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猫猫成功化形！ 老天奶，猫猫的衣服呢……
经过几天的练习, 对于现在的顾梓眠来说，调动灵力已是得心应手。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顾梓眠很顺利地完成了一个小周天的运转, 正当他准备朝着大周天发起挑战时, 一枚传音玉简突然从储物戒里蹦了出来。
“嗖”地一下, 将毫无防备的顾梓眠被吓了一跳。
小猫浑身的毛毛都炸了起来，凝聚的灵力如烟花般消散在空中，化作星星点点的荧光。
“喵……”
这是干嘛……
顾梓眠正要嘟囔几句抱怨, 玉简里忽地传出了顾铭急切的声音：“咩咩, 颜奶奶醒了, 你要过来吗？”
刹那间, 顾梓眠所有的怨念烟消云散，黑曜石般的眸子里倏然亮起, 其中满是惊喜。
他忙不迭地回应顾铭。
“喵！”
稍等一下，我现在过来！
顾梓眠急忙去叫旁边的宿九明，声音因为激动染上几分颤抖。
“喵……”
颜奶奶醒了, 我们……
话还没说完，宿九明一把将他抱起，顾梓眠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白光, 耳畔风声呼啸,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一人一猫就到了颜奶奶家门口。
顾梓眠有些茫然地眨眨眼睛，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宿九明是什么时候布下的传送阵。
“奶奶在等你。”发现顾梓眠呆呆地看着他, 宿九明将顾梓眠放在地上，在他的身后轻轻推了一下，“快去吧。”
“喵。”
哦好的。
事关颜奶奶，顾梓眠没心思再去想其他, 一扭头四脚腾空朝着屋内跑去，每一根毛毛都写着急不可耐。
然而，当顾梓眠冲到卧室门口，目光远远地触及到床榻上的颜奶奶的那一刻，他却猛地一个急刹车。
面前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顾梓眠踟蹰地站在门边，小爪子抬起又放下，半晌没能往前迈出一步。
顾梓眠有些害怕。
仅仅是在门边隔空望了一眼，他便察觉到颜奶奶不一样了——记忆中精神矍铄、笑容温暖的老人家，如今虚弱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顾梓眠愣愣地站在门边，四条腿宛若被钉在了原地，无法往前迈动一步，仿佛只要他不靠近，就能将时间定格，颜奶奶也还是从前健康的模样。
“喵。”
宿九明。
顾梓眠下意识地喊道，他有些无助地转头，却在这个瞬间捕捉到了宿九明眼中一闪而逝的悲伤。
顾梓眠终究是不再能欺骗自己：奶奶就是和之前不一样了。
萧诗茗坐在床边，见顾梓眠迟迟不动，她招了下手，柔声说道：“咩咩来，奶奶想见你。”
顾梓眠的视线还在宿九明的身上，他看见站在光影昏暗处的少年嘴唇蠕动，朝他无声地说了句：“去吧。”
顾梓眠缓缓点了下头，他埋下脑袋搓了搓脸，调整好表情之后，转身一步步地走向颜奶奶。
随着距离的拉近，颜奶奶的模样愈发清晰地映入顾梓眠的眼帘。
奶奶老了。
这是他的脑子冒出的第一反应。
在顾梓眠的印象中，从他诞生的一刻起，颜奶奶就是一名温婉的银发老人，尽管已至迟暮之年，但那柔和的眉眼和优雅的举止，仍能窥探到往昔的风采。
然而此刻，眼前的颜奶奶眉眼低垂，脸上的皮肤松弛地往下坠，明亮的眼眸此刻也失去了光彩。
察觉到顾梓眠的靠近，她缓慢地转动脖颈，如同老旧的部件一般，每一个小动作都是艰难的挑战。
颜奶奶的眼神中透着些许混沌，盯着顾梓眠看了许久才将他认出来。
颜奶奶的嘴唇微微颤动，虽然听不清楚，但顾梓眠还是从她的口型中看出奶奶正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顾梓眠轻巧地蹦上床，轻轻贴在奶奶冰凉的脸颊旁，故意放慢了语速和颜奶奶打招呼。
“喵～”
奶奶，我来看你啦～
听见顾梓眠的声音，颜奶奶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下垂的嘴角动了动，勉强拉出一个平直的弧度。
奶奶不是不想笑，而是没有力气。
得出这个认知的一刻，顾梓眠的鼻尖一阵酸涩，可他还是尽力克制住情绪，不让旁人听出他声音中异样。
“喵。”
奶奶，你要听爷爷爹娘小叔二叔的话，好好治疗，咩咩每天都会来看你的。
颜奶奶极力想回应，可最后只能发出“嗬嗬”的低音。
顾梓眠的眼泪绷不住了，他低下头，不敢再和颜奶奶说话，只是一直用脑袋轻轻蹭着。
一场病让颜奶奶元气大伤，强撑着和顾梓眠交流了两句便没了精神，没多久再次沉沉睡去。
看着颜奶奶闭着眼睛的模样，顾梓眠不用再抑制自己的情绪，他扑到萧诗茗的怀里，小声呜咽。
萧诗茗心疼地摸摸顾梓眠，她一只手把小猫抱起来，往屋外走去，路过宿九明时，萧诗茗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一起出来。
来到院子里，不怕吵到奶奶休息，顾梓眠不再压抑自己的哭声。
萧诗茗笑着把哭哭啼啼的顾梓眠放了下来，小猫脸上的绒毛被泪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看起来狼狈至极。
过了好一阵，顾梓眠才意识到自己正在萧诗茗和宿九明的眼皮子底下哭鼻子，虽然两人很配合地背过身，可顾梓眠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喵。”
你们别这样看我。
还没从伤心的情绪中走出来，顾梓眠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却又因为用力过猛，不小心打起嗝来，一抽一抽的，可怜兮兮地仰着脑袋。
萧诗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她在顾梓眠的额头轻点一下，一阵暖风拂过，将顾梓眠湿漉漉的毛发恢复成蓬松的模样。
“不哭了。”萧诗茗在顾梓眠的嘴里塞了一枚止嗝的糖丸，“我们咩咩是大男子汉。”
“喵。”
偶尔也可以不是的。
顾梓眠哼唧两声，背过身自己偷偷擦眼泪。
萧诗茗和宿九明没有催他，慢慢等顾梓眠平复情绪。
终于止住了眼泪，虽然声音还有些哭腔，可顾梓眠已经换了一副神情，坚决不承认自己刚才的糗态。
萧诗茗终于不逗他了，她领着顾梓眠和宿九明走到石桌旁坐下，“我来和你们说说颜奶奶现在的情况。”
萧诗茗声音徐徐，“这次生病，把不少从前的暗疾都被激发出来了，所以看着会比较严重，修养的时间也会相对比较长。”
顾梓眠听得忧心，眼中浮现出浓浓的焦虑。
“喵？”
奶奶会好起来的吧？
萧诗茗拍拍顾梓眠的背，给他塞了一颗定心丸，“不用太担心，慢慢调养的话，奶奶还是可以恢复到和从前差不多的模样，只是最近一段时间，她不太能陪你玩了。”
顾梓眠努了努嘴，不满地嘟囔。
“喵。”
我又不是只知道玩。
萧诗茗不禁弯了嘴角，“我知道的，我们咩咩最懂事了！”
顾梓眠听不得这么肉麻的话，小脑袋一下一下地顶着萧诗茗的手。
“我们都在这边，咩咩可以随时过来看奶奶。”萧诗茗浅笑着接着说道：“有什么情况爹娘都会和你说的，放心好了。”
顾梓眠乖巧地点头，冲着萧诗茗撒娇地说了声谢谢。
虽然萧诗茗详细地介绍了颜奶奶现在的身体情况，可顾梓眠的心情并没有全然放松下来。
和萧诗茗分开之后，顾梓眠的脸上彻底没有了笑容，哪怕回到自己家里，他也提不起多少劲儿，整个猫蔫巴巴的。
颜奶奶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从前顾梓眠没有想过有一天家人可能会离去，可颜奶奶的事情无疑是提醒了他这个残忍的事实。
未来，这样的事情可能还会不断发生。
一连叹了好几口气，顾梓眠终于决定找点事情干，不要让自己陷在低沉的情绪之中。
临近系统布置的月考时间，本该是复习的最佳时间，顾梓眠将手册展开放在面前，小爪子摁在书页上。
还没看两个字，顾梓眠的瞳孔失去焦点。
复杂扭曲的魔族文字在他的眼前掠过，仿佛一阵风似的，没有在脑海中留下任何痕迹。
抱着书发了好一阵呆后，顾梓眠不得不放弃学习的念头。
宿九明在他们回来没多久又出门了，顾梓眠也没问他去哪儿，反正大抵就是去医馆帮忙了。
在家里百无聊赖地绕了一圈之后，顾梓眠转上了猫爬架，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他本打着可以通过修炼被迫专注下来的注意，可不想，只要一闭上眼，顾梓眠的脑海中全身颜奶奶憔悴的脸，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别说是完成完整的一次运转，就连已经熟练掌握的小周天都无法做到了。
时间仿佛回到了刚刚拥有灵力的那段时间，顾梓眠甚至连最基本的调动灵力也做不到了。
反复试了几次之后，顾梓眠烦躁地啧了一声，山竹一般的爪子重重地跺了一下。
别想了啊！
顾梓眠一个劲的洗脑自己，试图把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海中挤出去，可这个方法并没怎么起效，反倒是让他愈发焦躁。
静不下来做任何事情，顾梓眠耷拉着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挂在猫爬架上的毛球。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去医馆找宿九明时，一股熟悉的香味从门外钻了进来——这是颜奶奶做出的珍珠丸子所特有的香气。
顾梓眠眼睛一亮，整个猫猛地窜了起来，小爪子却又顿在半空中。
感性告诉顾梓眠，这个味道只能出自于颜奶奶之手，可是理智又在不停地提醒他：颜奶奶现在的状态，不可能起来为他做珍珠丸子。
顾梓眠嘴唇动了动，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大门，仿佛能够穿过木门看见外面的颜奶奶。
进来的人不是颜奶奶，而是宿九明。
顾梓眠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还是意料之中，他朝宿九明挥挥爪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高兴一点。
“喵？”
这是什么，珍珠丸子吗？
和顾梓眠的猜测一致，宿九明手里的托盘放着一枚精致的珍珠丸子，他将托盘放在离顾梓眠最近的小桌上，邀请道：“要来尝尝吗？”
顾梓眠心不在焉地朝着桌子走去，声音中满是不确定。
“喵？”
这是你做的吗？
“嗯，刚刚出锅。”宿九明颔首，“之前找颜奶奶要过配方，但我不太确定这是不是你想要的味道。”
“喵。”
就是的！闻起来和颜奶奶做的一模一样。
顾梓眠重重地点了下头，对宿九明的劳动成果给予狠狠的肯定。
这也不是他无脑夸夸，虽然那还没尝到味道，可单单从气味来判断，这份珍珠丸子的味道肯定不会错。
顾梓眠的鼻子几乎快要凑到丸子上了，然而就在即将张嘴的一刻，他猛然转了个身扑到宿九明的手边，把自己的脑袋送到他的掌心蹭了蹭。
“喵。”
宿九明，你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龙。
宿九明在顾梓眠的脑袋上摸了摸，察觉到顾梓眠的情绪比刚才稍微高了些，他问道：“你见过其他龙族？”
“喵！”
没有啊！
顾梓眠理不直气也壮，一脸神气地昂着头。
“喵！”
就算以后碰到了其他龙，你也是最好的一条！
宿九明弯了嘴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将珍珠丸子推到顾梓眠面前，轻声道：“先尝尝吧。”
属于珍珠丸子的香气再一次席卷了鼻腔，顾梓眠不在压抑自己的渴望。
“喵！”
那我就不客气咯！
话还没说完，顾梓眠已经一口咬了上去。
许久未曾尝过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若不是清楚颜奶奶现在的身体状况，顾梓眠多少会怀疑这是宿九明在偷偷作弊。
他真是捡到宝藏龙了，连做饭都这么厉害。
顾梓眠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反复咀嚼，让口腔的每一处都记住这个味道，平常两口就能吃完的珍珠丸子，他硬是吃了一炷香的时间。
最后一块丸子下肚，顾梓眠多少有些不舍，眼神黏在盘子上，满是恋恋不忘。
“味道可以吗？”
顾梓眠一个劲地点头，他偷偷瞄了宿九明一眼，语速飞快地开口。
“喵！”
今天……谢谢你嗷！
屋内的气氛有些诡异，哪怕宿九明一个字还没说，顾梓眠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等宿九明回应，他一头直接钻到毯子下，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只留一条漏在外面的尾巴不受控制地晃来晃去。
宿九明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逗笑，他走到顾梓眠的身旁，隔着一层垫子轻轻拍了他一下。
顾梓眠宛若受惊的小兔子一般，猛地往宿九明的反方向窜了一大截，尾巴是藏起来了，可耳朵尖又从另一边露了出来。
宿九明并没有揭穿小猫崽拙劣的躲藏技术，他在心里估算着时间，等到顾梓眠害臊的情绪散去之后，他才开口道：“我今天用的山庄里的原材料，你可以试一试自己主动转化食物里的灵力，而不是靠睡眠被动吸收。”
宿九明的声音还是晚了一点。
听见这句话时，顾梓眠正在昏昏欲睡，可他还是强打起精神冒了个脑袋出来，睡眼惺忪地望着宿九明。
“喵。”
我好像隐约听见你说话了。
看着顾梓眠这副神志不清的模样，宿九明不得再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这一次顾梓眠虽然听见了，可还是花了好几秒才终于弄懂。
“喵。”
我试试嗷。
顾梓眠闭上眼睛，按照宿九明的指导，探寻藏匿在经脉间的灵力。
经过几天的了解后，宿九明一点不担心顾梓眠在修炼方面的领悟能力，果不其然，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就听见了顾梓眠欣喜的叫声。
“喵！”
我看见它们了！
宿九明温和地引导道：“现在试试把它们引到丹田中。”
顾梓眠了然地点头，不需要宿九明过多解释，他自己便找到了方法，仿佛捉萤火虫似的，将点点荧光汇聚成一缕，朝着丹田的方向汇聚。
一枚珍珠丸子并不算大，可到底是用上等食材制作而成的——回想在宿九明抵达竹光山庄的第一天，仅凭这一枚珍珠丸子，就让他完全枯竭的灵力恢复了小半。
因为不熟练，顾梓眠足足花了快一个时辰才完全炼化了珍珠丸子中的灵力，确认经脉中没有残留之后，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忍不住感叹。
“喵。”
难怪我要睡这么久，原来有这么多灵力。
顾梓眠哼哼唧唧地抱怨了两声，整个猫像是没骨头一样地靠在宿九明的身上。
“喵。”
要是每次都要这么麻烦的话，我以后还是别吃了，辟谷丹也挺好的。
一想到自己要放弃这么美味的食物，顾梓眠眼中满是难以割舍的痛，宿九明看得好笑，低声哄他：“熟练之后就会快很多了。”
顾梓眠依然是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模样。
“喵。”
希望如此吧。
顾梓眠把脑袋抵在宿九明身上，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电光火石间，他意识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他向宿九明确定了一下。
“喵？”
所以你确定我吃饱就睡因为在吸收灵力吗？
看到宿九明点头，顾梓眠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直直地望着宿九明。
“喵！”
那岂不是意味着捡到你之后，我就有灵力了。
想明白这件事情之后，顾梓眠激动地绕着宿九明转圈。
“喵！”
宿九明，你简直是我的福星！
宿九明在顾梓眠的猫脑袋上揉了一把，听着小猫嘴里发出一串舒服的呼噜声，“之前没有吗？”
“喵。”
没有的呀，不然我爹娘肯定发现了。
想到这里，顾梓眠顿时更来劲了，笑容抑制不住地从嘴里流出来。
“喵。”
不知道等我把灵力的事情告诉他们的时候，他们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宿九明顺势诱惑道：“再试试运转，不是只差一点了吗？”
此话一出，顾梓眠仿佛被瞬间抽空了能量一般，直接瘫成一张猫饼，小脑袋摇成拨浪鼓，从头到尾巴都透着抗拒。
“喵。”
今天的修炼额度用完了，我要休息。
猫猫能量耗尽，顾梓眠一头倒在床上，累得一根毛都不想动了。
“喵。”
你修炼吧，我在这里陪你。
说着，顾梓眠用尾巴在自己的身侧拍了拍，示意宿九明这边坐下，一双圆眸直勾勾地望着他，一点不掩饰自己准备偷看的意图。
要是宿九明能变成原形修炼就好了。
心里这么想着，顾梓眠的嘴也跟着顺溜地说了出来。
宿九明无奈地瞥了他一眼，用沉默表示拒绝。
女子口巴。
人形的小弟也是非常赏心悦目的。
小算盘没能得逞，不过顾梓眠并没有多少失落，也没有影响到他正大光明欣赏宿九明修炼的兴致。
一袭黑衣的少年盘坐静坐在蒲团上，几缕碎发随意地垂落在额头，鼻梁高挺，薄唇轻抿，随着他的呼吸，空气中的灵力仿若受到召唤一般汇聚而来，萦绕在宿九明的身旁。
顾梓眠歪着脑袋枕在自己的爪子上，尾巴时不时晃悠一下，目光专注地望着宿九明，狠狠饱了一波眼福。
尽管顾梓眠还不能敏锐地感知到周围灵力的准确变化，可从空气中微微波动的气流中他还是能猜出大概——宿九明的修炼效率远胜于他。
和顾梓眠的艰难相比，修炼对于宿九明来说如同和吃饭喝水一般容易。
什么时候猫猫也能这么丝滑就好了。
顾梓眠的眼睛里满是羡慕，正当他准备换个姿势继续欣赏美少年时，宿九明的传音符里冷不丁地传来了顾铭的声音。
“小九，现在来医馆一趟。”
宿九明的修炼被打断，顾梓眠“噌”地一下蹦起来，一把将传音玉简按在爪下，凶巴巴地来了一爪子。
顾老头，又是你！
顾梓眠嘴里骂骂咧咧的，抓着玉简不肯松手。
“给我吧，可能是医馆有什么事。”
宿九明的声音传来，顾梓眠仿佛过电一般，浑身的毛毛竖起，他爪子一缩，整只猫蹦出一尺的距离，装作一副对玉简上的抓痕一无所知的模样。
宿九明一点没有被迫中止修炼的不悦，只是平静地说道：“我过去一趟。”
“喵。”
真是的，凭什么他叫你过去你就过去呀，你是我小弟，又不是我爹的小弟。
嘴上一刻不停地输出，可顾梓眠还是乖乖地把宿九明送到了门边，即将目送他离开时，他忽地品出了几分不对劲。
“喵？”
不对啊，为什么是我爹找你去医馆，难道不应该是小叔在那边吗？
宿九明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缓缓攥紧拳，可他只是笑了下，柔声道：“临时有事吧，顾叔叔也经常在医馆的。”
这倒也是。
顾梓眠被小小地说服了一下，可他始终感觉有些不对。
没等顾梓眠琢磨明白其中的关键，宿九明已经冲他挥手道别了，“那我就先走了，以免他们等久了。”
罕见的，宿九明没有等到顾梓眠的回话，先一步往医馆的方向跑去。
宿九明的速度可不是顾梓眠能追上的，眨眼间就只剩下一个小黑点。
没办法，顾梓眠只好把满心的疑虑暂且压在心底。
反正宿九明都在山庄里，左右也出不了什么问题，而且去的地方还是医馆，爹和小叔肯定会照顾好他的。
想通这点后，顾梓眠顿时放心了很多。
他转身回到屋内，身上的疲惫感还没有完全散去，在顾梓眠原本的计划中，他可以盯着宿九明看一会儿，等他看够了龙，身体也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计划不如变化快，现在没了龙，顾梓眠只能找点别的事情来打发时间。
他在屋内无所事事地溜达了一圈，那些从前最喜欢的玩具现在好像突然失去了吸引力，顾梓眠一个个地拨弄过去，却没看中一个喜欢的。
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犹豫一番之后，他老老实实地回到猫爬架上、先前架好了留影珠的位置坐下。
算了。
天大地大，化形最大。
猫猫还是干点正事吧。
*
从离开院子的那一刻，宿九明就明白顾铭火急火燎把他叫去的缘由。
在顾梓眠身边时，失控的灵力被压制着，就连宿九明自己都未察觉到异常，可一旦拉开了距离，灵力紊乱带来的剧痛便如汹涌潮水一般，再度疯狂地席卷他的身体。
体内的灵力好似脱缰野马一般，不受控制地横冲直撞，经脉仿佛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穿，以至于宿九明不得不为了抵抗疼痛而放慢脚步。
一道阵法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脚下，宿九明下意识进入防御状态，可是当他看清阵法的主人时，宿九明顿时卸掉了力道。
刹那间，阵法的光亮将他牢牢包裹，再睁眼时，宿九明已站在了医馆之中。
顾锦就在他的面前，看见宿九明的瞬间，顾锦的视线从上到下将他扫了一遍，连连摇头，“我就知道出事了。”
顾铭没有说话，抬手在宿九明的身边落下一个结界，将隔绝紊乱的灵力。
“咩咩还真是厉害啊。”顾锦绕着结界转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幸好提前放了检测灵力紊乱的灵器，不然还不知道要耽误多久才会发现你的情况不对。”
顾铭没有顾锦那么多话，他将宿九明拉到椅子上坐下，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这才过去多久，灵力紊乱的频率太高了，最近有碰到什么异常吗？”
宿九明想了想，提出一个可能性，“这两天修炼的时间长了一点。”
“修炼时间啊，那确实有可能。”顾铭点点头，紧锁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些，“你之后还是保持原来的修炼节奏，我知道你是个勤奋的孩子，但还是要考虑自己的身体情况，高强度的修炼对你来说弊大于利。”
心里有了大致的了解之后，顾铭很快得出解决方案，“我先试着给你压制，其他的之后再说。”
顾锦闻言收起了玩闹的模样，他走到宿九明的面前，做好治疗的准备。
压制紊乱是在治疗颜奶奶的过程中总结出的方法，但也是第一次用在宿九明的身上。
尽管宿九明不会像颜奶奶那样无意识反抗，可他的情况却远比颜奶奶复杂，顾铭没想过压制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真正上手之后，他才明白这场治疗比他想象中困难无数倍。
“可能有点疼，你稍微忍耐一下，实在受不住了就和我们说。”
作为医者，顾铭深知通过外力强行阻拦灵力的流动，会对修者造成怎样的影响，再加上没有顾梓眠作为安抚，宿九明只能靠着自己扛住紊乱带来的痛楚。
顾铭和顾锦密切关注着宿九明的情况，时刻做好暂停的准备，可宿九明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痛极时，才会不由自主地皱起眉，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很快打湿了碎发。
尽管两兄弟联手，宿九明的情况却依旧不容乐观，他们的努力仅仅能完成极其表面的一部分压制，无论如何都很难再深入一步。
明明能够感受到宿九明体内的混乱，可他们却如同被缚住手脚的勇士，空有一身本领，但却束手无策。
顾锦的神情凝重下来，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多少有些自我怀疑，“怎么会这样？”
他的提问没有得到回答。
或许是察觉到气氛有些沉重，顾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半开玩笑似的说道：“果然啊，只要活的够久，什么疑难杂症都能被我碰上。”
“小小年纪的，也不知道你上哪里染到这么严重的紊乱。”
顾锦并不指望这个问题会得到答案，却意外地听见了宿九明的声音，“魔尊邬彧。”
顾铭低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宿九明抬起眸子，金色的瞳孔毫不畏惧地同顾铭对望，语气淡淡：“他一直想要我和我母亲的命。”
顾铭了然，在堂内来回踱步，“我原先还以为你是修炼的时候出了岔子才会这样，如果真的邬彧在其中动了手脚的话，事情便没那么简单。”
“你，你母亲，颜奶奶全都病出同源。”
宿九明缓缓点了下头，他做好了顾铭会继续问下去的准备，可对方只是连连点头，将话题拉了回来。
顾铭停下脚步，右手抚摸着络腮胡子，“若此事确和魔界有关，那灵力紊乱可能不是就不是病了，毒、蛊，甚至禁术都有可能。”
宿九明微微摇头，“我不清楚。”
上一世他有过类似的怀疑，可直到生命尽头也没得到结果。
“我明白了。”
顾铭的目光冷了下来，原本同晚辈说话时的温柔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事一族之长的果敢与威严，“如果真是邬彧的手笔，那么颜奶奶的这笔账，就要和他好好算算了。”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过激，顾铭平复了两秒，再次开口时，他的语气软化不少：“颜奶奶之所以这么急急忙忙地会下山，是因为山下突然出现了一群灵力紊乱的妖族幼崽，全都是在刚刚开始修炼的年纪，一场紊乱可能就让他们从此断了修行之路。”
“这些孩子倒是不难治，只是需要时间，我们也是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才会麻烦颜姨下山。”
提起这件事，顾铭多少有些后悔。
顾锦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在一旁补充道：“而且这些得病的孩子遍布妖界的各个种族，并非单独针对某一家人，如果真是邬彧干的，那这就是赤|裸|裸的阴谋了。”
顾铭点头，“这件事我们会去调查，你和咩咩乖乖在家就好了，外面的事情不要你们小孩子操心。”
宿九明没有接话，看着面前的面色凝重的顾铭和顾锦，他突然明白了上一世为何邬淮宁可制造一个荒谬的谎言，也要让神兽类惨遭灭族的原因。
只要这家人还存在于世，邬淮妄图统一三界的贪念定然会受到巨大的阻碍，没有了神兽类，妖界不过一盘散沙。
屋内因为邬彧的出现陷入了死寂，直到宿九明的传音玉简从储物戒中自动跳出，一道凄惨的奶猫叫声划破了沉默。
“喵！”
宿九明，救救我啊！
三人脸色一变，来不及多想，齐齐朝着顾梓眠的院子赶去。
*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之前。
没有宿九明在身边，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了顾梓眠一只猫。
他端坐在猫爬架上，将留影珠放到正对的位置。
虽然不是最佳状态，可被宿九明用一碗珍珠丸子打岔之后，顾梓眠至少没有再沉溺于先前难受的情绪之中。
第一次独自一猫开启修炼，没有宿九明保驾护航，顾梓眠心里难免有些打鼓。
他用爪爪在脸上搓了下，试图驱散内心的不安。
猫猫可以的！
最后检查了一遍留影珠的录制画面后，顾梓眠终于沉下心，屏息凝神，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丹田。
灵力如涓涓细流一般从丹田缓缓流出，匀速地沿着任督二脉流动，顺利完成一个小周天的运转，顾梓眠没有丝毫懈怠，直接开始对大周天发起挑战。
泛着荧光的灵力一路游走，直至经脉的最末端，灵力走到从前未曾抵达的位置，昭示着第一次运转即将完成。
顾梓眠的心跳开始不由自主地加速，原本垂落的尾巴因为兴奋竖起，在空中小幅度扭动。
纵使万般激动，可顾梓眠还是控制好了情绪，不让其影响到修炼的进程。
所有的灵力井然有序地回到丹田的一刻，顾梓眠欣喜地睁开眼，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宿九明的名字。
“喵……”
宿九明，我成……
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秒，顾梓眠的笑容在脸上凝固。
眼前的景象完全被一片白茫茫取代，顾梓眠抬起爪子挥了挥，却连一根毛的影子都没瞧见。
顾梓眠忙不迭地抬手摸向自己的眼睛，粉嫩的肉垫能感受到眼睑的温热，可眼前那片刺目的白色却依旧顽固地占据着全部视野，没有丝毫消散的迹象。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顾梓眠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紧紧揪住了他的心。
他不会走火入魔把自己弄瞎了吧？
顾梓眠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走火入魔造成后遗症的案例，顿时慌了神。
他才刚开始修炼啊，怎么能变成这样。
要是刚才没有开始就好了……
“喵！”
宿九明！
顾梓眠焦急地叫了两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猛然想起宿九明此时不在身边，顾梓眠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腿一软跌坐回猫爬架上，仿佛石像般一动不动。
这一定是梦。
都是假的。
顾梓眠在心里不断默念着这句话，小爪子慌张地在身上来回抚摸，试图找到自己正在做梦的证据。
碰到储物戒的一刻，顾梓眠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掏出传音玉简大喊了一声宿九明的名字。
“喵！”
宿九明，救救我！
奶气的猫叫声刚刚落下，先前一直笼罩在顾梓眠眼前的白光慢慢散去。
熟悉的屋内装潢出现的一刻，顾梓眠一时间有些回不了神，他呆呆地握着传音玉简，身心都还沉浸在方才的恐惧之中。
这该不会是猫猫瞎了之后，自己脑补出来的画面吧？
顾梓眠有些不敢相信，他慢慢地起身，试探地朝留影珠伸出手。
将它攥在掌心的一刻，感受着珠子冰冷而坚硬的触感，顾梓眠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没有瞎，也没有走火入魔，刚才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顾梓眠如释重负，他缓缓往后一靠，将留影珠和传音玉简随手一放。
等等，哪来的手？
顾梓眠的动作顿住，好像一个不太灵活的傀儡一样行动迟缓，还有些卡壳。
他僵硬地扭头看向墙上挂着的水镜——此时，一名三四岁的小男孩坐在猫爬架上，一头银发柔顺地自然垂落，乌黑的眸子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顾梓眠手指一松，失去支撑的留影珠从猫爬架上坠落，在地毯上滚了几圈才终于停下。
此时水镜中的男孩也跟着没有了留影珠，正呆呆地盯着地面。
顾梓眠恍惚地低下头，视线地面移动到自己的身上。
银色的绒毛被白皙的皮肤取代，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一处是顾梓眠所熟悉的。
看着截然陌生的自己，大脑宕机半晌才终于恢复了运转能力。
顾梓眠的手在自己身上试探地抚摸，一个念头缓缓升起。
他这是……化形了？
然而喜悦的情绪还没有来得及蔓延到全身，顾梓眠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白净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顾梓眠又羞又急，肉乎乎的小手慌乱地想要遮挡住自己的身体。
为什么他身上没有衣服！
化形应该是这样的吗！？
第23章 猫猫没有龙了？ 宿九明你要背叛大哥吗……
这场化形来得太过突然, 完全超出了顾梓眠的预料，别说是恢复原形的功法了，顾梓眠连化形的方法都只是大致浏览过, 并没有详细研究。
不是, 他到底怎么成功的？
还有, 他要怎么变回去啊！
顾梓眠低头看了眼自己光溜溜的身子，手忙脚乱地抓起猫爬架上的垫子，将重点部位挡得严严实实的。
猫猫不要面子的啊！
垫子的存在让顾梓眠不至于全｜裸, 但他心里清楚, 这样的方法并不能解决问题。
尤其是想到可能会被宿九明看到这副模样, 那他大哥颜面还如何维持！
此时此刻, 顾梓眠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却唯独有一个念头无比坚定：必须赶紧变回去！
顾梓眠先前有多渴望化形, 现在就多怀念还是猫猫的自己。
他顾不上太多，秉持着怎么来就怎么回去的念头，他连忙运转灵力。
明明才刚掌握完整运转的技巧, 可在危机之下，顾梓眠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以一个绝非初学者可以做到的速度完成了运转。
只是可惜, 相同的方法并没能让他回到原来的模样。
早知道刚才就不给宿九明传音了！
顾梓眠多少有些后悔, 若是没有传音, 他现在就不至于这么狼狈。
不清楚宿九明多久会回来，顾梓眠一刻不敢耽误, 情急之下，他狼狈地从猫爬架上走了下去。
刚认识的四肢显然和顾梓眠不太熟，从前可以轻而易举上蹿下跳的他，现在却只能四手四脚地往下退, 动作笨拙，生怕一不小心滚了下去。
好不容易离开了猫爬架，顾梓眠目标明确地冲到床上，一头钻进了被子里。
虽然这里并不能算一个很好的隐藏位置，但至少可以保证他不会在宿九明进来的时候被直接看个精光。
“系统系统，我要怎么变回去！”
顾梓眠急切地抓住意识海中的小光团，一个劲的摇晃，试图用这个方法让它掉落一点恢复的方法。
可系统也没有化形的经验，只能顶着晕眩感把之前化形手册给顾梓眠找出来。
系统的提示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要不，宿主现在学一下？】
难道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只可惜当下情况紧急，顾梓眠没工夫去痛骂系统的不靠谱，他一把抓过手册，火速翻到化形后回归本体的部分。
顾梓眠还没来得及看完全部的文字，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从屋外传来，同时响起的还有好几道不同的声音：“咩咩，你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了？”
如果现在还是原形的话，顾梓眠已经炸成了小毛球 ，此时的他后背满是冷汗，身体因为紧张成了石块般僵硬的模样。
在顾梓眠原本的计划中，最差的情况也就是他没能瞒住宿九明，顶天了被一条龙瞧见这般丑态，可他绝对没想过会一群人一起来！
顾梓眠两眼一抹黑，他粗略地估计了一下，门外至少有三个人，其中最明显的就是顾铭的声音。
小弟不会看他笑话，但是他爹一定会的！
要是被这么多人撞见，猫猫不如直接去魔界定居算了！
顾梓眠根本不敢去想那样的画面，不带一点犹豫直接对着功法开始行动。
第一次在没有宿九明的指导下修习功法，还是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别说是熟练理解了，顾梓眠甚至没来得及通读一遍，可尽管这样，他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
灵力随着顾梓眠的牵引在经脉中缓缓流动，顾梓眠不敢闭眼，双目紧紧盯着手册，看一步做一步。
不过好在有系统实时监测检测顾梓眠的身体情况，不至于真的让他落入走火入魔的地步。
“咩咩！”
和这道声音一同响起的是顾梓眠家大门被人踹开的声音，“砰”的一声巨响，险些让顾梓眠的灵力走岔了道。
最后一道灵力回到经脉之中的同时，一道白光包裹住了顾梓眠的身体，光亮熄灭的一刻，幼童重新恢复了小猫崽的模样。
顾梓眠第一时间低下头检查自己，确定所有毛毛都还在身上后，他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顾梓眠放松了，可有些人却还在惊慌之中。
在屋外没有听见顾梓眠的回应，进了门也没发现小猫的身影，顾铭和顾锦的脸色白了两分。
顾锦的灵力铺开，在屋内一边找一边焦急地大声喊道：“咩咩，你在哪里？”
顾铭低头关注着地面，寻找的同时注意着不要不小心踩到小猫崽。
宿九明虽然没有发出声音，可眼神却一直在顾梓眠长呆的地方来回，视线碰到地上的留影珠时，他的脚步一顿。
里间，传来了一道细微的声音。
“喵……”
顾梓眠话音未落，用于藏身的被子突然人猛地掀开。
猛地暴露在阳光下，顾梓眠不由得轻颤一下，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及时变回来了，不然今天就是猫猫社死之日。
看见顾梓眠安然无恙地在床上呆着，几人的高悬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你这是干什么？”顾锦把他抱起来，来来回回检查了一遍，确定顾梓眠身上没有外伤之后才把他放了下来，“吓死我们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顾梓眠咧嘴一笑，小小的一团趴在床上，冲顾锦撒娇地叫了一声。
顾铭蹲在顾梓眠的身边，关切地问道：“咩咩怎么了？”
咩咩也想知道怎么了！
顾梓眠欲哭无泪，却又不能将化形的实情告诉他们，可若是不说实话，顾梓眠一时半会儿还真没编出点乱七八糟的东西糊弄过去。
死脑子，快想啊！
顾梓眠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
见顾梓眠一直不肯说话，顾锦又有些担心了，他轻声问道：“有什么不方便告诉我们的事情吗？”
“喵……”
是有一点不方便……
顾梓眠含糊地回答道，试图拖延一下，再给脑子一点思考的时间。
余光偶然扫过被掀开的被子，顾梓眠的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有了想法。
他扬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两只前腿交叉，故意做出一副扭捏的模样，他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句。
“喵。”
因为我卡在被子里了。
说完，顾梓眠还故意装作一副害羞的模样，往后躲了两步。
“你干什么了！”
顾锦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了眼床，又看了眼满脸不好意思的顾梓眠，不禁抽了抽嘴角。
虽然很离谱，可是发生在某只小猫崽的身上，顾锦诡异地感到了几分合理。
顾锦由衷地感叹道：“不愧是我们家咩咩，真厉害！”
他和顾铭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目光中看出几分无奈的笑意。
和别人家幼崽卡树上，掉井里这类常见的危险比起来，他们家的幼崽果真是与众不同。
两位长辈看起来对他的理由深信不疑，顾梓眠无声地舒出一口气，可对上宿九明目光的一瞬，顾梓眠突然没了信心。
他冲宿九明讨好地笑了笑，不等对方回应，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被宿九明这样看着，顾梓眠多少有点心虚。
在床上迷路这个理由虽然听起来也不是很酷，但总比裸奔要好吧？
想到这里，顾梓眠乖巧地坐直了身子，把尾巴甩到身前，严严实实地盖在爪子上，挡住任何可能不小心露出重点部位的 “危险区域”。
“算了，咩咩没事就好。”顾铭揉了揉小猫脑袋，另一只手掂量了下被子的重量，“一会儿给你换一个轻一点的，泠雀毛的吧。”
顾锦点头赞成，“泠雀毛最轻了，给咩咩正合适。”
一旁的顾梓眠根本不敢吱声，他倒是对泠雀毛做的被子没有意见，但他见过那位常常来家里泠雀叔叔，也知道他爹和那位叔叔的关系不错，就是不知道泠雀叔叔有没有想法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此时，确认顾梓眠没事，顾铭和顾锦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惊慌，将顾梓眠放在桌上，一左一右地守在他的身边，一本正经地和他讲道理：“咩咩，下次别这么吓小九了，人家对你多好啊。”
顾锦在顾梓眠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在一旁附和，“就是，小九都给你做这么好吃的珍珠丸子了。”
顾梓眠迷茫地歪了下脑袋。
“喵？”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顾锦忍俊不禁，“小九都快把全族人拉起来试菜了，爷爷都说他做的好吃呢。”
这件事顾梓眠确实不知道，他仰头看向宿九明，眼神中多了几分迷惑。
宿九明只是勾了下嘴角，回望顾梓眠的眼睛。
心里惦记着珍珠丸子的事情，顾梓眠的眼神时不时就往宿九明身上飘，顾铭和他聊了一会儿，见顾梓眠一心都在好朋友身上，无奈地在他眉心点了点。
“你啊。”
知道顾梓眠没有聊天的心思，顾铭和顾锦没有多留，送走了爹和小叔之后，顾梓眠才一头撞进了宿九明的怀里。
“喵。”
珍珠丸子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宿九明捏了下顾梓眠毛茸茸的小耳朵，“小事而已。”
“喵！”
才没有，这是天大的事情！
顾梓眠哼唧了一声，两只爪子搂着宿九明的手腕，仰着头望着他。
要不是有小叔的这句话，顾梓眠真以为宿九明第一次尝试就能做出和颜奶奶这么相似的味道。
他真是太笨了。
顾梓眠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圈，抱着宿九明的爪子更紧了。
“喵。”
下次这种事情一定要告诉我，小弟是不可以有秘密的。
宿·满身都是秘密·九明：“……好。”
顾梓眠的问题解决了，可宿九明的怀疑还没有得到证实。
虽然顾梓眠的借口没有引起顾铭和顾锦的注意，可宿九明作为现在唯一一个知道顾梓眠小秘密的人，自然不会觉得这是一个合理的回答。
他低头看向腿上的小猫，“你还有问题吗？”
顾梓眠不解地摇头，他歪着脑袋看向宿九明。
“喵？”
没有了，怎么啦？
宿九明抬起顾梓眠的爪子，直截了当地问道：“为什么突然叫我，是修炼出问题了吗？”
顾梓眠笑容一僵，下意识地把爪子收回来，他一个劲地摇头，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喵！”
没有哦！
顾梓眠就差把心虚两个字写在脸上，为了转移话题，一张小嘴疯狂输出。
“喵！”
我可没有秘密哦，不像你还有事情瞒着我。
“喵！”
修炼也没有问题哦，我有在好好努力的。”
“喵……”
不信的话，你可以去看……
顾梓眠的话还没说完，看见宿九明手里握着的留影珠，他瞬间变了脸色。
猫猫怎么就把这个忘了！
一想到这枚珠子里现在留下的都是些什么影像，后悔的情绪几乎淹没了顾梓眠整只猫。
他就不该为了留念把录像功能打开！
这可不是留影珠，这是猫猫的尊严！
顾梓眠来不及多想了，直接扑上去把留影珠抢了回来。
“喵！”
谢谢你捡到了我的留影珠我都不知道他丢哪里去了刚才修炼的时候好像没打开我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小猫的叫声又快又急，宿九明很难把他这个行为和问心无愧四个字联系起来。
但他并没有急着追问。
宿九明握住顾梓眠爪子，注入灵力检查了一圈。
顾梓眠的精神挺好，经脉也没有异常，应当没有大问题。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顾梓眠喘了一会儿才恢复过来，眼看着宿九明没有要质疑他的意思，顾梓眠眼珠子一转，小心思不免涌了上来。
“喵！”
你不在的时候，我真的有在好好修炼哦！
说着，顾梓眠偷瞄了一下宿九明的脸色，算盘珠子直接蹦到了他的脸上。
“喵？”
所以，我能不能看看你的原形呀？
不知道顾梓眠的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宿九明没有多问，只是静静地看了顾梓眠一眼，一眨眼变回了黑龙模样。
相处到现在，宿九明多少知道自己的原形对顾梓眠有莫大的吸引力，哪怕只是一条尾巴，一对翅膀都能让小猫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这一次也并不例外。
许久未见的黑龙形象出现的一刻，顾梓眠几乎是抑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感叹。
“喵。”
真帅啊。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顾梓眠第一时间捂住了自己的嘴，可一双眼睛却依然紧紧地黏在宿九明身上。
宿九明并没有放松下来。
从顾梓眠的反应来看，自己的原形对他的诱惑力应该并没有下降，可这一次，顾梓眠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动手动脚的，只是坐在桌子上，克制地望着他。
从上到下把小黑龙扫了一遍，顾梓眠在脑海中想象了一遍将宿九明从头到脚撸一遍的手感，虽然很想凑过去摸摸，可顾梓眠还记得现在的任务是看看宿九明是如何化形的。
他咽了下口水，爪子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但是对上宿九明目光的一刻，顾梓眠乖巧地说。
“喵。”
我看完了，你可以变回去了。
然而，宿九明并没有依照顾梓眠的想法变回人形，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静静地凝视着顾梓眠。
顾梓眠本来就揣着小心思，被宿九明这么一盯，心里顿时有些发慌，仿佛宿九明一眼就能看穿他的所有秘密。
顾梓眠错开视线，在心里默默祈求宿九明千万别再继续追问下去，正当顾梓眠思考要怎么把这个话题圆过去时，宿九明的传音玉简刹那间亮起。
亮的好啊！
猫猫以后一定会好好谢谢这位不知名的好心人的！
顾梓眠眼睛里瞬间有了光，连忙伸出小爪子使劲戳了戳宿九明，提醒他查看消息。
“喵！”
快看看吧，说不定是什么紧急消息呢！
宿九明只当听不懂顾梓眠的暗示，他盯着顾梓眠的眼睛看了几秒，直到顾梓眠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宿九明才用龙爪握住了玉简。
这个时候能发来消息的，只能是魔界的人。
宿九明迟疑一瞬，余光扫过身旁兴奋的小猫，仿佛方才的犹豫完全不存在一般，动作自然地当着顾梓眠到面将玉简打开。
来信的人是太叔清，发来的简讯上只有短短的一行文字。
顾梓眠不是故意偷看宿九明的消息，只是他最近都在学习魔族文字，对这群扭曲的形状有些敏感。
魔界……动荡……速回。
从顾梓眠为数不多能辨认的魔族文字来看，这条消息似乎不太妙。
顾梓眠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眼睛里的情绪慢慢褪去，尾巴也缓缓垂了下来，蔫蔫地坠在身后。
他只是想分散下宿九明的注意力，并不是真的想让宿九明离开。
这条讯息，是宿九明的家里人叫他回去了吗？
顾梓眠抿着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询问，毕竟偷看别人的短信并不是什么有礼貌的行为。
想了好一阵，顾梓眠才终于找到了一个折中的问法。
“喵？”
你是在和魔族的人联系吗？
宿九明一直在等着顾梓眠提问，也针对可能出现的问题打好了腹稿，只不过他还是没能猜对顾梓眠的脑回路。
不过正因如此，宿九明惊觉自己好像忘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咩咩。”宿九明叫了一声，他弯下腰和顾梓眠平视，“我是半妖。”
顾梓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明白宿九明为什么突然和他说了这个。
巨大的骨翅展开，包裹住顾梓眠的身体，宿九明放慢语速，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有一半的魔族血脉，只有半妖才会有这样的翅膀。”
“嗷。”
顾梓眠应了一声，他歪着头等待宿九明接下来的话，却发现对方一直盯着自己，似乎也在等待什么。
猫猫应该说点什么吗？
顾梓眠有些懵，他想了想，试探地问。
“喵？”
所以，我有了一条全修真界独一无二的龙？
宿九明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怔怔地望着顾梓眠，眼中满是复杂。
宿九明从未怀疑过顾梓眠会因为他血统不正而放弃他，可他也没想过，受尽诅咒人人唾骂的半妖之体还能有这般解读。
宿九明变回人形，一把将顾梓眠抱进怀里。
猝不及防地和宿九明近距离贴贴，顾梓眠一时间有些恍惚。
绕了一圈，他发现自己好像还是不知道宿九明是不是要走。
不过现在还有一些其他不容错过的事情。
顾梓眠的小爪子摸上宿九明的衣服布料，仔细地体会手感。
对啊，化形应该是有衣服的才对。
宿九明的黑衣就应该是是他的鳞片才对。
想起那通身黑亮的鳞片，顾梓眠忍不住多摸了几下，眼中满是钦慕之意。
要是猫猫也能这么漂亮就好了。
顾梓眠越摸越上头，直到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咩咩，摸够了吗？”
听见这句话时，顾梓眠猛地察觉到几分不对，他低头看了眼，这才发现自己的爪子居然一直放在宿九明的胸前。
他刚才在摸哪里！？
顾梓眠在心中尖叫一声，猛地将爪子缩回来，仿佛被火烫到了一般，他眼神慌乱，磕磕绊绊地解释。
“喵！”
我只是在摸你的衣服，没有别的意思！
宿九明只是笑，他点头应和，“嗯，我知道的。”
要不是猫猫手短，顾梓眠真想当场掐个人中，他又不是傻，怎么会听不出这句话中的敷衍。
这下顾梓眠是真的感受到什么叫有口难辩、做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张了张嘴，却愣是找不出能合理解释自己这番行为的措辞。
算了，世界毁灭吧。
顾梓眠一头栽进了宿九明怀里，装死不愿再面对这个话题。
宿九明点到为止，没有再这个话题继续深入下去，他揉揉小猫脑袋，学着顾梓眠的语气说话，“咩咩今天的修炼额度完成了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可顾梓眠哪有这个胆子在宿九明面前修炼，他摇摇头。
“喵。”
我今天累了。
宿九明也不强迫他，“我还正准备同你说，我近日修炼遇到瓶颈，需要暂缓一下，不能和之前一样陪你了。”
顾梓眠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担忧，小爪子搭在宿九明的手背上。
“喵？”
瓶颈期啊，这可怎么办？
宿九明没有说出实情，只是含糊道：“没什么，某天开窍就能突破了。”
顾梓眠倒是不太担心宿九明的修炼进度，只不过有些不放心他的身体情况，再加上现在自己也没弄懂突然化形的原因，此时提出减少修炼时间倒是正和顾梓眠的心意。
“喵！”
那我也不修炼了，我们一起玩吧，我还有好多好东西没给你看呢！
宿九明眸光中闪过一抹深意，他道：“你不是想化形吗？”
顾梓眠仰着头错开宿九明的视线，他晃晃脑袋，张嘴就是大道理。
“喵。”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修炼难道不应该一步一个脚印吗？
“喵！”
而且你不是也说了，一次性修炼太多，可能会失去兴趣吗？我觉得我现在就是这样的！
顾梓眠自觉自己说得很有道理，可宿九明却没相信几分。
可不过一个时辰就让顾梓眠的想法发生了逆转，再配合刚才那些异常的行为，怎么想都不简单。
心知顾梓眠不肯说出实情，宿九明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准备默默地观察。
号称不修炼的小猫果然没有继续打坐的意思，他好像回到了没有和宿九明相识时的日子，整天不是在大快朵颐，就是沉浸在各种玩具和游戏里。
顾梓眠也是最近两天才惊觉，从前那些早就腻味的游戏和玩具原来还可以这么有趣，他玩腻的不是这些玩具，而是独自一猫的玩耍。
现在有了宿九明作伴，熟悉的玩具又变得充满吸引力，顾梓眠恨不得拉着宿九明把所有存货全都体验一遍。
只可惜宿九明每天雷打不动地要去医馆找小叔，一来一回至少要耽误个把时辰。
顾梓眠实在想不通，从前没有宿九明的时候，小叔不也能把医馆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为什么现在好像宿九明一天不在，医馆就会倒闭了一样。
长长地叹了一口，顾梓眠的小爪子无聊地拨弄着小球，所有的玩具都变得索然无味。
一个猫在家也没什么乐趣，顾梓眠灵光一闪，脑海中蹦出一个绝妙的主意——不如去接宿九明下班吧！
自从有了灵力之后，顾梓眠的生活不像从前那么清闲，接送宿九明去医馆的事情也因此搁置。
好久没有去医馆接龙了，想起一会儿宿九明看见自己时会露出的惊讶神情，顾梓眠不免有些激动。
他看了眼天色，现在距离宿九明平常回来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可顾梓眠已经等不及了。
在家等和在医馆等有什么区别吗！
想到这里，顾梓眠是是一刻也等不了了，一个鲤鱼打挺从软垫上跳下来，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医馆走去。
顾梓眠心情好，远远看见邻居家的伯伯，他抬起爪子挥了挥，主动打了个招呼。
“喵！”
伯伯下午好，我去接我的龙下班啦！
伯伯笑着回应，“你们关系真好。”
“喵！”
对哒！
这话可算是说到了顾梓眠的心坎里，怀揣着多听几句好话的念头，一路上无论碰到谁，顾梓眠不仅热情的打招呼，还会自觉地汇报行踪。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住在沿路的族人都知道了顾梓眠要去接宿九明的消息。
收获了一连串的“咩咩好棒”“孩子们关系真好”后，顾梓眠总算到了医馆，嘴里还含着半块不知被哪位热心人士投喂的小饼干。
顾梓眠在屋外偷瞄了一眼，宿九明的工作似乎还没有结束，顾梓眠也不准备进去影响他的节奏，自己在外面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顺便慢悠悠地把饼干吃完。
“辛苦你了。”
这是顾铭的声音。
顾梓眠耳朵动了动，闻声探了个头往屋内看了眼。
不清楚是不是他的错觉，顾梓眠总觉得顾铭最近来医馆的频率格外的高。
改天得去问问，这老头是不是把巡山的任务全部交给娘亲，自己一个人跑来医馆偷懒了。
“你回去也好，我们对魔界的了解太少了，多少有些被动。”
这是在和谁说话？
谁要回去了？
顾梓眠咀嚼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坐直身子，顺便把没吃完的饼干丢进储物戒。
他突然想起了一条短信，一条在打岔之后被顾梓眠跑去脑后的短信——魔界动荡。
“谢谢顾叔叔，我明白的。”
听到宿九明回答的一刻，顾梓眠整个身子都僵住了，他想走近看看，可四肢却仿佛被冻住一般，无法前进一步。
“魔界情况复杂，你顾全自己就好，时间长短不是问题，有事联系我们，不要自己逞强。”
“咩咩那边……”
“先不和他说了吧，咩咩心大，气一会儿就没事了，你放心回去。”
“好，麻烦顾叔叔……”
后面的话，顾梓眠不敢再听下去了，他感觉自己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口鼻，难受得近乎无法呼吸。
顾梓眠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跑去，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
“咩咩，你的龙呢？”
顾梓眠听见有人和他说话，可他分不出心回应和他打招呼的人。
风声在耳边呼啸，透过绒毛落在皮肤上，激起一阵寒意，顾梓眠睁大眼睛，让凉风带走眼中的潮湿。
喉咙因为长时间的奔跑泛起铁锈味，四肢也逐渐沉重起来。
顾梓眠的脚步放慢，最后停在小路中间。
小猫低着头，藏住失控的表情，鼻尖一阵酸涩，可顾梓眠故意瞪大了眼睛，硬是忍住了眼泪。
他早该想明白的，玉简上那条消息就是要让宿九明回魔界。
顾梓眠艰难地抬起脚步，缓慢地往院子里走去。
宿九明有自己的家，顾梓眠想过他可能会离开，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而且他想不明白——
宿九明要走了。
为什么还不愿意告诉他？
第24章 猫猫是龙的崽？ “我买回去给孩子的。……
时间回到一个时辰之前。
顾梓眠显然有事瞒着, 宿九明本想多观察两天，把小家伙藏着的秘密撬出来，可太叔清再次发来的消息让他不得不改变计划。
不得已, 趁着去医馆治疗的时间, 宿九明同顾铭说了魔界来信的事情。
“魔界那边来了消息啊。”
顾铭一边摸着胡子, 一边思忖着，对于宿九明要下山去见人的事，他并没有表示反对, “你回去也好, 我们对魔界的了解太少了, 多少有些被动。”
已经当过一次魔尊, 宿九明对魔界没有太多顾虑，尽管太叔清的来信中表明事关重大, 希望他可以尽快回到魔界，可宿九明并没有太过紧张。
相比之下，他更放心不下顾梓眠。
消息来得突然, 宿九明还没有提前和小猫商量就要急匆匆离开，他难免担心顾梓眠会生气。
宿九明有些犹豫地开口：“咩咩那边……”
到底是活了半辈子，顾铭多少还是能猜出一点宿九明的心思, 他笑着说道：“你倒是操心他。”
“咩咩就在家里, 这么多人看着呢, 你别太担心了。”顾铭摇摇头，“他自己玩儿了几年了, 不差这两天的。”
不方便把顾梓眠的秘密透露出去，宿九明能做的只有让顾铭多关注一下小猫的情况。
顾锦在一旁听得有趣，忍不住打趣道：“你这小孩真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咩咩是你的崽。”
宿九明没有接话, 只是垂下了眸子。
他俯身朝着顾铭深深地行了一个礼，坚定地说道：“最多一天，我定会回来。”
顾铭心知劝不动他，只好叮嘱道：“你自己把握吧，一个人在外面千万注意安全。”
“魔界插手只是我们的猜测，并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稍作停顿，顾铭严肃地补充道：“如果出现灵力紊乱，记着立马回来，没有什么事情比你的安危更重要，知道了吗？”
虽然得到了宿九明的保证，可顾铭却没有放下心来，他看着宿九明远去的背影，右手无意识地摸着胡子。
顾锦走到顾铭身边，试探地问道：“大哥，就这样放他回魔界吗？”
顾铭面不改色，“让他走，利大于弊。”
顾锦还是有些犹豫，他说道：“可若他真的是星图预言的下任魔尊……”
“那不是更好了吗？”顾铭平静地反问回去，他看着顾锦的眼睛，自然地笑了一下，“至少他对咩咩很好，如果有他护着咩咩，我们也不必那么担心。”
顾锦不说话了，尽管他对顾铭的决定不是完全赞成，可在这点上，他说不出一句反驳。
“另外，你这几天去查一下，哪家龙族十年前丢过孩子。”
*
从医馆出来，宿九明心里盘算着怎么和顾梓眠解释自己马上要出门的事情。
住在医馆旁边的大婶瞧见宿九明一个人，有些意外地问道：“小九怎么一个人，咩咩不是来接你了吗？”
“咩咩？”宿九明脚步一滞，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他来过了？”
“对啊。”大婶往后指了下，笑着说道：“刚刚可开心了，一路跑过来说是来接你下班的，小家伙动静可大了，大家都瞧见了。”
宿九明暗叫不好，顾梓眠每次来接他都会在同样的位置，没有在医馆看见他，多半是被听到了什么。
“我去找找他，谢谢您。”
大婶连连点头，“就是，到处找找，指不定是正好错开了。”
宿九明匆匆地应了一声，他不敢再耽搁，径直往顾梓眠的屋子跑去。
此时的小院中一片静谧，只有微风拂过窗棂传来的声响。
顾梓眠呆坐在木椅上，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摊开的化形手册，密密麻麻的文字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一个字都没能看进去。
宿九明既然要走，为什么不告诉他？
魔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宿九明回去了，还能回来吗？
无数的疑问和担忧在顾梓眠心里疯狂地打转，好似有成千上万只野兽在他的耳边肆意嚎叫。
顾梓眠甩了甩脑袋，试图把这些恼人的念头丢出去，可它们就像是狗皮膏药一般死死地缠在他的脑海里，让他无法进行手中的事情。
就在顾梓眠心烦意乱到了极点时，门口传来了熟悉的声响。
顾梓眠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和进门的宿九明对上视线。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顾梓眠心中有无数个想要问清楚的问题，可当真真切切看到宿九明站在眼前时，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令他不知从何问起。
宿九明快步走到顾梓眠的身边，低头注视着他的眼睛，声音温柔地问道：“咩咩，你听到了什么？”
只是听到宿九明的声音，顾梓眠就莫名来气，他转过身背对着宿九明，每一根毛毛都写着“我不开心”。
“喵！”
要你管！
小猫还愿意理人，至少意味着还没有直接被判死刑，宿九明半跪在顾梓眠的身边，试探地出声：“咩咩知道我要出去了？”
这句话仿佛点燃炮仗的引线一般，让顾梓眠瞬间炸了毛。
“喵？”
知道你还问我？
顾梓眠一个大跳转过身，冲上去对着宿九明的手就是一顿啃。
“喵！”
以后还要回来的才能叫做出门，你那叫出门吗？
“喵！”
我什么都告诉你，结果你呢，什么事都瞒着我！
顾梓眠的语速很快，只留给宿九明一点短暂的时间思考，不清楚小猫刚才在门外听见了多少，他只能先拖延时间。
“抱歉。”
“喵！”
你抱歉有什么用！你抱歉就可以不走了嘛？
顾梓眠越说越气愤，声音也越来越高。
“喵！”
你要回家我不拦着，但你怎么能不告诉我一声？
“喵！”
你和我爹是不是说好了，先来个不告而别，然后等过几年我全都忘了，就当没这回事了！
听到这里，宿九明算是感到了几分不对劲，他抬了下手，示意顾梓眠暂停一瞬间，“咩咩等一下，我没有说要走三五年。”
顾梓眠才不信他，一扭头，努努嘴，叫声中满是不高兴。
“喵。”
我都听见了，我爹说让你放心回去，他会照顾好我的。
宿九明心中了然，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你听见我的回答了吗？”
顾梓眠维持着气鼓鼓表情，眼神却不自觉地左右游移，回想当时，自己光顾着生气扭头就走，还真没听见交谈的后半段内容。
“我只是短暂的出去一趟。”
宿九明拉住小猫的一只爪子，免得顾梓眠会捂着耳朵逃走，“魔界有些事情需要我，但很快就会回来的，最多一天。”
顾梓眠挣扎动作顿住，飘向宿九明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狐疑。
“喵？”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是不告诉你，是还没有来得及。”宿九明在顾梓眠的身边坐下，双手围成一个圈将顾梓眠限制在其中，“催我的消息是今天才收到的。”
“我答应过你不暴露竹光山庄的地址，既然我准备离开，总要和顾叔叔商量好。”
也……也是哈。
顾梓眠慢慢松了力道，没有再像刚才一样和宿九明故意卯着劲反着来。
察觉到顾梓眠的语气软化，宿九明的声音也跟着放缓了些，不再像先前那么焦急，“我本来想着等顾叔叔同意了再来和你说，并没有想瞒着你。”
顾梓眠小小的“嗷”了一声，他低着脑袋，悄悄看了宿九明一眼，又一眼。
“喵……”
那下次你可以不可以……
“下次我第一个告诉你。”
得到了宿九明的保证之后，顾梓眠安心许多，像是小刺猬收起了尖刺，露出柔软的肚皮。
“喵。”
如果之后我有什么事情，也一定会第一个告诉你的。
宿九明弯了弯嘴角，他用手背在顾梓眠的脸侧蹭了下，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顾梓眠先前摊开的化形手册，“我现在最希望的是咩咩化形的时候，可以让我第一个知道。”
顾梓眠顺着宿九明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化形手册大大咧咧摊在床上的一刻，他的后背顿时泛起一阵凉意。
顾梓眠很想冲过去把手册合上，但又怕自己的动作幅度太大，反而适得其反，引起了宿九明的注意。
几秒的纠结之后，顾梓眠选择火速转移话题。
“喵？”
那你什么时候走呀？
“明天一早。”
“喵……”
好吧，我还以为能晚两天呢……
一想到和宿九明在一起的时间进入了倒计时，顾梓眠不免多了几分失落，他瘪着嘴，闷闷地说。
“喵。”
那我早上起来送你。
“不用，你好好休息。”
然而宿九明的推辞并没能起效，拗不过顾梓眠，宿九明只好答应明早会把他叫醒。
惦记着第二天要早起，顾梓眠前一晚特地早早地上了床，可因为心里藏着事，翻来覆去都没有多少睡意。
直到一双手隔着被子在他身上拍了拍，感受到熟悉的温度，顾梓眠才终于安静下来。
然而翌日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然大亮。
“喵！”
睡过了！
顾梓眠猛地弹射起来，屋内安安静静的，早已没有了宿九明的身影。
顾梓眠懊恼地“咪”了一声，小爪子在脑袋上拍了拍，凌乱的记忆碎片如雪花一般在脑海中纷纷扬扬地飘落。
“我先走了，你继续睡。”
“明天见。”
脑海中的画面一片模糊，只有宿九明的声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顾梓眠晃了晃头，一时间不太确定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好像记得，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宿九明还拿了样东西给他。
顾梓眠动了动，眼神四处搜寻，轻而易举地在刚刚睡觉的枕头旁边发现了一串陌生的项链。
黑亮的吊坠泛着柔和的光泽，这似乎是一枚独特的石头，可光滑如镜的表面却又和普通石头大相径庭。
尽管印象中宿九明应该还说了些别的，可顾梓眠能记起的只有这些了。
其他的，等宿九明回来再问问。
顾梓眠被这枚小东西迷得移不开眼，小爪子轻轻碰了下。
感应到他的靠近，项链“倏”的一下腾空飞起，小心翼翼地降落在顾梓眠的脖子上，和储物戒一起躲进毛毛中，藏起周身的光泽。
顾梓眠好奇地摸了摸，也许是因为这是来自宿九明的礼物，他总觉得项链上萦绕着熟悉的气息，仿佛宿九明未曾离开一般。
反正宿九明明天就回来了，很快的。
小猫埋下头，在自己的脸上搓了搓，重新扬起头时，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
宿九明不在也有好处，趁着这段时间，猫猫还有大事要做。
顾梓眠坐直身体，将系统从意识海中敲了出来。
“系统，你还有更完整的化形手册吗？”
【系统能量不足，只有宿主继续完成任务，系统才能加强检索能力。】
“完成任务就行了是吧？”
顾梓眠点点头，他一脸认真地盯着面前的虚空，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那就提前开始考试吧。”
*
天色还未破晓，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一般笼罩着大地，宿九明告别了送他下山的顾锦，独自踏上了前往山下小镇的路。
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宿九明的思绪愈发清晰，回想起早上分别时迷迷糊糊的小猫，宿九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明明困得睁不开眼睛，可是一听见他的动静，顾梓眠还是强撑着“哼”了一声，倔强地表示自己已经醒了，一旦宿九明没了声响，顾梓眠又能回到梦境之中。
“咩咩，这是我的鳞片，有事联系我，它能把我带到你身边。”
不忍心打扰顾梓眠睡觉，宿九明没有急着把项链套到顾梓眠的头上，而是轻轻地放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
小猫的身体还没从睡梦中苏醒，闻言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茫然地望着宿九明。尽管顾梓眠努力地回应宿九明，可他发出的声音只有细细的一条，软软地嘤了一声就算回复了。
想起那副画面，宿九明不免有些懊恼自己没能及时记录下来。
也不知道小家伙现在醒了没有。
宿九明不想再耽搁时间，脚步加快，急速朝着施宁镇奔去。
清晨的镇子还在沉睡之中，整个街道空荡荡的，不见一个行人，只有寥寥几间商户早早地亮起了灯，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开业忙碌地做着准备。
宿九明目标明确，毫不犹豫地钻进一条狭窄的小路，左弯右拐，穿到一家毫不起眼的院落外。
院内的人早就料到了他的到来，宿九明刚刚站定，院门自动从内打开。
一名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身着一袭暗纹长袍，夹杂的银丝的乌发整齐束在头顶。
见到宿九明，太叔清俯身行了个礼，恭敬道：“殿下。”
宿九明微微颔首，垂在身侧指尖微动，一道结界院落内展开，将整座住宅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确保他们的谈话不会泄露分毫。
“殿下比在魔界时康泰了许多。”
太叔清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眼底尽是惊艳。
在此之前，他和宿九明其实并没有多少交情，太叔清对宿九明的记忆甚至还停留在几年前——当年才刚刚学会走路的宿九明就能在破落的屋子里死死护着他的娘亲。
如今再次相见，宿九明已是判若两人，从前稚嫩的孩童被面前沉默寡言的少年取代。
太叔清不知宿九明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他只知时何为流落在外的殿下，在关键时刻出手救下他的孩子。
宿九明没有接下太叔清的寒暄，直言道：“魔界现在什么情况？”
对上那双金色浅瞳的一刻，太叔清心神一震，顿时没了将宿九明当成晚辈的念头，他收起回忆，领着宿九明往二楼走去，正色道：“这些日子，邬淮一直在魔界和施宁镇附近徘徊，对外号称的是发现了你的踪迹，要带殿下回家，可是这么久过去了，邬淮连施宁镇都没有进过，却频繁地回魔界向魔尊述职。”
宿九明神色淡淡，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邬淮是何时抵达施宁镇？”
“具体时间我并不知晓。”太叔清微微皱眉，一只手在下巴上来回，“但依我推测，至少应该有十天了。”
宿九明在心里快速梳理着时间线，大半个月，正是颜奶奶下山坐诊的时间，也是施宁镇的妖兽幼崽们集体爆发灵力紊乱的时间。
先前的怀疑再一次得到证实，宿九明的脸上不见一点笑意，眼神愈发冷峻，“他弄出这么大动静，邬彧不会不知情。”
听着宿九明直呼魔尊的大名，太叔清心中一凛，看向宿九明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
“先前殿下交代的事情已经完成了，魔界上层都听说了他们父子俩用噬心蛊控制八荒魔域诸位魔君一事，民间也有相应的传闻，现在对他们颇有微词。”
太叔清顿了下，他瞧了眼宿九明的脸色，继续道：“事情闹得不小，不过邬彧并没有采取明面上的措施，昨日，他又给邬淮派了一支魔军，恐怕不久后就也会抵达施宁镇，虽然目前还不清楚他们的目的，但施宁镇如今已不算安全，殿下不如先同我们回去？”
“施宁镇是妖界核心，邬淮不敢真的动兵。”宿九明摇头，“反而回到魔界才是正中下怀。”
太叔清神色凝重，对这个决定并非完全赞成，“可殿下到底不是妖，若是被发现身份有异，恐怕会遭来祸事。”
“不会。”
宿九明语气平静，可金色的眸子里却尽是不容置喙的坚定。
太叔清不懂宿九明如此笃定的原因，可也他的确不了解宿九明如今的生活，思量片刻后，他缓缓点了下头，没有再坚持。
“殿下有把握便好。”
“殿下骗人，施宁镇才不安全呢！”
和太叔清的声音一同响起的，是一道清脆的童声。
一名六七岁的圆脸男孩突然从屏风后面跑了出来，直奔宿九明，眼睛里像是藏着两团火焰。
宿九明微微侧身，避开了准备扑到他怀里的太叔磐。
“太叔磐！”太叔清一声呵斥，他眼疾手快地在太叔磐碰到宿九明之前一把拧住他的耳朵，将人拽到了自己的身后，“现在不是你胡闹的时候。”
“我没有胡闹！”太叔磐一脸不服气，他试图掰开太叔清的手，嘴里大声说：“殿下是不是受伤了，我闻到血的味道了！”
此话一出，太叔清也紧张起来，眼睛上下打量着宿九明。
“小伤罢了。”
宿九明不以为然，可太叔磐却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仿佛宿九明已经病入膏肓：“很多小伤都是因为不重视，殿下您不能这样！”
眼看这父子俩一副不会轻易罢休的模样，宿九明承认道：“只是蹭破一块鳞片。”
眼看太叔清还是一副不放心的模样，宿九明补充道：“我暂住医馆，不会有事的。”
太叔清来之前摸过底，知道施宁镇有家医馆医术了得，他在心底默默记下，准备之后找个由头好好谢谢人家。
“好的哦。”太叔磐终于安静下来，他低着脑袋，悄悄地退回到父亲的身后，“抱歉殿下，打扰您和父亲了。”
“犬子胡闹，打扰殿下了。”
宿九明摇头，他扫了眼躲在太叔清后面试图偷看他的太叔磐，问道：“伯父带他来？”
太叔清被一声“伯父”震得不轻，他后退一步，冲宿九明行了个礼，“我虽不在魔王宫任职，但总不好无缘无故跑来施宁镇，众所周知魔界教育落后，如今施宁镇的兰台书院风头正盛，又正值招生的时候，我来给小磐办个入学，陪他在这儿呆一段时间，合情合理。”
听到自己要被送去读书，太叔磐整张脸瞬间垮成了苦瓜，脚趾在鞋子里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偷偷摸摸写字地表达不满。
宿九明颔首，“兰台书院，挺好。”
上一世他也曾在兰台书院呆过一段时间，有了书院的保护，才让他在邬淮的追杀中得到了喘息的机会，稳住了灵力紊乱，将修炼拨回正轨。
太叔清继续道：“以后太叔磐留在施宁镇，能和殿下有个照应，这孩子虽然不太灵光，但好在听话。”
太叔磐写坏话的脚趾停住，他微微低下头，耳朵红红地冲宿九明笑了笑，“我爹说的，我好好读书，才能辅佐殿下。”
太叔清在太叔磐的脑后拍了下，力道很轻，相比起责备，更像是父子间的亲昵，“小磐在这边，我也有理由频繁出入魔界，这件院子我已经买下，殿下可以住得顺心一些。”
宿九明婉拒，“辛苦伯父，我现在住得很好。”
太叔清摇头，“施宁镇的医馆就是东边那家吧，虽说修得精美，可到底是比不过家里的。”
宿九明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争辩，他看向太叔磐，“兰台书院有课本吗？”
第一次被宿九明主动搭话，太叔磐兴奋得整张脸都红了，“有的有的。”
他小鸡啄米一般地疯狂点头，急匆匆地翻出课本递给宿九明，“殿下要哪些？我这里有《识字帖》、《仙术入门》、《灵草灵药图鉴》……”
不等太叔磐报菜名一样将所有的书念一遍，宿九明打断道：“全部给我就好。”
“哇。”太叔磐不禁惊呼一声，满脸崇拜，“不愧是殿下。”
他忙不迭地从储物戒里把课本全都搬出来，也是此刻，太叔磐才发现自己的书乱得一塌糊涂，趁着宿九明翻阅第一本的功夫，他手忙脚乱地按照科目分类好，方便宿九明查阅，“殿下是不是也准备去书院啦，我们能不能做同窗呀？”
一旁的太叔清赞许地看了太叔磐一眼，对这个提议相当满意。
“不必。”宿九明拒绝，他翻出一只玄鉴宝镜，悬在空中的法器自动记录了课本每一页的内容。
“好吧。”太叔磐失望地应了一声，眼睛里瞬间没了光，不过看到宿九明的动作之后，他瞬间又来了精神。
“殿下直接拿走吧，不要浪费宝镜的空间了！”太叔磐双手捧着课本送到宿九明的面前，“其实我还有一套全新的课本，只是上面还没有做过笔记，不如这一份好，不过没关系，反正入学之后夫子还要教学的，我重新写一份就好了。”
宿九明记录的动作一顿，他默默地将手中的课本还给太叔磐，又拿出一只装着仙丹的玉瓶作为交换，“新的那份方便给我吗？”
太叔磐不识货，可太叔清却能认出这只玉瓶——灵元丹，对刚启蒙修炼的孩子来说乃不可多得的大补之物。
他连忙推辞道：“殿下，小磐还小，用不着这些。”
不等太叔清上前，宿九明已经先一步将玉瓶丢进了太叔磐的储物戒中，“拿着吧，我已经过了使用的年纪。”
他将一本做好笔记的课本拿了起来，随便翻开一页递给太叔清，“伯父是魔界难得的学者，但也不能忽略了教育。”
太叔清一时没弄懂宿九明这句话的意思，然而当他看见太叔磐课本上所谓的“笔记“时，一股气血直冲脑门，险些两眼一抹黑。
那课本之上，正经的知识总结归纳少得可怜，映入眼帘的尽是些毫无根据、荒诞不经的小道消息。
一时间，太叔清顾不上宿九明在场，抓着儿子的后领带到窗户旁，指着课本教育道：“你上哪里学来的乱七八糟的野史？”
“大家都这么说呀！我这可是学堂最全的笔记版本！”
太叔磐试图反抗，尤其是瞧见宿九明的目光投向窗边时，他下意识地挡住了脸，不让宿九明瞧见自己被爹训斥的模样。
然而很快，太叔磐就发现事情有些不太对。
宿九明的视线是看向了窗户不错，可却不是他所在的位置，而是楼下路边正在叫卖的小贩。
太叔磐个子不够，看不见宿九明的视角，但是同样发现不对的太叔清却可以。
顺着宿九明的目光看去，太叔清精准地发现了一名正在当街制作布老虎的小贩。
原来殿下喜欢这个。
此时此刻，太叔清终于在宿九明的身上看到了点属于这个年纪的孩子应有的模样。
本就是半大的孩子，若不是夫人早逝，又有邬彧那个不管不问甚至赶尽杀绝的爹，殿下正该是玩心最重的年纪。
想到这里，太叔清不免泛起一股怜爱，看向宿九明的眼神越发柔和。
他不禁放柔了声音，“传闻，有些百姓会给孩子准备一只布老虎，取得是辟邪之意，殿下也喜欢这个吗？”
“辟邪吗？”宿九明轻声重复，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旋即，他转头看向太叔清：“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宿九明一个闪身落在了小贩的面前。
小贩也不是凡人，面前一眨眼多了个客户，他不见一点惊讶，热情地招呼起来。
太叔清心中一惊，但又恐担心自己出现在宿九明身边会引来其他麻烦，忙不迭地隔空传音道：“殿下别急，这种小东西，一般都是由长辈赠与晚辈的，若是殿下不介意的话，我来给殿下置办就……”
“不用了。”
宿九明拒绝了太叔清的好意，他弯下腰，认真地在一群形状、花纹都很相似的老虎中仔细挑选。
终于，宿九明的手停在了一只做工最细致，颜色也是最漂亮的黑色布老虎上。
宿九明轻轻拿起这只黑色布老虎，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也是买回去给孩子的。”
第25章 猫猫要去查岗！ “我倒要看看，宿九明……
第25章
“殿下您……”太叔清的传音在喉间卡住。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还在摊位前专注挑选的宿九明身上——少年身姿挺拔, 在熙攘的集市中格外醒目，随后，太叔清又看向身旁正垫着脚尖趴在窗口, 努力伸长脖子去看宿九明的太叔磐, 一时间竟不知道能说点什么。
宿九明并没留意到太叔清话语的停顿, 他将灵石付给摊主，将精挑细选的布老虎放进储物戒中，起身走向隔壁。
对面正在熬糖的商铺老板早就注意到了这位出手阔绰的少年, 猜测又是哪家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出门逛街了。
见到宿九明靠近, 他扯着嗓子招呼道：“公子公子, 糖画糖人要不要看看, 全是新鲜现做的，图案花纹独家定制。”
宿九明本是看上了前方另一家玩具摊, 闻言脚步微微一顿，“可以画什么？”
老板一听有戏，顿时两眼放光, 忙不迭地说道：“什么都成，公子尽管说。”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只表面有些斑驳的留影珠, “这些都是我以前做的, 公子可以先看看。”
老板轻轻催动灵力, 留影珠里缓缓浮现出一只又一只的成品画面。
虽然记录的画面有些模糊不清，像是被一层迷雾笼罩着, 但宿九明还是能从中看出一群栩栩如生的小动物模样。
“我最擅长的就是画兽形了，妖族的孩子都喜欢这个，这施宁镇上随便抓一户人家，十有八九都吃过我家的糖呢。”老板挤眉弄眼, 头顶冒出一对圆圆的熊耳朵。
他朝东边指了下，脸上露出些许遗憾，“要不是那家人没有孩子，我定然也要做点漂亮玩意儿送去的。”
宿九明的眼睛还在留影珠上，却依然能分神听老板说话，“那家人？”
“东边的医馆呀！”老板瞪大了眼睛，一副看外乡人的眼神把宿九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你不知道了吧，那可是神兽，和我们这种小妖可不能比！”
老板娘正好从他身边路过，听见熊耳老板的话，她轻轻地踹了丈夫一脚，“人家是神医，你别成天忽悠人。”
老板被踢也不生气，说起医馆时，他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敬畏，“在我心里，他们就是天上的神明，要不是有医馆在，施宁镇还要损失不少妖呢……”
在老板滔滔不绝讲述医馆妙手回春的故事时，宿九明飞速看完了留影珠里的所有记录。
“要一只小猫。”他打断道，指尖灵力闪动，简单几笔描绘出一只小猫的形象：“尖耳朵，长尾巴……”
糖铺老板忙不迭地切回工作状态，他拿出纸笔，一丝不苟地记下宿九明的要求，配合宿九明给出的草图，很快，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猫便以糖画的形式出现在眼前。
“公子看看，还满意吗？”
糖铺老板所言非虚，他的确擅长作画，虽是由糖画出的扁平图案，可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这副糖画的主角是顾梓眠。
“糖人你先做着。”宿九明声音不疾不徐，他侧头对店内的小二说道：“店里的招牌……算了，所有东西都装一份。”
*
此时，小院的二楼。
太叔磐仰头望向太叔清，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爹，殿下买这么多东西是要送给谁呀？”
太叔清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毕竟这个问题他也很想知道答案。
殿下年岁尚小，肯定不可能有属于自己的幼崽，他口中的“孩子”，多半是一位比他年幼的朋友。
尽管太叔磐的提问似乎意有所指，可太叔清还没有自信到觉得自家孩子能有这般荣幸，成为殿下特别关照的对象。
为了不伤害到小朋友，太叔清仔细斟酌了一下言辞，缓缓说道：“应该是殿下认识的朋友吧。”
“这样啊……”太叔磐脸上写着肉眼可见的失落，原本高高扬起的嘴角也耷拉了下来，他趴在窗台上，闷闷不乐地说：“我也好想做殿下的朋友。”
太叔清拍了拍太叔磐的脑袋，正当他思考要说点什么来安慰儿子时，正巧宿九明结束采买回到小院中。
一秒钟前还提不起劲的太叔磐在看见宿九明的瞬间变了副模样，他激动地叫了声殿下，急急忙忙地跑过去帮宿九明拿手里的东西，“我帮殿下提着。”
宿九明顺势将一只小纸包递给太叔磐，“收着。”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太叔磐激动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人形，一对属于魔族的尖角突然从头顶冒了出来，身后的尾巴兴奋地在地面上来回拍打，他指着自己的鼻子，结结巴巴地问道：“我……我也有份吗？”
宿九明声音冷淡：“嗯。”
太叔磐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里面装着形状不一的各色糖果，他凑近鼻子闻了闻，却一颗也没舍得吃。
太叔磐谨慎地将糖果放回自己的储物戒中，一本正经地说道：“谢谢殿下，我会好好保存的！”
宿九明扫了太叔磐一眼，“随你。”
目睹了这一切的太叔清扶额，不愿去看太叔磐这副没出息的模样，他挥挥手，干脆把人赶走了，“我和殿下还有话要说，功课都没做完，小心明天挨夫子的戒尺。”
太叔磐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冲太叔清摆了个鬼脸，扭头往书房跑去。
等到太叔磐离开之后，太叔清才摇摇头，关上了房门，头疼地捏了捏眉心道：“这孩子要是有殿下一半沉稳，我也不至于这么操心了。”
宿九明垂下眸子，手指无意中抚过腰间还未愈合的伤口，低声反驳道：“孩子就该活泼一点。”
“活泼也好，安静也罢，只要能健健康康的就好了。”太叔清的目光落在宿九明刚买回来的包裹上，“殿下似乎变了许多。”
宿九明不说话，只是扫了太叔清一眼。
太叔清不再多说，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柄长剑——剑身修长，闪烁着寒光，剑鞘上雕刻着古朴的纹路，“这是我临走之前魈渊托我给殿下带来的。”
这柄剑，宿九明再熟悉不过，按照上一世的路径，他应该会在几年后的机缘巧合下得到这柄陪伴终身的本命剑——卅如剑。
太叔清看着手中的长剑，眼中满是爱惜，他双手将剑递给宿九明，“魈渊本就是魔界数一数二的炼器师，卅如剑又是多年的心血之作，魈渊可宝贝他的这柄剑了，我先前惦记着殿下独自在外，还带着厚礼去找他求过，不过魈渊说什么都没同意。”
太叔清摇摇头，眼神中多了几分敬佩，“还是殿下有本事。”
“他有条件。”
宿九明从太叔清的手里接过剑，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剑鞘上抚过，最后落在交接处一个暗色的圆点上，“传闻施宁镇出现了一枚赤霄石，同卅如剑最是适配，魈渊自己没本事拿到赤霄石，但又不想错过千载难逢的机会，才会开出条件把卅如剑给我。”
太叔清顿时明了，点头应道：“我这就去打听赤霄石的下落，今早将它送来给殿下。”
说着，太叔清看向宿九明，眼神中闪过一抹坚毅，“我竭尽所有辅佐殿下，只望殿下记得我们先前的约定。”
“我明白的。”
宿九明弯了下嘴角，眼底却不见半分笑意，指尖拨开剑鞘的瞬间，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仿佛穿透时光，从远处滚滚而来。
宿九明握住剑柄，缓缓抽出剑身，声音虽轻，却透着几分决绝——
“邬彧和邬淮，一个也别想好过。”
*
宿九明从小院离开时，头顶的太阳才将将西斜。
虽然比预计的时间早了不少，可宿九明的脚程却并没有因此减慢，他脚尖轻点，顺着来时的小路穿梭。
一边赶路，宿九明一边在心中暗自思量，盘刚才时间紧迫，没来得及去镇子里的玩具摊逛一逛，难得出来一趟，他想多给顾梓眠带点山庄里没有的新奇小玩意儿回去。
这么想着，宿九明脚尖一转，朝着最热闹繁华的集市走去。
一阵诡异的灵力波动如同暗流一般猛地冲击过来，瞬间打断了宿九明的思绪，他的脚步陡然一停，敏锐地捕捉到了几分不对劲。
结界？
宿九明眉心微蹙，逐渐放慢步伐，神识铺开，顺着结界的边缘游走。
稍微刺探一下，宿九明就察觉到了明显的异常——周围都是零零散散的住户，寻常人家在自己屋内布置结界是再普遍不过的事，可在这等偏僻隐蔽的位置出现如此庞大且复杂的结界，可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完成的。
宿九明没有贸然前行，他放缓呼吸，隐匿在暗处，指尖一闪，一件黑色斗篷瞬间裹住他的身躯。
而此时，结界的中央站着两个人。
“上次的行动有些小差池，但大致依照大人的计划在发展。”
一名身着朴素布衣的男子毕恭毕敬地说道，声音中带着难以忽略的颤抖，“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您交代的事，我保证都会完成的！”
站在他对面那人同样身着一件深色斗篷，面容被隐藏在阴影之中，看不清丝毫。
宿九明听不清黑袍人的回答，他只能看见布衣男子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一只扎得严严实实的包裹——明明刚过正午时分，本该是阳气最盛的时候，可这包裹上却透出一股诡异的黑光。
宿九明目光沉了下来，手腕一翻将卅如剑握在掌心。
“滚回去办事，再有下次……”
“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保证，我保证。”
布衣男子眉眼低垂，他紧紧抱着包裹，身体微微佝偻着，不敢和对面的人目光接触。
顶着恐惧和不安，布衣男子试探地问道：“那大人先前答应我的事情……”
“事情办好了，好处自然是少不了你的。”黑袍人话音未落，他的声音猛地一沉，急速伸出手，迅雷不及掩耳地抢过包裹。
然而，卅如剑的速度比他更快。
一道凌厉的寒光瞬间划过，黑色的包裹被剑气划开，原本整齐叠放的淡黄色纸页如同雪花般在空中散落。
黑袍人脸色骤变，原先隐藏在黑暗中的双眼露出一抹惊怒，一根木杖凭空出现在掌心，随着他的动作，黑色的火焰从木杖间断涌出，将还在空中飘散的纸张全部吞噬。
虽然看不清脸，可这根木杖一出现，宿九明立马认出了对方的身份——魔族右护法鬼刹。
上一世，宿九明和鬼刹的接触并不算多，但这不妨碍他知道鬼刹是忠心耿耿一条恶犬，暗地里帮邬彧做了不少腌臜事。
只可惜这位右护法早早地折损于某次任务，否则，宿九明还挺好奇他看见邬彧的头颅挂在魔王宫上的表情。
不过那都是过去了。
此时的宿九明并没有与鬼刹正面对上的打算，紧握着剑的手微微用力，他一跃而起，腾空抓住散落的纸张。
鬼刹见状，手中的木杖瞬间换了个方向，黑色的火球一个接一个地砸去——却不是对着宿九明，而是朝着正飘向宿九明的纸张。
宿九明目光微闪，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他右手持剑，手腕灵活地翻转，将飞来的火球一一劈开，左手灵力涌动，宛若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散落的纸张拢入其中。
虽然还不清楚对方的意图，但他直觉没有错——这些纸一定不简单。
对面的鬼刹也发现了宿九明的动作，黑色的火焰改变方向，朝着宿九明的手袭去，“不过区区小妖，把东西还我，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宿九明充耳不闻，手中的卅如剑翻转，在火焰中穿梭自如，将攻击一一抵挡在外。
虽然才拿到本命剑不到一个时辰，可上一世并肩作战的默契已经刻入灵魂深处，不需要任何磨合便能完美地发挥出这柄剑的最佳威力。
鬼刹并不愿在宿九明身上浪费过多时间，他一脚踹晕正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布衣男子，手中木杖一指，一道黑色的流光如同利箭般直直冲着宿九明的面门而去。
宿九明本能地抬起卅如剑破开进攻，然而下一秒，光束忽地化作无数颗粒扑向宿九明的左手，原本被宿九明紧紧攥在手中的纸张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闻风而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宛若黑色小虫一样的小点从纸面飘了出来，密密麻麻地扑向宿九明。
“等着受死吧，多管闲事的东西。”鬼刹冷笑一声，他看了眼被黑色颗粒包围的宿九明，手指在布衣男子的头上一抓，转身离去。
在被包围的一刻，宿九明瞬间明白了一切，他按下不住颤抖的手，目光定定地盯着身周的黑色小点，体内的灵力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紊乱，仿佛有千万只蛊虫在噬咬着他的经脉。
宿九明强忍着钻心的疼，嘴角缓缓勾出了一抹笑意，他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地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
什么叫得来全不费工夫功夫，他们正在寻找小妖们集体灵力紊乱的原因，偏偏这么巧就被他撞见了这场交易。
宿九明艰难地朝着倒在地上的布衣男子走了一步，体内的灵力乱到仿佛要撕裂他的身体，龙鳞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覆盖在皮肤上，泛着冰冷的光泽。
宿九明一只手扶着墙，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遗憾地摸了下储物戒。
看来，今天是来不及去给咩咩买玩具了。
宿九明脚步踉跄了一下，正当他准备继续往前时，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划破长空，一只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兽从屋顶一跃而下，惊起一片灰尘。
巨大的阴影笼罩住宿九明的身体，不等他反应，金色的老虎一口叼住宿九明的身体一跃而起，往东面跑去。
*
与此同时，竹光山庄内。
顾梓眠毛茸茸的身子在桌案边晃悠，小爪子“啪”地一下摁进砚台中，银白色的绒毛顿时被墨汁浸染。
飘在砚台旁边的系统险些被波及，它偷偷摸摸地往后退了一点，确保自己不会变成黑光团。
顾梓眠根本没工夫去理会系统的那点小动作，他一爪子拍在系统生成的卷子上，留下一个乱七八糟的猫爪印。
“我说，你们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破制度。”顾梓眠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爪子艰难地在卷面上书写答案，“明明能在意识海中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我手写？”
系统其实也有点不明白，但它也只是一个发布任务的工具系统而已，想了想，它飘到顾梓眠的身后，用不确定的声音回答道：【大概，或许，可能是担心宿主作弊？】
“作你个喵喵球的弊。”顾梓眠毫不客气地凶了回去，写字的力度也随之大了不少，“你要是把复习手册收了，我能看到个毛线！”
顾梓眠越想越气，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在空中漂浮的小光团，看着系统一尘不染的模样，他的嘴角勾出一个小小的弧度，低笑着伸出恶魔之爪。
察觉到顾梓眠的意图，系统尖叫着躲开脏兮兮的小猫爪子，还不忘在空中大喊：【我已经帮宿主申请了不限时考试，宿主可以慢慢写，不用着急！】
顾梓眠半点不接受这个补偿，他腾空一跃，将小光团按在爪下，故意用蘸了墨的爪子把它弄得黑漆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