两盒。

一盒是699元。

她没问秦凤茹,而是当着秦凤茹的面上网搜了价格,把钱转给了秦凤茹。

气得秦凤茹也当面把她给拉黑了。

没撑过几天,中秋那天,秦凤茹又把她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一年总要闹那么几回,她习惯了,秦凤茹也习惯了。

那两盒月饼林慧颜都带回了家,留着吃或是送礼,让爸妈看着办。

所以这便是楼以璇的【不转帐能加一下吗】,她算是切身体会到秦凤茹拉黑她时的心情了。

胸闷气胀。

有火没地儿发。

她在心中冷笑一声,继续投入笔记本电脑的工作中。

“控糖,不怎么吃甜食。”

“……”楼以璇也不恼,心思都被林慧颜的眉眼勾了去,“分给同事也行的。送给你了,处置权自然在你。”

“进可攻、退可守,楼老师的算盘打得很精明。你说行就行吧。”

“……”

冷锋过境。冻得楼以璇头发丝儿都在颤。

可是没戴眼镜的林慧颜,化了淡妆的林慧颜,和从前一模一样的林慧颜,让她控制不住想多看几眼。

“还有别的事?”

林慧颜头也没抬,键盘上的手一下一下不停地敲击着——逐客令。

“……”

怎么又生气了?

她是哪里又惹林慧颜生气了?

林慧颜为什么变得这么爱生气了?

楼以璇对自己一连三问。

正琢磨着,同办公室的数学教研主任擦着眼镜从外面进来。

见有人罚站似的立在林慧颜办公桌旁,逗趣了一句:“林老师怎么今儿个上课就把学生叫来罚站了。小姑娘是上课扰乱纪律了,还是上课偷玩儿手机了?”

楼以璇吓一跳。

颇为尴尬地转过身笑笑,抬手打招呼:“李主任,我是九班的美术老师,楼以璇。”

李主任戴上眼镜瞅了瞅:“哦哦,小楼啊,听说过,这开学一个月了,还没正式见过。你好啊,看着很显小哦,都当老师了。”

“看着小,其实不小了。美术教学跟文化课教学方式方法上有些差异,我这样的便于打入学生内部,破除边界,促使他们能更大胆更自由地展开艺术想象、发挥创意。但异曲同工,无论什么学科,无论何种教学形式或策略,都是为了有效地帮助学生掌握知识和技能。”

楼以璇不卑不亢的谈吐和侃侃而谈的见解令李主任刮目相看。

点头夸奖道:“说得好,是我浅薄了。刚刚那两句无意冒犯,楼老师可别见怪啊。”

二人你来我往,又将林慧颜冷落在一旁。

敲击键盘的声音早停了。

楼以璇包里的手机响起语音通话提示音,她摸出手机,懊恼自己忘了时间。

摁下拒绝接听,快速打字回复杜禾敏:【下来了。】

“林老师、李老师,不打扰你们了。我约了杜老师她们去食堂吃午饭,先走了。也祝你们午餐愉快。”

“好,快去吧。”

李主任目测了她的腰身,“看你这么瘦的小身板,体重肯定没过百。多吃点,增强体质。”

“多谢李老师关心,我会注意的。”

楼以璇离开的步伐比进来时快得多,出门还不忘把房门恢复原状。

门内,李主任拿起保温杯到墙角的饮水机接热水。

返回时停在林慧颜桌边,吹了吹杯口热气:“小楼老师长相甜美,又平易近人,你们班的学生都特喜欢她吧。”

不是问句,是坚信不疑的陈述句。

“嗯。”

“你怎么回事,”李主任无奈地笑,“人家是来给你送月饼,又不是来跟你借钱。”

“……”

“这月饼……”

“下午茶点。”林慧颜说,“据说还不错,借花献佛,李主任可以尝尝。”

“却之不恭,那我不客气了啊。”李主任顺手拿走两个。

口味多种,但她没挑拣。

凡事要有度。

等李主任回到座位,林慧颜把剩下的七个放进抽屉,然后保存文件,关电脑,收包。

……

杜禾敏没把礼盒提回她的办公室。

她跟年级组的老师都很熟稔,平时又经常把小零食分着吃,这一盒“贵重”的糕点可不够分的。

而且这盒子质量上乘还好看,没准儿比里面的几个饼子还更烧钱呢。

拿回宿舍当储物盒多好。

何欢才来她们年级,也过了吃零食的年纪,不存在她的顾虑。

“明后天运动会,我准备把楼老师送的这盒糕点作为奖励,分给我们班在比赛中积分最高的学生,楼老师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

“我没何老师大方,也没何老师有自制力,我要自己吃。”杜禾敏抱着礼盒,逗笑楼、何两人。

“趁我没送出去,不如我这盒也投喂给杜老师?”何欢逗她。

“倒也不必。我不跟小孩抢吃的。”

“是吗?那我桌上的瓜子……”

“那不能算啊!那是你从皮孩子们手里缴获上来的战利品。就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有去无回’,好长长记性,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再在课上吃东西、玩儿东西。谁问你要,你让他来找我,我再帮你教训他一顿。”

杜禾敏在何欢办公室嗑掉的半袋儿瓜子是何欢从五班学生那儿收缴的,要是在她的课上……

“何老师我跟你说,我这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吃的,要他们下回敢在我的课上嗑瓜子,我就多去买它个三斤五斤来,让那几名学生到我办公室一颗不剩地给我嗑完才准走,非把他们嗑到哭不可。除非……”

何欢好奇问:“除非什么?”

杜禾敏眯着眼笑,憨憨的:“除非何老师来帮他们说情。”

“我面子这么大啊。”

“必须的。”

三人有说有笑地走在去食堂的路上,皆未发现落在她们身后百米远的林慧颜。

打好饭菜即将落座,眼尖的杜禾敏才看见门口只身一人的林慧颜。

她留了个心眼,没咋咋呼呼地邀林慧颜过来跟她们一块儿坐,问楼以璇:“楼楼,你刚去给林老师送饼,没出岔子吧?”

“什么岔子?”楼以璇擦桌子的手停了下来。

杜禾敏挤眉弄眼,示意她往某个打菜窗口看:“林老师一个人来的,你咋没邀一下……”

“我以为她跟李主任约定成俗,午饭都会同进同出来着。”

第一周在食堂遇见那回,李主任就是跟林慧颜坐一桌,跟她们隔得挺远。

杜禾敏约她来食堂这几回,也没叫上林慧颜。

“那你可大错特错了。”

杜禾敏纠正她的错误思路,“林老师神出鬼没,没有固定搭伙吃饭的人,吃饭时间也没个规律……”

话还没说完呢,对面的人就站起来了。

“林老师!”

楼以璇远远朝林慧颜挥手,声音清甜,“我们在这边,等你过来。”

被喊的人点头回应。

“……”杜禾敏收话收得急,咬到舌头,放下筷子。

等林慧颜的那点儿时间里,楼以璇争分夺秒把左手边的桌椅都擦了擦,脏纸巾压在餐盘下。

而杜禾敏顶//弄舌尖,天马行空地脑补着剧情。

见到落座的林慧颜,脱口而出:“林老师今天戴隐形眼镜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嗯。”

课堂之外,杜禾敏对林慧颜万事都“嗯”的交流司空见惯。

彩虹屁张口就来:“我就说眼镜框封印了我们林大主任的美貌吧?看看,多漂亮的眼……”

“杜老师,吃鸡腿。”

楼以璇把杜禾敏怂恿她打的那只鸡腿夹给她,“这只鸡腿太大了,我怕我吃不下。”

何欢低头闷笑,看杜禾敏苦瓜脸,又有点于心不忍。

建议道:“吃两只够呛。杜老师盘里的这只要小一些,楼老师你跟她换吧。”

筷子没入口,都还是干净的。

楼以璇自觉失礼,把小的那只夹到自己餐盘中,赔罪道:“抱歉,是我欠妥,杜老师能不能原谅我一下?”

“……能,我原谅你了。”杜禾敏哭笑不得。

她有时也自我检讨地想,自己哪天会不会死于话痨。

然而她那该死的嘴,“死”不了一分钟:“楼楼,你说要跟我讲你赚钱的路子。你快讲。”

她能听的,林老师、何老师应该也能听。毕竟楼以璇送的是三份礼。

“卖画。”

楼以璇不扭捏、不避讳,讲得坦坦荡荡,“我在签约海帆前的收入都来源于这个。”

“没毕业就能凭自己的本事挣钱,楼楼,我都自惭形秽了。”

杜禾敏实名佩服,“你一幅画的售价大概在什么区间,能说吗?能就能,不能就不能,我绝不是……”

“少则三五千,多则三五万。”

“楼老师说的货币单位,是澳元吧?”何欢插了句。

“……是。”楼以璇的马虎没打过去。

“澳、元?”

杜禾敏右看何欢,前看楼以璇,“我又孤陋寡闻了,澳元跟人民币的汇率是多少?比人民币值钱是不是?”

久不出声的林慧颜答疑解惑道:“大约1:4.5,1万澳元约等于4.5万人民币。”

好家伙!

杜禾敏偷摸着算了算,倒吸一口气。

楼以璇至少得是个百万大户!

当今社会存款一百万人民币是没什么了不起,可楼以璇才刚毕业,才刚二十出头啊!

“楼楼你太行、太牛了,年纪轻轻就发家致富了哎!实乃青年楷模。”

“杜老师,你好浮夸。”楼以璇被杜禾敏夸得脸红。

虽知杜禾敏绝无冷嘲热讽之意,但她心下惴惴,林慧颜会否觉得她是在变相“炫富”?会否以为她是在自负自满?

百密一疏。

未曾料到何老师会抓住货币重点,更未曾料到林慧颜会熟知两国的汇率换算。

“有吗?哈哈!我明明都是肺腑之言。”

杜禾敏看到楼以璇羞恼的模样,扳回一局,乐开了花,“好啦好啦,我不说了,不然你又要堵我嘴了。”

说着夹起鸡腿:“我自己堵行吧。”

楼以璇摇头笑。

杜老师这心态和状态,哪像是33岁,23岁还差不多。

“等下。”

何欢突然叫停杜禾敏,侧身在置于邻座的包中翻找出一个方形小袋。

“我这儿有一次性手套。”她撕开缺口,“杜老师、楼老师,你们俩一人用一只,正好。”

“何老师也点外卖啊?”

杜禾敏放筷子先接了,抽出手套,分一只给楼以璇。

楼以璇接到手,近朱者赤,发扬起了杜禾敏的“夸夸文学”:“点不点外卖,何老师都乃温柔贤惠的典范。”

何欢拿筷子敲了下餐盘:“你们两个行了啊,都别说了,好好吃饭。”

“好的何老师。”

“好的何老师!”

两人异口同声,旋即相望笑笑,乖乖闭了嘴。

林慧颜的存在感很低,又很强。

她吃饭的动作小到只动手腕,吃饭的声音小到还不如一次性塑料手套的声音,却又会在楼以璇手指将要触到沾有油渍的汤碗时,用距离更远的左手抵开。

“碗口有油,擦了再端。”

食堂每日供应两款汤,今日是番茄鸡蛋汤和酸菜粉丝汤。

楼以璇的这碗跟杜禾敏、何欢的一样,都是半碗量的番茄鸡蛋汤,因为是杜禾敏帮她们打来的。

她要喝番茄鸡蛋汤,杜禾敏也见她喝过。

可杜禾敏没准确观察到的是,楼以璇自己打的番茄鸡蛋汤里,只有鸡蛋花,没有番茄。

“林老师要喝汤吗?我去帮你舀一碗。”杜禾敏恰好啃完鸡腿,见林慧颜餐盘里没放汤碗,脱掉手套就要去跑腿。

“不用。”

话是对着杜禾敏说的,目光却在楼以璇擦碗的手上。

楼以璇慢悠悠地、细致地将碗口一整圈都擦了个遍:“林老师若不嫌弃……”

“嗯,给我吧。”

你不吃的番茄,不吃的茄子,都给我吧。

……

吃过饭,杜禾敏邀请楼以璇去她宿舍午睡休息会儿,等下午到点了再去教室。

楼以璇婉拒了。

于是就变成何欢跟林慧颜回宿舍,杜禾敏陪楼以璇走走消食。

而杜禾敏的那盒“花想月”落到了何欢手里:“那就麻烦何老师了。下午你去教学楼前,拿来11楼给我。”

分道扬镳后,楼以璇道出困惑:“怎么不请林老师帮你拿呢?林老师……”

“小脑袋瓜想啥呢你?”

杜禾敏拍她一下,“没请林老师帮我拿,那还不是因为林老师的胳膊肌肉拉伤了。我是前晚无意间在她房门前闻到膏药味儿,一问之下才知道的,林老师不让声张。”

“好端端的怎么会肌肉拉伤?”

办公室、食堂,她和林慧颜离那么近,都没闻到林慧颜身上有膏药味。

林慧颜也从不喷香水。

无论过去、现在,楼以璇闻到的都只有独属于林慧颜的香味。

“这我就无从得知了,林老师没讲,惯来神神秘秘的。”

“……”

神出鬼没、神神秘秘,楼以璇发现杜禾敏眼中的林慧颜就不像是个“正常人”。

但杜禾敏对林慧颜的态度又是尊崇、敬服的。

“也稀了奇了,跟她搭班那两年,就没见过她摘眼镜。”

“……”

杜禾敏的“嘴碎”,不免又让楼以璇想入非非了。想林慧颜的反常举止,会不会跟她有那么一丁点的关系?

毕竟几分钟前在食堂,林慧颜一句话不说,却细心地提醒她避开了汤渍,还喝了她不想喝的汤。

那么,她去办公室给林慧颜送“花想月”的时候,林慧颜生气的点是什么呢?

是她先送给了杜老师、何老师?还是她同时送给了杜老师、何老师?

想想又不可思议,对自己的自作多情不可思议。

十月中旬已然入秋。

两人不疾不徐地走在操场边的大路上,凉爽的秋风中蕴含着阵阵桂花香味,沁人心脾。

杜禾敏伸了伸懒腰:“明后天的运动会,来玩儿么?”

“玩儿?”

“啊,不是。”杜禾敏换了个说法,“你不来给你的宝贝们加油助威吗?璇姐?”

“那也得看我有没有时间来啊,敏姐。”

中午放学的下课铃传遍校园的各个角落,空寂的校园刹那间沸反盈天。

往食堂飞奔而去的学生最多,也有少量直奔球场或宿舍的。

快到宿舍楼栋了,林慧颜跟何欢拐进通往教师专用电梯的那条石板路,夹道两旁种得有桂花树,地面上铺了些被风吹落的花瓣。

何欢顺手从树枝上摘取了一小簇,凑到鼻前闻了闻。

“昨晚下过雨,桂花更香了。”

“怀安三中有桂花吗?”林慧颜问。

“没有。三中校园最多的是杜鹃。”种了桂花树的,是学林雅园。

林慧颜不喜弯弯绕绕,单刀直入地问何欢:“九班的师资班底中,只有何老师是主动请缨加入的,我能问下原因吗?”

何欢去年才来的天木中学,正好接手那一届的高一。

今年本来该带高二,却在上学期的期末向学校自荐,愿意来接这一届新高一的美术班。

要知道那会儿,很多老师对这个班级都不抱希望,也不看好,更不想趟浑水。

没带好是能力不足,落人口实,平添烦忧。

带好了,那也至少得脱几层皮、掉几斤肉。往大了说,因小失大。

健康比名誉更重要。

林慧颜在心里从不否认,自己“听从”学校安排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基于楼以璇跟海帆的关联。

那何欢呢?

何欢又是为了什么?

她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不然也不会拖到今天才问。

之所以想问,是因为她察觉到了何欢似乎对楼以璇很上心。

性格使然,何欢对同事都很温柔。

对杜老师也很体贴。

但直觉告诉林慧颜,何欢对楼以璇和对杜禾敏的那种“关注”是不同的。

事关楼以璇,处事不惊的她总是有些“乱”。

何欢将掌心里的桂花吹散,垂下手,也垂下了眼眸。

“我曾经有个……得意门生,就是海帆艺校的艺考生。海帆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全日制中学,但它是一所有口皆碑的正规艺术学校,承载并实现了许多孩子的考学梦想。艺术和文学一样,都是照亮学子前路的一道光。致力于走艺术这条路的孩子,不该遭遇异样眼光,也不该被区别对待。”

也因此,她对同为海帆艺校学生的楼以璇颇有好感。但“好感”这回事,不能挂在嘴上。

容易传出闲话。

“你的那个学生,也是美术生?”

“不是。”

何欢摇头,反问林慧颜,“林老师以前带过的学生里,应该也有艺考生吧?”

三中走在前沿,开办艺术班有好些年了,但她没带过。

而据她所知,林慧颜从一中离职前,一中尚未开办艺术班,对“文化+艺术”的教育模式还处于观望态度。

天木中学的重心在于深入贫困地区挖掘尖子生,深耕多年,因其卓越的教育质量和出色的学生成绩而在怀安市享有极高声望。

到近两年才战略重组,将“美术班”给落地了。

“有过。”

林慧颜坦言,“一中和天木,都有。普通班级里零零散散地会有一些艺考生,文化课班主任其实挺支持的,能减轻教学负担,也有利于升学率。”

高三的艺考生和高考生备考进度不一致,通常都会自行在校外找冲刺复习的培训班或小班私教。

有的放矢,针对性更强。

当年楼以璇的数学,就是林慧颜帮她补习的。

没收补课费。

——林老师,你一分钱都不收,我学不进去。

——不是不收钱,是等你高考成绩出来后,我们再定价。

——怎么定?

——110分以上免费。

——那110分以下呢?

——以璇,我只希望有“以上”。

——好的林老师,只有“以上”,没有“以下”,你信我。

她信楼以璇。

考前。

但那一年高考的数学试卷出奇的难,考生们一出考场就怨声载道,还有当场抱头痛哭的。

跟同学,跟家长。愁云密布。

老师们也愁。

看过试题后,她对楼以璇的110分没把握了。

她忍着没问楼以璇考得怎么样,怕楼以璇信心受损。

可那天晚自习结束后,她们一起走在回鸿鼎苑的路上,楼以璇反过来安她的心。

——林老师,今天下午的数学考试,比我们的每一场模拟考都要难。

——是,全市的应届生都面临挑战。

——120分希望不大了,但我们说好的110分,我觉得我能保底。林老师信我吗?

——信。我信你。

——那林老师,免费给我上了一年的1对1私课,你好亏哦。

——不亏。

楼以璇带给她的,都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亏过。

……

【楼以璇:晚饭不想吃食堂,林老师能带我去外面吃吗?想来一碗麻辣牛肉面。】

林慧颜在下午第四堂课打铃时收到楼以璇的微信消息,但到下午快放学,才给了楼以璇回复说:【可以。】

【楼以璇:要下课了,学生多,六点半学校门口见。南门还是北门?】

学生是下午17点55分放学,18点40到教室。

她们六点半出校的话,在外逗留的学生就很少了。

林慧颜今天没晚自习要上。

楼以璇的色彩课一般是下午讲课加布置作业,晚自习都留给学生画画。

美术教室跟文化课教室是分开的,九班学生出入教室打水洗画具干扰不了其他班。

【林慧颜:南门。】

南门出去有一个很大的小区,是街区式住宅,餐饮店繁多。

在门口等到林慧颜时,楼以璇的身体稳稳立定,但她心里的小鸟早飞到林慧颜上空去欢呼呐喊了。

“林老师。”

“嗯。”

路经保卫室,张大爷从窗口探出头来。

“嗨哟,我刚看到小楼老师站那儿东张西望的,就在想她等的到底是不是你。林老师,开学那天约的饭,今天才去吃啊?”

楼以璇:“……”

林慧颜礼貌答话:“算是吧。”

饭吃过不止一次,但只她们两个吃的饭,今晚确是第一次。

张大爷又提高音量喊道:“小楼老师啊,林老师出去吃饭的次数少,你最好问问杜老师,你们俩别去那些不干不净的店,别被招牌骗了。”

“好的张大爷,谢谢您提醒。我们俩会擦亮眼睛的。”

楼以璇感谢完就开始笑,轻声对林慧颜说:“张大爷跟杜老师都好有趣,他们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幽默感。”

天色还未大黑,但路灯已经亮了。

林慧颜目视前方,淡淡的一句“嗯”淹没在了汽车飞驰的呼啸风声下。

楼以璇没听见。

敛了笑,撇头看她,拘谨地问:“林老师好像……不开心?”

开心什么?

开心楼以璇拿价值699元的九个“散装”糕点来抵账?

还是开心楼以璇把她身边的人都夸了一遍?

她弄了头发,改了装束,摘了眼镜,也没听楼以璇夸过她一字半句。

人行道绿灯的时间有30秒长。

四车道而已,绰绰有余。

可望着林慧颜的背影,楼以璇只想到一个词——健步如飞。

她没林慧颜腿长不说,高跟鞋就跟长在了林慧颜脚上似的,如履平地,步子跨得比她大,也比她快。

楼以璇闷闷不乐,按自己的常规速度穿越马路。

林慧颜的忽远忽近令她摸不着头脑。

应承她出来吃饭的是林慧颜自己,出来了又对她不理不睬,比过路人还过路人。

既然如此勉强,又何必?

归根结底,错在她将那条【晚饭不想吃食堂】的消息发给了林慧颜。

没管住自己的手,没管住自己的心。

“我记得我以前就跟你说过,过马路的时候,不要想事情。”

“……”楼以璇脑子发懵,这刚过完马路就挨训,也是没谁了,“林老师,我……”

她正试图用微笑蒙混过关,结果被林慧颜无情喝止:“楼以璇,你惯用的那些小孩子伎俩也不要再用在我的身上。”

“……”

什么情绪稳定,什么耐心不差,楼以璇离破防就差了3秒的红绿灯。

好一句“小孩子伎俩”,林慧颜竟然把她那三年的情真意切用一句轻蔑不屑的“小孩子伎俩”就给概括了。

小孩子。

她在林慧颜眼里就只是一个小孩子。

八年前是,八年后也还是。

这或许够不上对她人格的羞辱,但这无异于是在说她——心术不正。

楼以璇遍体生寒,脚底像踩在万年冰川之上,刺骨的寒气自下而上,渗透进肌肤,冰冻住血液。

悲从中来。

她蓦地笑出声,仰头眨了好几下眼才说道:“林老师可能有所不知,我今年26岁。”

【📢作者有话说】

楼楼会化身撒娇怪,把林老师钓成大翘嘴[坏笑]

同背景hzc联动文——《你要如何才爱我》

18岁那年,特招进校的特困特优生季明心获岑琼瑛青睐,从高一跳级到了高二。

19岁那年,她躺在岑琼瑛怀里:“我能给你什么?”

岑琼瑛蹭着她后颈:“考个状元给我吧。”

季明心成了天木中学校史上第一个高考状元,也成了第一个跟天木教育集团总裁岑琼瑛传出流言蜚语的学生。

20岁那年,她终于吻到了肖想已久的月亮,唇舌相缠,妙不可言。

可代价却是对方的冷落:“今晚分开睡。别越界。”

岑琼瑛来找她暖床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就在她崩溃质问“你要如何才爱我”的那天,岑琼瑛带她去了墓地。

只一眼,她几乎以为墓碑上那张脸就是她,可上面却刻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木笑语。

立碑人除了父母以外还有一位——妻:岑琼瑛

那一夜,季明心在墓园外掉了一地眼泪,而岑琼瑛在墓碑前弹落一地烟灰。

【小剧场】

京平大学化学系的天才少女季明心大三就被中科院沪海有机所破格招录,参与香料合成技术发明后声名大噪,频繁与酆氏集团总经理即酆家大小姐酆珞华出双入对。

狗仔上传偷拍照称:应酬至深夜的酆珞华被季明心送回了家,两人举止亲密,好事将近。

天还没亮,准备回家换衣服的季明心被连夜飞来的岑琼瑛堵在了自己家门口:“季明心,你打算跟我闹到什么时候?你不就是要爱吗?我给你。”

“爱?”

季明心却像听不懂这个字一般,漠然道,“岑总难道没听说,我是个只会做实验的机器人吗?我不需要你的爱,就像天木教育集团不需要一个化学工具。”

【划重点】

消极厌世有股子平静疯感的高冷学霸1x慵懒恣意撩人于无形的集团总裁0

年龄差十好几,1v1he,某种意义上也算双洁,因为是——借尸还魂!问就是晋江奇迹、晋江神学!

第22章第22章

◎我们不是师生。◎

笑着说出自己26岁的楼以璇,心在滴血。

眼前的林慧颜让她好陌生。

从前的林慧颜不是这样的。

从前的林慧颜会在她过马路走得慢或分了神时,贴心地搭她肩,牵引着她安全到达对岸。

从前的林慧颜没有生过她一次气,更不会无端地发怒、发火。

在她的记忆中,她找不到一句林慧颜对她说过的重话。即便林慧颜以冷情严苛著称,但也从未对她疾言厉色过。

乍起的秋风吹乱她耳发,截停她记忆里的春天,花和月都不复从前。

这个世界,变化好大,噪音也好大。

过往车辆飞驰而过的声音让楼以璇耳朵嗡鸣,天旋地转,头痛欲裂似要爆//炸般。

她不想被林慧颜发现自己的异样,更不期待林慧颜的关心。

上天似乎有意帮她一把,让林慧颜的手机铃响了。

林慧颜看眼来电显示:秦凤茹。

“我接个电话。”说罢就将手机举到耳边,迈开几步接听电话去了。

在她转身后,楼以璇也抬手捂住了耳朵。

有的声音能轻易物理隔绝,但有的,是比风还要猖獗的无孔不入,肆虐她的每一根神经末梢。

让她分不清究竟是哪里在痛,是真实的痛,还是幻觉的痛。

“跟同事在外面吃饭。”

“你不认识的。”

“要不了多久,你在车里或者到校园走走,等我。”

“懒得等就把东西放保卫室。”

“先这样。”

通话时间两分钟不到,林慧颜走了回来。

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楼以璇尴尬地笑道:“林老师先去忙吧,我现在其实也没什么胃口,不想吃饭了。等晚点儿饿了,我再去食堂看看宵夜。”

说话者右手握着拳头,左手散漫地抠弄着挎包细肩带,而眼睛一直在看红绿灯:“绿灯了,我们回学校吧。”

这一次,楼以璇是连走带跑地过完了马路,仅用了十几秒。

全程甚至没有回过一次头,没有管林慧颜是否也紧跟着过了马路。

人行道的另一头,年长者心如刀绞。

她在懊悔自己的情绪失常,懊悔自己的乱发脾气,懊悔自己的言不由衷。

明明是关心,怎么自己说出来就另类得那么冷血呢?她怎么能,怎么能对楼以璇冷血。

天色一转眼就暗了。

人行道的绿灯亮了又红,红了又绿,不知过了多久,不知变换了多少次,形单影只的女人才踏了上去。

林慧颜刚走完斑马线,两条微信消息相继弹出。

【楼以璇:本来是想借吃饭的时间跟你解释,送糕点的初衷不是用它来消抵教师卡的账。若一定要给它安上一个缘由,那么我坦诚说,更多的是为了杜老师。也仅仅只是希望甜食能使杜老师的心情更快速、更完整地好起来,别无他意。】

【楼以璇:此外林老师那句“很精明”的谬赞我不敢当。真正精明的人,不会26岁了还被当作小孩子。】

夜太黑,保卫室的张大爷没看清几分钟前刷了卡就“火急火燎”跑进学校的那个人是谁。

但他看清了独自归来的林慧颜。

林慧颜前脚出了校门,秦凤茹后脚就进了车库。

看来是老友打败了新友啊。

从林慧颜刷卡,张大爷就开始叹气,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老友诚然可贵,多把一个新友珍惜成老友不也挺好吗?

迎难而上的小楼老师多么勇敢,多么可贵啊,也就林老师这块顽石,舍得一而再再而三地伤人家小姑娘的心。

“难喽。可惜哟。”张大爷对窗坐在椅子里,悠哉地喝着热茶,自言自语道。

如果不是看林慧颜在校门外孤单单地站了许久才进来,他是很难管得住自己这张嘴的。

高低得问她一句——林老师这么快就吃完饭了?

不过这句话有人帮他问了。

秦凤茹接了林慧颜电话,提着大包小包到宿舍楼下等她:“我给你打完电话还没到十分钟,这么快就吃完了?长翅膀飞回来的啊你?”

她以为至少得在小花园等上个二三十分钟,吸吸校园里的朝气也不赖。

“又买什么了?”

林慧颜避而不谈吃饭的事,还在纠结着那句编辑了又删掉的,没发出去的【对不起】。

她该给楼以璇道歉的。为自己的…失态。

可当她将【对不起】三个字编辑好,却怎么也按不下发送键。

楼以璇给了她解释。

但楼以璇的解释并没有让她的心情好转。

非但没好转,反而更糟了。

因为那条解释在明晃晃地揭示着,楼以璇对杜禾敏有多在意。

相交一个半月了,又走得那么近,杜禾敏喜欢女人的性取向,楼以璇不可能不知道。

那她们……

年纪相当的她们……

“还能买什么?你这只脆皮……”秦凤茹及时住嘴,把不雅用语吞回了肚子。

“那什么,你不是练瑜伽练得拉伤了吗?我咨询了骨科医生,像你这种轻症,只要护理得当,不超10天就能痊愈。”

她举着手提袋,半是抱怨半是心疼:“我给你找好了养生馆,让你天天去做理疗吧,你又拿没时间当借口。说来这事儿我或多或少也有责任,只能亲自上门为您服务了。”

八年里,来学校找林慧颜的除了学生家长以外,亲友就只有秦凤茹。

每月来的次数不低于1次。

保卫室的人对她的车辆都很眼熟,又有林慧颜作保,每回都直接放她进校,也不管她车停多久。

两人进了电梯,没外人在,林慧颜才道:“我自己的问题,你别往自己身上揽责。”

“你的问题?”秦凤茹“呵呵”两声,咬牙切齿地问她,“那你倒是说清楚,对自己身体这么狠的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太久没……”

“你少忽悠我啊。”秦凤茹白她一眼,“问题是不是出你心里了?”

“……”

“你们学校不是开了有心理咨询室吗?”

“……”

“心理老师只管学生心理健不健康,不管老师心理健不健康是吧?那我可得找你们校领导好好反馈反馈了。”

“……别胡闹行吗?”

“不闹可以啊。”秦凤茹挑挑眉,坐等八卦,“我给你按摩热敷,你给我坦白从宽。”

林慧颜无言。

她的事,她和楼以璇的事,岂是“坦白”能说得清的。

走出电梯,走到1107,在门卡碰到感应区前,她低着头喊了声:“秦凤茹。”

“干、干嘛?”秦凤茹受惊,眼皮都跟着跳了跳。

她歪头去看闺蜜的脸,更是吓得不轻:“干嘛这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不说就不说嘛,我又没拿刀架在你脖子上……”

“去买点儿酒吧。”林慧颜说。

“……”

林慧颜想要的酒,秦凤茹没给她买。不是不愿意陪她喝,而是时机不当。

大醉一场没什么不好。

但酒这玩意儿,伤身也是真伤身,何况林慧颜是真有伤在身。

进屋后,秦凤茹劝道:“想喝酒我奉陪,等你伤好了,找个周末,地儿随你挑,我陪你不醉不归成吗?”

成不成的,林慧颜一笑置之:“我不是酒鬼。”

……

晚自习第一节课结束,林慧颜饿着肚子下楼去教学楼。

很想拐道去美术教室看看,很想问楼以璇饿不饿,要不要去食堂吃点儿宵夜。

如果楼以璇跟她去,那她没发出去的【对不起】,她会亲口说。

她拐道了,也碰见了楼以璇。

但楼以璇身侧跟着两个九班的女生。

其中一个笑起来右脸颊有酒窝的,就是送过她们红玫瑰,又夸过她们发色好看的那个女生。

她叫——林见鹿。

“林老师!”“林老师。”

两个女生先跟林慧颜打了招呼,楼以璇也紧随其后:“林老师是来巡堂?”

她来上过好几次课,都没见林慧颜来巡过堂。

也许来过,没让她发现罢了。

“林老师,”林见鹿朝前迈出一小步,请求道,“现在是下课时间,我们都饿了,跟楼老师准备去食堂吃碗馄饨,一刻钟就回教室,可以吗?”

美术课的上下课时间没那么死板,这也是九班学生享有的“特权”。

因材施教,也因事制宜。

“可以,去吧。”林慧颜白天没戴的眼镜框又架回了鼻梁,路灯打下的阴影也成了保护色。

“谢谢林老师!”

林见鹿欢欣,回头拉起楼以璇的手腕,“楼老师,我们快走。”

“好。”

楼以璇被拉拽着,差点自己把自己绊一跤,不禁失笑,“林见鹿你慢点儿。”

三人疾步走开,林慧颜默然。

楼以璇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被学生拉走了。

拽着手腕。

楼以璇不止跟杜禾敏、何欢亲近,跟九班的学生们也都很亲近。

唯独,跟她不近。

造成这种局面的,是她自己。

在同事关系、师生关系里游刃有余的楼以璇不是她口中的小孩子了,她才是。

她今天一整天的反复无常,都是小孩子才会有的表现。

所以该挨骂的,也是她自己。

楼以璇犯什么错了吗?

楼以璇什么错都没犯,无端挨了她的骂。

还要理她才怪了。

林慧颜折身去了教学楼,李主任不在办公室,看桌面物品的摆设归置,想来是已经回家了。

饥饿感去而复返。

她拉开抽屉,拿了个饼出来。

不是说很甜吗?不是说很好吃吗?不是说绝对拿得出手吗?

她吃了一个又一个,可没有一个是甜的。

干吃到第四个的时候,她终于被噎得吞不下去了。

起身去接水,喝得太急被呛。

“咳、咳。”

呛到生理性流泪。

怎么可能一点甜味都没有呢?

一定是味觉坏了。

她想。

因为秦凤茹不会骗她,楼以璇…应该也不会骗她。

那便只可能是她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

就着水把剩下半个吃完,其余三个,被林慧颜装进了每晚都会带回宿舍的电脑包。

然后,她翘班了。

翘了她自己给自己安排的班。

她又从南门出去了一趟,返回时还从窗口递了瓶维C润喉糖给张大爷。

“谢了啊林老师。”

张大爷收糖收了几年了,客套都省了,“我孙女也喜欢吃这个糖,还非要跟我争论,说桃子味儿比西瓜味儿好吃。我看不然,我就只喜欢林老师送的西瓜味儿,清甜可口。”

学校教职工早中晚路过数十人,偶有停下闲谈或来保卫室存取东西的,送他烟的不少,送他润喉糖的,林慧颜是第一个。

独树一帜的林老师,想不让人记挂都难。

林慧颜看看时间,晚自习第二节课就快下课了,于是她加快脚步走回了宿舍。

电脑包放在书桌上,她坐进椅子,从包里拿出一瓶西瓜味维C润喉糖。

拧开后,倒出两颗喂到嘴里。

西瓜味迅速自舌尖弥漫至整个口腔,是甜的,她的味觉没有失灵,西瓜味,也没有变。

右手再次伸进电脑包,从里面又拿出了两罐啤酒。

只买了两罐。

小酌怡情的两罐。

对比那些高档红酒、白酒,她更青睐于啤酒。

甘醇的麦香。

从清甜,到苦涩。

多层次的风味和口感,既不过于寒凉,也不过于热烈。

刚刚好。

甜和苦都刚刚好。

不多不少,将回忆也润泽得刚刚好。

——生日快乐,林慧颜!

——没大没小,我是你老师,不许直呼名字。

——我们不是师生。

——楼以璇,我和你是同一所学校同一个年级的老师和学生,我给你们班代过课,也给你辅导过数学,如果这都不算师生,那怎样才算?

——我不管,我说不是就不是。

——怎么突然任起性来了?等你毕了业,我们可以做朋友。

——对不起林老师,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以璇,谢谢你给我过生日,谢谢你精心准备的蛋糕和晚餐。下次,明年若有机会,这些我来做。

——肯定有机会。林老师,明年的今天,无论我在哪儿上大学,我都保证请假回来。你也要说话算话,我们再一起过生日。

——好。这两灌啤酒是?

——今天是个值得开心并庆祝的好日子,我们一人一罐,小酌怡情。

——没收了,你不准喝。

——哦。那明年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能喝了吗?

——明年可以。

中秋节那晚,她回复楼以璇的【十月快乐】,是在对楼以璇说——生日快乐。

很有缘的是,楼以璇和她的生日都在10月份。

一个是10月8日。

一个是10月24日。

楼以璇说,她们可以一起过生日,两个日期折中一下就是10月16号。

所以她29岁的生日,是在那一年的10月16号,跟楼以璇的17岁生日一起过的。

准确地说,是楼以璇为她过了此生最难忘的一个生日。

可第二年的生日,她们都食言了。

明天就又是10月16号了。

明天不是周三,但明天是运动会。

楼以璇会来吗?

会找和军训那次相同的“理由”来陪学生,来给他们加油打气吗?

两罐啤酒都被打开。

林慧颜拿起一瓶,轻轻与另一瓶碰了下。

以璇,对不起。还有,生日快乐!

祝你26岁的生日快乐,也祝你每天都能快乐。

她很想祝她事事平顺,可未来的漫漫长路并非坦途,崎岖险峰不在少数,失意低谷也在所难免。

她能够祝她的,只有笑对一切磕碰与坎坷的“快乐”了。

……

10月16号这天是星期四,楼以璇两边都没课。

她到海帆待了大半天,去认真旁听其他色彩学科老师的课堂。

午饭后,杜禾敏给她发语音消息:“楼楼你真不来吗?我跟你说啊,你们班的宝贝老猛了,上午半天就拿了两个比赛项目的第一名。我们班一个第一还没有呢,最好成绩才男子组200米的第二名。”

楼以璇回她:【我也在学习,不能掉链子。】

杜禾敏:“行吧行吧,学海无涯,学无止境。争做你宝贝们的好榜样啊楼老师。”

【楼以璇:我努力!】

下午两点刚到,人事部问她今天在没在学校,在的话,刚好可以去摄影棚把形象照补拍了。

品宣部在采集本届各专业优生的形象照,请来了专业的拍摄团队和化妆团队。

作为缺失形象宣传照的教师之一,楼以璇当然要配合同事工作。

她去到摄影棚时,正在灰色背景幕布前拍照的是影视传媒专业教学校长——莫瑾妤。

时隔八年,海帆校史上这位最年轻的教学校长仍旧是那么的光彩照人。

“你好,我是美术教学中心的老师,楼以璇。”

摄影助理查看了教师名单后,把她往化妆台引:“楼老师先上个妆,正好莫校要拍完了,你下一个拍。”

形象照拍起来快,教师的妆容也不复杂,单个人全套流程也就十几分钟搞定。

“莫校你看下样片。”

“这个动作,会不会有点老气了?”

莫瑾妤是海帆艺校管理团队和师资团队中最亮眼的门面担当,她的形象照使用率可以说是全校教师中最高的,所以每隔两三年就要新拍一次。

摄影棚的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开:“你就拍完了?我来晚了吗?”

“你怎么来了?席总很闲啊。”莫瑾妤反手撩撩后颈头发,“你们设计部的工作是不是不太饱和?”

“我老……我来看看老师们的形象照拍摄情况啊,设计部经常用到,姿势、构图、光影这些细节,我跟摄影师沟通好,从而减轻减轻设计部的工作量嘛。”

席漫初勾着唇走至莫瑾妤身后:“我帮你弄。要不挽起来?更凸显你的气质。”

“之前拍的都挽了发,想换一次风格。”

“好,都依你。”

摄影师来自海帆长期合作的一家摄影室,知道她俩的关系。

转手就捧着相机要给席漫初看:“漫初姐,我这刚拍了一组莫校的……”

“那个不行,不用看了。”

莫瑾妤着急出声,“重新拍一组。”

摄影师吓一激灵:“哦,好好,那莫校我们重新拍。”

席漫初借站位之便,偷笑着在莫瑾妤耳边讲悄悄话:“老婆,你吓到小妹妹了。”

被妻子调笑,莫瑾妤脸一热,手肘向后抵她:“别捣乱,注意言行。”

“好的莫校,我遵命,不捣乱。拍完请我喝杯咖啡?”

“拍完再说。”

席漫初从旁指导,将她眼中最美的莫瑾妤,留存在了相机里。

不是摄影师技术欠佳拍得不好,而是爱人之间最熟悉彼此,也更能找到对方最放松最合意的状态。

“楼老师,到你了,过来吧。”

听到摄影助理在喊人,正要跟莫瑾妤离开摄影棚的席漫初回头看了眼。

莫瑾妤也回头,问她:“怎么了?”

“楼”姓的人不多,席漫初是带着一种直觉转的身。

八年前,也就是她来海帆品牌中心上班的头一年,当时那几个月正是艺考生校考成绩集中出炉的阶段,而校考佳绩的宣传是艺校品宣工作的重中之重。

当年的一票好成绩中,美术专业就有一名“楼”姓学生一骑绝尘,统考、校考双优。

“楼以璇”这个名字出现在了海帆艺校所有的成绩宣传物料中。

照片也有。

很秀雅的一个女孩子。

名字和照片都让人过目难忘。

她很清晰地记得,专业老师们非常笃定地说——京华美院,以楼以璇的文化课水准是百分之百稳上。

京华美院,全国首屈一指的大学,光是校考合格证的含金量就遥遥领先。

可那一年的品牌中心,却始终没等来楼以璇的录取捷报。

专业老师们唏嘘不已,且没人知道楼以璇最后去了哪所大学,凭空消失了般。

正欲走向幕布前,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楼以璇侧目望来,与席漫初和莫瑾妤的目光相交。

她在席漫初的眼神里看到了转瞬而逝的惊讶。

“莫校。”

她只认得席漫初身边的莫瑾妤,但莫瑾妤不认得她。

莫瑾妤微微点头:“嗯,你好。”

一听就没有想要和她结交的意思,她自然也没必要凑上去假装自己很外向、很热情。

虽然没测试过,但她确信自己是i人。

只比林慧颜爱笑一点点、话多一点点、主动一点点的……i人。

“没什么,走吧。”

席漫初的手惯性般地抚上莫瑾妤的后腰,“我最爱喝的那家咖啡店出新品了,第一杯,我要你请我喝。”

“确定是只请你?不是请你们?”

“盛情难却啊!我爱你!他们也爱你!”

“多谢席总吹捧。”

“不客气。”

楼以璇觉得,席漫初临走前,好似对自己笑了一下。

摄影师翻看着给莫瑾妤拍摄的最新一组样片,对助理感慨道:“莫校跟漫初姐的感情是真好,堪称我心目中的模范妻妻。”

“你这话让魏老板听到了,不得扣你工资?”

“魏姐跟齐老师,都结婚两年多了吧?一周一小吵,一月一大吵,工作室人心惶惶。”

“哈哈,”助理笑得花枝乱颤,“小心我跟老板和老板娘告你的状。”

“你去。”

“不说笑了,你赶快给楼老师拍,等会儿学生要来了。”

楼以璇发怔。

原来莫校也结婚了。

原来莫校的另一半也是个女人。

而且她们,还正大光明地在就职于同一家单位。

那个叫“漫初”的女人,看着要比莫校年轻一些。她们在恋爱以前,会是哪种关系呢?

会是……

某种意义上的“师生”吗?

中规中矩地拍好形象照,楼以璇下到一楼,走出大厅,想去操场透透气。

当她踏上空无一人的篮球场,原本灰暗的天空,被乌云压抑得几乎透不过气来的天空,渐渐地从云缝中有了一丝光线。

厚重的云似乎被这股不屈的力量所打动,开始慢慢挪移。

阳光,那温暖而明亮的阳光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它迫不及待地穿透云层,洒向大地。一束束光线如同利剑一般,划破了灰暗,带来了光明和希望。

天空变得越来越亮,阳光也越来越暖。

整个世界仿佛被重新上色,从暗沉的灰变成了炫丽的彩。

“哈喽。”

一杯外卖咖啡从侧方递来,“你是…楼以璇吧?”

楼以璇回神,寻声向右偏头,是刚刚陪莫校拍照的那位席总——席漫初。

她没接咖啡:“嗯,我是。你好。”

席漫初又把咖啡递了递:“热拿铁,莫校请客。见者有份,别推辞。”

默了默,楼以璇笑着接下:“谢谢莫校,也谢谢…席总。”

席漫初手里还有一杯咖啡,她浅抿一口,和楼以璇并肩而站。

“从这里走出去,又再回到这里,从学生变成老师,还适应吗?有没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都变新了。”

“是,翻新是新,常看常新是新,历久弥新也是新。”

不知怎的,明明楼以璇在对她笑,可席漫初总觉得楼以璇的笑容里充满了化不开的悲伤,眼眸里的情绪深沉得不像是二十几岁的女孩子。

有阳光暖身,有咖啡暖手,楼以璇从里到外都暖洋洋的。

她也端高咖啡抿了口,居然从中品尝出了桂花酒酿的味道,旋即又抿了一口。

“好应季的口味。”

“好喝吧?”

“嗯,难怪你急着要喝。”

“咳……也没有很急。我那主要是……”想跟老婆撒个娇。

席漫初的说话声变小,楼以璇被她小女生的反应惊到,不曾想职位都做到“总”的人了,还这么容易害羞。

有铃声响起,到课间了。

“楼老师,我在品牌中心设计部,日后你有物料需求,线上线下的,都可以来找我们。”

“好。”

“摸鱼时间结束,我得回办公室了。回见回聊啊。”

“回见回聊。”

跟席漫初道了别,楼以璇也转道往美术办公室走,盯着手里的咖啡若有所思。

进办公室没坐几分钟,她猛灌一口咖啡。

一口接一口地将咖啡喝完,拿手机用打车软件叫车,目的地输入的是——天木中学。

【📢作者有话说】

席漫初x莫瑾妤在联动文《一吻再吻》

当前时间线里,两人已是恩爱多年的甜蜜妻妻啦!

闪现的魏老板和齐老师在《难追》里!

我对闺女们可好了,大家都来客串,包售后嘿嘿!

第23章第23章

◎第一次亲林慧颜。◎

同在十月份过生日,楼以璇曾查过林慧颜的星座,还看了天秤座和天蝎座的匹配度。

不高,仅有70%。

网上说,天秤座女生善于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找到平衡点,她们了解自己所处的位置,也能看透别人的需要。

她们心思细腻而理智,能够在争执和冲突的情况下保持冷静。

还说她们情商高,具有出众的外交手段跟亲和力,善解人意到几乎能让所有人对她们产生好感。

以上种种所谓优点,楼以璇不否认。

若没有这些优点,她也闯入不了林慧颜的生活。

但林慧颜呢?

一个谜一般的天蝎。

生活中,自信而坚定,具备强大的意志和人格魅力。工作中,敢于挑战,有着惊人的决断力和决策力。感情中,外表冷若冰霜,内在狂热不羁且忠诚专一。

那么多年,楼以璇都只在林慧颜身上看到过前面两点,解析得很准确,找不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但关于感情的那点,林慧颜自我防御的外壳,比金刚石还要坚硬。

她想一窥内里,根本无从下手。

别说什么“狂热不羁”了,她用温火煮了林慧颜三年,都没见林慧颜脸红过一次。

这辈子唯一一次看到林慧颜的脸红得像番茄,还是因为饮酒过度。

就连她们一起过生日那次,她仗着日子特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吻了林慧颜的脸颊,都不见林慧颜红过脸。

那是她今生第一次亲吻林慧颜。

亲完后,林慧颜明显受惊,表情呆滞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原样,什么也没问她,轻轻揉了下她的脑袋。

楼以璇怕她多想,转念补充说——这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知道你没准备,所以我自己讨了。

那个吻之后,那天之后,她对林慧颜再无出格举动。

直到高考几天后的夜里,喝多酒的林慧颜打电话让她去接她。

而她把林慧颜接进了她的家门。

她问过自己许许多多次,若时光能倒流,她那晚还会不会把林慧颜带进家门,还会不会一进门就亲吻林慧颜。

答案是——会。

因为在出租车里时,林慧颜抱了她的腰,她的唇也贴在了林慧颜的额头。

进屋后所发生的一切,也算不得是她趁人之危。

因为在她唤“林老师”“林慧颜”时,都得到了本人的回应。

并且,她也在林慧颜口中听到了她的名字,从门外到门内,从玄关到卧室,不止一次。

她撰写了开端,规定了进程,结尾却脱离了轨道,严重不符合预期。

然而最可怕的是,人和人一旦发生了“不正当”关系,有了肌肤之亲,就再难回到从前,更别提读档重来了。

就算你们在一起的时间仅有一个晚上,就算在这一晚里你们发生关系的次数只有一次,只要有过肉//体交流,性质就彻底变了。

何况她要了林慧颜,可不止一次。

肉//体关系像极了毒//品。

一开始你可能觉得新鲜刺激,很憧憬,想尝试,深信自己不会上瘾。

可一旦尝到了甜头,就想再久一点,慢慢地深陷其中,进而成了一种戒不掉的瘾。

而且这种瘾一染上,后劲十足,它足以让你茶不思饭不想。

如果很不幸地戛然而止,那么那种难以割舍的心,那种肝肠寸断的痛,破坏力极强,足以摧毁你的精神乃至身体。

你每天就跟丢了魂一样,犹如行尸走肉一般。

食欲不振,彻夜难眠,眼里、心里再也容不下别人。

这样人不像人的日子,楼以璇过够了。

而她觉得很不公平的是,为什么接受不了她的林慧颜,并没有过上爱情、事业双收的美满生活?

林慧颜幸福,她所经受的这些苦、这些痛才有价值可言,不是吗?

时隔多年,今年她26岁,林慧颜38岁。她们像十一年前那样,相逢在同一所中学。

林慧颜依旧是那个说一不二、雷厉风行、受人敬仰的老师。

只不过这次的她身份变了。

她不再是学生,不需要揣着隐晦的暗恋坐在教室里仰望三尺讲台上的林慧颜。

不可企及已成过去式。

她和她真真正正地站在了同样的高度。

她们的视线在同一水平上。

金钱、身份、地位……她都离林慧颜更接近了。

她永远都追不上林慧颜的年龄,但死亡,或许可以追得上。

毕竟她已…死过一次。

席漫初那句话说得很有道理——常看常新是新,历久弥新也是新。

万一呢。

万一她于林慧颜而言,也能是“新”呢。

最不济,就再大刀阔斧地把自己翻新一回,翻新到林慧颜对着她说不出“小孩子”三个字,翻新到自己都看不出自己是在演戏。

做回自己而已。

做回这八年里的自己,而已。

……

南门下车,楼以璇快步走到保卫室:“张大爷,我点的咖啡外卖在里面吗?”

“楼老师啊,在的在的,你进来拿吧。”

张大爷才去暗角抽了支烟回来,答了楼以璇几句话后,从抽屉拿出润喉糖,一把倒了三颗塞进嘴里,去去烟味儿。

楼以璇在置物架上拿到她让外卖员放保卫室的咖啡,有两个纸袋。

“我订有多的,张大爷来一杯?”

“不要不要,我喝不惯这东西。还是谢谢啊,楼老师。”

张大爷阻止楼以璇伸手从袋子里拿取咖啡的动作,反把自己手里的润喉糖递过去。

“西瓜味儿的润喉糖,楼老师也来两颗?”

熟悉的瓶子,熟悉的包装,熟悉的口味,又将楼以璇狠狠拽进了回忆漩涡。

——你口袋里的润喉糖是不是就没断过?怎么那么喜欢西瓜味的?

——西瓜是夏天,但西瓜味是春天。西瓜皮是春天,但西瓜瓤是夏天。

——你这是什么逻辑?

——当然是……楼以璇的逻辑。

——能给我尝尝吗?你的春天和夏天。

——当然能啊。呐,都给你,我最喜欢的春天和夏天。

她把她的春天和夏天都给了林慧颜,以为能和林慧颜共同度过未来的每一个春夏。

可林慧颜好残忍,把她的春和夏都带走了。

到现在也没有还给她。

澳洲也有春天和夏天,但澳洲的春天和夏天里,没有林慧颜。

“好吃的,不像有的薄荷糖冲鼻子辣嗓子,林老师就特别喜欢这个,真的。”

张大爷搬出林慧颜,倒不是要显摆这盒糖是林慧颜送他的,他就纯粹想帮林慧颜挽回点儿印象分。

人际交往中,相同喜好能加速拉近人跟人之间的关系。这没毛病吧?

“不用了,谢谢。”

楼以璇摆手婉拒道,“我刚喝了咖啡过来,这两种味道交杂,估计口感不会好。等改天,我自己买来试试。”

她怀念西瓜味,也怀念怀安的春天和夏天。

所以她回来了。

走出保卫室,楼以璇才忽然很想问张大爷一个问题。

想问他——您怎么知道林老师特别喜欢这款西瓜味的润喉糖?

但她踌躇半晌,并未调头去问。

因为她更想问的是林慧颜,想问她——林老师,有润喉糖能给我一颗吗?

能把我的春天和夏天还给我吗?

能把我的林老师,也还给我吗?

操场上彩旗飘扬,各个班级的横幅高高挂起,上面写着激励人心的口号,广播站的主持人轮流播报着最新赛事进展。

田径赛场上,运动员们紧张地做着热身运动,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比赛。

跑道上,数名运动员蹲在起跑线上,蓄势待发。

随着发令枪响,他们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起跑线,观众席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加油呐喊声。

一场激动人心又酣畅淋漓的运动盛会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楼以璇闲步在操场外围,搜寻着林慧颜的身影,不知林慧颜会在哪个项目当裁判。

她拎着咖啡,不便直接去到九班的观赛区。

想着趁林慧颜、杜禾敏她们得空的间隙,把温热提神的咖啡送上,再向林慧颜了解下九班的赛绩就行。

转了半圈,终于看到了林慧颜。

不过可惜,已经有人比她先到林慧颜身边,也比她先送去了“温暖”。

乘兴而来,要铩羽而归了。

事有轻重缓急,为了尽快养好手臂拉伤,林慧颜没加入裁判组,只负责巡视巡察。

“你再这么乱来,我就叮嘱保卫室,以后不放你进学校。”

“我乱来?”

秦凤茹登时炸毛,反手叉腰,“我来督促你养伤叫‘乱来’吗?但凡你听话也听劝,我还瞎操什么心我?我不管着你,你怕要成废人一个了。”

“身体健康是大事,如你所见,我有自知之明,只参与了纪律监管。”

林慧颜脚步不停地往操场外走,秦凤茹跟着她在操场上晃悠,实在太不合规矩了。

好心好意还被嫌弃,秦凤茹气不打一处来。

可她气冲冲地盯着林慧颜的脸看了几秒,心又软了。

“你看看你,还‘身体健康是大事’呢?嘴唇都干得起皮了,丑死了,不晓得涂涂润唇膏,不晓得多喝热水吗?”

她托举着一个粉色的大号保温杯,一边数落林慧颜说一套做一套,不爱惜身体,一边拧盖子。

“秋天干燥,喝它正合适,生津润肺,还养颜美容。”

秦凤茹把揭了杯盖的保温杯往林慧颜眼前凑了凑,“给我喝完啊,喝不完我不走。”

保温杯里头装的是——雪梨银耳汤。

粉色和林慧颜的适配度为零。

但她接了过来。

何其有幸,让她拥有一个骂不走也气不跑的好朋友,二十三年了。

“去那边坐一下,我喝完,你就走。”

“行,你说什么是什么。”

走就走,反正她也犟不过林慧颜,少给自己找气受。

……

到下午五点半,运动会第一天的比赛项目全部结束,九班的积分在全年级排第三。

参赛的同学很自豪,没参赛的同学也都与有荣焉,全班士气大增。

“明天能稳在前三吗?”

“我觉得没问题。明天的项目,我们也有种子选手。”

“没跟其他班的选手在赛场上较量过……”

“哎,打住打住啊,怎么能涨他人气势灭自己威风呢?我们要相信他们,不对,是相信我们,要相信‘相信’的力量……”

九班的班长正跟体育委员聊赛况,被八班班主任——杜禾敏侧方位拦停。

“杜老师?”

“来来来,受你们的璇姐之托,交给你俩一个光荣的任务。”

林慧颜处理善后工作,比学生和杜禾敏他们晚了十分钟离开操场。

跟同事走在去食堂的路上,遇到几名九班的学生,每人都拿着雪糕或汽水在吃、在喝。

“林老师!”

“谢谢林老师请客呀。”

“林老师,我们明天一定保三争一!”

学生们一个个的都开心地晃着手里的雪糕和饮料跟她打招呼,跟她说“谢谢”,可她却不知道“谢”从何来?

她正要问,杜禾敏从身后追上来:“林老师!”

见杜禾敏跟她似有事要谈,同行的同事很识趣地先撤了。

“想了想,还是把卡给你吧。”

“什么卡?”

“楼楼的校卡啊。”担心有汗,杜禾敏把攥在手心的卡在衣服上擦了擦才给林慧颜。

楼以璇的校卡怎么会在杜禾敏手里?

什么时候的事?

“她……”

杜禾敏心领神会,接着林慧颜的话茬往下说。

“我上午给楼楼发消息,说你们班的孩子在赛场上格外争气,她下午就来观赛了。”

“还给我们买了新品咖啡来。”

“但她说你有朋友在陪你,就没给你送过去。”

四杯咖啡,她跟何老师各一杯,楼以璇自己喝了一杯,第四杯请给一位“刚好”来找楼以璇问询美术艺考的同年级年轻男老师了。

那男老师过来搭讪后,两只眼睛就没从楼以璇身上挪开过,一看就是奔着加楼以璇微信好友来的。

还实诚地说,教师节聚餐那天他就想加楼以璇认识认识来着。但楼以璇坐在林主任旁边,林主任还时不时地往她那边看,他就没好意思去开这个口。

今天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末了又强调,加好友的目的只是想帮亲戚家的小孩问问艺考这条出路好不好走,如何判断小孩适不适合学艺术。

就他那司马昭之心,但凡长了眼长了心的人都看得出听得出。

这些情节和对话,杜禾敏跳过了,没说给林慧颜听。

楼以璇喜欢女人。

而且还有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女人。

无论后来的男人们多高多帅多有金,无论那些男人们明修栈道还是暗度陈仓,使出浑身解数也别妄想把一个深情且痴情的纯情姬佬掰成异性恋直女。

能够平等地把这类对女人抱有龌龊思想还普信或迷之自信的男人当人看,就已是她对他们最大的尊重了。

多的,就别想了。

所以尽管她已知那个男老师是什么德性,也没当面给他难堪,留了一线。也没当面提醒楼以璇要提防,有的话不适合当面说。

想着等后面再看看情况吧。

她也不是毫无边界感的人,再说楼以璇一周才来天木上课一次,还心如磐石的,谅那男老师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反正像楼楼这种天花板级别的小仙女,就该顺心而为跟喜欢的女孩子成双成对,关男人什么事儿?

但愿那个烦人的东西别在高一年级组内搅浑了水,又去搅别的,那她真要憋不住火了。

“雪糕和饮料,是楼楼委托我,以你们两个的名义请全班吃的。”

“刷的就是这张卡,钱很够。”

——杜老师,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等会儿比赛结束了,用我的校卡请九班学生喝饮料吃雪糕吧。就说是林老师和我一起请他们吃的,为他们今日的战果喝彩,也预祝他们明日取得更好战绩。

这种请学生吃东西的事,依林主任那性格,确实“难做”。与人方便,助人为乐,杜禾敏应下后没往他处想。

一千块,的确够。

林慧颜捏紧杜禾敏递来的校卡,心里莫名地有些急,语气却是平淡如常:“我朋友给我带了银耳羹,晚饭我就不去食堂吃了。”

“哦,那我找何老师去了。”

“嗯。”

楼以璇来过了。来见了杜禾敏,没见她。

那杯没送到她手中的咖啡,真的是送给她的吗?

秦凤茹……

楼以璇今天之前没见过秦凤茹。

“她走多久了?”

杜禾敏迈出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我看下啊。”

她掏出兜里的手机,看了眼时间,说道:“走了快一个钟头了,她没开车,打车走的。”

一个钟头,来不及了。

来不及打电话让她别走或让她找个路口调转方向回学校了。

一个钟头,她该到家了吧。

市区以内的话,不论她住哪儿都该到了。

林慧颜边往宿舍走,边给楼以璇发信息:【杜老师把你的校卡放我这了,下周三给你。】

【楼以璇:好。】

一个额外的字都没说,顶部也没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楼以璇打出这个“好”字时,是什么想法呢?

在她们有过“约定”的这天,在她们“共度生日”的这天,楼以璇用她们两个人的名义请了全班学生吃零食,真的就只单纯跟运动会庆功有关吗?

她不信。

可不信又能如何?

难道要她问——来了学校为什么不见我?

还是要她说——你看到的那个陪我的人,是我二十几年的好朋友。

第一种,像怨言。

第二种,像狡辩。

而这两种,她都没立场。

当初住在鸿鼎苑那三年的保密工作,林慧颜做得很好。

父母和秦凤茹都不知具体的楼栋及房号,自然就无亲朋好友找上门来,自然就无她亲近的人跟楼以璇相识。

楼以璇会误会吗?

误会她跟秦凤茹是女女关系,误会她这么多年没结婚,是因为她也成了同性恋。

如果误会,那楼以璇感受到的该是多大的讽刺。

【林慧颜:下周三中午要早点来吗?】

消息一发出去,林慧颜在宿舍开始了坐立不安的等待。

一切的电子通讯对她来说都只是办公设备,她很少很少在社交软件或聊天工具里抒发情感。

任何意义上的个人情感。

比起编辑一长串的文字说明,她更愿意面对面地谈,面对面才有助于洞察人心。

时刻看得到对方的表情变化,能让她有一定的掌控感。

她也可以根据变化,实时调整自己的应对方案。

最棘手的是,她想解释自己跟秦凤茹清清白白的朋友关系,但还没找到一个恰当的切入口。

她得再想想。

楼以璇这次的回复稍慢。

过了五六分钟才发来一句:【林老师是有什么事吗?】

【📢作者有话说】

都发现了吧,我们楼楼开始“黑化”了[坏笑]

开始钓那只林白兔了[坏笑]

第24章第24章

◎早就不清不楚。◎

收到林慧颜第一条微信消息的时候,楼以璇正换完衣服出门,打算去附近的公园跑步。

一下午喝了两杯咖啡,不把自己搞累一点,怕自己晚上睡不着觉。而睡不着的后果,是反反复复被回忆折磨。

回复林慧颜第二条消息的时候,她刚到公园。

一边做着热身,一边等着林慧颜。

她的心很平静,对后文也没什么期待。

因为她知道林慧颜在微信里说不出什么她想听的话来。

林慧颜很狡猾,发给她的消息里问的是——【下周三中午要早点来吗?】

“要”,而不是“能”。

要不要来,像是在“示弱”。能不能来,就有点“强势”。

看似给了她选项,给了她主导权,实际“进可攻、退可守”的,精明的,从来都是林慧颜。

而她仅有一次的自不量力,便是在林慧颜醉酒那晚得意忘形,会错了意。

也高估了自己。

臂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楼以璇做完一组热身后才停下来查阅新消息。

【林慧颜:没什么事。就问问你中午来不来天木中学这边吃饭,我可以带你去吃牛肉面,为我昨日的失言向你道歉。】

可是林慧颜,昨天想吃的东西,不一定今天还想吃,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楼以璇:午休时间很宝贵,中午就不耽误你休息了。林老师若方便,晚上再去吧。】

同时也感慨于林慧颜的“迟钝”。

今天的她更想要一个关于“秦凤茹”的解释,林慧颜却才想起来要为凶她的那句“小孩子伎俩”而道歉。

那秦凤茹呢?

林慧颜会跟她解释吗?

又或者,等到林慧颜下一次意识到对她造成了另外的伤害,才又后知后觉地来缝补上一个伤口。

【林慧颜:好,那晚上。老时间,老地点。】

她们也就约在过南门一次,怎么成“老时间、老地点”了?

楼以璇没回,收了手机开始跑步。

没有人会一直长不大,也没有人会一直像小孩。

前段时间的她只是还幻想着,做回从前那个能哄林慧颜开心的小孩罢了。

……

天公不作美,周三这日是个雨天。

毛毛细雨从上午下到傍晚,时停时下,浸湿大地,也浸润了人心。

一场秋雨一场寒。

楼以璇伫立在办公室的窗口,将玻璃窗推开很细的一条缝,避免雨水飞入,但又能够让凉风灌进来换换气。

裹着雨丝的秋风,真的冷。

她左手拿手机,单手操作给林慧颜发消息,右手把敞开的几粒衬衣纽扣全数系上。

【楼以璇:雨不停,地面都是湿的,要不就去食堂吃晚饭吧?】

食堂也有面食,也有牛肉面,她还没吃过。

但杜禾敏说,食堂的面不好吃,承包商是北方人,辣椒酱的味儿不够地道。

如果要吃拉面,那倒还行。

楼以璇并不钟爱面食,对北方的拉面无感。之所以想吃牛肉面,是喜欢牛肉和怀安的辣。

【林慧颜:食堂的面不是你喜欢的。雨很小,走走吧。】

【楼以璇:好。】

才过短短一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却不再是同样的天色。

先到南门的人,也不再是楼以璇。

楼以璇撑着一把磨砂质感的透明伞,稳步走向校门口撑着一把大伞的女人。

天很暗。

林慧颜雨伞的颜色也很暗。

但又跟其身上那件黑色风衣的颜色有差别。

衣服一定是黑色的。

伞,必是趋近于黑色的某种深色。

她猜的。

离约定的时间还差三分钟,她没迟到,是林慧颜到早了。

今日的她已然没了第一次在此地对林慧颜翘首以盼的那份心情,她的“笑”被林慧颜视作耍小孩子伎俩,那她就不笑了。

这没什么难的。

虽然世人都说,有酒窝的女孩子像有神奇的魔力,笑起来很可爱,很治愈。

但酒窝既可以甜美,也可以性感。

还可以冷酷,像她爸那样。

更可以,

不出现。

暮色中,林慧颜看不清楼以璇藏在伞下的表情。

在楼以璇离她只两三步时,她抽出插兜的左手:“还以为,你不会带伞。”

所以她从箱底翻出了某年教师节学校发的那把藏青色十骨大伞,伞柄上还印着“天木教育集团”的LOGO。

多么意外的开场白,意外到楼以璇又差点要模糊边界了。

她注意看了,也注意闻了,林慧颜拿伞的手很稳,身上也并无药膏味,想必“拉伤”已好。

“成年人,做自己的大树,为自己遮风挡雨,有什么不对吗?”

楼以璇也把插兜的左手抽出,接过林慧颜递来的校卡放进兜里,然后,继续插兜。

她喜欢细如牛毛的雨。

喜欢在这样的雨天懒散漫步,不打伞。

让淋不透衣服的雨淋湿头发,在朦胧美的意境中找灵感。

或是,借机躲进林慧颜的伞下。

曾经。

曾经的她寻求的也从不是谁的庇佑,而是只有林慧颜能给她的安稳。

在她心里,林慧颜无所不能,无坚不摧,刚强与温柔并存,是名不虚传的“女神”化身,是名实相副的“完美”的代名词。

她膜拜她高高在上的姿态,也企图将高高在上的她圈入怀里,染指她,惹哭她,独占她。

步步为营,徐徐图之。

却一夕昏聩,下错一子,满盘皆输。

“没有不对。”

林慧颜的心抽了一下,她也将左手重新插回风衣的兜里。

原本温暖的手,只与冷空气接触了一瞬就变得冰凉,连隔绝风雨的衣兜也变凉了。

楼以璇穿着浅蓝色棉衬衣,外披一件杏色毛衫。

卡其色休闲裤,系带马丁靴。

文艺十足。

“走吧,有劳林老师带路。”平淡的语气和这场秋雨一样让林慧颜感觉到冷。

楼以璇没和她说“谢谢”,也没说其他,一路沉默着走到了面馆。

伞面上的雨珠很密集,但还不足以凝聚成水滴往下坠落。

两人收了伞,放入老板置于店门口的收纳桶里。

两把都是长柄自动伞,靠在一块儿没有支撑点就很容易歪倒。

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楼以璇伸手扶了一把。其实她不扶,两把伞也不至于掉到收纳桶外面去。

“伞是借的,弄脏弄坏都不好。”

“擦下手。”林慧颜从餐桌上抽了几张纸巾给她。

“谢了。”

楼以璇三两下擦干水渍,将脏纸巾扔进垃圾桶,“门口有风,坐里边儿些吧?”

面馆不大,比较方正。

刨开一侧贴墙的,粗略一算,摆了差不多有八张长条桌。

林慧颜“嗯”了声,找了张前后无人的落座。

店里的顾客加她俩,总共也才7人。

“老板。”

林慧颜刚要点牛肉面,楼以璇却先开口:“老板,我要一碗三鲜丸子米线。”

说完立刻给了林慧颜一个为什么她不点牛肉面的解释:“这两天怪冷的,辣油沾到衣服上难洗,我也不大喜欢手洗衣服。”

楼以璇喜欢吃牛肉面的原因,楼以璇不喜欢手洗衣服的原因,林慧颜都知道。解释是多此一举。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楼以璇上周想吃,今天却不想吃了。

而且楼以璇不喜欢手洗衣服,跟天气冷不冷也根本没有直接关系。

“两碗三鲜丸子米线,一碗……算了,就先这样。”

林慧颜要了跟楼以璇一样的米线,看看墙上的菜单后,又说了句,“再各加一个煎蛋。”

“老板,一碗不加西红柿。”

林慧颜没说的那句,被楼以璇自己补充了。

她拿不准林慧颜话说一半的用意。

是觉得管宽了,还是觉得她们还能像从前那样,她不吃的西红柿能夹给林慧颜。

在汤类菜品中,西红柿几乎是必不可少的一味提鲜食材,番茄炒蛋更是家常菜中必不可少的一道经典。

她很怪。

喜欢西红柿的味道,却不喜欢吃西红柿,尤爱吃西红柿炒蛋和西红柿鸡蛋汤里的鸡蛋。

所以林慧颜后来在做这两道菜时,通常都只放一个西红柿加三个鸡蛋。

西红柿切大块,爆汁不翻炒,鸡蛋也要一大块,不搅烂。

她吃鸡蛋,林慧颜吃番茄。

林慧颜也会吃鸡蛋,在她吃不了那么多的时候。

今日种种,往日种种,诸多细节都在表明她在林慧颜那里的与众不同,她那一次的得意忘形,怎么能算“高估了自己”呢?

点完餐,两人相顾无言,却也无一人拿出手机消磨时间。

楼以璇看伞、看雨、看广告,就是不看林慧颜。

右边那桌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各自面前一碗米线,各自手里玩儿着手机,和她们一样一句话交流都没有。

男的吃完了,扯纸擦嘴都没舍得把手机放下。全神贯注,翻页的手势应该是在看小说。

女的开着视频,听声音,是购物类直播。

“我这太多了,你再吃点儿。”女人的眼睛短暂离开手机,把碗推给男人。

男人也抬眼看向碗里,米线还有一大半,连两只鸭掌都还在,便低头端过来接着吃。筷子用的是女人搁在碗里的那双。

情侣或夫妻,关系不言而喻。

“镇店的三鲜丸子砂锅米线来喽,两位慢用,小心烫啊。”

楼以璇出走的思绪被服务员给拉了回来。

“谢谢。”

米线是用砂锅煮的,但煮好后倒进了别的碗。她手指抵着碗沿挪动调整位置,并不怎么烫手。

碗里有小汤勺,筷子也是从消毒柜里拿的,并非一次性。

在阴雨绵绵的时节,喝一口热腾腾的鲜汤,吃一口热腾腾的米线。

满口鲜香,全身回暖。

林慧颜虽然出来吃饭的次数不多,但哪几家店口碑好、受欢迎,她还是知晓一二的。

毕竟都八年了。

待楼以璇小口小口地喝完了一勺汤,林慧颜才拿起汤勺问:“味道能入口吗?”

“好喝。”

一句“好喝”之后,再无其他话。

林慧颜其实很想说:加了番茄的汤,会更好喝。

下次可以再来试试。

下次,可以把番茄给我。

但她们还有下次吗?一句话都不想跟她多说了的楼以璇,还会再和她有下次吗?

“周五晚,你有空吗?”

一心一意吃米线吃到一半,楼以璇冷不防地听到林慧颜出声问她话。

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不好使,听岔了。

“你有空吗”这句话,太不像能从林慧颜口中说出的话了。

她狐疑地抬起头,汤勺里还装着她正准备要喝的汤。

林慧颜只和她对了一眼,便又迅速垂眸,用勺子撇着汤面上的葱花:“请你们吃饭,上个月月底不是说好了吗?”

是说好了,但那不是何老师跟杜老师在说吗?

林慧颜当时都没吱过声,居然还成第一个响应的人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五,月底。

10月24号,林慧颜生日。

楼以璇没忘。

所以林慧颜是想在生日当天请她们吃饭?可这哪里像林慧颜的作风?

想着想着,楼以璇又不免伤了怀。

她跟林慧颜都八年没联系过、接触过了,兴许林慧颜一改往日的作风,而今就乐意跟朋友在生日、节假日这些日子里相聚一堂,吃茶喝酒。

“去徐老板的‘又见·小酒馆’可以,去其他你们想去的店也可以,我买单。”

“我课时没你们多,除去周三,晚上基本都闲着。杜老师、何老师她们时间上不冲突的话,我都行。”

楼以璇的回答跟林慧颜上次的回答如出一辙。

话音一落,就低头把汤勺送到嘴边,吸溜一口喝掉。

她这方刚把头埋下去接着吃米线,对面那方又把眼睑掀开了:“嗯,我问了她们,跟你说。”

比默契更默契的,就是你躲我藏。

谁也不拆穿谁。

不慌不忙地吃完,林慧颜起身到收银台欲结账,被楼以璇拦下。

“我请你。也是说好的。”

林慧颜收回对准二维码的手机,没跟她争,心想着不把帐算清楚也好。

她和楼以璇的账,早在八年前就不清不楚了。

天空彻底暗了。

雨也彻底停了。

拿了伞走出去,楼以璇回头望了眼,自言自语般说道:“店铺名写着‘面馆’,招牌却是砂锅米线。”

“面类招牌是牛肉面,米线类招牌就是我们吃的三鲜丸子。”

“这样啊,多谢林老师解疑。”

出门时,林慧颜右手拿伞,走在她右边。

趁这几句话的功夫,她把结完账顺手挂在左腕的雨伞取下用右手勾着,并巧妙移步到了林慧颜的右手边。

没走几米,林慧颜就不动声色地把伞换到了左手。用手腕挂着,手揣进兜里。

注意到身边人的这一变动,楼以璇忽地又停了脚,微微侧脸看向双手皆插兜的林慧颜。

目光在她的风衣口袋处扫了扫,手背遮得相当严实。

说明衣兜很有“深度”。

于是她抬了左手,挑起一缕乱飞的头发挂到耳后,抱着渺小的希望问:“林老师有带口香糖吗?”

【📢作者有话说】

明日起恢复晚八点更新。

本文的数据感觉不是很理想,会有点受挫,但保证不坑!

谁让我偏偏扎根在酸涩文赛道呢555

第25章3k收+2k营养液

◎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