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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猫猫没有系统了! 云鳞也没有了

“你怎么……”顾梓眠握着玄霜玉镜花, 整个崽呆在原地,眼睛看看宿九明,又看看花花, 嫣红的小嘴微张着, 肉嘟嘟的小脸上满是迷茫, “你怎么知道我的生辰?”

宿九明唇角微扬,“家里都在准备,很难不发现吧?”

“诶?”顾梓眠的脸上一片空白, 呆呆地望着宿九明——显然, 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顾梓眠眨了眨眼睛, 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扑闪, 回过神后,肉嘟嘟的小手轻轻戳了戳水晶花瓣, 低着头小声嘀咕:“他们也太不小心了。”

宿九明的手背碰了碰顾梓眠的脸颊,声音中满含笑意:“喜欢吗?”

“谁会不喜欢漂亮的东西哇,我还以为这辈子只能在书里见到它了。”顾梓眠赞叹一句, 紧紧握着玄霜玉镜花反复欣赏,每一个角落都观察一遍后,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猛地抬头看向宿九明, “所以刚才我们是在霜脊山?”

看见宿九明点头, 顾梓眠立马鼓起腮帮子,伸出一根手指在宿九明的胸前戳了戳, 不满地说道:“那你还骗我说是去历练!”

“没有骗你。”宿九明面不改色地回答:“霜脊山本就是此次选定的历练之地。”

顾梓眠狐疑地眯起眼睛,像只警觉的小动物般凑近宿九明,鼻尖嗅了嗅,“院长选的?”

溜圆的小猫眼上下扫视宿九明, 不等他回答,顾梓眠自顾自地接了一句:“……还是你自己选的?”

宿九明哑然失笑,“咩咩怎么这么聪明?”

顾梓眠微微仰头得意地哼哼了两声,呆毛划出欢快的弧度,奶声奶气地分析:“书上说过霜脊山可是极寒之地,镜天池更是常年有凶兽驻守,院长怎么会让你第一次历练就去这么危险的地方。”

宿九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修长的手指轻轻卷起那撮调皮的呆毛,“可若是没有危险,又怎能称作历练呢?”

“话是这么说。”顾梓眠努努嘴,不太有底气地反驳:“但院长那般器重你,历练之地应当是既有机缘又绝对安全的地方才对!”

想起刚才见到宿九明时,对方衣襟都被鲜血侵染的模样,顾梓眠那颗担忧的心又蹦了出来,他握住宿九明的一根手指,“你身上的伤当真没事?”

“皮外伤而已。”

瞧着顾梓眠始终放心不下的样子,宿九明干脆恢复原形,黑龙盘踞在月色中,将身体的每一寸毫无保留地展示给顾梓眠。

顾梓眠没和他客气,小猫轻盈地跃上龙背,肉垫小心翼翼拨开每一片龙鳞检查,直到确认最后一片尾鳞完好无损,他才长长舒了口气,整只猫软绵绵地塌了下来。

顾梓眠扭了扭身体,小小的一只刚好趴在宿九明的脑袋上,“没事就好。”

宿九明一动不敢动,生怕小猫从头上摔了下去,他眼睛向上抬,勉强捕捉到了几根细碎的银毛,就连说话时也要分外小心,“怎么突然想去找我?”

顾梓眠抿嘴,毛茸茸的大尾巴不安地左右晃动——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还有突如其来的恐慌,此刻都化作了脸颊上滚烫的温度。

顾梓眠无比庆幸自己脸上的毛毛能挡住他此时的窘迫,只要他不说话,宿九就不会发现他的尴尬。

黑龙的尾巴轻轻动了动,进一步试探道:“因为担心我?”

小猫崽顺着光滑的龙鳞滚到床上,不等宿九明反应,他一头扎进黑龙的腹部,觉得这样还不够安全,顾梓眠嘿咻嘿咻地跑去床尾,牙齿拖着宿九明的尾巴把自己卷起来。

整个猫都被黑龙包裹住后,他把脑袋藏在腹鳞下,轻轻嘤了一声,算是给出了答案。

偌大的龙首顶了顶小猫的后背,没有责备顾梓眠的冲动,只是说道:“下次可以直接联系我。”

顾梓眠没有立马回答,他当然知道宿九明一定会第一时间回复他的传音,但如果有机会的话,他更希望下一次他也能有资格加入到历练的队伍中。

进了书院之后,顾梓眠才意识到他和宿九明的差距,小奶猫张大嘴,一口含着黑龙的尾巴,奶气的叫声含混不清。

“咪呜。”

宿九明,你再等等我。

宿九明没有追问,只是低笑一声,龙爪顺着顾梓眠的绒毛轻轻梳理,转移话题道:“要来给花认主吗?”

顾梓眠的脑袋“噌”地一下抬了起来,他下意识松开嘴,被叼得湿漉漉的龙尾“吧嗒”一下落回床面上。

“喵!”

要要要!

玄霜玉镜花可不单单只是外形漂亮,其最奇妙之处在于它能将主人的形貌神态纤毫毕现地幻化出来,仿佛把时光凝固在水晶花瓣中一样。

顾梓眠迫不及待地用尾巴卷起花花递给宿九明,乌黑的眸子亮晶晶的,倒映着宿九明的眉眼,他认真询问。

“喵?”

我们要怎么做,它会同意我们当它的主人吗?

“它会的。”

宿九明的龙尾将玄霜玉镜花从顾梓眠的尾巴转移到他的爪子里,小猫配合地直起身体,只用两只后腿保持平衡,前爪紧紧地抱住几乎比猫还高的花枝,毛茸茸的小脸几乎要埋进晶莹的花瓣中。

宿九明道:“试试注入灵力。”

顾梓眠听话照办,纤细的灵力丝从他身后冒了出来,冲着玉镜花的方向飘去。

灵植不高兴地猛地往后一缩,然而还没等它逃开,一股强劲的灵力便如天罗地网般笼罩下来,将不安分的玄霜玉镜花牢牢按在顾梓眠的怀里。

顾梓眠几乎没费什么力气,灵力丝顺畅地融入了花瓣之中,紧接着,一股熟悉的灵力涌了上来,冷冽的气息包裹在灵力丝外。

两股灵力在晶莹的花瓣内交织融合,顾梓眠瞧着玉镜花的颜色开始流转,纯净的玄色渐渐浮现出龙鳞的光泽,雪白的花瓣染上了小猫绒毛的银辉。

顾梓眠惊喜地竖起耳朵,尾巴开心地拍打着床面,小爪子细数着。

“喵!”

十五片白色的可以变成猫猫,十五片黑色的可以变成龙!

他爱不释手地抱着花花,几乎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喵!”

我还要省着点用才行呢!

“以后还会有的。”

第一次在子夜收到生辰礼物,顾梓眠的兴奋溢于言表,若不是被宿九明把龙尾塞进了小猫怀里,强行把他摁回被窝里睡觉,顾梓眠能抱着那朵花玩到天亮。

虽然前一晚并没有得到充足的休息,可第二天醒来的顾梓眠却觉得浑身舒畅,伸长了爪子伸了个懒腰。

他刚睁开惺忪的睡眼,只听见“砰”的一声,满天的七彩缎带从房梁上飘落,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顾铭和萧诗茗早就守在了床边,瞧见顾梓眠睁眼,两人第一时间送上祝福,“咩咩,生辰快乐!”

“喵。”

谢谢爹娘。

顾梓眠还没有完全睡醒,他迷迷糊糊地蹭了蹭娘亲的手心,原地宕机了几秒,随后转头就对顾铭吐着粉嫩的小舌头做了个鬼脸。

“喵。”

不过你们今年不是第一个啦。

顾铭哪里不明白顾梓眠话中所指,他回头看了眼倚在门边的宿九明,吃味地说道:“过年的时候你必须和我们睡,我要当第一!”

顾梓眠小脑袋摇成拨浪鼓,生生把毛毛抖蓬松了。

“喵!”

不要,你们两个热乎乎的,贴在一起难受死了。

稍微想象一下那副画面——两大一小三只毛团挤在一起,简直热得快要冒烟了。

顾铭不服气地反驳,“才不会,等冬天了,你贴着小九只会觉得冷!”

“喵!”

那我也不要,你还老是说我压着你的毛!

“你都压我身上,我还不能抱怨一句嘛?”

趁着爷俩拌嘴的功夫,萧诗茗拿出了一把古朴的铜钥匙,她悬在顾梓眠的头顶晃了晃,成功让小猫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左右,“这是爹娘送给你的生辰礼物。”

顾梓眠眨眨眼,转而变回幼崽的模样,大半个身子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他乖巧地伸出两只白嫩的小手,掌心朝上等着萧诗茗把礼物交给他。

铜钥匙看似轻巧,可落在手心却意外的沉重,顾梓眠微微偏头打量着这把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钥匙——和往年那些流光溢彩的宝石法器相比,次的生辰礼物实在格外朴素,甚至可以有些寒酸了。

不过顾梓眠可不觉得爹娘会敷衍给他准备的生辰礼物,他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钥匙表面斑驳的纹路,刹那间,钥匙泛起的鹅黄色光晕顷刻将他整个包裹起来,光芒中似有细小的符文流转,在顾梓眠的皮肤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这是山庄藏书阁的钥匙。”萧诗茗坐在床前的矮凳上,声音轻柔:“现在,它愿意接纳你进入了。”

“山庄居然有藏书阁吗?”顾梓眠惊讶地睁大眼睛,捧着钥匙的手瞬间紧绷,生怕摔坏了这只宝贝,“没有人和我说过。”

萧诗茗温柔地摸摸顾梓眠的额头,“下次回去带你去看看。”

顾梓眠点头如捣蒜,若是早知道山庄就有藏书阁,当初他都不会这么拼命地考书院了。

不过,顾梓眠也并不后悔。能从夫子们的口中了解修真界,对他来说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尽管顾梓眠挺想现在就回去看看,不过听见顾铭说颜奶奶也下山来看他之后,小家伙一秒就把藏书阁的事情丢去脑后了。

顾梓眠一个弹射从床上蹦起来,三下五除二梳洗完毕,朝着坐在院子中的老人飞奔而去——

“奶奶,咩咩好想你呀!”

*

顾梓眠的生辰宴只邀请了住在山庄的家人,外加云鳞和太叔磐两个小伙伴,以及一个厚着脸皮参加的陆清欢。

顾锋守在院门口,替顾梓眠迎接小伙伴们,然而当看到站在面前的云鳞时,他不由得怔了怔。

云鳞前些日子还在家中住过,不久前他们也在书院里见过,可此刻的云鳞却让顾锋感到陌生——不过短短几日,这孩子瘦得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尽管他还是会和从前一样笑盈盈地行礼问好,但那双本该明亮的眼睛里却映不出半点光彩。

送云鳞前来的是一位温文尔雅的男子,他唇角挂着得体的微笑,眉眼间的冷淡却透着疏离,“我是云鳞的叔叔,今日叨扰了。”

顾锋抱拳回礼,目光却不自觉地在那双金眸上多停留了一瞬,这双眼睛让顾锋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男子目送云鳞踏入顾家大门后便转身离去,可即便离开了家人的视线,云鳞仍然没有了上一次来时还会左顾右盼的喜悦,全程低着头跟在顾锋身后,视线始终盯着自己脚尖前三寸的地面。

不远处正厅传来阵阵欢笑声,隐约能听见顾梓眠稚嫩又清脆的嗓音,云鳞终于忍不住抬头望去,又在顾锋回头之前迅速垂下眼帘,藏住眸中转瞬即逝的艳羡。

身后实在过于安静,顾锋终于忍不住驻足,云鳞也跟着停下脚步,没有多问,只是沉默地站着。

“只是不去书院……”他听见顾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难得的迟疑,“当真这般难受?”

云鳞慢慢抬起头,对上顾锋探究的目光,他张了张嘴,不知是被顾锋的问话戳中了心事,还是情绪压抑已久,云鳞喉咙哽住,努力压住颤抖的声音,“书院是自由的地方。”

“我难过的不是不能听课。”云鳞的声音很轻,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里,“是我无法选择我想要的生活。”

一滴水珠砸在青石板上,云鳞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们的确是在为我的安危着想,我不能不懂事。”

顾锋沉默了,他慢慢伸出手,悬在空中停留片刻,最后轻轻落到了云鳞的发顶上,“多谢你告诉我。”

云鳞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锋的神色,“叔叔,顾梓眠也要……”

“我不知道。”顾锋摇头,但又轻微点了点,“但如果他真的很想留下,我确实不该拦着他。”

云鳞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露出今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一声雀跃的呼唤打断了云鳞还未说出口的话,“云鳞,你终于来啦!”

顾梓眠像阵小旋风般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云鳞的衣袖,眼睛亮亮的,“太叔磐都等你好久啦,他可担心你来不了了!”

他冲顾锋摆摆手算是打过招呼,拉着云鳞往屋内走,一边叭叭地同他说话,“我的奶奶今天做了珍珠丸子,你一定要试试,保证你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菜!”

云鳞的目光扫过投向顾梓眠的身后,没有发现另一道身影,他还有些不习惯,“宿九明不在吗?”

“刚才好像看见陆清欢把他叫走了。”顾梓眠晃了晃脑袋,蛮不在乎道:“不管他,我们先玩。”

顾梓眠正说着,忽地感觉手心被塞进只冰凉的东西,他低头看去,是一枚精致的储物戒。

“给你的生辰礼物。”

“谢谢你!”顾梓眠狠狠地抱住云鳞,同时飞快地将一枚泛着浅蓝光晕的安魄玲珑玉塞进云鳞袖中,“回家之后你要多注意身体,如果有需要的话随时联系我嗷。”

纵使知道附近没有人在监视他,可云鳞还是果断地藏好了玉石,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发颤,“我……”

“谢谢的话就不要说啦。”顾梓眠看着云鳞的眼睛,无比认真地重复道:“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看着云鳞重重地点了下头,顾梓眠才笑了出来,他牵住云鳞的手腕,拽着他往屋内跑,“别多想啦,出来玩就是要开开心心的!”

*

为了让小伙伴们玩得尽兴,他们被安排在单独的院子里,不必强行和其他人打招呼,顾梓眠才刚把云鳞送到太叔磐的身边,便被其他人叫走。

太叔磐和云鳞倒是不觉得冒犯,在小院中玩得起劲,余光瞥见宿九明的一刻,云鳞浑身一僵,不自觉地后退半步,用太叔磐胖乎乎的身躯隐藏身形。

太叔磐浑然不觉,兴高采烈地冲宿九明喊道:“师兄!”

宿九明冲太叔磐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他扫了云鳞一眼。

云鳞的头瞬间埋了下去,他听着宿九明嘴上关心太叔磐的身体,耳中猝不及防地听见一句传音,“你兄长应当在魔界。”

云鳞瞳孔骤然收缩,脚尖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又硬生生止住,他抿紧苍白的唇,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知道贾琅和钱小贯与魔族有瓜葛时,他就产生过这个念头,宿九明的话不过是让他的担忧成了真。

虽然这绝对算不上好消息,可却是兄长失踪以来,云鳞第一次听见有关于他的确切消息。

他不停地深呼吸,平复过快的心跳,等他终于抬头时,面前的人已经换成了陆清欢。

绿发少年仿佛全然不觉云鳞的异常,两只手分别搭在他和太叔磐的肩上,半推半搂地带着他们往前走。

“准备开饭了,今天可有口福咯!”

*

对云鳞来说,顾梓眠的生日宴就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境,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孩子的生辰可以这样热闹——全家人围坐在一起,笑声不断,每个人都会精心准备礼物。

最让云鳞震惊的是,顾梓眠站在庭院中央的高台上兴高采烈地宣布这是他和宿九明相识半年的纪念日时,全家人竟然齐刷刷地也给宿九明递上了精致的礼物。

虽然礼物都被盒子包裹着看不清内容,可隐隐散发着的强大灵力波动证明它们显然都不是凡品。

云鳞站在角落的位置看着这一幕,仿佛感受到了和顾梓眠同等的幸福。

一整天的欢声笑语让他如坠云端,直到被送到院门口时,云鳞仍有些恍惚,似乎还沉浸在那个美好的梦境中不愿醒来。

顾梓眠站在门边,紧紧攥着云鳞的手,他全天都在刻意忽略他们即将分别的事实,可临到告别的时间,不舍的情绪再难压抑。

虽然谁都没有说破,但两个孩子心里都清楚,今日一别,日后恐怕就再难相见了。

宿九明站在一旁,目光扫过两只幼崽交握的手,难得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视线转向远处的夜色。

太叔磐的脸上原本挂着灿烂的笑容,但却在低沉的氛围中慢慢落了下来,他左右看了看,扯了扯云鳞的衣袖小声问道:“龙族住得很远吗,我们以后是不是不能找你玩了?”

云鳞勉强摆出一个笑容,“是有点远,可能要横跨整个修真界了。”

太叔磐耷拉着脑袋,但又很快恢复了激情,他捏起胖乎乎的拳头,信誓旦旦地说:“那我一定好好修炼的,等我学会御剑飞行了,就带着顾梓眠一起去找你玩!”

顾梓眠不高兴,“为什么是你带着我?”

云鳞成功被这两人的斗嘴逗乐,捂着嘴笑了出来。

“云鳞。”一道沉闷的声音插入了幼崽们的交流,“走了。”

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大步走来,不由分说地拽住云鳞的手腕。

目光扫过太叔磐时,他根本没有半秒停顿,仿佛完全没有看见这个人,可当看到顾梓眠时,男子不自然地扬起嘴角,冲他僵硬地笑了笑。

顾梓眠攥住宿九明的衣角,往他身后缩了缩,尽管知道对方是云鳞的父亲,尽管知道自己这番举动一点不礼貌,可顾梓眠还是装作仰头赏月,故意避开男子的视线。

宿九明不动声色地侧身,将小家伙护在身后。

云鳞脸上的血色在父亲出现的瞬间褪尽,他像只受惊的蜗牛迅速缩回了自己的壳里,他又变回了今日来时的模样,任由父亲拽着自己离开,甚至没被允许和朋友们做最后的道别。

月光下,云鳞的背影单薄得像张纸,仿佛随时会被夜风吹散。

“那是……云鳞的父亲?”太叔磐彻底笑不出来了,他不安地咬着嘴唇,担忧地望着云鳞远去的身影,“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云鳞?”

顾梓眠没有回答,把脑袋抵在宿九明的后腰上,太叔磐也不说话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最后嚎啕大哭。

顾梓眠紧紧地抿住嘴唇,他看向云鳞离开的方向,眼神逐渐坚定,“我们以后肯定还会见到他的。”

*

云鳞的离开多少影响到了顾梓眠的心情,送走太叔磐之后,他用力地搓了搓脸颊,手动推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今天可是我生辰,我绝对不能不开心!”

宿九明弯腰把他抱起来,只字不提分别的事情,“要去拆拆看大家送的礼物吗?”

“好呀好呀!”顾梓眠重重地点了下头,他甩甩脑袋,试图将难过的情绪全都丢出去,“还有送给你的那份,我们全都拆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回到正厅。

各式礼盒堆成了小山,在烛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晕,等待着主人的开启。

随着一件件礼物被拆开,顾梓眠的眼睛渐渐重新亮了起来。

今年情况特殊,往年顾梓眠收到的大多数是精致又稀奇的玩具,可这一次,家里准备的礼物却是功法典籍和灵器居多。

“幸好是私下拆的,”他一边整理一边对宿九明嘀咕,“往年他们总是非要我当场选个最喜欢的,可为难了,最过分的事小叔上次说漏嘴了,他们居然背着我打赌,各个都觉得自己是第一。”

宿九明盘腿坐在一旁,瞧着小家伙心情好转,故意逗他,“那咩咩今年最喜欢哪个?”

顾梓眠顿时犯了难,他很喜欢宿九明准备的玄霜玉镜花,可爹娘拿出的藏书阁钥匙也丝毫不逊色。

正当他在两个礼物中纠结时,脑海中想起一只号称会拿出让他最喜欢的礼物的系统,一整天忙着接待家人朋友,顾梓眠都没来得及和系统打招呼,他在意识海中随口唤道:“统,你的礼物呢,不是要当第一吗?”

然而回答顾梓眠的是一片安静。

顾梓眠有些奇怪,等到收拾完礼物走回卧室,小家伙往床上一滚,闭上眼睛沉入意识海中,同往常一样和系统交流,“你在干什么,怎么一直不理我?”

直到小猫的身影出现在意识海中,平时总会第一时间出来迎接他的系统依然没有现身意识海中空荡荡的,仿佛从来没有过光团存在过的痕迹。

顾梓眠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刚和云鳞道别,他正是对分离敏感的时候。

“系统?”顾梓眠的声音开始发颤,迈着小短腿慌乱地奔跑起来,“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你到底在哪里?”

意识海中仍然是一片死寂,只有顾梓眠的回声在无边的虚无中回荡。

“系统!”顾梓眠呼吸急促起来,脑海中浮现出昨晚他找到宿九明时怀中那只近乎透明的光团,他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可能,声音哽咽:“你一定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迟迟没有等来系统的回答,顾梓眠仓皇地退出意识海,踉跄着扑进宿九明怀里,眼神慌乱——

“宿九明帮帮我,我的系统不见了!”

第52章 猫猫好像秃了? 难道要变成斑秃猫猫?……

此时的顾梓眠已经不想去思考能不能将系统的存在告诉宿九明一事了, 他急切地抓住对方的衣摆,慌乱道:“你有没有看到过一个光团,会在空中飘来飘去的那种!”

说着说着, 顾梓眠的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他强忍住眼中的湿意, 比划着描述系统的模样,“大概这么大,像夜明珠一样的, 可能有点透明。”

“不着急慢慢说。”宿九明握住顾梓眠的手, 微微用力稳住他, “我见过它。”

顾梓眠无暇考虑宿九明如何知晓系统的存在, 他紧紧地牵着宿九明的手,无措地站在床上, “它突然不见了,都怪我……”

“我帮你找。”宿九明沉稳的声音像是顾梓眠打了一剂定心丸,他伸手擦去小家伙眼角的泪痕, “不怕。”

顾梓眠慌乱地点头,圆溜溜的眼睛成了小兔子的模样,红彤彤地望着宿九明。

宿九明首先检查了当初留在系统身上的印记, 那只为了监视它不要有伤害顾梓眠行为的印记随着系统的失踪一起没了踪影。

察觉到宿九明的灵力在自己体内走了一圈却没有任何发现时, 顾梓眠嘴角向下弯了弯, 他慢慢松开了牵着宿九明的手,眼眶中打圈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

今天不是他的生辰吗?

为什么和云鳞告别之后, 他还会失去日夜相伴的系统?

顾梓眠哭得很安静,只有豆大的眼泪在不受控制地坠下。

宿九明轻轻擦去顾梓眠的泪水,他把奶团子抱到腿上坐下,柔声问道, “咩咩,我可以进你的意识海吗?”

顾梓眠红着眼睛点点头,说话时带着浓浓的鼻音,“可是我都找过了。”

宿九明捧着他哭的烫烫的脸蛋,安慰道:“说不定有遗漏呢。”

顾梓眠点点头,虽然感觉可能性不大,但却是现在为数不多能努力的方向。

他沉入意识海中,小小一只猫趴在地面上,按照宿九明的指引放松身体,黑龙出现在意识海中的一刻,顾梓眠本能地紧绷起来,却又在宿九明的安抚下慢慢松了劲。

被旁人进入意识海的感觉很奇怪,可此时的顾梓眠顾不上这点轻微不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慌乱地跟在宿九明的身后。

黑龙轻轻叼起小猫放在后背上,迅速腾空而起,虽然身处顾梓眠的意识海中,可宿九明的移动速度却远远胜过空间的主人。

顾梓眠的爪子紧紧扒着龙鳞,眼睛不放过意识海中的任何一寸,但凡有一丝亮光的地方,他都要拉着宿九明过去仔细确认。

随着飞行的距离越来越长,一次次的扑空让顾梓眠的心逐渐冷了下去,颤抖的爪子险些抓不住宿九明。

他不知道系统是怎么找到他并且绑定的,可从第一天顾梓眠就知道,他本就不是系统选定的宿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两个的相遇本就是一场错误。

或许在刚刚绑定的那段时间,顾梓眠想过要甩开这个只会给他添麻烦的系统,可半年的朝夕相处中,他早就习惯了这位朋友的存在。

“它是不是不要我了?”顾梓眠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声音带着哽咽的哭腔,“它不会回到本该绑定的那个人身上了吧?”

顾梓眠张大了嘴,没等他“哇”的一声哭出来,宿九明突然出声打断道:“咩咩,那边是什它吗?”

这句话一下子把顾梓眠从绝望的情绪中拽了回来,他立马合上嘴顺着宿九明所指的方向看去,当真在石块的缝隙间瞧见了隐隐发光的一团。

“就是它!”顾梓眠瞬间又有了活力,小爪子拍拍宿九明的后背,用行动催他飞快一点,“那就是它,这个颜色我绝对不会认错的。”

宿九明当即调整方向,加速朝着亮光的方向飞去,可随着距离的拉进,顾梓眠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好似被从头到脚地泼了一盆冰水。

那的确是系统的光晕,可个头却只有系统的四分之一不到,从前总是被他摁在爪下捏来捏去的小光团,如今还没有小猫爪子的一半大。

“怎么会这样……”

宿九明还没完全落地,顾梓眠急不可耐地从他背上滚下去,踉踉跄跄地跑过去,一把抱住了迷你光团。

虽然还是熟悉的模样,可顾梓眠并没能听见独属于系统的电子音响起,也没有找到总是和系统一起出现的任务面板。

“系统?”顾梓眠抖着嗓子唤道,肉垫轻轻戳戳光晕的边缘,“你好像有一点死掉了。”

他俯下身子,用力地搂着没了动静的光团,哭声又细又软,“你是不是在怪我没有好好考试……”

小猫崽哭得一抽一抽的,几乎背过气去,眼中只能看到失去生机的光团。

宿九明站在旁边,余光瞥见了一抹彩色,他往侧面走了一步,弯腰拾起飘到一旁的纸张,他盯着看了好一阵,辨认出上面这串歪歪扭扭的字迹,“它能量耗尽进入休眠期了。”

宿九明的话让顾梓眠的哭声一滞,他挪着步子凑了上去,湿漉漉的鼻尖几乎要蹭到字条上了。

系统留下的字条上敷衍地交代了一句消失的原因,更多的则是在展示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

【宿主的生辰宴开心吗?时间匆忙,只来得及准备一份礼物,本来应该过年给你的,可能看起来有些草率了。很抱歉不能参加宿主的下一个生辰,在没有系统陪伴的日子里,系统出品的捏捏会一直陪伴宿主啦,宿主千万不要忘了你亲爱的系统哦!】

纸条的最后,七扭八歪的的笑脸图案成功让顾梓眠破涕为笑,声音还带着没有散去的哭腔,“还说我的字不好看,明明你的才是最丑的。”

顾梓眠才不管没有手的系统是怎么写下字条的,想当初,他还用猫爪写过卷子呢!

看到字条的顾梓眠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尽管系统没有写明能量耗尽的原因,可他心里却很清楚——本该在生辰降下的惩罚迟迟未至,让他开开心心地度过了一整天,背后是谁在努力,答案不言而喻。

“笨蛋系统。”顾梓眠用力捏了捏系统留给他的光团边角料,可又怕弄坏了这份独一无二的礼物,连忙把它捏回圆滚滚的模样,“瞎逞什么英雄。”

宿九明手指在顾梓眠脑袋上轻点,擦干小猫哭得湿哒哒的毛毛,“系统可以吸收灵力。”

顾梓眠猛地抬起头来,他看向宿九明,得到一个肯定的点头后,他瞬间精神多了。

顾梓眠甩甩脑袋,让头上的毛毛重新蓬松起来,“我要好好修炼才行,争取让它早点回来!”

*

另一边。

和父亲回到家中,但云鳞并没有听话的留在房间,丢下一句冷淡的“我去找叔叔”,当着父亲的面推门离开。

云父的脸色阴沉如铁,虽然对他的举动不满,可却不能阻拦云鳞去找宿玄翊——那是龙族这一辈中最惊才艳艳的存在,云鳞能跟随其左右修行,也算顶级的机缘了。

转过几道回廊,云鳞停在一扇雕着蟠龙纹的檀木门前,未及叩门,里面传来两声清越的琴音,似是早已知晓他的到来。

“叔叔。”

云鳞叫了声人,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入,不用宿玄翊出声,他自觉地带上房门,安静地跪坐在蒲团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头。

琴音渐止,宿玄翊的手指悬在琴弦上方,转头对着云鳞微微一笑,“怎么这么晚过来,是不想和你父亲在一起?”

云鳞下意识地摇头,“我有件事情想同您说。”

天色已晚,照理来说除非要紧的事,他都不该这个时间打扰,在宿玄翊宁静的注视中,云鳞红着耳朵轻轻点头,声音弱弱的:“不过……也确实不太想和待他在一处。”

宿玄翊笑了,他从侧面抓了一把糖果放进云鳞的手中,“回来路上看见了糖果铺,带点回来给你尝尝。”

“谢谢叔叔。”云鳞接过糖果却没有送到嘴里,他依然端正地坐着,低头盯着自己手中的糖果,声音干涩地道出了今日造访的目的,“我今天得知哥哥他被带去魔界了,现在一个人在那边。”

宿玄翊仿佛完全没有听懂云鳞的暗示,金眸微转,刻意反问道:“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云鳞抬起头,眼神中满是哀求,“我能不能去……”

话音未落,宿玄翊轻声唤道:“云鳞。”

只是被叫了一声名字,但云鳞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他死死拽着蒲团上的流苏,单薄的身躯好像下一秒就会被压垮。

不用宿玄翊点明云鳞也能明白,这个请求根本就是奢望,现在的他连留在兰台书院都做不到,更妄论前往魔界。

云鳞嗡声,“明明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他的消息了。”

“可是长老们不会相信你的。”宿玄翊音色温和,说出的话却冰冷而残忍,“从你哥哥失踪的那一刻,他们便彻底放弃这个孩子了。”

“可哥哥明明没有死!”

云鳞只觉得空气瞬间被抽空一般,他大口地呼吸,可潮水般的窒息感却始终笼罩在他的身上,满室沉香似乎化作粘稠的泥浆,争先恐后地涌入肺腑,“……他们明明可以救他。”

宿玄翊轻叹一声,终究是于心不忍,他在云鳞的后背拍了拍,“云鳞,事情或许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糟。”

云鳞茫然地抬起头,只觉得耳畔的声音似乎隔了一层纱,听不真切,他望向叔叔的眼睛,似乎捕捉到了最后一丝希望,可又怕迎接自己的是更加绝望的深渊,“您的意思是?”

“邬淮死了。”宿玄翊瞧着云鳞重新亮起的眸子,柔声说道:“今日刚得到的消息,邬彧也失踪了,若是那孩子真的在魔界,现在反倒是趁乱逃脱的最好时机。”

听到邬淮身亡的消息,云鳞脑海中蓦然浮现出宿九明那双冷冽的金色竖瞳,“魔界怎么会突然……”

“邬淮八成是中了计,毕竟那可不是位聪明的继承人。”宿玄翊轻抚琴弦,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邬彧便不得而知了,那群魔君现在应当都在觊觎那个位置。”

云鳞攥紧衣角,“就算魔界乱了,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是吗?”

看见宿玄翊颔首,无力感再次席卷了云鳞,小小的身躯微微佝偻,“我只是想试一试,为什么这么难。”

“可是云鳞……”宿玄翊的手落在云鳞的发顶,眼中划过苦涩,“你还太小了,什么也做不了。”

“我什么……”一团银白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云鳞忽地竖起脊背,“不对,我不是什么也做不了。”

云鳞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宿玄翊,双手同时抓住了他的右手,“叔叔,您能帮我将定期将月报寄给顾梓眠吗,他需要这个!”

对宿玄翊来说,这并不是件难事,哪怕知道云鳞有些小心思,可他还是点头应了下来,“可以。”

“谢谢叔叔!”云鳞脆生生地回了一句,他的目光还没有宿玄翊的眸子上移开,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云鳞的视线飘忽了一瞬。

云鳞的停顿来得突然,宿玄翊很难忽视他的异常,他问道:“怎么了?”

对上叔叔略带疑惑的目光,云鳞紧张地咽了咽,试探着问道:“叔叔,您在外面……有没有长老们不知道的孩子?”

宿玄翊从没想过云鳞会问出这个问题,短暂的愣神之后,他不由失笑,“没有,怎么会这么想?”

“不一定是已经出声的孩子,或许是还没有孵化的龙蛋呢?”云鳞还有些不死心,小手拉住宿玄翊的衣角,他不太熟练地架起一个隔音结界,诚恳地发誓道:“叔叔,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可是真的没有哦。”宿玄翊的眼尾弯成温柔的弧度,抬手在云鳞的脑袋上揉了揉,“我都没有和女孩子相处过,哪来的龙蛋?”

“是吗?”云鳞故作老成地皱起眉头,他偷偷看了眼宿玄翊的脸色,指了指对方戴在手上的储物戒,“可是我不小心看见过,你在看一个姐姐的画像。”

怕叔叔生气,云鳞主动地伸出手心,做好了挨板子的准备,可宿玄翊只是微笑着摇头,在云鳞的手里放了一块果脯,“那是我的姐姐。”

提起故人,宿玄翊眼中划过一丝怀念,“不过她已经离开很多年了。”

他看向云鳞,脸上笑容不变:“那个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云鳞顿时慌了神,连忙道歉,“抱歉叔叔,我不该说这些。”

“都过去了。”宿玄翊摇摇头,他轻轻拨动琴弦,带出一串舒缓的旋律,“至少她体验过轰轰烈烈的自由。”

云鳞懵懵懂懂的,他隐约听出叔叔这句话背后似乎还有其他含义,可等没他想明白就被抱到了床上。

宿玄翊显然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他一只手合上云鳞的眼睛,温柔地说道:“好了,小朋友该睡觉了。”

*

终于哄睡了顾梓眠,宿九明坐在床边,一直等到小家伙的呼吸均匀而绵长,他才拿出储物戒中闪烁许久的玉简。

他下意识地准备离开房间,却又在门槛前停住了脚步,宿九明回头看了眼床上蜷缩成一团熟睡的幼崽,脚尖一转折返屋内。

暗灰色的隔音结界将顾梓眠包裹着,隔绝了外界的噪音,也挡住了明亮的月色。

做完这一切后,宿九明才将灵力注入传音玉简之中,几乎是同一时间,陆清欢急切的声音从玉简中炸开,“殿下,邬彧失踪大半天,魔界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鬼刹带人守在魔王宫门口,那三位魔君也都在蠢蠢欲动,您现在回去绝对是最好的时机!”

相较于陆清欢的急不可耐,宿九明显得平静太多,尽管白天生辰宴上陆清欢同他说了邬彧失踪一事,可他似乎从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宿九明神色不变,等待陆清欢一口气把话说完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魔尊之位,可不是靠机遇偶得的。”

玉简那头的陆清欢正要反驳,余光瞥见身旁从容品茶、似乎早就料到宿九明反应的太叔清和陆忘生,他顿时一噎。

转念一想,殿下的话也没有错,魔界向来以实力为尊,就算今日借着气运夺得权柄,指不定明天就换人了。

眼神对上身旁略带挑衅仰头的陆忘生,陆清欢重重地跺了跺脚,烦躁地问道:“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等着他们鹬蚌相争吗?”

“伯父和忘生魔君没有同你说吗?”宿九明的面前凭空浮现出一张魔族的地图,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魔王宫的上方,“邬彧精心布局多年,可不会轻易放弃。”

噬心蛊,灵力紊乱,私藏龙族……能处心积虑经营多年的邬彧,岂会因为丧子便一蹶不振?

魔界能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宿九明,可不意味着只能有一个宿九明。

“不过趁此时机,确实有事需要你去办。”宿九明话锋一转,他嘴角扬起一道浅浅的弧度,眼中却不见丝毫笑意,“最近开销大了,是时候去找叔叔伯伯们要点压岁钱了。”

陆清欢一听顿时来劲了,顾不上去找亲爹算账,同宿九明一道打开魔界地图。

宿九明的手指慢慢向上,最后落在了距离魔王宫最远的位置,“就从这里开始吧。”

商议了一夜的打劫计划,尽管宿九明的思绪紧跟会议,但视线却总是不时落在顾梓眠身上,时刻关注着他的状态。

顾梓眠似乎睡着睡着感到了几分凉意,原本草草搭在肚子上锦被慢慢包裹住了他的整个身体。

宿九明眼睁睁看着顾梓眠的脑袋越埋越低,最后几乎整个人都钻进在了被子里。

他无奈地起身,准备把顾梓眠的脸蛋从被子里挖出来,手指才刚刚碰到触到软嫩的脸颊肉,幼崽便不耐烦地挥挥手,一巴掌拍开宿九明。

觉得这样还不够安心,顾梓眠干脆银光一闪变回了小猫模样,毛茸茸的一团缩进被子里。

这下宿九明彻底拿他没办法了,稍微整理了下锦被的褶皱,确保顾梓眠不会呼吸不畅后,任由他把自己藏在被子下了。

察觉到不对劲,是在顾梓眠的呼吸开始混乱后。

听出顾梓眠睡醒了,宿九明和往常一样准备掀开被子带他去洗漱,然而没等他还没走到床边,便听见顾梓眠凶狠的呵斥。

“喵!”

你不准过来!

小奶猫的叫声奶气但尖锐,仿佛被某种骤然出现的异性生物惊吓,可他却始终藏在被子里,不肯冒出头来。

宿九明闻言没有贸然掀开被子,他半跪在床边,柔声唤道:“咩咩,怎么了?”

隆起的被子稍微动了动,可藏在里面的小猫却没有向宿九明解释的意思,甚至因为察觉到对方的声音就在不远处,两根灵力丝缓缓探了出来,以顾梓眠为中心展开了一道透明的屏障。

歪歪扭扭的结界谈不上高级,对宿九明来说不过轻轻一碰就能碎掉,可他还是顺着结界的力道往后退了两步。

宿九明肯定屋内没有危险的气息,而顾梓眠的声音也不像是被恐吓,硬要说的话,似乎更像在破防?

念及小家伙昨晚才痛哭一场,宿九明并不想在这个关头刺激顾梓眠。

“咩咩……”

“喵!”

你走开啊!

顾梓眠大声打断了宿九明的话,抬高的叫声带上了几分颤音,不断地催促宿九明离开。

“喵!”

我要自己呆着!

这种情况实属罕见,在宿九明的记忆中,顾梓眠主动赶人的次数屈指可数——卡在吊床上算一次,光溜溜的化形算一次。

虽然听起来都不是大事,可宿九明并没有掉以轻心,他眉头紧锁,听着床榻上再次传来却赶人的哼哼声,他才慢慢后退,把空间完整地留给顾梓眠。

听见房门开启又被关上的声音,顾梓眠踏实多了,但他没有第一时间钻出来,而是特地在被窝里多等了一会儿,确保宿九明没有返回的迹象后,他才猫猫祟祟地掀开被子一角,只露出刚刚够一只眼睛的缝隙。

屋内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形生物存在的迹象,不过门外看起来人头攒动,似乎来了不少人。

顾梓眠揭开了被子,缓缓冒出一个脑袋。

被子里光线昏暗看不清切,他只能感觉到周围的手感不太对,而在顾梓眠一巴掌掀翻了被子后,大片银色绒毛随风飘舞,若不是屋内够大,顾梓眠甚至怀疑自己的毛毛可以铺出一层地毯。

奶猫瞬间瞪大了眼睛。

猫猫掉毛是正常的,但是猫猫掉这么多毛还合理吗!

顾梓眠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碎毛毛同时出现,爪子颤抖地摸向自己的脑袋,半点不敢掏出水镜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小猫崽乌黑的眸子满是惊恐,弱小而无助的缩在床上——

完蛋辣。

猫猫……

好像……

秃掉了!!

第53章 猫猫长大了 右手径直伸进宿九明的衣服……

顾梓眠心中只有后悔, 想当初,他还担心过给他做被子的泠雀叔叔会不会因为掉了太多毛秃掉,现在, 报应全都到了猫猫的身上。

顾梓眠虚弱地倒在床上, 爪子轻轻摸了下自己的肚皮, 他甚至没有伸指甲,可却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一团全新的毛球轻飘飘地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凉的弧线, 最后孤零零地落在地板上。

顾梓眠彻底崩溃了, 眼中没有了半点光彩。

人靠衣装, 猫靠毛装。

猫猫不可爱了。

顾梓眠绝望地想。

他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 小叔曾经因为受伤被迫失去了一段时间毛毛——那一天,本来是去探望小叔的他被床上倒着的那只皱巴巴的无毛大耗子吓得原地起飞, 尽管知道那个身影是小叔,可顾梓眠依然罕见地挤在爹娘中间睡了半个月。

从那个时候起顾梓眠就非常清楚,可爱的从来都不是猫猫, 可爱的是有毛毛的猫猫!

可是现在,一切都完蛋了!

他也要变成没有毛毛的丑陋模样了!

猫猫还没有小叔那么威风凛凛的身躯,没了毛简直就是小白鼠本鼠。

想到自己要以这样的姿态见人, 顾梓眠不禁悲从中来,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大事——虽然系统用耗尽能量的代价帮他推迟了惩罚, 但是在生辰过后,任务失败的报应虽迟但到。

更可怕的是, 没有了系统的提示,顾梓眠甚至不知道这场令猫崩溃的惩罚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难道猫猫一辈子都要这样了吗?

顾梓眠勾住被子盖在头上,生无可恋地摊成一张猫饼,脑海中反复萦绕着一个念头。

这幅狼狈的模样绝对不能被宿九明看见了!

否则大哥脸面何在!

屋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叩门声, 顾铭耳朵贴在门板上,压低嗓音小心翼翼地问道:“咩咩,不要小九的话,爹爹可以进来吗?”

“喵!”

不可以!

顾梓眠斩钉截铁地拒绝了顾铭的提议,整只猫被锦被捂得严严实实的,小耳朵警惕地动了动,就算其他人没有出声,可他也知道门外绝对不止他爹一个。

“喵!”

二叔和小叔也不准进来!

顾锋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挡在了门外,垂在身后的尾巴烦躁地拍打地面。

被拒之门外的三兄弟面面相觑,眼神中是相同的受伤和对彼此的同情,不过再看一眼和他们一样被赶出来的宿九明,三个人顿时好受多了。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可宿九明的挫败更令人心安,平时和咩咩关系再好,关键时候不一样进不了门?

想清这一点,大家都踏实不少,安安心心地站在门边,等着顾梓眠心情好转把他们放进去。

萧诗茗提着给给顾梓眠准备的早餐食盒姗姗来迟,瞧见门口站着的一排雕像,了然地抿嘴一笑,她径直走到门前,对着屋内温声说道:“咩咩,我来了。”

顾锋摇头,“咩咩不会……”

话还没说完,房间里传来一声弱弱的叫声。

“喵。”

要娘亲进来。

任何人脆弱的时候都会想要娘亲,猫猫也不例外。

顾锋微张的嘴愣在原地,他们在门口守了半天,最后也只能看着萧诗茗笑盈盈地推开门。

卧室门总算打开了一条缝,几个人赶忙凑上去想要趁机看看屋内的情况,三个脑袋从上到下排成一列,半点不见神兽威严。

可萧诗茗广袖轻扬,半点不给他们偷窥的机会,强硬地关上门,也不管会不会夹到外面三只猫的鼻子。

萧诗茗进屋时,小猫崽还躲在被子下,她扫了眼屋内凌乱的毛毛,心中大致有了个猜想,她坐在床沿,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颤抖的小鼓包,“乖乖。”

顾梓眠慢吞吞地钻出一个小脑袋,他“呜”地一头扎进萧诗茗的掌心,委屈地用尾巴缠住她的手腕,嘴里不住地哼哼唧唧。

“喵……”

我掉了好多毛,太丑了我不要见人了……

顾梓眠正忙着哭诉,一团白毛很不懂事地在这个时候飘进了他大张的嘴里,小猫呸呸两声,顿时更伤心了。

“喵!”

我都不敢舔毛了,要是舔着舔着所有毛毛都没了怎么办!

顾梓眠难过得嗷嗷的,只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他就难受得喘不过气。

“喵。”

这么长的毛,我要养多久才能回来啊,我会不会这辈子都要这么秃了?

顾梓眠说着说着成功把自己吓到,毛茸茸的小脸上全是惊恐。

直到头顶传来一声压抑的轻笑,顾梓眠此才察觉到几分不对——猫猫都哭成这样了,他最亲爱的娘亲竟然没有开口安慰他?

顾梓眠彻底不好了,耍赖般地倒在萧诗茗的腿上,叫声悲伤地变了个调。

“喵?”

难道就因为我没有毛毛了,你都不爱我了吗?

萧诗茗揉了揉顾梓眠的脑袋,忍笑道:“可是宝宝的毛毛还在呀。”

顾梓眠半真半假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愣了两秒,眼看着萧诗茗从储物戒中掏出了一面水镜,顾梓眠第一反应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他故意伸长两只爪爪,脑袋一扎埋进去。

水镜就在面前,顾梓眠躲了一会儿,没忍住好奇悄悄地扒开了一条缝。

镜子中的小猫还是毛茸茸的模样,蓬松得像朵蒲公英似的,新生绒毛泛着银色光泽,瞧着比从前还丰盈几分,虽然被风一吹还会有不少毛毛从顾梓眠身上飘下,但却无法撼动他现在是只毛绒怪的地位。

“咪?”

顾梓眠又可以了,他从被子里冒了出来,尾巴高高翘起,在镜子前来回踱步,时不时凑近镜面反复端详。

“喵?”

我没有秃哇?

“当然没有。”萧诗茗伸手把顾梓眠抱了起来,在他湿润的鼻尖上点了点,“咩咩只是准备长大了。”

顾梓眠黑曜石般的眸子一亮,兴奋地抓住了萧诗茗的一根手指。

“喵!”

我要和娘亲一样变成厉害的大猫猫了吗!

萧诗茗笑着点头,瞧着顾梓眠瞬间满血复活,半点不见先前失落的模样,一个闪身从她腿上蹭了下去,小小的一团在床上来回蹦跶。

豪华双人床显然不够顾梓眠发泄了,小猫转了个几个圈后干脆蹦下床,一个飞扑冲出门外,兴高采烈地向所有人宣布这个好消息。

“喵!”

大家早上好,猫猫我呀,要准备长大啦!

*

系统在虚无中飘荡了不知多久,穿越了无数个时空碎片,混沌中,它隐约记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似乎有人还在等着它回去。

可是,是谁呢?

CPU高速运转,数据流中忽然穿插了一段乱码,一道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系统猛地一个激灵,断裂的数据链噼里啪啦地重新连接。

它想起来了,它还有个孩子在等他!

它家刚刚过完生辰的崽,还等着它的礼物呢!

系统睁开眼,刺目的白光过后,它瞧着熟悉的意识海,一瞬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滴,幼崽成长系统(魔尊版)已上线。】

电子音才刚刚响起,一道白色的身影宛如旋风一般冲进意识海中,系统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一双白皙的手捧了起来,“统,你终于回来啦?”

清亮的少年音让系统的处理器短暂地宕机了一会儿,在它的记忆储存中,宿主应当是一只银色的小奶猫才对,可面前这位身量修长的少年……

系统有些恍惚,可那头标志性的银发和等比例放大的五官,都能看出从前的影子。

不知道顾梓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了,系统的电子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少见地卡顿了下:【宿主……顾梓眠?】

“嗯哼,是我哦。”顾梓眠伸手在系统的光晕上戳了戳,久违的柔软触感让他踏实了不少,“你消失了十五年,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十五年,这么久!】

系统惊呆了,萦绕在身侧的蓝色数据流停止运转,【这不应该啊。】

顾梓眠微微偏头,冲他甜甜一笑,“可就是这么久哦。”

系统绕着顾梓眠转了好几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把它打量了一遍,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宿主在一夜之间就长大了的现实。

他不是幼崽成长系统吗,怎么休眠了一次后,幼崽就已经是成年体了呢?

系统还没有从冲击中缓过来,顾梓眠被它吵得眼睛疼,一把将飞来飞去的光团抓了过来,像从前一样摁在怀里揉搓,一开始他的动作还带着些生疏,不过很快就找回了童年的感觉,熟练地把系统压成一张光饼。

明明小的时候,他觉得系统挺大一只的,但现在才发现小光团不过就比他的手掌大了一点。

猫猫长大了,但猫猫的系统还是小小的。

明明他有在好好修炼,可系统看起来还是有点营养不良。

系统在顾梓眠的手下被捏成了各种形状,久违的挤压感让它终于慢慢回过神来,连忙从顾梓眠的魔爪下逃脱出来,换个话题道:【对了对了,宿主喜欢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吗?】

虽然已经过去了多年,可提起当年的生辰,顾梓眠仍然有些阴影,他瘪了瘪嘴,故意摆出一副不开心的样子指责道:“你还敢提啊!你是傻瓜吗,还是觉得能量耗尽是什么很厉害的事情?”

突然被翻旧账的系统自知理亏,没有五官的光团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讨好地把自己送回顾梓眠的手下。不等宿主用力,系统自觉地变成一张厚实的圆饼:【我当时觉得我肯定能行的嘛。】

察觉到顾梓眠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系统连忙立正,端正态度保证道:【下次绝对不会了!】

顾梓眠拎起光团的边缘,像是扯着一个装满水的布袋一般,他咬牙切齿道:“你还想有下次?”

【没有了没有了,我会一直陪着宿主的!】

系统连连保证,等到被顾梓眠松开之后,它抖了抖身子,重新变回圆鼓鼓的模样,它偷偷瞄了眼顾梓眠的脸色,没忍住小声嘟囔:【真是和宿九明呆久了,你俩越来越像了。】

眼看着顾梓眠又是一剂眼刀飞来,系统赶忙狗腿地贴了上去,【你还没说呢,我的礼物是不是最好的?】

“勉勉强强吧。”顾梓眠轻哼一声,他手腕一翻,一枚药丸大小的光团便出现在他的手中,顾梓眠随意地捏了捏,只用两根手指就能将光团压得扁扁的,“手感也就这样。”

目光在系统和光团之间来回一趟,顾梓眠突然脸色一变,手忙脚乱地将光团收起来,耳尖漫上一层薄红。

【我都看到啦!】

系统亢奋地尖叫,一个劲地绕着顾梓眠转圈,光晕激动地变幻出各种色彩,【宿主就是很喜欢它吧,捏得颜色都变啦!】

“闭嘴!”顾梓眠一巴掌捂住系统的嘴,恼羞成怒地控诉道:“明明是你送的礼物质量不行!”

系统被制裁了也不住地高兴,在顾梓眠的手下顽强地闪烁着,等到他稍微松手,系统立马叭叭调侃道:【质量再好也经不住宿主天天捏,你看它都被盘包浆……】

系统彻底没了声音,顾梓眠一只手捏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熟练地扒拉出任务面板,眼睛紧紧盯着上面的文字,可一直泛到脖颈的红色却暴露了他的羞恼。

“我看你还是太闲了!”

顾梓眠根本不给系统说话的机会,自顾自地查看任务——十五年过去,大部分的任务都因为超时变成了失效的灰色,不过就算这样,面板上也积攒了不少任务。

顾梓眠眼睛飞快地扫了一圈,葱白般的手指停在了其中一个红色字体的任务上,“拯救下属的家人生命,这个看起来还不错,就要他了吧。”

系统挣扎着“呜呜”两声,终于被准许发言,它立马飘到任务面板旁,幻化出一根小树枝在文字旁边的特殊记号上点了点,警告道:【宿主,这个符号可是意味着顶级难度,你真的要尝试吗?】

【系统友情提醒,虽然奖励会很丰厚,但失败的惩罚也会很恐怖的!】

“顶级任务啊。”顾梓眠重复道,他看了眼亮度明显比不上从前的小光团,小声嘀咕:“那完成任务能不能多分你点能量?”

系统没能听清顾梓眠的低语,它凑到顾梓眠的嘴边,却被少年嫌弃地推远了不少,“区区一个任务而已,正好我们在去龙族的路上,顺路就能做了,多大点事。”

系统拿还是个小豆丁的顾梓眠就没办法,现在更是只能由着他了,不过它还没来得及正式颁布任务,就被顾梓眠抓出了意识海。

少年单手抱着光团,兴冲冲地说道:“走啦,带你去叫人!”

猝不及防地离开了意识海,系统被强行按在顾梓眠的臂弯中,晕头转向地挣扎了半天才重获自由。

它左右打量着陌生的房间,好奇地问道:【这是哪里,宿主又搬家了?】

“是星槎哦。”顾梓眠回答,“忘生叔叔说这艘船现在归我了。”

瞧见系统疑惑地闪了闪,顾梓眠补充了一句,“忘生叔叔就是陆清欢的父亲。”

小光头点了点头,带着整个身子都在空中滚了两个跟头,稳住身形后,它在屋内绕了两圈,仔仔细细地打量过这间属于宿主的新房间。

【真漂亮呀!】

系统感叹了一句:【不愧是全修真界最豪华的灵舟。】

顾梓眠斜倚鲛纱软塌,手指卷着一缕头发,看着小光团上蹿下跳地在他的屋里探索,“这些都是我后来重新设计的。”

系统的本意是想通过房间熟悉下现在的宿主,不过玩着玩着,它突然感觉到了几分异样。

在宿主从前的卧室里,从茶具到衣物,所有的用具都是成双成对的,一大一小两套,方便顾梓眠和宿九明使用,可是现在,屋内只剩下了顾梓眠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作为一个诞生在修真界的本土系统,它脑海中瞬间蹦出了不少糟糕的念头——走火入魔,经脉寸断……按照宿九明从前的行事风格,系统能立马生成他的十种死法,可回想起被宿九明压制的滋味,系统当机立断把这些杂念丢了出去。

有宿主在,宿九明能出事才怪!

系统干脆不瞎猜了,飘到顾梓眠面前直截了当地问道:【宿九明没有和你住在一起了?】

说起这个,顾梓眠顿时来气了,他“噌”地一下站起来,“宿九明,他就是个言而无信的坏蛋!”

顾梓眠跺了跺脚,踩出一阵沉闷的声响,他骂骂咧咧地说道:“你作证吧,他以前明明答应过让我抱着尾巴睡觉的,结果现在全都变了,别说是把尾巴给我了,他都不肯和我在一个房间了!”

系统无条件站在宿主的这一边,闻言义愤填膺道:【他这么过分哇?】

“就是呀!”顾梓眠愤愤不平,“先前我同其他人说了,他们还觉得宿九明长大了需要自己的空间,这很正常。”

顾梓眠越说越气,脸颊含着一口气,他伸手抱住系统,“还是你最好了,他们都不懂我。”

系统被顾梓眠如此直白的夸赞弄得冒热气,骤然升高的温度烫得顾梓眠不得不松开它。

作为一只尽职尽责的系统,它的作用可不止为宿主提供情绪价值,小光团在屋内转了一圈,精准地点出来屋内的问题:【宿主,会不会是因为床太小了,宿九明嫌挤才不和你住在一起?】

顾梓眠歪了歪头,“会吗?”

系统提出的是他从未考虑过的角度,毕竟对猫猫来说,双人床已经大得离谱了,但站在龙族的视角来看,这张床似乎也就是刚刚好?

自己睡还好,再多一只猫的话,好像是有些拥挤了。

“你说得对。”顾梓眠恍然大悟,他一拍手,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大床旁边,比划着屋内的空间,“如果把软塌挪开,再并一张床过来的话,应该就够两个人睡了!”

顾梓眠明亮的眸子投向系统,其中都是感激,“系统,你太聪明了吧!”

系统在顾梓眠一声声夸赞中膨胀了不少,就连光晕也比刚才明亮了些,虽然和宿主缺失了一段时间的相处,可现在看来,它依然是宿主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系统得意地跟在顾梓眠的身后,只顾着高兴,完全没注意顾梓眠推开了隔壁房间的门。

顾梓眠进来时,宿九明原本坐在棋盘前自己同自己对弈,哪怕他不说话,顾梓眠也会毫不客气地在他身旁坐下,捧着小光团说道:“宿九明,我的系统回来啦!”

听见这个名字,系统顿时笑不出来了。

它下意识地往顾梓眠身后躲,可少年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眼疾手快地把小光团揪了出来,“你们还没正式见过呢,统子别害羞,大大方方的!”

宿九明缓缓抬眸,鎏金色的眸子扫过系统,他好似他们真是初次见面一般微微颔首,“你好。”

系统只觉得宿九明这副模样惊悚又恐怖,它好像回到了那个深夜,被人操控的恐惧再次笼上统头。

系统一点不想和宿九明有交集,可是被顾梓眠架着,它只能抖着嗓子开口:【你……你好。】

只是简单的打了个招呼,可系统却好似被抽空了能量一般,光晕只剩下了出门前的一半亮度。

先前和顾梓眠叽里咕噜地说了半天话,系统都是一副活力满满的模样,见到宿九明的半炷香内,它直接耗尽了本就并不算多的能量。

小光团再次变得透明,浑浑噩噩地飘回意识海中。

“系统!”顾梓眠赶忙追上去,只见小光团倒在意识海中最显眼的位置,虽然再次进入休眠,但并没有像上一次那般消失不见。

顾梓眠的心落肚子里,在意识海中捏了张被子盖在系统身上。

退出意识海,顾梓眠并没有急着离开宿九明的房间,他凑了个脑袋去看桌上的棋局——黑白棋子犬牙交错,宛如两条纠缠厮杀的蛟龙。

顾梓眠只是扫了眼就觉得脑壳痛,他往旁边一倒,诚恳地提议道:“宿九明,我觉得还是五子棋有意思,你要换换吗?”

宿九明浅笑着落下一子,另一只手递给顾梓眠一张素白手帕,“擦擦汗。”

几乎同时,躺在地上的顾梓眠突然一个翻身钻进桌子下,正好错过了宿九明伸来的手。

“这是什么!”再钻出来时,顾梓眠的手里多了一只瓷壶,琥珀色的液体在壶中晃荡。

不用凑近,猫猫的嗅觉让他瞬间辨认出了壶里的液体,顾梓眠一根手指顶在宿九明的肩膀上,“好你个宿九明,居然背着我喝酒!”

宿九明不禁无奈,“没有背着你。”

“不叫我就是偷喝!”顾梓眠把酒壶搂在怀里,灵活地后撤几步,微微上扬的眼睛中闪着狡黠,“可算被我碰上了。”

“你还小……”宿九明才刚刚开口,顾梓眠大声反驳,“瞎扯,我早就成年了!”

顾梓眠原本只想借机敲诈一笔,被宿九明这么一挑衅,他反倒是起了别的心思,二话不说叼住壶口。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顾梓眠本能地皱了皱鼻子,但却倔强地咽了下去。

“咩咩,慢点!”

宿九明连忙起身,可现在的顾梓眠早就不是从前那只任人摆布的猫了,猫猫天生的灵巧加上修炼多年的技巧让他顺利地躲过了宿九明的靠近,直到壶底朝天,他才得意洋洋地任由宿九明取走空壶。

顾梓眠小小地打了个带酒香的嗝,感叹一声:“真难喝啊。”

宿九明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扶住摇摇晃晃的顾梓眠,“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顾梓眠摇了摇头,静止的时候时还不觉得有问题,稍微动了动,他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明明眼前的画面都重影了,却还要嘴硬道:“不过如此嘛。”

宿九明赶忙揽住顾梓眠绵软的身子,看着某个红着脸的小酒鬼一头载到在棋盘上,眼神逐渐迷离。

“宿九明。”顾梓眠喊了一声,他招招手,等到宿九明靠近后,他一把拉住了面前人的腰带。

顾梓眠嘿嘿一笑,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宿九明,右手径直伸进宿九明的衣服中——

“尾巴给我玩一下呗。”

“谢谢。”

第54章 猫猫去了龙族 发现小弟的龙亲戚?……

“咩咩。”宿九明及时地抓住了顾梓眠的手, 没有给他继续深入的机会,他轻轻弹了下顾梓眠的额头,“你该去休息了。”

“才不要!”顾梓眠想要拍开宿九明的手, 可软绵绵的身子却根本不听使唤, 没能对宿九明造成任何影响不说, 反倒像是故意摸了一把人家的手。

不过顾梓眠一点不在意,从小到大可一点没少摸龙。

宿九明不给摸尾巴,他还不能摸摸龙爪了?

顾梓眠的手勾着宿九明的一根手指, 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人, 半天才嘀咕了一句, “大白天的谁要睡觉?”

“可是你喝醉了。”宿九明把顾梓眠的手固定在他自己的腿上, 然而他刚刚松手,猫爪子又一次搭了上来, 不在他的腰上就在他的腿上,总之一定要贴着。

别无他法,宿九明拉住顾梓眠的手腕, 弯腰同他商量道:“你先去休息好不好?”

顾梓眠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成功让自己更晕了,他望着宿九明的眼睛, 一股莫名的委屈突然涌上心头, “宿九明, 你以前都给我摸的,现在为什么不给了?”

宿九明拨开顾梓眠额前汗湿的碎发, 低声道:“因为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顾梓眠的声音突然放大,眼眶中瞬间积满了泪水,“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什么都没有变!”

宿九明还没来得及开口,顾梓眠的眼泪仿佛掉了线的珍珠一般,一颗颗地滚落下来,他嘴巴成了个向下的括号,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还是说……你不喜欢我了?”

顾梓眠从储物戒中掏出一面水镜,盯着里面的自己反复看了看,“我还长这样呀。”

他戳戳宿九明的肩膀,又戳了戳镜子里的自己,“我不漂亮吗?”

“漂亮。”宿九明干脆半跪顾梓眠的面前,嘴上忙着哄人,同时单手扶着他避免撞着桌角。

有人支撑喉,顾梓眠几乎把大半的重量都靠在宿九明身上,自己一点不用力,可就算这样,他嘴里的指责一刻没停过,“果然话本上都是真的,男人都是靠不住的,你以前还说要给我当一辈子小弟的!”

顾梓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抢走宿九明的手帕擦了擦眼泪,“今天不给我摸,明天你是不是就要骑我头上了?”

“我骑你头上?”宿九明快被他气笑了,往顾梓眠的嘴里塞了一颗醒酒糖,“咩咩,你的良心呢。”

“良心是什么,你新学会的凉菜吗?明天再吃吧,今天吃过了。”

顾梓眠一边说着,一边把宿九明往自己的方向拽,怕小醉鬼弄伤自己,宿九明只能顺着他的力道坐下来,再看着顾梓眠把多余的眼泪全部蹭到他的衣袖上,还不忘把用完的手帕还给他,“不客气。”

顾梓眠呆呆地盯着宿九明看了一会儿,毫无征兆地笑了出来,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你是我捡的龙。”

“嗯。”宿九明应了一声,他的指腹碰了碰顾梓眠泛红的眼尾,轻声说道:“我没有不喜欢你。”

“可你都不给我玩尾巴,真小气!”顾梓眠的笑容一秒消失,皱着眉头不满地控诉,他在宿九明的腿上拍了拍,顶着头晕手脚并用爬到他的腿上,同他面对面同他坐着,掰着手指头细数宿九明的罪过,“你出门经常不带我,也不抱我了,我明明很轻啊。”

顾梓眠数着数着把自己数困了,他搂住宿九明的脖子,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越来越小,“而且,你还不和我睡了。”

宿九明的手悬在半空,长睫投落一片阴影,藏住眼中晦涩的情绪,半晌后,他的手落在了顾梓眠的背上拍拍,“因为你长大了。”

“瞎扯。”顾梓眠声音含糊地反驳,“你刚才说我小,还不准我喝酒。”

“不一样。”

宿九明摸摸他的脑袋,怀中人垂落的银发与他的黑发交缠在一起。

顾梓眠逐渐安静下来,宿九明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带着酒香拂过颈侧,稍微侧头就能碰到顾梓眠的脸颊。

他稍微调整姿势,正准备把人抱回房间休息,顾梓眠猛地直起身子,大喊一声,“宿九明!”

宿九明不敢再动,他维持着先前的动作,轻笑一声问道:“又怎么了?”

“我准备在我的房间多拼一张床,肯定不会挤的。”顾梓眠戳了戳宿九明扬起的嘴角,醉意朦胧的嗓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这样的话,你是不是就能回来和我睡了?”

宿九明眼中笑意更甚,他揉了揉顾梓眠脸颊,一点点分开他们缠绕在一起的发丝,“咩咩还是个小朋友。”

某个小朋友顿时不开心了,他噘着嘴,烦躁地咬住宿九明的耳垂,轻哼一声道:“你才是小朋友。”

宿九明由着他发泄,直到顾梓眠终于呼吸均匀后,他才轻手轻脚地把人抱起来。

刚朝着门口走了一步,宿九明脚步顿住,他低头凝视着顾梓眠泛着红晕的脸颊,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而把他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一条乌黑的龙尾悄然显现,鳞片泛着幽光。

即使在睡梦中,顾梓眠也能感应到龙尾的存在,他无意识地伸手一捞,精准地捉住了宿九明的尾巴。

他翻过身搂住龙尾,一条腿微微曲起压在上面,手指在附近摸索了下,捉住宿九明的指尖后,顾梓眠的眉头终于舒展开,咂咂嘴满意地睡了过去。

*

一壶烈酒让顾梓眠一觉睡到了第二天,醒来时,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他一时间没回过神。

这里好像是宿九明的房间。

顾梓眠揉了揉太阳穴,碎片碎片在脑海中重新拼凑,他记得自己带着系统过来找宿九明,打了个招呼后,他似乎动手抢了宿九明的酒?

再往后的事情,顾梓眠就没有一点印象了。

他揉揉眼睛裹着被子坐起来,看见依然坐在棋盘前的宿九明,顾梓眠迷迷糊糊地说道:“早啊宿九明。”

宿九明没有说话,鎏金色的眸子静静注视着顾梓眠,虽然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顾梓眠却莫名看出几分幽怨的味道。

顾梓眠被他盯得发毛,疯狂在脑海中搜刮,却一点没有找到酒后的记忆。

他轻咳一声,突然有种喝了酒耍流|氓糟蹋良家少男的微妙感,顾梓眠怂怂地看了宿九明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目光——瞧着宿九明的衣服穿得挺整齐的,他应该没有做太过分。

……吧?

顾梓眠不太敢去看宿九明的眼睛,他心虚地摸摸鼻子,锦被顺着他的动作从肩头滑落,松松地堆在手肘。

顾梓眠生硬地转移话题:“我们是不是该吃晚膳了?”

宿九明迅速移开目光,他近乎莽撞地起身,险些掀翻了棋盘,声音听起来有些冷:“已经第二天了,收拾一下准备午膳。”

他说完转身离开房间,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只留顾梓眠一个人在屋内对着紧闭的房门茫然地眨了眨眼,“他又怎么了?”

系统从意识海中苏醒时,看见的便是宿九明关门离去的一幕,它连忙钻了出来,关切地问道:【这是怎么了,你俩吵架了?宿九明居然和你吵得起来?】

“没有吵架啊。”顾梓眠摇摇头,他随意地扯了一把滑到肩头的衣领,柔顺的银发自然垂落,“不知道他怎么了,说走就走了,奇奇怪怪的。”

系统回来后,顾梓眠总算是有了可以毫无顾忌吐槽的对象,他满脸不理解地说道:“而且这是他的房间诶,他跑什么?”

作为幼崽成长系统,它的数据库里储存全是育儿教程,翻阅了半天的儿童心理学后,光团变成问号的形状,它猜测道:【可能有急事?】

“在船上呢,能有什么急事。”顾梓眠嘟囔了一句,“不管他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镜子前伸了个舒畅的懒腰——宿九明的屋内有一面正对着床的镜子,偌大的水镜几乎覆盖了小半面墙。

顾梓眠很喜欢这个设计,可以一次性照到全身,很适合出门前整理仪容,还能偷偷从镜子里观察宿九明。

这样想着,顾梓眠的目光下意识地朝着棋盘的方向飘了过去,却发现棋子的布局似乎和昨日看见的一样。

“诶?”顾梓眠奇怪,他走到棋盘旁边,认真地回忆了下——他的记性一向很好,更何况昨日抢走宿九明的酒壶之前,他还专门盯着棋局看过。

此时,顾梓眠无比确认,这盘棋和昨天他看到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敢情宿九明在这儿坐了一晚上,一个子也没落下?

“这么难吗?”顾梓眠不免好奇了,他皱着眉头看了好一会儿,指尖的白玉棋子在几个空处虚点几下,“我感觉都能下哇。”

不过顾梓眠深知自己臭棋篓子的属性,他觉得不错的位置,说不定刚落下两子,就会被宿九明杀得片甲不留。

顾梓眠捏着棋子在半空晃了半天,最后默默地放回了棋笥中。

他还是不要瞎挑战了。

宿九明停在这里,肯定有他的道理。

*

踏出房间,顾梓眠立马把棋局丢到脑后,满心都是给系统介绍灵舟的兴奋,“你都没好好看过星槎吧。”

刚刚睡饱,顾梓眠是精力旺盛的时候,一点不嫌累地一间一间推开门给系统展示里面的陈设,“还记得当初我们说要装个秋千吗?现在都弄好啦,不过灵舟本来就飞得够高了,荡起来不太有安全感,我一直没怎么玩。”

听着系统一声接一声配合的“哇”,顾梓眠

顿时更起劲了,兴致勃勃地带着系统逛完了整艘星槎。

走到尽头,顾梓眠止住脚步原路返回,“里面那个是陆清欢的房间,旁边是太叔磐的,我就不带你过去了。”

系统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意识到了几分不对劲,【等等宿主,你不是说要去龙族吗?】

“是的哦,现在已经走过半程了,应该再过一两天便能抵达了。”顾梓眠疑惑地看向系统,脑袋小幅度歪了歪,“有什么问题吗?”

【就你们四个?】

看见顾梓眠理所当然地点头,系统顿时大惊失色,小光团变成了飘在半空的海胆,【你们几个小孩一起出远门,都没有大人跟着吗?】

顾梓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他笑嘻嘻地把系统抓过来揉了揉,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可我们都成年了呀,不是小孩子了。”

虽然知道这几个孩子现在一个比一个大只,可系统仍然停留在几个人都是孩子的阶段,磕磕碰碰得反驳道:【成年了……成年了也是孩子哇,你爹娘怎么放心你们自己出来的?】

“有何不放心,这又不是第一次了。”顾梓眠手指在小光团凸起的表面戳了戳,“我现在可厉害了!”

顾梓眠抬了抬下巴,得意地扬起嘴角,“若不是我还想看看修真界的山山水水,医馆的管事现在可就是我了!”

系统绕着顾梓眠飞了两圈,变出两颗星星眼崇拜地看着他,【宿主现在是最厉害的医师了吗?】

顾梓眠嘴巴张开一条缝,蚊子叫一般哼哼两声,“四舍五入算的话……”

他看向系统,剩下半句突然放大音量,“怎么不是呢!”

【宿主太厉害了吧!把脉,制药,炼丹都会了吗?】

“那当然!”

系统飞到顾梓眠的上方,割碎了一串数据流,星星点点的荧光从顾梓眠头顶倾洒下来,【那你肯定把宿九明的毛病解决了吧?这可是你小时候最想做的事情!】

顾梓眠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努努嘴,满脸不开心地说道:“我是很厉害,但宿九明比我更厉害一点,毕竟我成长的速度可赶不上他作死的速度。”

系统哪里听不出顾梓眠的阴阳怪气,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它连忙闭了嘴,周身萦绕的数据流加速涌动,想发设法把这个话题圆过去。

可顾梓眠的话匣子已经打开,根本不给系统岔开话题的机会,“本来灵力紊乱就够棘手了,结果他倒好,不知什么时候又被注入了魔气,现在两股力量缠得跟麻花似的,根本解不开!”

系统战战兢兢地飘在旁边,生怕他下一秒把火气对准自己,等到顾梓眠骂骂咧咧地发泄完,它才小心翼翼地插话:【所以,你们去龙族是为了寻找新的解决方法吗?】

“那倒不是,是准备处理噬心蛊。”顾梓眠走到甲板上的躺椅上坐下,惬意地吹着风,“我爹查了好几年的古籍,抓着陆清欢试验了不知道多少次,总算找到了破解的方法,不过还差一味药,只有龙族圣地才有。”

瞧见系统担忧地闪了闪,顾梓眠双手捧着小光团,像是丢皮球一样往上一抛,“你在担心噬心蛊发作吗?”

光团在空中划出抛物线,又稳稳落回顾梓眠的怀里,“陆清欢的噬心蛊是前任魔尊邬彧所为,不过那家伙好像失踪很多年了,据说现在的魔界就是一副群龙无首的状态,不过也没闹出什么乱子。”

“虽然大家都在说邬彧可能早就死了,陆清欢这么多年也没发作过,但噬心蛊这种东西还是尽早解决比较安心。”

顾梓眠正说着,身后突然传来宿九明的声音,“咩咩,吃饭了。”

顾梓眠一个鲤鱼打挺从躺椅上蹦起来,眼疾手快地把系统塞回意识海中,扬声回答:“我来啦。”

*

抵达龙族已是两天之后。

还没离开星槎,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便攫住了顾梓眠。

同样是神兽栖息的圣地,竹光山庄多年来充满磅礴生机,可眼前这片土地本却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死寂之中。

天空呈现出压抑的铅灰色,浓重的云层低垂,空气中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腐朽气息。

顾梓眠眉头紧皱,往宿九明身边靠了靠,手指下意识地捏住了对方垂落的衣角,“我感觉不太好,大家注意安全。”

宿九明神色沉凝,微微颔首,目光往下扫过顾梓眠贴着他的手指,反手一握拉住了顾梓眠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站住!来者何人!”

一声断喝骤然响起,一名手持长矛的少年从阴影中窜出,猛地横挡在众人面前,长矛尖端闪烁着寒光,直指四人,“龙族圣地禁止外人进入,诸位请回。”

顾梓眠压下心中的不适,递出顾铭准备的烫金请帖,“我们从施宁镇来,家父顾铭已提前与龙族长老传音,谈妥来访一事。”

然而,那少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目光越过请帖,如同冰冷的刀锋直刺顾梓眠,声音不容置疑:“长老有令,无论缘由,严禁入内!”

“我们……”

顾梓眠才刚开了个头,少年手中的长矛对准了他的面门。

太叔磐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徒手握住长矛尖端猛地向旁侧一挥,龙族少年猝不及防被这股巨力带得一个趔趄,兵器几乎脱手。

太叔磐怒声:“这就是龙族的待客之道?”

少年不甘示弱,身周亮起绿色符文,“是你们胡搅蛮缠!”

在这剑拔弩张的僵持时刻,一个沉稳的声音自少年身后响起,“这是在做什么?”

一道颀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步出,少年迅速收矛立正,深深躬身行礼,“宿大人。”

宿玄翊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场中四人,当掠过宿九明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骤然收缩了一下,随即如同被烫到般迅速移开视线,转而将目光牢牢钉在顾梓眠脸上,他温和地笑了笑,“顾梓眠?”

被陌生人突然叫出全名,顾梓眠下意识往宿九明身边靠了半步,但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您好。”

“我是云鳞的叔叔,当年送他去参加过你的生日宴。”宿玄翊微微一笑,视线始终黏在顾梓眠脸上,丝毫不敢往旁边看,“这些年云鳞寄给你的月报,也都是经我之手。”

“原来是您!”顾梓眠恍然大悟,“云鳞从前还同我们提起过好几次呢,真是太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了。”

“小事而已,不必言谢。”宿玄翊对守在门口的龙族少年说道:“他们是我的客人,不必阻拦。”

“但是长老有令……”少年还有些犹豫,可被宿玄翊瞥了眼后,他瞬间噤声,僵硬地侧身让开道路,不情不愿地说道:“客人请进。”

顾梓眠斜了少年一眼,可太叔磐却没有他的好脾气,故意冲着少年哼了一声,被陆清欢拍了下后背提醒。

踏入龙族结界内的瞬间,顾梓眠不由得屏气——浓重的乌云如同凝固的墨汁,将阳光彻底隔绝,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连呼吸都变得粘稠起来。

顾梓眠被宿九明和陆清欢一前一后护在中间,手指勾着宿九明的小指。

龙族的不对劲几乎被摆在明面上,哪怕是多年不见的云鳞,顾梓眠也不会轻易信任,更何况是陌生的宿玄翊。

他心中戒备,可面上丝毫不显,笑盈盈地同宿玄翊聊天,“云鳞在家吗?自从上次生日宴后,我们就一直没能见到了。”

“云鳞正在闭关,我不方便擅自带你们去他的家中,不过各位可以先在我的院子落脚。”

宿玄翊说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宿九明和顾梓眠勾在一起的手指,他顿了顿,继续道:“正如诸位所见,族内的状况不是很好,你们是云鳞看重的朋友,我想他肯定不愿意你们在这里发生不好的事情,住在我的院子,我也能稍微看顾些。”

宿九明捏了捏顾梓眠的手指,带着安抚的味道,他微微颔首,“叨扰了。”

听见宿九明的声音,宿玄翊的眼神逐渐向远方游离,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说道:“不过我的院子只剩两件客房,恐怕要委屈几位挤一挤了。”

顾梓眠闻言眼睛瞬间亮了,立刻转头望向宿九明,乌黑的猫眼里满是期待,然而宿九明却恍若未觉,依旧神色冷淡的和宿玄翊说话,“是我们打扰了才对。”

他微微偏头斜了眼后方跟着的陆清欢,一句“和我住一起”还没说出口,陆清欢猛地后退一大步,一把揽住太叔磐的肩膀,“小胖和我住呗。”

陆清欢笑得灿烂,手上力道却大得让太叔磐龇牙咧嘴,“哥哥保护你啊!”

太叔磐疼得直想婉拒三连,余光瞥见前方顾梓眠眼巴巴望着宿九明的模样,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转了个弯,转头拉住陆清欢的手,满脸认真地说道:“那就麻烦陆师兄了。”

后方两人迅速敲定了房间分配,顾梓眠满意地眯起眼睛,转身对宿九明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宿九明,看来你只能和我住了呢!”

看着他副蠢蠢欲动的模样,宿九明无奈地摇头,轻轻弹了下顾梓眠的脑门,引来顾梓眠更加灿烂的笑容。

宿玄翊的院落比想象中还要冷清,推开客房门的瞬间,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他略带歉意地解释,“条件简陋,还望见谅。”

陆清欢连忙摆手,“您太客气了,能有个休息的地方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他边说边拉着太叔磐往屋里走,“我们自己收拾就行。”

顾梓眠也跟着一个劲地点头,他单手扶着门框,晶亮的眸子在宿玄翊和宿九明之间来回,对上宿九明的目光,他悄悄朝外努努嘴,充满暗示地眨了眨眼睛。

“你们不介意就好。”宿玄翊脸上一直带着笑,他的目光不经意瞥向宿九明,却发现后者在顾梓眠的头顶揉了一把,最后径直看向他。

宿九明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多少波动,“您找我?”

宿玄翊还在挣扎是否要开口,可宿九明却没有一点犹豫,他盯着宿玄翊的眼睛,虽然用的是疑问句,可语气却十分坚定——

“您想知道我母亲的事情。”

第55章 猫猫摸到尾巴? 你的尾巴好像不小心冒……

第55章

宿玄翊愣住了, 呆呆地看着宿九明,似乎没想过他会如此直白,他的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你……真的是她的孩子?”

顾梓眠被他凝固在脸上的表情逗笑, 虽然宿玄翊没有再像先前那般笑容标准, 但此时的他反倒是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顾梓眠捂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一双眼睛弯弯的,另外两人虽然不清楚其中的内情,可在听见宿九明这句话后, 默契地同时进了里间, 配合地给外面的两人留出交流空间。

提起逝去已久的故人, 宿玄翊再难控制情绪,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结结巴巴地问道:“我……我可以知道吗?”

“有何不可?”宿九明反问道, 他回头看了眼顾梓眠,银发少年立刻会意,朝外挥了挥手, 示意宿九明可以放心地出去。

宿玄翊顺着宿九明的目光看去,正好瞧见顾梓眠“快去吧”的口型。

“如果你方便的话。”宿玄翊神情局促,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借一步说话?”

宿九明略一颔首, 做了个“请”的手势。宿玄翊回头冲顾梓眠感激地笑了笑, 领着宿九明往院中走去。

知道宿九明不愿意离顾梓眠太远, 宿玄翊将谈话地点选在了稍远一些的枯树旁,既能保障谈话的私密性, 又能确保宿九明能观察到屋内的情况。

枯黄的树叶在两人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宿玄翊深吸一口气,声音发紧:“可以和我说说姐姐,就是你母亲后来在魔界的事情吗?”

……

顾梓眠倚在窗棂边, 远远地观察院中的两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上斑驳的纹路,尽管理智告诉他宿玄翊对他们应当没有恶意,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陆清欢和太叔磐知道他的顾虑,两人主动揽下了打扫和布置屋内的任务,不时交换个眼神,体贴地没有拉上顾梓眠。

不过他们还是按捺不住好奇,找到机会就凑到一起,小声地讨论道:“没想到龙族还藏着这么一号人。”

“都说外甥像舅,这话倒是不假。”陆清欢嘴上低声回应,手中擦拭茶盏的动作不停,“单从长相来看的话,确实能瞧出来是一家人。”

“不过师兄的母亲不是去世很多年了吗?”太叔磐说着,他偷偷瞧了眼顾梓眠的方向,音量放得更低了,“龙族竟然一直没有派人来寻?”

陆清欢也跟着皱起鼻子,微微向下撇了撇嘴,无声地赞成了太叔磐的话,若是龙族早些来人,殿下幼时何至于受那么多苦?

想到这里,陆清欢的脸色逐渐冷了下来,目光扫过远处的宿玄翊,不客气地冷笑一声——这么多年对殿下不闻不问,现在倒是一副舅甥情深的模样。凡是宿九明身边的下属都知道,当年殿下被邬彧和邬淮坑害,若非有顾梓眠和他的家人相助,他们指不定都见不到殿下了。

陆清欢越想越气,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加快,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陆师兄?”太叔磐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看着陆清欢像是着了魔似的,明明一个清洁术就能解决的事情,可他偏要一个人同时操控着四块抹布,把已经一尘不染的桌椅地面又擦了三遍。

顾梓眠回头时,整个客房已经全然一新,而陆清欢还沉浸在打扫中,根本停不下来。

“你们……”顾梓眠才刚开了个口,门外的太叔磐连忙冲他比划着噤声的手势,他指了指脚下光可鉴人的地面,示意顾梓眠不要弄脏了陆清欢的劳动成果。

顾梓眠一时间没敢动,也没敢说话,目光茫然地看向陆清欢。

察觉到他的视线,陆清欢终于停下了动作,愤愤地丢下一句:“现在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顾梓眠原本还困惑于陆清欢突如其来的情绪,可当他顺着那道愤懑的视线望向窗外时,忽地理解了他的想法,“原来你在生气这个。”

“龙族先前不一定知道宿九明的事情。”顾梓眠走到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两条腿悬空在空中荡了荡,他慢吞吞地开口道:“爹爹以前特意问过云鳞,他们族里有没有丢失的龙蛋,但被云鳞否认了。这些年云鳞还在留意这件事,后来他借着月报偷偷给我传信时,还专门提起过,否则我都不知道他和我爹还私下沟通过。”

陆清欢的怒火顿时哽在胸口,并不是被说服了,而是有种无处发泄的憋闷感,他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嘴角抽搐,最后吐出一道阴阳怪气的笑声,“呵。”

“不过龙族肯定有问题。”顾梓眠想了想补充道:“他们号称重视子嗣,可要是真重视的话,怎么可能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

顾梓眠双手抱胸,一本正经地分析:“要么带回族内精心培养,又或者趁早赶尽杀绝避免混淆血脉,怎么都应该有点反应吧。”

陆清欢顿时找到了同道中人,他连连点头,正要开口附和,突然被院子传来的爆破声打断。

屋内的三人齐齐朝着窗外看去,只见宿玄翊指尖还跳动着未熄的火焰,温和的脸上满是怒色,“邬彧他怎么敢这样对姐姐,再这么说,姐姐都是出身龙族……”

与他的暴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宿九明近乎冷漠的平静,他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多少波动,只是不咸不淡地丢出一句:“龙族早已不认她。”

宿玄翊如鲠在喉,几个呼吸后,他好似泄了气一般说道:“对,是我们的错。”

他踉跄着扶住身旁的枯树,指节深深陷入树皮,借此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姐姐当时同我说,她要去魔界追寻自由了。”

“我不理解她的选择,还和她大吵一架,从那之后就减少了往来,再后来,便是听见她魂灯熄灭的消息。”宿玄翊看向宿九明,眼中满是愧疚,“抱歉,如果我当初能多关心一些,或许……”

宿九明神色依旧淡然,他垂下眸子,并没有顺着宿玄翊的假设遐想——就像顾梓眠说的,在龙族成长未必是什么幸事。

更何况,即使宿玄翊当年单枪匹马闯进魔界,宿九明也不觉得能他有本事从如日中天的邬彧手下带着人全身而退,

那个老东西虽不在意母亲的生死,却绝不容许旁人染指他的所有物。

听着宿玄翊一声声懊恼的道歉,宿九明沉默片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泛黄的信笺。

纸页边缘已有些脆化,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成小片,他递向宿玄翊:“她临走前给你写过信,不过因为修为倒退,没有能力寄回龙族。”

宿玄翊双手颤抖地捧过信纸,险些拿不稳这张轻飘飘的纸张,当他看清纸上熟悉的字迹时,眼眶瞬间通红,“姐姐。”

宿九明扬起头,刻意没有去看宿玄翊失控的情绪,余光扫过沉迷读信无暇顾及他的宿玄翊,转身径直朝着屋内走去,不过抵达院子中央时,他随手往后面丢了个结界,仿佛一个简陋的隔间一般笼罩住跪地低泣的宿玄翊。

宿九明回到房间时,顾梓眠正和陆清欢头碰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编排龙族。

宿九明眸中闪过一丝不悦,放轻脚步朝着两人靠近。

一旁的太叔磐见状一个劲地挤眉弄眼,脸都快抽筋了也没能让那两人从蛐蛐龙族的世界中抽出来,被宿九明警告地扫了眼后,太叔磐乖巧地退到了角落里当鹌鹑,在心中替某些人点了根蜡烛。

宿九明默不作声地站到了两人身后,冷不丁地出声:“在说什么?”

顾梓眠被吓得一蹦三尺,连连往后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形。陆清欢虽然没有他那么大反应,可脸上维持着的僵硬笑容早已出卖了他,瞥见角落中满脸写着“自求多福”的太叔磐,陆清欢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里飘过满屏的完蛋。

宿九明金瞳微眯,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扫过。

正当陆清欢绞尽脑汁疯狂思考措辞避免挨揍时,顾梓眠一记喵喵拳打在了宿九明的手臂上,他指责道:“你走路没声的吗?”

“是你们聊得太认真了。”宿九明意味深长地瞧了他一眼,顾梓眠心虚地缩了下脖子,可下一秒他又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那怎么了,我们还不是在操心你的事情!”

就在这眨眼间的功夫,陆清欢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溜到了太叔磐身边,完美地和顾梓眠划清了界限。

宿九明余光看见了他的小动作,可被顾梓眠缠着,他并没有去找陆清欢的麻烦。

等四人吵吵闹闹地收拾完房间,宿玄翊已经调整好情绪回来了,此刻的他神色如常,完全看不出方才的失态。

对上顾梓眠的目光,他脸上绽开和善的笑容,瞧着比先前更多了几分真诚,“你们专程来龙族,想必是有要事吧?”

顾梓眠立马上前一步,将请帖递给宿玄翊,“家父最近在研制一味丹药,需要一株名为‘霜魄晶’的灵草,听闻此物只在龙族境内生长,特地让我们前来求取。”

“霜魄晶啊。”宿玄翊答应得异常爽快,“好说,我这就为你们准备。”

这过于干脆的回答反而让顾梓眠心生顾虑,“这味灵草在龙族很常见吗?”

宿玄翊摇摇头,温柔地解释道:“倒也不算常见,不过每位龙族族人都有定额,自行去禁地采摘便是。”

他语气轻松,把禁地说得像是竹光山庄的药田似的。

可宿玄翊越是这般,顾梓眠心中那股不妙的预感便越强烈,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勾住了宿九明的衣袖,秀气的眉毛紧紧蹙起。

察觉到他的不安,宿九明微微倾身,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问道:“怎么了?”

顾梓眠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将宿九明的衣角攥得更紧了。

【宿主,任务!】

系统突然的提示让顾梓眠醍醐灌顶,他终于明白这股强烈的不安从何而来——或许在从前,霜魄晶的获取确如宿玄翊所言的这般容易,可既然系统颁布了【拯救宿玄翊生命】这种任务,并且标记为困难等级,那便意味着宿玄翊曾经习以为常的一切都可能产生变数。

顾梓眠急忙问道:“禁地会很危险吧?”

“对小辈们来说或许是的。”宿玄翊冲他安抚性地笑了笑,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不过对我来说不算。”

顾梓眠仍不放心,话锋一转:“您不急着现在去吧?”他状似随意地提议,“不如先带我们四处转转?之后您不在的时间,我们也好注意些,别一不小心去了不方便的地方。”

这番反常的请求让太叔磐和陆清欢都警觉起来,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清楚顾梓眠不是没礼貌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实属异常,看了眼宿九明的神情后,两人同时保持沉默,将主导权完全交给顾梓眠。

“当然没问题,”宿玄翊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宿九明,即便知道对方不会回应,但能多看一眼也是好的,“我们现在出发吗?”

“好呀。”顾梓眠转头冲着其他人盈盈一笑,“大家应该没有别的事吧?”

得到几声此起彼伏的“没事”之后,顾梓眠轻盈地蹦到宿玄翊身边,笑嘻嘻地说道:“那就麻烦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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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族对外开放的区域并不大,宿玄翊带着他们简单地在附近走了走。

“那边是长老们的居所,”宿玄翊指着南面一片笼罩在薄雾中的建筑群,“再往前就是禁地,你们注意不要靠近,容易被布下的阵法误伤。”

顾梓眠像个乖乖听课的好学生一般,认认真真地记下宿玄翊说的话,“记住了,长老院和禁地都在南面。”

他的余光瞥见一旁的宿九明,虽一直默不作声,但明显也在记录龙族内部的地理位置。

顾梓眠点了点头,将宿玄翊介绍的每个方位都复述一遍,确保他和宿九明的理解都没有出错。

往西走了没多远,宿玄翊停在一座被结界笼罩的院落前面,“这边是云鳞的院子,等他出关后,你们就能来找他玩了。”

宿玄翊正说着,结界边缘走出一名面色阴沉的男子,看见这群外人,他的眼中立刻浮现不悦,虽然没有直接针对几人,可却近乎质问地冲着宿玄翊说道:“宿玄翊,你这是在违抗长老的命令吗?”

宿玄翊恍若未闻,自顾自地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云鳞的父亲云骏,你们先前应当见过。”

他们和云骏的确见过,虽然大家礼貌地行了礼,可想起当初这人强行带走云鳞的场景,对他都没有太好的印象。

云骏冷哼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众人,他可以对云鳞这些所谓的朋友不屑一顾,可当目光扫过顾梓眠时,却不得不收敛起来。

最终,他撂下一句“等着长老们找你算账”,阴沉着脸拂袖而去。

待那道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宿玄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他有些疲惫地抬起嘴角,声音轻轻的:“如你们所见,龙族现在的情况不太好,我……”

宿玄翊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所有人都没有开口,各怀心事地低着头,直到回到院中,宿玄翊才补充了后半句话,“我其实有一事相求。”

“倘若你们离开时云鳞出关了,可以请你带他离开吗?”

一道声音精准地传入顾梓眠的耳朵里,前方的宿玄翊甚至没有回头,依旧神色如常地引路,但他的声音却无比清晰地烙在顾梓眠耳中——

“我一定会竭力送你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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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宿玄翊最后的那句话,顾梓眠在接下来的一天情绪都不是很高,直到回到房间里,他才稍微显得亢奋了些。

发现坐在窗边挑灯读书的宿九明,顾梓眠双手背在身后,贴着墙壁蹭了过去。

他蹲在宿九明的脚边,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他,“这么晚了,你还不去休息吗?”

“在等你。”宿九明合上了书册放在一边,伸手把顾梓眠拉了起来,“你睡里面。”

顾梓眠原先没有对位置的倾向,被宿九明这么一说,他顿时不服气了,脚尖踢了踢宿九明的,反问道:“为什么不是你在里面!”

宿九明面不改色,“你会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