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系统的解释，顾梓眠的神色凝重，下颚逐渐紧绷，他听见自己声音颤抖地问道：“护法……是谁？”
【护法的具体人选由魔尊亲自决定，系统仅能告知宿主，魔界护法乃魔尊之下第一人。】
顾梓眠的脸“唰”地一下白了，音量陡然拔高——
“宿九明？”
第36章 猫猫改变关系 “你管我叫哥，我管你叫……
顾梓眠的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小小的一只猫在意识海中剧烈颤抖着，绒毛根根竖起，连尾巴都僵直地绷紧。
系统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对, 投射出的数据流不断刷新检查资料内容。
然而它并没有发现任何出错的痕迹, 只不过瞧着宿主这般模样, 系统没敢说出自己的研究结果。
它围着顾梓眠转了一圈，光团忽明忽暗地闪烁着，生涩地安抚道：【既然任务才刚颁布, 说明时间节点还没有到, 事情会有回转余地的, 宿主不要太担心了。】
“可万一我没完成呢！”顾梓眠喉咙发紧, 爪子不自觉地收缩，“任务都有失败的可能。”
系统急得团团转, 疯狂的在语料库里搜索委婉地回答话术：【自绑定后，宿主的任务成功率高达80%，是……是很厉害的一个数字了。】
【对了！】
光团骤然迸发出明亮的蓝光, 在意识海中投射出一面古朴的铜镜虚影，【预言镜，剩余使用次数：1】
【宿主若不试试询问这位护法的身份, 万一是我们猜错了呢？】
“可是我答应过宿九明要封他当老大的……”
顾梓眠低语, 但并没有拒绝系统的提议, 他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将爪子摁在铜镜的虚影上，根据系统的指引输入问题。
镜面在猫爪下渐渐泛起温热, 最后一笔落下，镜中雾气缭绕，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尽管顾梓眠无法从面容判断对方的身份，但是那头标志性的绿发在镜中格外醒目——这显然不是宿九明。
“陆清欢？”顾梓眠没看明白这个结果, 他奇怪道：“为什么我会选他当成护法？”
【理论上，奖励道具是不会出错的。】
可系统也说不明白为什么出现在镜中之人会是陆清欢，只能试探地猜测道：【或许，未来的宿主有了新的想法呢？】
顾梓眠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烦躁地揉揉脑袋，瘫在已然黯淡的预言镜上。
毛茸茸的肚皮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过了许久，疯狂跃动的心脏才渐渐平静下来。
被下噬心蛊的人不是宿九明，这是顾梓眠今天听见最好的消息，光是灵力紊乱已经让宿九明承受了太多痛苦，若是再加上个不明不白的噬心蛊……顾梓眠甩甩头，不敢再想下去。
至于未来之事，那不是小猫咪的智商可以考虑的，既然猜不出所有的可能，那便走一步看一步。
【噬心蛊涉及禁术，请宿主独立完成任务，不得寻求外界帮助。】
“知道了。”顾梓眠不满地回应一声，“你不如直接说别让我告诉宿九明。”
系统不吱声了，见顾梓眠的情绪缓过来了，它立马找个了缝隙藏起来了。
顾梓眠坐在意识海的中央，长尾巴圈住自己的身体，将短短的任务要求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宿九明不会被噬心蛊缠上是一件好事，不过顾梓眠更不希望这种一听就很害人的东西落在任何一个人的头上。
再说了，陆清欢可是宿九明收来的小弟，四舍五入一下，这也是他的小弟了，既然和小弟家人的性命相关，做大哥的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小猫崽将系统抓回来放在面前，抬起爪子在空中一挥，扬声宣布：“我会努力完成任务的！”
*
从意识海中退出来，讲堂内已是空无一人，云鳞要回斋舍休息，和顾梓眠要去的云栖学堂是相反的方向，提前打了个招呼后便先走了。
虽然没有和宿九明约好明确的时间，但顾梓眠还是加快了收拾的动作离开讲堂，生怕宿九明久等了。
初来乍到，还没熟悉学堂内的环境，顾梓眠回忆着来时的路，对照引路牌摸索着往前走，忽然，一道尖锐的声音从回廊拐角传来：“没断奶的，你爹今天不来接你了？”
是早上那两个男孩。
顾梓眠微微皱了皱鼻子，正欲循声望去，紧接着听见了太叔磐带着颤音的回应，“贾琅，你不要太过分了。”
贾琅不以为然，轻佻地说道：“我还有更过分的呢，拿你块糖糕算什么？”
顾梓眠悄无声息地摸出留影珠，小心翼翼地顺着声音的来向靠近——只见拐角处的阴影里，太叔磐被一条泛着幽光的缚灵绳捆得结结实实，贾琅拽着绳子另一端，手里攥着半块被捏变形的糖糕。
他糖糕摔在地上，锦靴碾上去来回搓动：“恶心的玩意，也就你这种废物会喜欢。”
说着，贾琅咧嘴一笑，猛得伸手推在太叔磐的肩上。
身体被缚灵绳捆住，太叔磐很难掌握平衡，踉跄着连退数步，直到后背撞上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石墙上攀爬的藤蔓被震得簌簌发抖，落下几片嫩叶。
靠在墙边的钱小贯撇撇嘴，满脸上满是没能看见太叔磐狼狈跌倒的遗憾，眼看太叔磐的注意力一直在贾琅身上，他伸手一把扯下太叔磐腰间莹润的玉佩，“玉佩上还有名字，真是土包子一个。”
钱小贯将玉佩在指尖转了个花，“连最低阶的灵器都算不上，不值钱的东西。”
“你还给我！”
对上太叔磐通红的双眼，钱小贯恶劣一笑，手臂抡圆了将玉佩往池塘方向一掷，“扑通”一声，玉佩坠入池中，惊起一圈涟漪。
他嘻嘻一笑，“还给你咯，你自己去拿就行。”
太叔磐挣扎着要往池塘去，可贾琅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手中的绳子一拽，扯得太叔磐重重的摔在青石板上，手肘顿时擦出血痕。
就算顾梓眠不喜欢太叔磐，可也看不下去这样的画面。
【这也太过分了！】
系统在意识海中附和顾梓眠，【宿主联系一下宿九明吧！】
顾梓眠的手摸向传讯符，又迟疑地停住——青梧学堂的结界保护，除非强行闯入，否则隶属云栖学堂的宿九明应当没有进入的资格。
可是靠自己的话，顾梓眠现在掌握的术法里，也就只有一个攻击力不明的小烟花，不敢贸然使用。
顾梓眠眉头紧皱，低头在储物戒中翻找——萧诗茗在他们临行前装了不少防御的法器，但用在这个场合下，似乎没有一个适用的。
眼看着贾琅的手再次伸向已经倒地的太叔磐，顾梓眠小手加速在储物戒中摸索，成功抓住一个鸡蛋大小的弹力球。
顾梓眠眼睛一亮，他记得顾铭说过，这只小球有“一碰就睡”的功效，不至于伤人，但应当能阻止这场恶行。
顾不上测试弹力球的效果，顾梓眠眯起一只眼睛，瞄准贾琅丢了过去。
后背被弹力球砸中的瞬间，方才还嚣张跋扈的男孩顿时像截木头般直挺挺倒下，一头栽进草丛，钱小贯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落在地上后再次弹起的小球击中鼻子，他晃了晃，沉重地砸在了贾琅的身上。
确定两个坏小孩都没了意识，顾梓眠小跑过去扶起太叔磐，奈何他修为尚浅，无法解开贾琅捆在太叔磐身上的缚灵绳。
“我带你去找宿九明。”
“这是怎么了？”
两段声音同时响起，顾梓眠被吓了一跳，原地蹦起三尺高，扭头瞧见不知何时出现的奚夫子在他们的身后，目光先是在顾梓眠脸上停留片刻，随后才移到地上交叠的两人身上，“学堂内严谨斗殴。”
奚夫子的手指在太叔磐身上轻轻一点，缚灵绳宛若风化千年的绸缎般寸寸断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布条飘落在地。
重获自由的太叔磐呆在原地，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我下学时撞见他们俩欺负太叔磐，留影珠全都记录下来了。”顾梓眠连忙掏出留影珠，却在奚夫子伸手时敏捷地缩回手，他狐疑地望着奚夫子，“证据就这一份，您应当不会骗我吧？”
奚夫子快被顾梓眠气笑了，他摇摇头，“小家伙挺谨慎，我不拿你的东西。”
他指了指倒在地上交叠的两人，“不过你倒是说说，他们俩这是？”
“我用这个把他们弄睡着了。”顾梓眠单手举起弹力球，“应该睡一会儿就醒了。”
看清顾梓眠手里的东西，奚夫子脸色突变，惊呼道：“安魄玲珑玉？”
顾梓眠茫然地偏了下脑袋，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弹性十足的球体，摇头道：“它不是玉哦，就是一个球而已。”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顾梓眠随手将弹力球丢在地上，受到挤压后的小球再次弹起，乖巧地蹦回他的手里，“玉会砸碎的，球才不会呢。”
“别丢了，你说是就是吧。”奚夫子扶额，看着顾梓眠这番暴殄天物的行为，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又头肉痛，他连忙说道：“先来我书房一趟。”
话音未落，周遭景色如水波般荡漾，梓眠只觉耳畔风声呼啸，眨眼间已置身于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内，连带着地上昏迷的贾琅二人也凭空出现在角落的软榻上。
趁着奚夫子检查那两人情况时，顾梓眠悄悄摸出玉简，小手拢在嘴边轻声道，“宿九明，我好像闯祸了，现在在奚夫子的书房。”
没让顾梓眠多等一秒，宿九明的声音从玉简中传出：“别怕，我马上到。”
不到一息的功夫，书房的门扉被人推开，伴随着一袭冷香，宿九明踏进屋内，身后还跟着位鹤发的老者。
“打扰了。”宿九明向奚夫子微微颔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顾梓眠身前，“没受伤吧？”
顾梓眠摇摇头，低声道：“你好快哦。”
宿九明蹲在顾梓眠的面前，“青梧学堂半个时辰前就该放学了，一直没看见你，我便过来看看。”
“而且……”宿九明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顾梓眠衣襟内侧——那里藏着他先前送出的龙鳞吊坠，“我能感应到这个。”
“你小子……”见这二人旁若无人相处，奚夫子抱着手臂啧啧两声，转头看向一旁的院长：“院长，您老怎么也跟来了？”
燕知玄笑呵呵地捋着雪白的长须，“我和九明在一块儿呢，听见有个小家伙传音，便一同过来瞧瞧。”
原来这就是院长。
顾梓眠仰起脸，正好对上燕知玄慈祥的目光，他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行了个礼，“院长好。”
“你好呀，九明的小家伙。”燕知玄笑呵呵地弯下腰，冲顾梓眠挥了挥手，“真漂亮，难怪九明那么喜欢你。”
顾梓眠白皙的面颊泛起一层粉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宿九明身后躲了躲，害羞的小动作惹得燕知玄笑得更开心了，“难怪宿九明藏了那么多松子糖……”
“院长。”宿九明淡淡地打断燕知玄越跑越远的话题，“正事要紧。”
“正事要紧，正事要紧。”燕知玄直起腰，看向还在宕机状态的太叔磐，指尖凝聚一点灵光轻点其眉心：“太叔磐，说说怎么回事？”
燕知玄的灵力好似清泉一般冲醒了太叔磐昏沉的大脑，他看了看院长，又看了看宿九明，终于找到主心骨一般“哇”地哭了出来，抽泣道：“他们……他们把我爹给的玉佩扔池塘里了！”
“是他们先欺负人的，我都录下来了。”
屋内人多了，再加上宿九明也在，顾梓眠没了先前的顾虑，双手捧起留影珠，“院长和奚夫子看看。”
随着灵力注入，留影珠腾空而起，在书房中央投射出清晰的画面：贾琅狞笑着踩碎糖糕，钱小贯将玉佩高高抛向池塘，还有太叔磐推到在地……
宿九明的眉头越皱越紧，贾琅与钱小贯……两个名字莫名有些耳熟，可两世记忆中，他都未曾寻到与这二人的交集。
不过宿九明并没有来得及上深究，当看到太叔磐重重摔在青石板上时，他眸中闪过一丝寒芒：“他们经常这样？”
太叔磐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瞧见宿九明的冷脸，他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我就碰到了两三次，也不算经常吧。”
太叔磐入学才不到两个月，就被这俩人盯上了这么多次，若不是今天被顾梓眠碰上，还不知会有欺凌等着他，宿九明道：“你没告诉伯父？”
“爹爹最近很忙。”太叔磐声音越来越小，“我不想让他担心。”
顾梓眠趁机补充道：“我听云鳞说，这两人在青梧学堂留级好几年了，一向横行霸道，太叔磐肯定不是唯一一个受害者。”
燕知玄面沉如水，“想不到我兰台书院内竟然还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他沉声道：“老夫禁止其他学堂的学子进入青梧学堂，本意是为了庇护幼小，可不是给某些人作威作福提供屏障。”
奚夫子的神情也不太好看，院长不常在青梧学堂，有疏忽也是正常的，可他却是每日都有接触。
“这两个孩子上课认真专注，课后请教问题也很是谦逊。”奚夫子轻叹一声，“是我眼拙，竟被表象蒙蔽至今。”
燕知玄指尖凝聚一点金光，凌空写下“彻查”二字，那字迹顿时化作数十道流光飞向书院各处。
不多时，一卷竹简从窗外飞入，“哗”地一声在半空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贾琅和钱小贯入学以来的所作所为。
燕知玄冷着脸看完，“好，很好。”
他将竹简丢在一旁，老者的声音不怒自威，如暮鼓晨钟般在每个人心头震响：“三日之内，我要书院内再无此等龌龊！”
顾梓眠还是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如此磅礴的灵力，他扯了下宿九明的衣摆，用口型比划：好厉害。
宿九明眼底泛起笑意，也学着顾梓眠的样子，无声回应：你也会的。
顾梓眠低下头藏住上扬的嘴角，肩膀笑得一耸一耸的。
“小家伙，还有你。”
奚夫子拿起桌上的戒尺，隔空点了点顾梓眠的脑袋，“他们两个果固然有问题，但照理来说，学堂内禁止使用灵器伤人。”
宿九明稍微侧了一步，将顾梓眠严严实实挡在身后，维护道：“但那两人没有受伤。”
“你这孩子真是的，我何时说过要责罚他了？”奚夫子忍不住吐槽，“保护同窗，见义勇为，何错之有？”
“只不过，这安魄玲珑玉的威力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破解的，少则一周，多则一月，全看他们造化了。”
顾梓眠有些不安地问道：“要睡这么久吗？”
“此物只会助人安眠养神，并无害处，算是便宜他们了。”奚夫子抬起手，一股灵力落在顾梓眠的头顶摸了摸，“书院会负责照看他们，待他们醒来之后，自行领走退学文书即可。”
燕知玄负手而立，默许了奚夫子的处置结果。
奚夫子的视线落在顾梓眠的脸上，“至于你的作案工具……”
顾梓眠紧张地往后退了退，不自觉地咬住爪尖，小猫眼中满是忐忑。
“安魄玲珑玉这等宝物，往后可别随便拿来砸人了。”奚夫子冷哼一声，“老夫钻研典籍数百载都无缘亲见，倒是先让这俩宵小先尝了鲜。”
“可他不是什么宝物吧。”顾梓眠小声反驳，他偷偷看了眼奚夫子的脸色，继续道：“我爹说这就是医馆淘汰的安神法器，用来治疗失眠的，不过因为后劲太足，早就被新方子替代了，所以才会给我玩了。”
屋内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奚夫子与燕知玄隔空对视，两位老人家的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败家”两个大字，“行……行吧，那位大人说是安神法器，那就是安神法器。”
顾梓眠面露疑惑，宿九明俯身在顾梓眠耳边低语道：“医馆救了镇上很多人，所以大家一直很敬重顾叔叔。”
原来是这样。
顾梓眠耳尖红红的，他抿起嘴角，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他也凑到宿九明的耳边轻声：“那我也想救很多人。”
猫猫也想听大家用“那位大人”来称呼！
“此事书院定会妥善处理，惩罚和补偿一个不少。”
面对两个小孩子，燕知玄的声音柔和了些，“梓眠和小磐有其他发现也可以随时告诉我和吸夫子，有糖果奖励哦。”
两小只齐声应道：“好的呀！”
事情就此敲定。
太叔磐受了惊吓，自然不会在书院留宿，顾梓眠陪着宿九明一起把他送回太叔清的手里。
听到孩子在兰台书院的经历，太叔清心都快碎了，他冲着顾梓眠郑重行了一礼，“公子，今日多谢有你，此等恩情……”
“没事的！”顾梓眠慌忙跳开躲开这个礼，软乎乎地托起太叔清的手肘，扬起头时，他似乎看见太叔清眼角闪烁的水光。
宿九明帮着扶住太叔清，说道：“伯父客气了，小磐担心打扰到您工作，才不愿多说。”
“你这傻孩子……”太叔清看向脚边的太叔磐，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才是最重要的，爹只有你了。”
太叔磐的眼泪瞬间决堤，小胖手死死攥住父亲的衣襟，仰着脖子嚎啕大哭。
父子俩应当有不少话要说，宿九明没想过多打扰，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等他们的情绪平复下来。
反倒是太叔磐，一边抽搭着，一边从太叔清的怀中偷看顾梓眠，可每当顾梓眠望向他，太叔磐又会飞快移开目光。
顾梓眠被弄得莫名其妙，索性不理会了，抓着宿九明的手指玩。
临到宿九明和顾梓眠告辞时，太叔磐挣脱父亲的怀抱，鼓起勇气跑来和顾梓眠说了一句，“我明天再来找你！”
小胖墩的声音带着浓浓鼻音，说完后又飞快跑回父亲身边，整张脸都埋在太叔清的衣襟中。
从小院内出来后，宿九明单手抱起顾梓眠，带着他慢慢往书院的方向走。
“你们现在关系不错？”
听见宿九明的问话，顾梓眠的脸瞬间黑了，像是吞了一整个酸柠檬似的拧成一团，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好，一点不好。”
“我只是见义勇为而已，今天不是太叔磐被欺负，换成其他人我也会帮忙的。”
他趴在宿九明的肩头，脸上满是愤懑，“都怪那两个坏蛋，害我今天都没能和你一起上课。”
“还会有很多机会的。”宿九明安抚地摸了摸顾梓眠的背，就像给小猫顺毛一般，“上课有趣吗？”
“可有意思啦！”说起这个，顾梓眠的兴奋劲瞬间就上来了，小手在空中比划着，“我从没想过平平无奇的仙草居然还能有这么多故事！尤其是那个据说生活在镜天池的玄霜玉镜花，居然可以幻化成主人的模样！”
小朋友的记忆里很好，小嘴叭叭地将今天上课听到的故事原封不动地复述给宿九明听，就连奚夫子的神态语气都能一一复刻。
宿九明始终专注地听着，时不时应和几句，在顾梓眠说得口干舌燥时，及时递上水杯。
顾梓眠狠狠地灌了一口清水，一把搂住宿九明的脖子，蹭了他一脸水珠，“宿九明，你在真的太好了！”
顾梓眠眼睛笑得弯弯的，“我今日还想过，若不是听你提前讲过一遍，我肯定跟不上夫子讲课的速度，会错过好多呢。”
宿九明拂去顾梓眠额头汗湿的碎发，一股灵力在指尖汇集，绕着顾梓眠放了一个净身咒，“咩咩很聪明的，只是还不适应上课节奏，过段时间就好了。”
洗净后神清气爽的顾梓眠埋在宿九明的颈间蹭了蹭，他嘿嘿一笑，“才不一样呢，我就喜欢听你讲课。”
“今天一上课奚夫子便说兰台书院尊师重道，讲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教了我这么久……”
宿九明额角一跳，直觉顾梓眠要吐出点惊天言论，他第一时间抬手去捂顾梓眠的嘴，可早有准备的顾梓眠一个灵巧的后仰躲过他的手，脆生生地喊道：“以后咱们各论各的。”
某只幼崽两眼放光，头顶冒出一对毛茸茸的猫耳朵，在月光下亢奋地微微发抖——
“你管我叫哥，我管你叫爹！”
第37章 猫猫变助教 没办法就这么天才
“咩咩。”
宿九明闭上眼睛,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就算用上禁言术，他也一定会捂住顾梓眠的嘴, 绝不让自己的耳朵经历这一遭。
他又好气又好笑, 修长的手指捏住顾梓眠肉嘟嘟的脸颊, “你自己听听，这像话吗？”
“你自己听听，这不像话吗？”顾梓眠反问, 头顶的耳朵随着他的动作抖了抖, “仔细算算, 还是你占便宜了呢！”
瞧着顾梓眠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宿九明真的很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这么可爱的一颗头是怎么生成如此恶魔的念头的。
他干脆直接上手捂住顾梓眠的嘴, 不准小家伙发出一点声音，板着脸冷漠道：“可是你把我叫老了。”
顾梓眠没声了，乌黑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他终于意识到以宿九明的年纪确实不适合凭空多个“儿子”，奈何嘴巴无法发声，顾梓眠只能点点头, 用手势比划着表示自己明白了。
宿九明谨慎而缓慢地放下手, 就在他彻底松开的一刻, 顾梓眠立刻说道：“我过几年再来问你。”
宿九明嘴角一抽，被这只小犟种气得头晕, “过一百年我也不会同意，而且，顾叔叔应该不想多一个兄弟。”
他声音温柔，但却隐隐透着几分危险, “咩咩，忘了这个可怕的想法，好吗？”
咩咩觉得不太好。
顾梓眠惋惜地咂了咂嘴，虽然他觉得顾铭已经有那么多弟弟了，应该不介意再多一个，可既然宿九明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顾梓眠只好暂时放弃自己的天才想法——毕竟慷慨的大哥和分寸感极强的小弟之间，总是会有一点矛盾的。
生怕顾梓眠继续这个糟糕的话题，宿九明连忙拿出留影珠，灵力罕见地有些不稳，“昨晚说好的，来挑房子。”
三套院落的虚影在斋舍内徐徐展开，光影交错间，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
“咩咩看看，喜欢哪个？”
顾梓眠双手捧着留影珠，旋转着切换院落的不同角度——三间各有特色，看着都挺不错的，但硬要说偏好的话……
“我喜欢离南门最近的。”
南门是离青梧学堂最近的院门，外面的房子固然条件更好，但若是因此要缩减睡眠时间奔波往返的话，那顾梓眠还是更乐意缩在斋舍里。
“这一间。”宿九明的手指点在三座院落中最大的一座上，“白石街上的这间就在南门的正对面，半刻钟便能抵达青梧学堂，比斋舍还近几分。”
顾梓眠眼睛一亮，不带一点犹豫地说道：“那我最喜欢它！”
顾梓眠的选择和宿九明的猜测一致，手指一拢将留影珠收入袖中：“八日后书院休假，我们就搬过去？”
“这么快吗？”顾梓眠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他踩到床上，挺直身板居高临下地望着宿九明，伸出食指在他的胸口戳了戳，“宿九明，我感觉你不太对劲。”
“这一间院子应该挺贵的吧，更何况还有修缮的钱。”小朋友白嫩的脸上写满疑惑，眉头严肃地皱起，一本正经地教育道：“你娘留给你的钱不是让你这样乱花的！”
“没乱花，是这次去魔界，顺手赚了些。”宿九明伸手抚平了顾梓眠眉心的褶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是个很简单的活儿，帮几位魔界大户搬运灵石而已。”
包括但不限于把魔君们的私人金库统统转移到自己的储物戒里，怎么不算搬运呢？
不过宿九明对法器仙草没多少兴趣，只是打劫了魔君们的灵石，对于做好准备要痛失一切的魔君们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听起来很像话本里的镖局。”顾梓眠手指戳着下巴思考，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担忧，“但是这份工作很危险吧？”
“没有。”宿九明摇头，“只不过是他们懒得动，托人出力罢了，能有什么危险？”
“而且太叔清全程跟着我呢，你若是担心的话，可以问问他。”
听到有高人陪着宿九明，顾梓眠这才点了头，只不过听着宿九明这么努力，他突然觉得有些羞愧，“我是不是也该攒点灵石，作为大哥，我好像没什么能给你的。”
“你的弹珠给我了。”宿九明碰了下顾梓眠的储物戒，“这可是旁人都没有的。”
他说着，稍一用力就把人捞到膝头，像是抱了只玩偶似的，“作为大哥，咩咩只管享福就好，不然要我干什么呢？”
好像……是这个道理哈。
顾梓眠瞬间被说服了，攥紧肉嘟嘟的拳头，“我还是会努力的！”
他抬头凝视着宿九明的眼睛，郑重其事地捧住宿九明的脸颊，嗓音稚嫩大半却格外认真地说道：“等我以后像爹娘那么厉害了，第一个就要治好你的灵力紊乱，到时候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反正有我在，肯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好呀。”
宿九明眼底漾开一圈的笑意，他蹭蹭顾梓眠的额头。
“那就有劳咩大夫了。”
*
第二天，顾梓眠依旧是卡着点抵达青梧学堂，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迈进门槛时还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晶莹的泪花在眼眶里直打转。
顾梓眠半梦半醒地往讲堂方向飘去，丝毫没注意到他的身后，有个圆滚滚的身影正亦步亦趋地跟着。
太叔磐天还没亮就守在了学堂门口，他还记得昨日顾梓眠迷路的模样，特意比平日起早了一个时辰，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就匆匆赶来。
然而遗憾的是，虽然只走过一次，可顾梓眠已经将路线记得分毫不差。
太叔磐眼睁睁看着顾梓眠左眼看路右眼睡觉，像是被鬼魂附身一般从他面前飘过，全然没发现发现站在门边、伸手欲言又止的他。
没能完成送顾梓眠上学的预期，太叔磐难免有些失落，他本想上前打个招呼，可看着顾梓眠面无表情迷糊飘荡的模样，举到半空的小手怯怯地收了回来。
犹豫了半晌，太叔磐还是没能鼓起勇气开口，只能默默地跟在顾梓眠的身后。
直到进了讲堂，顾梓眠才终于清醒几分，不假思索往云鳞前面的位置走去，“云鳞，早上好……”
顾梓眠话音未落，一向沉稳的云鳞却突然一把拉住他的手，瞬间把顾梓眠残存的睡意全都吓跑了。
“顾梓眠，你听说了吗？”云鳞压低声音，向来平静的眸子里泛起波澜，“院长昨日宣布彻查霸凌了。”
顾梓眠眨了眨还有些朦胧的大眼睛，点点头道：“我知道呀。”
昨日燕知玄宣布这条消息时，他可就在院长的面前。
云鳞警惕地环顾四周，贾琅和钱小贯常坐的位置今日空无一人，可别的学子并不敢靠近那片区域，只是三两成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生怕那两人会突然重返学堂。
“你过来点。”云鳞朝顾梓眠招了招手，待他凑近后，几乎是用气音说道：“我听说那两个人被院长勒令退学了，文书已经送到他们家里去了，我们以后都不会见到他们了。”
他谨慎地没有直呼其名，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下那两个空座位。
“对的哟。”顾梓眠再次点头，他轻哼两声，没忍住晃了晃脑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是我把证据交给院长的哦。”
这下云鳞是真的惊讶了，他瞪着顾梓眠，张了张嘴又立马闭上，半晌都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我可以作证，他说的是真的。”
一道声音突然插入了两人的谈话中，顾梓眠被吓得一激灵，他惊恐地转过头，这才发现太叔磐不知何时坐在了旁边的位置上，正努力地试图加入这个话题。
被两道目光同时锁定，太叔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哆哆嗦嗦地说道：“我……我能作证，因为他们欺负的就是我，多亏了顾梓眠把我救出来。”
“啊……”
云鳞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他嘴唇微启，保持着一个呆愣的神情，而顾梓眠则是没忍住多看了太叔磐几眼。
他本以为作为被欺负的当事人，太叔磐应该是惊恐的，否则昨日也不会当众嚎啕大哭，在顾梓眠的猜测中，太叔磐应当不太会主动将这件事情爆出来，自己揭开伤疤。
可眼前的太叔磐脸蛋上找不出一丝阴霾，提起昨日之事，他眼睛里盛满坚定，完全看不出情绪崩溃的模样了。
发现这两人都没有接话，太叔磐不安地咬了咬下唇，他捂着嘴巴，指缝间漏出细若蚊呐的询问：“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顾梓眠摇了摇头，“只是我以为你不会说出来。”
顾梓眠没了下文，但云鳞却还有一肚子话想问，可眼看着依然奚夫子抱着书走进讲堂，他只能匆忙地丢下一句“下课再说”。
心里惦记着事儿，一堂课的时间过得很快。
下课的钟声响起，奚夫子前脚刚离开讲堂，三个小家伙就跟着一溜烟窜了出去，穿过学堂的回廊，钻进了角落里的六角凉亭中。
云鳞地抛出一枚碧玉符箓，一道半透明的隔音结界瞬间将凉亭笼罩，“现在没人能听见了，快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前前后后相处了三天，顾梓眠还是第一次见到总是板着脸的云鳞露出如此激动的模样，他有些不适应地往后缩了缩身子，慢吞吞地说道：“抓住那两个人吗？很简单的呀。”
他从储物戒里掏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留影珠，语气平静地仿佛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我随身带了个留影珠，看见他们两个围着太叔磐，我就走过去录下来了。”
“怎么可能！”
“才不会呢！”
云鳞和太叔磐异口同声地喊道，两人瞪大了眼睛，脸上一左一右地写着“骗人”两个字，怀疑的目光齐刷刷钉在顾梓眠身上，“你怎么可能能录到？”
顾梓眠被他们的眼神看得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不可能？”
太叔磐圆润的小脸都憋得通红，急忙给他解释道：“钱小贯可是鹿妖，对脚步声和灵力最是敏感了，他们两个干坏事的时候从来不让第四个人靠近的，稍微察觉到一点风吹草动就溜得没影儿，否则，怎么可能在青梧学堂作威作福这么多年都没被抓着？”
云鳞点头，接着补充道：“他们还威胁受害者不许声张，又最会在夫子面前装乖了，没有确凿证据，谁也奈何不了他们！”
“原来是这样！”
顾梓眠的目光低了下去，欣长的睫毛藏住了他幸灾乐祸的眼神——撞上他，这俩坏蛋还真是倒霉了。
宿九明和顾铭都提过他身体的特殊——在不运转灵力的时候，他就是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钱小贯应该从未想过，青梧学堂里还会有毫无灵力波动的人存在，否则以他的修为发现顾梓眠的靠近应当是轻而易举的事。
不过顾梓眠并不准备把自己的小秘密全盘托出，他沉吟一会儿，目光在云鳞和太叔磐之间流转，试探地问道：“可能因为我是猫，脚步比较轻？”
“可能是吧，猫妖在这方面还挺有天赋的。”太叔磐懵懵懂懂的，但可云鳞却垂下了眸子，“顾梓眠，你真的很厉害。”
顾梓眠的笑容加载到一半，察觉到云鳞的情绪不对，他硬生生压平了嘴角，努力绷紧表情。
久久，云鳞终于抬起头，他深深地看了顾梓眠一眼，眸子里泛着一圈薄红，哑声道：“要是……你早点在就好了。”
顾梓眠面露不解，但云鳞的状态实属不对，他只能把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顺便偷偷看了眼身后——太叔磐也是同样的迷惑。
顾梓眠试探地伸手拍了拍云鳞的手背，却意外碰到了一大片冰冷的龙鳞，他下意识地缩手，猛然发现云鳞裸露在外的脖颈处也隐约闪烁着鳞片的光泽。
“你……”
云鳞抬了下手，做了个不碍事的动作，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后，他才继续开口道：“我有一个很要好的堂哥，在两年前来了青梧书院，也是在弦歌斋。”
他刚开了个头，可顾梓眠的眼神已然乱了几分，他抿起嘴角，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心头疯狂滋长，“他是碰到了……”
云鳞的嗓音骤然变得嘶哑刺耳，仿佛每个字都在齿间碾过，“是，就是这两个人！”
他站起身，单薄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顾梓眠眼睁睁看着他的手变回了龙爪的模样，瞬间划破了袖口的衣料。
“云鳞，你冷静一点。”
可云鳞根本听不清顾梓眠的话，完全沉浸在情绪之中，“两个混蛋，不仅在学堂对我哥下手，他们还在书院外设伏。”
龙爪尖锐的指甲瞬间划破了内侧的手腕皮肤，鲜血顺着鳞片缝隙蜿蜒而下，在地上溅开几朵刺目的红梅。
“云鳞！”顾梓眠叫了一声，他伸手握住云鳞的大臂，运转灵力的一刻，云鳞肩膀垮了下来，好像脱力了一般跌坐回石凳上。
他仰起布满鳞片的脸，声音哽咽：“你知道吗？当时他还在和我传音，说等他休假了，就给我带施宁镇的特产回去……”
顾梓眠掌心灵力未断，他轻声道：“你的哥哥一定希望你照顾好自己。”
鳞片如潮水般缓缓褪去，云鳞低头看着恢复如初的双手，接过顾梓眠递来的药膏时，他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谢谢。”
直到最后一片龙鳞也隐入肌肤，顾梓眠才长舒一口气，松开了一直握着云鳞的手，他看看自己的手心，又看看云鳞，眼中难免有些新奇。
“先前，我哥和我说了不少关于这俩人的恶行。”云鳞的声音已经恢复平静，仿佛方才的失控从未发生，“他知道我也会来兰台书院读书，本想在我入学前解决这个问题。”
瓷白的药膏瓶盖轻轻合上，发出一声脆响，云鳞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是现在，三个月过去了，他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后面的话云鳞没有再说，但顾梓眠俨然懂了他的意思——明明是想给弟弟营造良好的读书环境，反倒是将自己搭了进去，对一条尚未成年的幼龙来说，三个月音讯了无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凉亭里一时静得只剩风声。
顾梓眠张开双臂，给了云鳞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太叔磐虽然听得云里雾里的，可瞧见顾梓眠的动作，也赶紧有样学样，伸长了手臂努力环住两人。
*
云鳞的话像块沉甸甸的石头，一整天都压在顾梓眠心头，直到放课的钟声敲响，他才终于打起几分精神。
昨天没能去和宿九明一起听课，但今天他不会再错过了！
青梧学堂下课的时间比预定早了点，顾梓眠匆匆收拾好书本，想着不打扰宿九明上课，他并没有给对方传讯，而是自己悄悄地过去。
云栖学堂与青梧学堂仅一墙之隔，顾梓眠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正门，然而，新的问题随之出现——他找不到宿九明所在的那一斋。
顾梓眠站在云栖学堂的岔路口，宿九明留给他的写着斋名的竹牌在掌心沁出微凉的汗意。
云栖学堂的弟子年龄普遍要大一些，建筑风格仿佛是青梧学堂的放大版，檐角高挑，朱漆写就的引路标语悬在廊柱上方，对顾梓眠的身高来说，简直和挂在云端无异。
他努力踮起脚尖，却也只能勉强看清最末端的半边字。
算了，走着看吧。
顾梓眠心态很好，纵使云栖学堂的建筑范围广，可真正用上的也就不到十个斋，循着声一间一间找，总能走对的。
顾梓眠沿着右侧回廊出发，仗着脚步轻一蹦一跳的，很快便经过第一间讲堂，隐约听见其中夫子讲解的浑厚嗓音。
顾梓眠从储物戒中搬出一个矮凳，踩上面后伸长了脖子，终是看清了讲堂门口悬挂的文字。
不是这个。
顾梓眠动了动耳朵，搬着自己的小板凳，出发去找下一间有人的讲堂。
转角，一道藏青色身影迎面而来，专注听声的顾梓眠一时不察，险些撞了上去。
对方微微弯腰，宽大的手掌先一步虚扶在他额前，温润的嗓音自上方落下：“小朋友，迷路了？”
顾梓眠仰首望去，只见一位约莫不惑之年的夫子正含笑看他，眉目疏朗，腰间悬着的青玉在廊下投出细碎的光斑。
“夫子下午好。”顾梓眠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双手捧起竹牌，“我准备去这里，夫子您知道路吗？”
“倒是巧了。”夫子笑着拿出一只刻着同样文字的竹牌，“我也正要往明心斋去。”
顾梓眠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他脚步轻快地往前跳了两步，转过身面朝着夫子，“那您一定是下堂课的夫子啦！我可以去听您讲课吗？”
夫子笑着点头，“我姓裴，唤我一声裴夫子便好。”
顾梓眠仰着头，哪怕倒着走也能稳稳的，他脆生生地唤道：“裴夫子，我们今日要学什么呀？”
裴夫子故意拖长了语调，“学医，你想听吗？”
“想呀。”顾梓眠双眸灿若星辰，“我以后可要当全修真界最厉害的医修！”
裴夫子忍俊不禁，瞧着顾梓眠的模样，比青梧学堂的那帮孩子还要年幼，他并没有把顾梓眠的豪言壮志放在心上，只当他是一时兴起。
“我的课没那么容易。”裴夫子故意板起脸，“听不懂也不允许打瞌睡，犯困便尽早离开。”
“我能懂的呀！”顾梓眠有些急了，“裴夫子你要不考考我？”
这般年岁的孩童能懂什么医理？
裴夫子失笑，他随手折了支廊下垂柳，在顾梓眠的眉心轻点：“头晕脚如棉……”
顾梓眠抢答：“百会穴可解！”
裴夫子执柳的手微微一顿，谨记着听见顾梓眠有些犹豫地补充道：“但若是中了离魂散之毒，就得先借旁人灵力封住膻中穴了。”
裴夫子久久没有听到回应，让顾梓眠难免有些不自信了——说到底，他还未曾系统学习过，只是耳濡目染记下了很多。
顾梓眠不太确定地问道：“夫子，我是说错了吗？”
“没错。”裴夫子轻声道：“说得很好，比我想得全面。”
顾梓眠“嘿”地笑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发顶，进一步发问：“那我能去听课了吗？”
“怎么不能。”裴夫子的笑真了几分，他拍了拍顾梓眠翘起的呆毛，“你愿意的话，还能做点上课之外的。”
*
宿九明收到顾梓眠消息时，已经是小家伙汇报自己到了讲堂。
“你不用来接我啦，我在讲堂里了，你直接来就好啦～”
玉简中的传音雀跃，夹杂着讲堂内的喧闹声。
燕知玄动了动眉毛，手中茶盏还未放下便促狭地笑道：“哟——”
不等宿九明提出，他主动摆摆手，“快去接孩子吧，今天先到这里。”
宿九明颔首一礼，足尖轻点，地面上绽开一道银色的阵纹，转眼间，他的身影已出现在讲堂外的回廊下。
“咳！”
踏入讲堂的一刻，宿九明的余光扫到一个劲地挤眉弄眼的陆清欢，没等他弄懂这串暗示的含义，便听见裴夫子的戒尺在桌上轻轻敲了下。
“准备上课了。”
宿九明罔若未闻，他眉心微蹙，眼神搜寻着顾梓眠的身影，整个屋内都没瞧见，可隐隐发烫的龙鳞却又明示顾梓眠就在这附近。
正当宿九明准备扩大搜索时，突然瞧见某只眼熟的幼崽被裴夫子从脚边掏出来抱到了案几上，手里还捧着半块啃得乱七八糟的茯苓糕——
“今日斋里多了位助教，诸位不妨认识一下？”
第38章 猫猫的过去式 原来上一世，他们本该相……
宿九明抬眸望向高桌上坐着的顾梓眠, 接收到他的目光，顾梓眠满脸无辜地藏起了手中的茯苓饼，冲着宿九明甜甜一笑, 两颗小梨涡在粉嫩的脸颊上若隐若现, 仿佛盛满了蜜糖。
陆清欢就在宿九明的身后, 眼热地瞧着两人互动，“殿下——”
他鬼鬼祟祟地趴在桌案上，凑到宿九明耳后小声嘀咕, “你真没别的孩子给我养养了？或者这小家伙有没有兄弟姐妹什么的？实在不行, 要不把他借我两天？”
宿九明偏头斜睨了他一眼, 后者只觉后背一凉, 立刻像只鹌鹑似的缩了回去，待到那道慑人的目光移开, 他才敢重新支起下巴，假装专注听讲的样子，实则视线一直黏在前方认真听讲的顾梓眠身上——殿下不肯把孩子借给他让他养几天, 看看总行了吧？
然而很快，陆清欢最后的期望也破灭了。
坐在案几上的顾梓眠有些不太自在，尽管这个位置视野很好, 没有遮挡, 可作为一个来蹭课的, 顾梓眠哪会有课本，裴夫子讲解的内容他大半对不上号, 只能偷偷摸摸地瞄两眼夫子的讲义。
正当顾梓眠犹豫要不要去找宿九明贴贴时，被惦记的人朝他抬了抬下巴，慢条斯理地拿出了一个不知从何处获得的精致木盒。
小小的，刚刚好能装下一只猫。
顾梓眠的眼神瞬间移不开了,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宿九明手里的盒子，彻底没了最后一丝犹豫。
没有猫猫能拒绝小小的盒子！
没有！
顾梓眠机警地观察了下裴夫子的动向，确认夫子没有关注到自己后，像条小泥鳅似的从案桌上滑了下来，蹑手蹑脚地蹭到宿九明身边。
裴夫子余光瞥见顾梓眠熟练地钻进宿九明腿间，一只手拿起课本，另一只手难耐地摸着小盒子，不禁摇摇头。
台下的顾梓眠忙得不可开支，他只恨现在是上课时间，无法变回原形缩在盒子里听讲，只能用手摸摸解馋。
“送给你的，回去再玩。”宿九明和顾梓眠传音，同时手臂将他往中间带了带，顺带扶正了顾梓眠的身子，“坐直了，裴夫子能看见。”
顾梓眠不会传音，只能用手指在桌上写下一句“知道了”回应宿九明，他绷紧后背，在宿九明怀中坐得笔直，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的身后，有个望猫兴叹的人正散发着幽怨的气息。
陆清欢眼睁睁看着顾梓眠被宿九明挡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衣角都瞧不见了，他扯了扯嘴角，迫不得已专心上课。
而在他的前方，顾梓眠不舍地将他的宝贝小盒子收进储物戒中，等下课回斋舍了，他要好好感受一下！
不过他很快就没心思惦记小盒子了，顾梓眠原以为听不懂课是因为缺了课本，可捧着宿九明的书册，密密麻麻的注解反而让他更晕乎了。
顾梓眠好不容易琢磨明白第一个要点，一抬头，裴夫子早已讲到第三处去了。
一堂课下来，错过的知识点比记住的还多，纵然如此，顾梓眠的脑袋还是晕晕乎乎的，没塞进多少知识。
等到裴夫子从讲堂中离开后，顾梓眠一头栽倒在桌上，挫败地哼哼，“我好像离超级厉害的医师还差得有点远。”
“但咩咩还有很多时间。”宿九明弯了嘴角，温柔地摸摸他的脑袋安慰道：“我们再给他一点时间好不好？”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做作的咳嗽声，顾梓眠的情绪被打断，下意识地扭头看去。
只见陆清欢满脸哀怨地靠在墙角，拿着一张丝巾擦拭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他看向宿九明，却又不敢真的和他对视，怂兮兮地错开后落到了顾梓眠的脸上，“这样哄孩子的话，你从来没对我说过。”
“噗嗤。”
顾梓眠成功被逗笑，肉乎乎的小手捂着嘴，咯咯的笑声从指缝间溜了出来。
宿九明面无表情地盯着陆清欢，他竖起一根手指，指尖悦动着幽黑的火焰，然而在听见顾梓眠止不住的笑声后，宿九明默默将火焰收了回来，有些不悦地在顾梓眠的梨涡上戳了戳。
顾梓眠挥苍蝇一样拍开宿九明的手，黑葡萄似的眼睛扑闪着打量陆清欢。
如果系统没有出错的话，现在的陆清欢体内可能已经被人注入了噬心蛊，可他本人却浑然不觉，依旧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顾梓眠难免会感到可惜，他暗暗握了握拳头，手下的医书多了些微的褶皱，突然认真地说道：“陆清欢，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哟，小祖宗。”陆清欢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逗乐了，伸手想要捏他的脸蛋，“怎么一下这么贴心？”
顾梓眠没有回答，他偏头躲开陆清欢的靠近，努力不让眼中的担忧流露出来。
“咩咩。”宿九明适时地打断他们的谈话，他握住顾梓眠的小手，将他的攥紧的手指一点点分开，“一会儿想去藏书阁，还是回斋舍？”
宿九明的话倒是提醒了顾梓眠，他有一个新获得的诱人小木盒等待回到斋舍后开启，还有系系统发布的两项任务需要去藏书阁寻找线索，时间紧迫，不太容许他耽搁太久。
顾梓眠先转向陆清欢，回答了他的问题，“因为我是一个善良的小朋友。”
随后，他飞快地对宿九明说道：“先去藏书阁吧。”
“好。”宿九明从善如流地点头，他单膝跪地朝顾梓眠张开双臂，不料却被他推了回去，顾梓眠矜持道：“人多，我自己走就好了。”
宿九明没有勉强，起身牵起他的手朝着讲堂外走，而与此同时的顾梓眠还在一个劲扭着头叮嘱陆清欢：“我不是开玩笑的，你真的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啦。”陆清欢拖长声调应着，目光仿佛黏了蜜糖似的追随着顾梓眠，直到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他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中满是不能突然有个孩子的遗憾。
*
宿九明牵着顾梓眠往藏书阁走去，正值下学时分，迎面而来的弟子络绎不绝，顾梓眠全程保持着和善的笑容和匀速的脚步，时不时还抬头和宿九明说两句，然而待人少之后，他立马绷不住了。
揉着酸痛的小腿，顾梓眠垮起小脸趴到宿九明怀里，拖长软乎乎的声音抱怨道：“藏书阁怎么这么远呀？”
这点距离足够他抱着碗在竹光山庄要一圈饭了，可现在倒好，两条腿走得直打颤却颗糖的影子都捞不着。
血亏，不过如此。
不过更令顾梓眠感到痛苦的还是今后可能会频繁地往返这条路，哪怕脑子只是稍微想一想，腿上先一步传来罢工的信号。
顾梓眠蔫巴巴地垂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嘟囔着：“其实我觉得吧，晚上睡在藏书阁也挺好的，第二天睡醒就能看书。”
“但是会不舒服。”宿九明从储物戒中变出一根焦黄油亮的肉干在顾梓眠鼻尖下晃了晃，“颜奶奶新研制的肉干，听到你要出来读书，特意给你做的。”
“这种好东西你居然现在才告诉我！”顾梓眠方才还软绵绵的身子瞬间支棱起来，两只小手一起握着肉干的末端，送到鼻尖前深深一嗅，浓郁的咸香混着丝丝甜味钻入鼻腔，他的眼睛“咻”地一下亮了起来，“这是什么肉做的，好香呀！”
“我也不清楚。”宿九明摇头，“只是顾叔叔嘱咐过，三天内至多只能给你一根。”
“怎么还抠兮兮的，我都不吃家里的大米了。”
顾梓眠的吐槽并没有耽误享受美味，他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住肉干尖尖，幸福得眼睛眯成了月牙状——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内里柔韧的肉质越嚼越香，“正好好久没去看奶奶了，等我下次回家的时候再问问吗，说不定能要个秘方。”
沉浸在肉干带来的满足之中，顾梓眠暂时没工夫去关注路程的远近了，一根肉干下肚，宿九明恰好停在一座巍峨的楼阁前。
还未靠近，一股浑厚的灵力威压便扑面而来，至此，顾梓眠的小脑袋里终于想起一个严肃的问题，“书院的藏书阁应该有禁制吧，我们这样过来能行吗？”
正说着，虚空中缓缓浮现出一排金光璀璨的大字：新生入学未满一月者，禁止入内。
顾梓眠笑容瞬间凝固，嘴角向下撇了撇，“我就说说而已，怎么还有真有这种规矩呀？”
宿九明解释：“先前有新生入学后偷窃藏书阁孤本，虽没有酿成大祸，但书院自此便多了这条禁令。”
“哦……”顾梓眠郁闷地揪着衣服上沾着的猫毛，满脸不开心，“那我们岂不是白走这么远了。”
宿九明唇角微扬，“不如问问院长能不能帮个忙？”
顾梓眠笑容僵了一下，他一顿一顿地转头，声音有些飘忽，“这是……可以的吗？”
宿九明但笑不语，修长的手指带着灵力在玉简上轻轻一抹，很快，燕知玄的声音便从中传了出来，“九明？”
顾梓眠瞬间身体绷得紧紧的，不由得贴近玉简，想要听得更清楚些。
“院长。”宿九明语气恭敬，“能否请您开个藏书阁的权限？”
玉简那头传来一阵茶杯翻倒的脆响，伴随而来的还有燕知玄奇怪的声音：“哈？”
顾梓眠神情一紧，奈何院长就此没了后文，连带着玉简散发的光泽也随之暗淡下来。
传音突然终止，顾梓眠顿时担心起来，小脸白了几分，“宿九明，院长不会因为这个生气，以后不让你去他那边听课了吧？”
“不会，一点小事而已。”宿九明在顾梓眠的脸颊上捏捏，轻笑一声道：“不若我们硬闯试试？”
顾梓眠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两只小手交叉比了一个禁止的手势，“这太危险了！”
“我有分寸，不会让你受伤。”宿九明顿了下，在顾梓眠充满质疑的目光中补充：“也不会让我受伤。”
“那也不能吧。”顾梓眠始终不太放心，可宿九明已经一手护在了他的背上，做好了强闯的准备，“抱紧了。”
眼看宿九明心意已决，顾梓眠也跟着心一横，做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万一藏书阁里有噬心蛊相关的记录呢？
他不怕考试的任务失败，但他担心陆清欢体内的噬心蛊却不一定能等一个月。
“那……那你注意安全啊，进不去就算了，别勉强。”
顾梓眠嘴上说着，同时牢牢搂住宿九明的脖子，把整张小脸都埋进对方肩窝，眼睛闭得紧紧的，纤长的睫毛不停颤动，但他还不忘运转灵力，以免宿九明的灵力突发紊乱。
耳边呼啸的风声似乎停了一瞬，顾梓眠的随之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本以为会听到结界破碎的轰鸣，或是宿九明吃痛的闷哼，可事实上，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紧贴着的胸膛传来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呼吸，证明宿九明还在身边。
他们是成功了吗？
还是被藏书阁的结界送去了其他地方？
黑暗的世界给不了顾梓眠答案，终于，他没忍住悄悄睁开了一条缝，正好对上了宿九明含笑望着他的眸子。
似乎周围很安全。
顾梓眠彻底睁开眼，脸上疑惑愈发浓郁，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既没有预想中的结界碎片，也没有打斗痕迹，甚至连宿九明的发丝都未曾乱过，仿佛他们只是散了个步就闯进了这座顶尖学府的藏书阁。
“我们……就这样进来了？”顾梓眠有些没回过神，他难以置信地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向结界的方向，又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了回来——万一他们能进来只是运气好，这一戳反而被结界发现就不好了。
顾梓眠的手悬在空中，现实和理智在脑海中激烈交锋，虽然他没有硬闯过结界的经验，但他也知道一个正常的结界不应该是这样的，可眼前的事实却是他们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了，毫发无伤。
反复地天人交战后，现实占领了高峰。
“书院的结界是不是太久没有维护了？”顾梓眠忧心忡忡，他看向宿九明，“下次碰到院长，我们要和他说一声吗？”
宿九明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垂下眸子，掩去了眼底闪烁的笑意。
正当顾梓眠在“和院长坦白”还是“先把书看完”之间摇摆不定时，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一——他们抵达的时候分明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灵力威压，那可不是一个老旧的结界能散发出的。
顾梓眠总算是品出了几分不对劲，稚嫩的眉头皱起，小脸满是严肃地盯着宿九明，“宿九明，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骗我了？”
宿九明轻咳一声压住笑声，可投向顾梓眠的眸子中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不用出声，宿九明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宿！九！明！”
顾梓眠彻底拐过弯来了——根本不存在什么硬闯结界，也不是他们运气好，分明是这人提前拿到了藏书阁权限！
顾梓眠两只小手抓着宿九明的脸颊，凶巴巴地龇着一排白皙的下牙，“你早就知道我们能进来，对不对？！”
宿九明刚微微颔首，顾梓眠整个人瞬间炸毛，他凶残地张大嘴，一口咬在宿九明的脸上，留下一串口水印。
可顾梓眠还是不解气，他咬牙切齿道：“宿九明，我讨……”
话说到一半，只见宿九明很自然地往小家伙的嘴里塞了颗糖，“想着你肯定要来藏书阁，昨日一早便找院长开了权限。”
顾梓眠张大的嘴在空中顿住，声音变了个调，不情不愿地改口：“……我超级喜欢你的。”
宿九明满意地摸摸顾梓眠的银发，“我也喜欢咩咩。”
嘴里含着宿九明给的糖，又被牵着进入了宿九明开启的藏书阁，顾梓眠这下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他跟宿九明踏入藏书阁内部，一瞬间，顾梓眠彻底说不出话了——穹顶高耸入云的书阁内，无数书架如同参天古木般拔地而起，层层叠叠的典籍一直堆砌到视线尽头，橘红的夕阳透过琉璃穹顶洒落，在浩如烟海的书卷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顾梓眠小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晌才从贫瘠的词库里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好大。”
猫猫出生到现在，见过的书还不到这里的万分之一，顾梓眠仰着脖子转了一圈，半天没有合拢嘴，过了好一阵，他才咽了咽口水，不安问道：“这么多书……我们要全部找一遍吗？”
“不用。”宿九明领着顾梓眠来到一处翻开的铜制典籍面前，手掌覆上的一刻，暗金纹路在铜书内页浮现，一支灵力凝聚而成的金笔从书页浮雕中缓缓升起。
顾梓眠踮起脚尖，两只小手扒在铜书边缘，好奇地探出半个脑袋，“这是什么呀？”
“寻书灵。”宿九明执起金笔，笔尖在光幕上点出涟漪，“只要写下关键词，它就能找到所有相关典籍。”
一边说着，宿九明一边在虚空中写下一个苍劲有力的“魔”字。
刹那间，阵法金光大闪整个藏书阁仿佛活了过来，无数典籍自动从书架飞出，书页翻动的沙沙声自四面八方涌来，不过眨眼功夫，数十本相关典籍便整整齐齐地码在了不远处的檀木桌上。
“这也太厉害了！”
顾梓眠的猫儿眼瞬间亮得惊人，仿佛发现了宝藏一般，系统要求他不能请宿九明帮忙查噬心蛊的资料，但只要学会这个技能，下次他就能一个人偷偷过来了！
顾梓眠暗戳戳地搓了搓小手，头顶翘起的呆毛都透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劲，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蹭到宿九明身边，摆出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问道：“我能试试吗？”
宿九明将金笔递给顾梓眠，“注入灵力即可。”
顾梓眠屏住呼吸将一丝灵力缓缓注入，笔尖在光幕上颤颤巍巍地写下一个“心”字，铜书表面流光溢彩，数百本心经名录如星河般铺展开来。
顾梓眠只敢匆匆扫了一眼，就忙不迭把笔塞回宿九明手里，生怕被看出端倪，“好神奇的灵器。”
宿九明将金笔放回铜书上，流转的金光瞬间收敛，又恢复成一座古朴的雕像，“来看看，有没有需要的。”
顾梓眠应了一声，连忙将题库从意识海中搬了出来放在桌上，两只小手一左一右拿走了放在最上面的两本书，“我先在这个里面找找，你再看看别的！”
宿九明看着顾梓眠一左一右同时摊开两本书，眼底闪过一丝深意，“你要看同时两本？”
“对、对呀！”顾梓眠被问得心虚，他笑容一僵，但还要硬着头皮解释：“这样比较快嘛。”
怕被宿九明看出异常，他连忙伸出小短腿在桌下轻轻踢了踢对方，催促道：“你也快开始吧，早点结束，早点回去，我还想留点时间研究那个盒子呢。”
宿九明没有再追问，感觉逃过一劫的顾梓眠更不会多说了。
见宿九明拿起下一本典籍，他无声地松了一口气，迅速将两本书都翻到第一页，对系统说道：“快快快，我们两个一人一本，你要是查到答案就叫我一声，知道吗？”
系统很想说他不知道，可它也不想再体验一次“被顾梓眠压成光饼后承认它知道”的痛苦，只能委屈地控诉：【宿主，你这是作弊。】
“要是不行的话，你早就警告我了！”有过被系统警告的经历后，顾梓眠现在对这种软绵绵的口头威胁完全免疫，“别废话，干活了。”
意识海中的小光团疯狂闪烁，一副快短路的模样，它看了眼一直这边投来若有若无目光的宿九明，欲哭无泪：【被宿九明发现的话，我会死的很惨的。】
顾梓眠置若罔闻，“翻页自己会的吧，我没有手帮你了。”
【宿主！】
眼看着小光团急得张口嗷嗷乱哭，掉得意识海里满地都是数据碎片，顾梓眠才承诺道：“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宿九明没办法欺负你的。”
小光团顶着一对荷包蛋眼睛，却没能让顾梓眠心软改变主意，“再说了，若是我任务失败，你的能量也无法增长，这是我们两个的未来，总不能只有我付出吧？”
虽然还是感觉非常冒险，但系统实在说不过顾梓眠，再加上宿九明似乎专注阅读，并没有再往这边看，它只好认命地答应下来。
顾梓眠一左一右对比了一下，将一看就很枯燥的《魔族通史》交给了系统，自己则是选中了图文并茂的《魔界十大未解之谜》，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系统生无可恋地扫描着枯燥的史料，靠着微弱的能量艰难翻页，光团亮度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
另一边，宿九明一目十行地扫完了手里的典籍，抬眸望去，某个号称自己可以左右开弓同时看两本的小家伙现在完全被右手边的一本吸引，整个人倒在椅面上，双手高高地举着书册，早就把另一本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而他的左边，《魔族通史》狰狞地给自己翻了个页，不过一息的停留之后，再次开启翻页工作。
这绝对不是常人能够达到阅读速度。
宿九明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目光久久停留在那本自动翻动的典籍上。
系统很快扫描完了整本通史，意识海中的光团能量耗尽，淡得几乎透明，仿佛被抽空了一样扁扁地趴在地上。
然后很快它就发现了几分不对，光饼凑成一个感叹号的形状吸引顾梓眠的注意力，【宿主！宿九明为什么一直在盯着我看？】
顾梓眠正沉浸在书内描绘的故事中无法自拔，架不住系统的声音实在过于尖锐，不得不抬起头来。
一刹那，顾梓眠撞进了宿九明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他本能地错开视线，看向旁边已经被系统扫描完自动合上的《魔族通史》上，嘴里磕磕绊绊地问：“你、你看着我干什么？”
“我看完了。”宿九明将手中的典籍轻轻合上，推到一旁，“咩咩看得开心吗？”
顾梓眠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小脸上切换了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他看了眼窗外暗淡的天色，依依不舍地把通史和宿九明看完的那本叠在一起，遗憾道：“那我们明天再来吧。”
宿九明看了眼顾梓眠还没舍得松开手的《未解之谜》，“要借回去看吗？”
“还能借回去吗？”顾梓眠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但随即又黯淡下来，他掰着手指盘算了下之后的安排——玩小盒子、睡觉、早起、上课、陪宿九明上课……一系列的事情干完，他似乎没有多余的时间看书。
“算了。”顾梓眠瘪着嘴，忍痛把书往桌上一推，“我明天再来也是一样的。”
宿九明眼底泛起笑意，曲起手指在两本看完的典籍上叩了叩，书籍表面泛起灵光，腾空而起，穿过层层书架精准落回原位，而剩下的书籍则被淡金色的结界包裹，等待下次开启。
*
返程时，顾梓眠理所当然地搭上了“宿九明号专车”，担心宿九明受累，他还很贴心地变回原形钻进了对方胸前的衣襟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对了，今天云鳞还和我说了些他哥哥被贾琅他们欺负的事情。”
顾梓眠将云鳞哥哥的遭遇同宿九明描述了一遍，说到激动处，他花了一个下午才平复的情绪又一次被点燃。
“喵！”
那两个人真的是太讨厌了。
小猫崽气得胡须都在发抖，乌黑的猫眼瞪得溜圆，爪子不自觉地用力，把宿九明的衣襟挠出了几道细痕。
“喵！”
要我说呀，只是退学真的太便宜他们了。”
宿九明虽看不见衣襟里的情形，却能清晰想象出小猫炸毛的模样，他屈指摸摸胸前毛茸茸的脑袋，“这只是一个开始，他们在书院结下了不少仇家，失去弟子的身份后，自然也无法享受相应的庇护了。”
“喵？”
我还挺希望有人去教训他们的，就像先前那个害他们断手断腿的好心人一样。
顾梓眠低声，尾巴尖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奶气的叫声中多了几分鼻音。
“喵。”
要是他们遭不到报应，我会很难过的。
“不会让你难过。”
不等顾梓眠品明白宿九明这句话的其他含义，只听他话锋一转，突然问道：“咩咩，如果你没有遇见我，你会来兰台书院读书吗？”
话题变化太快，顾梓眠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他明显愣了一下，小脑袋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转了过来。
“喵？”
可是我们已经相遇了呀。
夜风吹拂着宿九明的发丝，“只是假设。”
顾梓眠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若是没有碰见宿九明，他依然会是山庄里无忧无虑的小猫，但那样的生活似乎会比现在少了一块鲜艳的色彩。
小猫崽坚决地摇摇头，耳朵跟着甩了甩。
“喵。”
我不喜欢这个假设。
不过他还是乖乖回答了宿九明的问题。
“喵？”
不过我猜还是会的，爹娘肯定不会让我当一辈子文盲猫猫的，兰台书院是离山庄最近的，多半还是会来这里。
顾梓眠迟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耳朵。
“喵。”
不过应该会晚好几年，没有你教我功课的话，我估计要考好几次才能过。
“原来是这样。”宿九明轻轻捏了下抖动的猫耳朵，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顾梓眠被他问得有些疑惑，他努力仰起头，可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宿九明微微紧绷的下颌线。
“喵？”
宿九明，你闻起来好像有一点不开心。
“无事。”宿九明嘴角一弯，手指在小猫的后颈摩擦，“只是想起些往事。”
他终于想起为何自己会对贾琅和钱小贯的名字感到熟悉，上一世，他也曾听到过这两个人的名字，只不过是在书院的退学公告上。
上一世的他为了躲避邬淮的追杀，耽误了好几年才治好伤来到兰台书院，而在这期间，太叔磐早已夭折，也不会有被贾钱二人霸凌一事，促使书院处置那两人的，是他们将一只不会水的小猫崽推入池塘的“玩笑”。
宿九明本该对这等琐事漠不关心，但他记得彼时陆清欢曾同他说过：“那位小师弟医术天赋极佳，刚入青梧学堂就被裴夫子看中，一心想收作关门弟子的。”
陆清欢摇摇头，遗憾地说道：“真是可惜了，原本我还想介绍你们认识认识，指不定他能解决你身上的麻烦呢？”
时至今日，宿九明还能想起当初陆清欢当时惋惜的神情，以及他曾远远看到过的，那道被白布覆盖的瘦小身影。
原来上一世，他们本该相见。
第39章 猫猫都是液体 怎么会被卡住呢？
顾梓眠不知宿九明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往事, 可是他能够察觉到他养的龙周身萦绕着低气压。
作为一个合格的大哥，顾梓眠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为小弟排忧解难该是大哥分内的事！
他熟练地摆好造型张开嘴，却没能熟练地找到安慰的话术。
小猫嘴巴微张着, 露出一截粉色的舌头。
仔细回想, 他们相识以来, 顾梓眠似乎很少见到宿九明需要被他安慰的时候。
一瞬间，他如临大敌，小耳朵“唰”地趴成飞机耳, 晶亮的眸子牢牢地锁住宿九明的侧脸。
如此珍贵的第一次, 猫猫可一定要好好表现！
顾梓眠在意识海中疯狂敲系统, “系统系统, 你肯定有安慰龙的书吧，比如《龙族安抚指南》之类的？”
刚恢复些许亮度的小光团被拎起来时还晕乎乎的, 可一看到眼前这幕——宿九明情绪低沉，而宿主紧张中夹杂着兴奋——它顿时来了精神。
【不一定有安慰龙的，但我们系统最擅长提供情绪价值了！】
系统献宝似的一本接一本地抖出自己的库存, 很快就将意识海内铺满了虚拟书的数据流：《共情技巧大全》《高情商安慰法》《肢体语言解析》……应有尽有。
顾梓眠只是扫了眼封皮的标题就觉得自己问对了，奈何时间紧迫，他来不及看书, “系统, 重点提炼一下。”
【没问题！】
小光团往前蛄蛹了一截, 代替挺胸的姿势，它变化出一根细长的教鞭, 对着虚空指指点点，【当你听完朋友的倾诉后，首先使用镜像神经元实现情感共鸣！】
……
顾梓眠听得认真，尽管转了一天的脑瓜已经超负荷运转了, 但他还是努力记下了系统提出的每一个要点。
抵达斋舍时，系统小课堂刚好告一段落。
眼看着宿九明似乎并没有因为回到熟悉的环境中而放松下来，顾梓眠果断伸出小爪子，“啪”地按在宿九明手背上，拦住了对方准备离开的动作。
“喵？”
宿九明，你在不开心吗？
宿九明没有立刻给出答案，他垂眸看着掌心里的小肉垫，反手捉住轻轻捏了一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应当是高兴的，毕竟这一世他们没有再错过。
然而没等他开口，顾梓眠正自顾自地将新学的理论付诸行动。
【第一步，共情对方。】
“喵。”
我完全能理解你的感受，这种情况的确非常难过。
宿九明：。
瞧着顾梓眠用一张毛绒的脸露出了失落的神情，宿九明难免敲出一个问号，虽然没跟上小朋友的脑回路，但他还是试探着说道：“你能理解我？”
“喵！”
那是当然啦！
【第二步，肯定对方的努力。】
宿九明只见桌上的小毛球突然坐直了身体，摆出一副被夫子抽查背诵的神情，圆乎乎的小脸绷紧，用最奶气的叫声说最严肃的话。
“喵……”
毕竟我知道你付出了很多……
话刚出口，顾梓眠倒吸一口凉气，猛然意识到几分不对。
他顿时慌了神，爪子无意识地缩了缩，忙不迭地回去找系统，“等一下，可我连他为什么难过都不知道啊！”
小光团急得数据流乱窜，【宿主，错了错了！第一步应该是倾听！宿九明还没说话呢，你怎么就安慰上了？】
顾梓眠身体僵住，后知后觉自己弄反了系统教学的流程，可话已经说出口了——在宿九明探究的目光中，小猫尖尖的耳朵窘迫地抖了抖。
他“嘿嘿”笑了两声，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宿九明放在桌上的手腕，很是心虚地补充了一句。
“喵？”
嗯……不如你先和我说说？
宿九明眼底蓦地漾开笑意，若再看不穿这小家伙的企图，那就是他的不对了。
他握住顾梓眠的两只前爪，柔声问道：“宝宝，你是在安慰我吗？”
虽然出发点确实是这个，但被宿九明直接点破，顾梓眠还是难免忸怩了下，被捏着的粉红肉垫微微发烫。
他仰头望着宿九明，干脆把系统的那一堆破理论全部抛到脑后。
“喵。”
我感觉从藏书阁出来之后，你好像一直不太开心。
顾梓眠把爪子从宿九明的手里抽了出来，他用两只后腿稳住身体，伸长了前爪碰了碰宿九明低下的额头。
小猫的动作笨拙而生涩，等到宿九明枕着手臂趴在桌上后，他学着宿九明平时的模样，用爪子在他的头上摸了摸。
“喵。”
宿九明，要开心一点呀。
被顾梓眠哄着，宿九明的心软得不行，他闭上眼，享受着小猫爪子在头顶轻抚的感觉，“刚才的确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往事。”
顾梓眠的爪子停住，他侧着脑袋看向宿九明，等待着倾听黑龙的烦恼。
只不过宿九明依然没有坦白的迹象，他把顾梓眠的爪子从头上拿了下来，“不过有咩咩哄我，现在没事了。”
宿九明手指在顾梓眠的眉心轻轻一戳，突如其来的力道让圆滚滚的猫崽一下仰倒在桌面上，露出软乎乎的雪白肚皮，“而且我还很开心。”
“喵……嗷！”
真的……吗！
顾梓眠叫声忽地重了，看着一头埋到他肚皮软毛中的宿九明，小爪子虚虚地抵着对方的额前，但却始终没有真正用力。
蒜鸟。
看在小黑龙今天不开心的份上，让让他吧。
小猫原地摊成一张猫饼，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桌面，叫声中满是生无可恋。
“喵……”
宿九明，你不要跟我爹学这些坏习惯……
所幸宿九明没有在顾梓眠的软毛里停留太长，否则就算是伤心龙龙，他也会照常来一巴掌的。
待到宿九明一抬头，顾梓眠立刻麻溜地翻过身，把惨遭蹂躏的肚皮藏起来。
“喵？”
所以你现在是被哄好了吧？
宿九明点头，眼底的笑意比月色温柔，“好了。”
“喵？”
一点不开心都没有的那种好了吗？
宿九明再次点头，成功让顾梓眠高兴地原地转了一圈。
猫猫首战告捷！
顾梓眠欢呼一声。
“喵！”
那我就去玩啦！
终于等到这一刻，顾梓眠迫不及待地地掏出小木盒，只见一道白光闪过，随之而来的，是盒子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有的猫猫显然没估计好盒子的深度，力道控制出了点问题，不小心一头栽进了盒底。
这个出场方式多少有点丢脸了，顾梓眠警觉地探了个半个头出来——好在宿九明似乎在研究手里的玉简，并没有留心刚才的意外。
顾梓眠放心地缩了回去，跻身在狭窄的空间里，猫猫的安全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它能自由变换大小。”宿九明在盒子的边缘碰了碰，一道迷你阵法随即亮起柔光，“一点点灵力就可以了。”
顾梓眠飞快地“嗷”了一声，粉嫩的肉垫急切地按在阵法上，先小心翼翼地放大一圈，随后调整灵力的节奏，一点点操纵盒子变小。
看着盒子逐渐变成和小猫一样的大小，宿九明叮嘱，“当心别卡住了。”
“喵！”
我又不是笨蛋，怎么可能干这种蠢事！
“喵！”
再说啦，我们小猫咪都很灵活的，你什么时候听说过有猫被卡住的！
顾梓眠随口吐槽两句，又专注地折腾他的玩具去了。
一连将盒子变大缩小了好几回，顾梓眠才终于停下了这个游戏，他把下巴搭在盒子边缘，微微仰头问宿九明。
“喵？”
你从哪里变出来的盒子呀？
“院长给的。”宿九明捏了捏顾梓眠脑袋顶上翘起的软毛，“他说小猫都喜欢这个。”
“喵！”
我确实喜欢，替我谢谢他老人家！
顾梓眠对自己的新玩具满意得不行，小爪子在盒子内摸来摸去，一整个爱不释手。
最后，他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享受着独属于自己的逼仄空间。
“喵！”
我宣布，我今晚就要睡在这里了！
顾梓眠探出头宣布决定时，宿九明刚用玉简给陆清欢发了消息，扭头便听见喵喵叫的指令。
“喵。”
麻烦帮我盖一下盖子，谢谢。
宿九明并没有立马照做，而是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个巴掌大不到的小枕头，“盒子会不会太硬了，需要枕头吗？”
顾梓眠犹豫了下，扒拉着把枕头拽进盒子。
多了一个几乎和猫一样大的枕头，盒子内的空间明显狭窄了许多，但宿九明并没有停下，而是又拎出一条眼熟的小毯子，“毯子呢，垫在下面会更软和一点。”
顾梓眠盯着熟悉的泠雀毛毯子，伸出爪子勾了勾。
“喵？”
这看起来好像是家里那条？
奶猫的叫声逐渐染上了担忧。
“喵？”
我娘到底收拾了多少家当给你哇，该不会我下次回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空了吧？
“喵！”
我还要回去住的！
“是同款。”宿九明忍笑解释道：“萧姨把备用的一套收拾出来了，家里还和我们走的时候一样。”
顾梓眠这才放心了，他拒绝不了小枕头，也同样拒绝不了毛绒毯子，小猫直接从盒子中钻了出来，看着宿九明把他的新窝布置得柔软又舒适，连边角的流苏都捋得一丝不苟。
“喵！”
多谢！
第二次尝试，顾梓眠显然有经验了，他优雅地踩着桌上的课本，一个漂亮的起跳，精准降落在盒子正中央，半点没碰歪里面精心布置的“家具”。
顾梓眠四处踩了踩，找个了最舒服的位置趴下，团成一个银色的毛球。
周身灵力涌动，顾梓眠操纵木盒缓缓收缩，直到四面严丝合缝地包裹住圆滚滚的猫身，没有一点多余的空间。
宿九明不禁皱眉，“这样舒服吗？”
“喵。”
舒服死了，你们龙不懂。
宿九明的确不懂，在这样狭窄的空间中，很容易自己压着自己，和舒服没有一点挂钩。
但猫猫显然不这么认为。
顾梓眠脑袋一歪靠在绣花枕上，前爪还保持着搭在枕边的姿势，他敷衍地动了动尾巴，和宿九明打招呼。
“喵！”
晚安啦！
不需要适应时间，顾梓眠闭上眼睛便在盒子里睡得昏天黑地了。
听着均匀的小呼噜声，宿九明不禁失笑，指尖轻轻点了点盒子，在上面覆了层保温的灵力结界，又拿起木盒的盖子挡住落在小猫头上的月光。
确认顾梓眠已经睡沉，宿九明的脸色才冷了下来，指腹在桌面轻点三下，对着虚空低声道：“出来吧，我知道你还在。”
藏在意识海中准备和顾梓眠一起进入休眠状态的系统打了个哈欠，听见宿九明的声音，它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四周扫描了一圈。
屋内明明没有第三个人的气息，难道这么晚了还有人来？
系统有些困惑地闪了闪，可按照它对宿九明的了解，这位应该会选择在屋外不会吵到宿主休息的地方见人才对。
真是奇了怪了。
不过小光团的CPU今天已经超负荷运转了，它现在一个字节的信息也不想处理，更何况是看起来和宿主无关的事情。
系统耐不住困倦，哈欠一个接一个的，刚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躺下，紧接着听见宿九明的下一句话，“方才那本《魔族通史》，是你帮他看的。”
宿九明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多少情绪，可却让系统浑身一震，彻底没有了休眠的想法，
宿九明……不会是在和它说话吧？
联想到之前在藏书阁，这人总是若有若无地瞥向宿主的方向，系统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它就是被发现了！
光团光滑的边缘炸出一圈数据尖刺，整个统成了刺猬的模样，它疯狂闪烁了几下，“啪”地一下把自己拍扁贴在意识海的表面。
宿主答应过不会让宿九明伤害它的，只要不被发现……
“我知道你在他的意识海。”
宿九明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击碎了系统最后的期望，它绝望地瘫在意识海底部，数据流断断续续的，彻底没了活力。
完！蛋！辣！
正当系统在冒着直面小猫崽起床气的风险叫醒宿主，还是继续在宿九明的压迫下装死之间纠结时，宿九明的指节在桌上叩了叩，宛若倒计时的钟声一般，“出来吧，别吵着他睡觉。”
纵使宿九明的语气很平静，可系统却有种数据核心会被冻结的错觉，它迅速打消了吵醒顾梓眠的念头，战战兢兢地在半空中浮现。
“原来真的在意识海。”
系统惊觉自己中了计，周身一闪想逃回意识海中，可宿九明哪里会给它这个机会？
幽暗的灵力宛若深夜中的荆棘藤蔓一般骤然收紧，在半空中织就一张狰狞的牢笼，将试图逃窜的系统死死困住。
系统听着荆棘丛中传来低低的龙吟，吓得快哭出来了，没有五官却不妨碍它眼泪汪汪的。
它试着小幅度挣扎了一下，却隐隐听到了光团边缘传来数据流被割裂的清脆声响，系统顿时不敢再动，连闪烁的光也跟着暗淡几分，一个统在灵力制成的牢笼里瑟瑟发抖。
宿九明指尖一划，隔音结界瞬间笼罩四周。纵然如此，他并没有彻底放下心来。
不清楚这个不明物体和顾梓眠是否存在其他沟通方式，他冷声威胁道：“若是把他吵醒了……”
系统瞬间把自己扭成个大大的叉，光团边缘拼命摆动，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吵醒顾梓眠。
宿九明抬了抬下巴，“说吧，什么目的？”
系统犹豫了一下，就在它迟疑的几秒里，宿九明只见微动，泛着暗光的荆棘牢笼再度收拢。
【我说我说！】
眼看又要体验一遍被切割的痛苦，系统的数据流抖成了波浪线的模样，一边哭一边全都招了：【我就是个魔尊培养系统，任务是把宿主培养成魔界至尊，除此之外，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不明物体的嘴里蹦出一连串陌生词汇，宿九明眉头微蹙，但也能结合上下文猜个七七八八——系统是它的名字，宿主大概就是顾梓眠了。
难怪小家伙总是把以后会当魔尊挂在嘴边，敢情是这个东西在背后撺掇。
“当魔尊。”宿九明轻笑一声，“你的任务，可曾问过他的意愿？”
【我，我……】
系统吓得直打嗝，边抖边往下掉像素点构成的数据碎片，【宿主他，他当得挺开心的。】
系统避重就轻的回答让宿九明眸色一沉，“是吗？”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击垮了系统最后的防线，小光团崩溃地张大嘴，“哇”地一声哭得满地乱码。
它现在无比怀念自家宿主——虽然顾梓眠总把那它当成捏捏揉圆搓扁，但至少从没让它体验过这种灵魂都要被碾碎的恐惧！
系统的哭声算不上动听，正当宿九明准备手动让它闭嘴时，木盒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响。
系统和宿九明同时噤声，只见盒子里的小猫崽粉嫩的爪垫无意识地踹了脚盒壁，翻了个身抱着尾巴继续睡了。
直到确认顾梓眠的呼噜声依旧均匀，宿九明指尖的灵力再度凝聚，系统就差给宿九明跪下了。
【请您相信，我是不会伤害宿主的，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绝对没有伤害他的理由。】
见宿九明眸中寒意未消，系统突然福至心灵，【当初，是我给宿主指路找到您的！】
收缩的灵力荆棘停滞，宿九明垂眸打量着系统，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可信度。
尽管宿九明看起来不会立马要了它的命，可系统却不敢放松，哆哆嗦嗦地补充道：【那天宿主本意是想下山寻找化形机缘，但我知道他也想要一名玩伴，所以带他找到了您。】
回想起初次见面的那天，宿九明的眼底蓦地掠过寒芒，“所以那天他一直在哭，是因为你？”
系统：【……】
它真的崩溃了，告诉宿九明是想要给自己邀功，而不是提醒宿九明那天顾梓眠任务失败的惩罚。
实在找不出辩解的话，系统直接摆烂地倒在牢笼中，常言道：统固有一死，或轻如鸿毛，或重如泰山，它不过是倒霉的前者罢了。
只是可惜，它来不及和宿主亲口道别了。
正当系统抹着眼泪准备给顾梓眠留一封遗书时，压迫在身体上的牢笼突然一松，它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紧接着，一道灵力强硬地钻入了它的体内。
系统周身游动的数据流停顿了一下，它本以为自己会被很快瓦解，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系统却没有任何不适。
它偷偷看了宿九明一眼，悄悄开启了杀毒软件把自己扫描了一遍——没有任何异常，光团甚至比在顾梓眠意识海中还明亮了几分。
系统有些摸不着头脑，它缓缓飘到宿九明身边，声音颤抖地问道：【您不杀我吗？】
宿九明双眸微阖，恍若未闻。
既然这个“系统”能藏身在咩咩的意识海中，他们之间定然还有他尚且不清楚的纠葛，贸然摧毁，恐生变故。
灵力化作无形的丝线，悄然缠绕在系统核心，从此刻起，系统的数据流都将在他的监视下运转。
【多谢您大恩大德！系统终生难忘！】
系统一点没有察觉到体内的异样，它趴在桌上冲宿九明行了个大礼。
【根据35682本育儿宝典、7291册教育心理学读物，系统已完成自动升级！】
【幼崽成长系统正式启动，请家长放心，系统保证呵护宿主健康长大！】
*
晨光透过窗棂洒落时，顾梓眠仍沉浸在睡梦中，他蜷缩在木盒之中，对昨夜宿九明与系统的“友好交流”浑然不觉。
宿九明在他身上轻轻拍了拍，温润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咩咩，该起床上课了。”
顾梓眠在睡意朦胧间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习惯性地准备翻个身让自己清醒一下。
小猫崽往右一扭——
嗯……没动成，好像还扯到了尾巴。
顾梓眠的眼睛睁开了，他盯着和自己不到半寸的木盒，脑袋转了好一阵才想起来昨晚并不是在床上睡的。
顾梓眠咂了咂嘴，小爪子在盒壁来回摸索，他记得，阵法就在这附近。
小爪子第三次路过出发的位置时，顾梓眠彻底清醒了。
昨晚调整盒子大小的阵法怎么会不见了！
而令猫崩溃的还不止如此。
昨晚不知发生了什么，尾巴竟然缠在了腰上，却偏偏又被身体压住，活像给自己打了个死结，若在平时，这种小问题只用翻个身就能解决，可偏偏昨晚他一时兴起将盒子尺寸调得太小，此时他的身体被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唯一能动的右爪徒劳地扒拉着盒壁，顾梓眠僵硬地卡在盒子里，乌黑的瞳孔因惊恐而放大。
不是说猫猫都是液体吗？
为什么他会被卡住啊！
不远处。
宿九明正在给顾梓眠挑选今天带去学堂的零嘴，刚拿起一条鱼干，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变了调的惨叫声——
“喵！”
宿九明救命，我被卡住了！
第40章 猫猫系统坏了 探寻***的秘密
被宿九明忍着笑从小盒子里解救出来后, 顾梓眠顶着一张臭臭的猫猫脸，浑身的绒毛炸开，明明白白写着“我不开心”几个大字。
阵法明明就在那里, 猫猫怎么会摸不到呢？
难道就因为猫猫没有灵力, 阵法就可以不开启了吗？
真不懂事！
想起那一刻宿九明近乎惊叹的眼神, 顾梓眠恨不得立刻收拾包袱移居魔界。
所幸宿九明深谙顺毛之道，解决了顾梓眠的困境后绝口不提方才的窘事，仿佛失去了一段记忆一般, 让顾梓眠找不到发作的理由。
只不过经历了这番背刺之后, 小盒子在顾梓眠这里彻底失了宠, 小家伙冷面无情地把盒子拨到储物戒的最角落里积灰, 再也不提在里面睡觉的事情。
*
数着放假的日子，在学堂的时间过得很快, 哪怕没能在藏书阁找到噬心蛊相关的记载，顾梓眠的好心情也因此被并没有耽误。
又是一天清晨，顾梓眠踏着轻快的步子迈进学堂, 头顶的呆毛随着步伐一翘一翘，和往常一样同小伙伴打招呼，“云鳞, 早上好！”
云鳞背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苍白的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听见顾梓眠的声音，他睁开眼, 嘴角牵出一个笑容，声音听着比平时低了几分，“早啊。”
顾梓眠的笑容慢慢落了下来，他坐在云鳞的前面的位置上, 目光担忧地关心道：“云鳞，你不舒服吗？”
“没事。”云鳞摇头否认，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悄悄收紧了藏在袖中的青瓷药瓶，“我歇会儿就好了。”
尽管他这么说了，可顾梓眠并没有放下心，他低头在储物戒里翻找起来，片刻后，一杯盛着晨露的琉璃盏出现在顾梓眠的手中，“喝点水吗？”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恰好撞见云鳞仰头吞下药丸的一幕。
顾梓眠抿了抿唇，第一时间垂下目光——云鳞好像不太希望被人知道生病的事情，猫猫就装作没看见吧？
“谢谢。”云鳞接过了琉璃盏，却没有再次开口的意思，一股诡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顾梓眠不自觉地蜷起脚趾，绞尽脑汁思考找个什么话题打破气氛。
正好太叔磐风风火火地闯进讲堂，一屁股坐在了他们的身边，瞬间冲散了原先尴尬的氛围。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你们早上在斋舍有没有看见，贾琅和钱小贯的东西都被人收走了吗？”
顾梓眠摇摇头，顺着话题看向那两人的位置，只见案桌上的课本凌乱地摊开着，反倒是藏在桌下的话本被码得整整齐齐，一阵清风穿堂而过，恰好掀起顶上第一本的扉页。
顾梓眠不禁问道：“他们在讲堂里的东西也会被收走吗？”
太叔磐挠挠后脑勺，不太确定地回答：“这 就不知道了，课本都是书院发的，他们家难道还会专门派人来给他们收拾这些小人书吗？”
“也是，可能书院帮忙处理了吧。”顾梓眠收回目光，一直在安静的云鳞也终于开了口，“不过东西都收走了，他们应该快离开了吧？”
云鳞的声音很轻，让顾梓眠不禁多看了好几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吃了药之后，云鳞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差了。
太叔磐并没有察觉到云鳞的异样，依旧笑容憨厚，“东西都没了，肯定马上就走啦，他们好像也不住在施宁镇，指不定这辈子都不会再碰见了呢！”
云鳞苍白的脸上多了些笑容，他垂下眸子，长睫低垂掩去眸中神色：“或许呢。”
察觉到云鳞的情绪有些不对，顾梓眠将身子往前一倾，整个人几乎趴在了云鳞的桌案上，银色的脑袋凑到两人中间，仰头看向他们，一双乌黑的眸子眨巴眨巴，“不提不开心的人了，后天就是旬假了，你们有其他安排吗？要不要来我的新家玩呀？”
“好呀！”太叔磐的注意力立马被转移，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是在白石街吗？”
“对的，在书院的南门对面，超级近的。”顾梓眠重重地点了下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其中满是对假期美好规划的渴望，“我们可以去玩一天，第二天一同来上课，一点都不耽误，能比睡在斋舍起得还晚呢！”
他双手撑在云鳞的案几上，眼巴巴地望着他，“云鳞也一起来好不好？”
云鳞还在犹豫，眼神下意识地看向云栖学堂的方向，“宿九明……会和你同住吗？”
“那肯定会的。”知道云鳞的担心，顾梓眠
立马补充道：“不过他好像有事要去找我爹，应该不会一直在家。”
这点小事还不足以让云鳞动摇，在他迟迟没有给出答复时，太叔磐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三块热腾腾的糖糕分给小伙伴们，香甜的气息瞬间在三人之间弥漫开来。
太叔磐手里握着糖糕，边吃边聊，“云鳞，师兄很好相处的，你不用太担心啦。”
顾梓眠捧着糖糕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却被香甜的内馅烫到了舌头，小家伙小口吸着凉气，还不忘点头应和太叔磐的话。
云鳞专心啃着糖糕，软糯的馅料在口中化开，却没有给他带去多少甜意。
只要想起初次见到宿九明的那天，云鳞就很难把这个人和“很好相处”四个字联系起来，他看着两个迅速站到统一战线的好友，目光复杂，“你们真的这么觉得？”
顾梓眠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腮帮子被糖糕塞得鼓鼓囊囊的，费力咽下嘴里糖糕后才继续说道：“我知道那天宿九明确实吓到你了，我替他给你道歉，但你相信我，他真的是个好人。”
云鳞不置可否，听着顾梓眠和太叔磐轮番上阵承诺宿九明很温柔很好相处，他忍不住反驳道：“你们觉得宿九明好，是因为没见过别的龙。我们族里有位叔叔，那才是真的很好相处，每次碰到幼崽，他都会弯下腰打招呼，还会提前给大家准备糖果。”
说到这里，云鳞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同样都是姓宿，怎么差距这么大。”
“宿九明也会的呀。”顾梓眠挺起胸脯，“镇上那家糖果铺被他买了个遍，所有的款式都有！”
“我作证。”太叔磐乖乖举手，“我第一次见到师兄那天，他也给了我一包糖，而且是我看着他去店里买的……”
话说到一半，太叔磐突然顿住，和顾梓眠四目相对。
太叔磐瞬间全都明白了，敢去那天他看见殿下又是买布老虎又是买糖的，其实全都是送给顾梓眠的！
只有他，拿到的是点边角料不说，还至今没舍得吃。
太叔磐恍然大悟，而顾梓眠也反应过来了——原来那堆糖不是他一个猫专属的，竟然是人人有份的！
买一次糖赚两个人的好感度，宿九明这算盘打得真好！
好不容易看顺眼一点的两人同时哼一声，脑袋扭向相反的方向，故意用后脑勺冲着对方。
云鳞不知道这俩家伙又在闹什么矛盾，但是不管怎样，他的叔叔不能输！
“我叔叔还会专门给蹭饭的幼崽做营养餐。”
“宿九明什么都会！”顾梓眠暂时把太叔磐丢到一边，满心满眼都是维护宿九明的地位，“营养餐算什么，宿九明能一个人做完家宴，饭后甜点都能做出十八种花样！”
正说着，顾梓眠从储物戒中翻出早晨宿九明准备的零食鱼干，“这是他今早才刚烤好的，又香又脆！”
顾梓眠把鱼干递给云鳞，目光扫到太叔磐时，他的动作僵了一瞬，指尖在鱼干上捏了又松。
说实话，顾梓眠一点不想把鱼干分给太叔磐，可是自己刚吃了人家的糖糕……
死嘴，叫你咽这么快！
纵使万般不愿，但顾梓眠最后还是把鱼干分给了太叔磐。
三个幼崽手中的糖糕变成了鱼干，就刚才的问题继续展开激烈讨论。
云鳞扬起下巴，“我叔叔每次出门都会给我带礼物！”
“宿九明也会！”顾梓眠两只小手举得高高的，在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圆，“但是遇到了一位特别好的前辈，借给他一艘超——级大的灵舟，比我家还大呢！”
太叔磐还在生顾梓眠的气，但又不想让宿九明落到下风，真诚中带着别扭地附和道：“师兄果然很厉害！”
“灵舟……我们家倒是也有。”云鳞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略带遗憾地补充道：“不过现在修真界最好的灵舟在魔界，我们应该是看不到了。”
两道稚嫩的声音同时响起，“为什么呀？”
“你们先前没听说？”对上四只茫然的眼睛，云鳞只好解释道：“那艘灵舟是魔界顶尖的炼器大师魈渊亲手打造的，是一位魔君倾尽家产定制的私藏，平日里宝贝得很，从不示人的。”
顾梓眠回忆着那天见到的星槎，实在难以想象还有比那更奢华的灵舟存在。
“不过我也只是从书上看到的这些，不知真假，不过那艘灵舟好像有名字。”云鳞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想着，“好像叫……对了，叫星槎！”
叫……叫什么？
顾梓眠的瞳孔骤然收缩。
星槎，不是他见到的那艘灵舟的名字吗？
可宿九明明明说的是一位好心叔叔借给他的。
不对，魔君也可以是好心的叔叔。
所以陆清欢居然是魔君的孩子吗？
他的小弟收了魔君的孩子当小弟？
好混乱，猫猫要长脑子了。
顾梓眠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各种念头像烟花般在脑海中炸开，他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顾、梓、眠。”
戒尺敲击桌面的清脆声响让顾梓眠骤然惊醒，奚夫子不知何时已站在案前，手中的戒尺有节奏地轻点着桌面，“几位，郊游呢？”
顾梓眠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坐直身子，余光瞥见云鳞和太叔磐也是同样的狼狈，三颗毛茸茸的脑袋齐刷刷低垂着，活像一排霜打的茄子。
纵使三人以最快速度回到了课堂状态，奈何奚夫子并不准备就此放过他们，戒尺在掌心轻轻拍打，“你们三个，旬假后多交一份课业，晚些来书房，我单独给你们布置。”
顾梓眠讨好的笑容瞬间变成了苦瓜脸，他微微低头，湿漉漉的眸子向上抬起，在奚夫子看过来时可怜巴巴地眨了眨，就差把尾巴变出来缠住奚夫子的手腕了。
“乖。”奚夫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伸手揉了揉顾梓眠的发顶，动作温柔，语气却不容置疑，“课业照旧。”
顾梓眠彻底死心了，三个小家伙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垮下肩膀，小脸苦兮兮，认命地应下了这份惩罚。
*
因为课前的小插曲，顾梓眠这节课听得很认真，一点不带走神的，生怕错过一个字。
可他能管住自己，却无法控制身后传来的异样动静——听着云鳞持续传来急促而粗重的呼吸，顾梓眠没忍住回过头。
短短一个时辰内，他第二次看见云鳞在吃药，而此时，云鳞的状态显然比之前更差，手指不住得颤抖，险些握不稳装药的瓷瓶。
顾梓眠的眉心拧了起来，稳心果的确能抑制灵力波动，但也架不住云鳞这么大剂量的摄入，在这样下去，过量的稳心果可能会比灵力波动先一步要了云鳞的命。
猫猫应该做点什么。
课堂上，顾梓眠不方便像先前一般直接去握云鳞的手，即使他不能保证灵力运转在没有肢体接触的情况下还能像先前一样奏效，可顾梓眠还是决心试一试。
闭目凝神，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顾梓眠能清晰感知到云鳞紊乱的气息，却像隔着一层朦胧的纱帐，始终无法触及。
顾梓眠心下焦急，不由得撇了撇嘴，嘴角成了一个向下的小括号。
要是灵力可以离开经脉再回来就好了。
顾梓眠盯着自己的指尖，忽然福如心至，一缕银丝般的灵力自指尖缓缓溢出，在阳光下泛着晶莹般的光泽，灵力细得几乎看不见，却如有生命般朝着云鳞的方向蜿蜒游去。
能行诶！
顾梓眠眼睛一亮，继续操纵灵力缠住云鳞，灵力轻盈地流转一周，不仅分毫不差地回到顾梓眠体内，甚至还裹挟回些许天地间纯净的灵气。
正在讲课的奚夫子似有所感，目光在顾梓眠身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又继续若无其事地讲解他的《灵草启蒙录》。
顾梓眠对当前的状态很满意，作为灵力的主人，他没有任何不适，但却能感受到云鳞躁动的灵力有了平缓的趋势——虽然只有一点，可也是在朝着良好的方向进展。
顾梓眠眼中满是欣喜，跃跃欲试想要将灵力加粗些，然而他才刚有了这个念头，缠绕在云鳞身上的灵力仿佛风筝线断一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顾梓眠：“……”
彳亍口巴。
猫猫就这么菜。
顾梓眠不得不放弃了加大力度的想法，操纵着蚕丝一般纤细的灵力再次包裹云鳞。
这样强度的灵力消耗对顾梓眠来说并不费心，他甚至还能继续不受影响地听奚夫子讲课。
发现奚夫子朝这边看了眼，顾梓眠立马坐姿端正，两只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一副乖乖听讲的模样，生怕夫子一时兴起又给他加课业。
下课钟声响起时，云鳞的情况虽未明显好转，但至少不再恶化。
不等奚夫子离开，顾梓眠急切地转身，伸手就要去抓云鳞的手臂。
“你还好……”
“别碰我！”
云鳞突然暴喝一声，猛地挥开顾梓眠的手，手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锋利的龙爪若隐若现。
顾梓眠靠着本能极快地向后一仰，险险避过那失控的利爪，他隐约听见了硬物被指甲划过的声音，顾梓眠看着自己垂下的衣袖，布料柔软，似乎稍微用力就能将它撕碎。
“抱，抱歉。”云鳞痛苦地弓着身子，呼吸粗重，“我不是……故意的。”
顾梓眠压下心中的疑惑，摇摇头回应云鳞的道歉。
太叔磐一个箭步冲上前，胖乎乎的身躯像堵墙似的挡在云鳞身侧，隔绝了周围弟子好奇的目光。
云鳞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麻烦扶我出去，可以吗？”
顾梓眠扫过了云鳞还没恢复的龙爪，从储物戒中抽出一件斗篷把他露出来的非人部分盖得严严实实的，隔着斗篷扶住他的手臂。
有了一层布料的遮挡，云鳞并没有再像刚才一般反抗，只是顾梓眠毕竟年纪小了些，踮着脚才能勉强撑住高他近一个头的云鳞，纵然如此，他仍然能感受到云鳞的身体在不断颤抖。
“我来吧。”比云鳞还大了一圈的太叔磐接了顾梓眠的位置，半搀半抱地架着云鳞离开了讲堂，“我力气大，要不我背着你？”
“不用了。”云鳞小幅度摆了摆手，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我感觉好很多了。”
顾梓眠狐疑地打量着云鳞，他严重怀疑没有太叔磐扶着，云鳞可能连站都站不稳，却还非要装没事的模样。
太叔磐提议，“我知道东面有个小亭子，平时基本没人去，要不我们去那边坐坐？”
云鳞刚点了头，太叔磐二话不说把人背了起来，脚下生风冲着小亭子跑去，不给云鳞一点反抗的机会。
顾梓眠被太叔磐这番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忙不迭地迈着小短腿追了上去，“慢一点哇！”
平时没有一点锻炼的坏处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到达小亭子后，只有顾梓眠一个气喘吁吁的，比负重的太叔磐看着还累。
确认四周没人，云鳞将斗篷取了下来，虽然龙爪已经恢复成手指模样了，但手背上仍残留着细密的白色鳞片。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顾梓眠也不想再遮遮掩掩的了，他弯着腰双手撑膝，等到喘匀后直截了当地问道：“是灵力波动导致的化形不稳吗？”
云鳞明显僵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顾梓眠，浅色的眸子闪烁不定，几个呼吸的纠结后，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仿佛耗尽了全部力气一般趴在石桌上。
“怎么会这样？”太叔磐惊呼出声，圆脸上写满震惊，相比之下，顾梓眠倒是显得镇定许多，转着眼睛陷入沉思。
云鳞的症状虽与宿九明不尽相同，却给顾梓眠带来一种类似的混乱感，他猜，治疗宿九明的方案或许对云鳞也是奏效的。
太叔磐说：“书院是有医师的吧，要不我们带你去看看？”
云鳞摇摇头，趴在石桌上小口地喘气，“没用的，就算是裴夫子也治不了。”
顾梓眠刚想说些什么，便听见云鳞苦笑了下，“我哥早就问过他，夫子说他治不了我的毛病。”
“那也不能这样拖着。”顾梓眠不赞成道：“有夫子在，至少能帮你压制住。”
虽然顾梓眠听不懂老爹说的那一套压制灵力紊乱的原理，但他至少知道在宿九明紊乱的时候是绝对不能放任不管的。
他认真地看着云鳞，“我们先去找裴夫子，稳住这一阵。”
顾梓眠想了想，又接着说道：“旬假的时候，你来我家，我让我爹给你看看，他们前段时间治了很多灵力紊乱的小妖，说不定有办法解决你这样的。”
“东边那位顾锋大人吗？”云鳞猛地抬头，随即又黯然垂眸，“我可能……”付不起诊金。
云鳞的话还没说完，顾梓眠一巴掌拍在桌上，气势汹汹地宣布了单方面讨论的结果，“就这样说定了！反正那天家里人多，谁都能给你看。”
“看着还挺有精神的，没我们想的严重。”
一道温润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顾梓眠扭头循声望去，便瞧见裴夫子和奚夫子并肩而来。
顾梓眠连忙起身，满眼惊喜地叫道：“夫子，您怎么来了？”
奚夫子摇摇头，眼中带着温和的责备，“小朋友都那样了，我们当夫子的怎么能放心？”
有裴夫子在，顾梓眠自觉地让出位置退到一边，和太叔磐一起站在角落里。
裴夫子坐在云鳞面前的石凳上，当他看清男孩手背上浮现的鳞片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你是不是有个哥哥，从前带你来找过我？”
云鳞重重地点了下头，眼圈慢慢红了。
裴夫子见状没有多问，只是温和地拍了拍云鳞的肩膀，随后握住他覆满鳞片的手。
不知裴夫子用了什么方法，顾梓眠看见云鳞身上的鳞片如潮水一般褪去，混乱的呼吸也逐渐平静下来。
他伸出长了脖子盯着两人相握的手，很想探出灵力近距离感受下，但又怕打扰到裴夫子治疗。
对上裴夫子投来的视线，顾梓眠没有半分躲闪，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暂时没事了。”裴夫子松了手，“可以的话，去镇上的医馆看看。”
“我们说好了！”顾梓眠立刻接话，“我们说好了，旬假的时候带他去看看。”
“那便好。”裴夫子微微颔首，转而看向顾梓眠，抬了抬下巴道：“走吧，你不是有事要找我。”
顾梓眠一惊，身后看不见的尾巴炸成了蒲公英，“夫子，您怎么知道？”
裴夫子无语凝噎，整个学堂就这么一只来蹭课的幼崽，他平常难免多关注了下，更何况这小家伙近两天下课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睛在他和宿九明之间来回打转，就差把“我有秘密要单独找你”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他没有回答顾梓眠的问题，只是说道：“去我书房再说。”
顾梓眠刚迈出一只脚跟上裴夫子，却又停了下来，担心地看向云鳞。
“我去送云鳞！”太叔磐自告奋勇，“保证把他背到斋舍门口，绝对累不着他！”
奚夫子跟着笑，摸着胡子打趣道：“放心去吧，我会把你的好朋友们平安送回去的。”
“多谢奚夫子。”
顾梓眠冲着奚夫子行了个礼，转身追上了裴夫子的脚步。
*
跟着裴夫子去书房的路上，顾梓眠先给宿九明发个消息知会一声，等到裴夫子关上了书房门，他眼睛亮亮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夫子，其实我有几处课业不太明白。”
顾梓眠掏出自己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将上面记录的困惑点给裴夫子看。
裴夫子的眼神扫过顾梓眠的鬼画符，眉毛微不可察地跳了跳，一秒放弃破解，等着顾梓眠自己解释。
虽然字丑了些，但顾梓眠一点没忘记自己写下的东西，每个问题都能说出当时的前因后果，也有自己的思考的痕迹。
裴夫子一一做了解答，顾梓眠连忙借了支毛笔，边听边记。
“原来是这样，现在我懂了！”他看着自己写满回答的小本子，心满意足地合上，“多谢夫子解答！”
裴夫子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他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抬眼看向顾梓眠，“所以，你本来想问什么？”
顾梓眠费心避开宿九明来找裴夫子，当然不是简单地问两个课业问题，既然夫子把话说到这一步了，他也不含糊，直截了当地问道：“夫子，您知道噬心蛊吗？”
裴夫子手中的茶盏轻轻磕在案几上，看向顾梓眠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你从哪里听到的？”
“我爹娘说的。”顾梓眠早就打好了腹稿，眼眸明亮，毫不退缩地望着裴夫子的眼睛，唯独藏在桌下的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我在藏书阁没有找到资料，猜着您说不定知道，所以就想来问问。”
裴夫子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小家伙，神色渐冷，“既然是大人说话，小孩子就不要多问了。”
“可我就是好奇嘛。”见裴夫子闭目不言，似乎不准备在这个话题上继续，顾梓眠难免着急了，伸出小手想要捉住裴夫子的衣服下摆，却又在半空缩了回来。
顾梓眠把手背在身后，恢复了端正而乖巧的坐姿，属于幼崽的声音软软的，稍微拖长一些，带着撒娇的味道，“我知道它不是好东西，但我就想了解一点点，比如说它是做什么的，万一……我是说万一。”
顾梓眠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万一身边有人出现类似症状，我也好知道该怎么办。”
他竖起一根手指，满脸严肃地承诺，“我就是了解一下，保证不学！”
看着顾梓眠执着的模样，裴夫子紧绷的神色逐渐松动，他叹了口气，“你想学也没处学。”
裴夫子背对着顾梓眠，仰头望着窗外的天色，“噬心蛊乃三界禁术，我也对它所知甚少。”
顾梓眠紧张地咬住手指，尖尖的小虎牙在指节上留下浅浅的牙印，他声如蚊呐，“禁术，会死人吗？”
裴夫子似乎被他逗乐了，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他伸手揉了揉顾梓眠的发顶，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还是个孩子啊。”
顾梓眠不明所以，他歪了歪脑袋，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噬心蛊，正如其名，中蛊之人，心脏会逐渐被蛊虫吞噬。”裴夫子扫了眼顾梓眠逐渐苍白的脸色，加大恐吓力度，“传闻，当今魔尊正在用这种方式控制诸位魔君。”
“好可怕。”顾梓眠倒吸一口凉气，仅仅靠着裴夫子简单的两句描述想象了下画面，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肉乎乎的小手抱住自己，“魔尊这么坏？”
裴夫子笑容温和，“知道可怕就别多问了，这不是小朋友该操心的事。”
“嗷。”顾梓眠乖乖应下，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他不愿继续叨扰夫子，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谢谢裴夫子。”
“回去上课吧。”裴夫子摆摆手，“下午见。”
“夫子下午见！”
顾梓眠声音清脆，眼睛笑得弯弯的，眨眼间便从刚才害怕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了。
看着顾梓眠蹦蹦跳跳地往青梧学堂走去，裴夫子的笑容慢慢落了下去，他无声地吐出一口气，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也不知道，这个小家伙能不能把话带给那个人。
*
转过回廊，脱离了裴夫子的视线范围，顾梓眠迫不及待地把意识海中的系统叫出来。
“我查到噬心蛊的秘密啦！任务是不是就算完成了？”
系统罕见地冲过来贴了贴顾梓眠的爪子，冰冷的电子音切换成欢快的童声。
【滴！任务5：探寻***的秘密，完成度5%。】
【呵护幼崽健康成长，已自动屏蔽血腥文字，幼崽成长系统（魔尊版）持续为您保驾护航。】
猝不及防听到一串消音的顾梓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