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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天坑工作◎

最关键的地方被污渍挡住,遮得严严实实,夏初把书页提起来,背面也粘着污渍,没给人留下辨认的空间。这个笔记本上沾着大量的脏污,句子支离破碎,搞得跟完形填空一样。

前半部分还有一些勉强能结合之前的经历拼出来的句子,比如下面这些:

“■一日,■降下■雨,大水■■■■,

■■日,■令■■的■蝇飞来,地上■是■■,

第■■,■挥动■■,水■■为了■物,喝■■水,腹■难忍”

这些句子讲述了发生在这里的灾难,看描述,明天的灾难和水有很大的关系。

后面污渍越来越多,什么都看不出来。比如这句:

“■观看■■的■行,叹息说”

“说”字之后的内容全部被遮住了,猜都没法猜。

本子上还有一页被撕掉了,夏初拿起那张写满数学公式的纸往上一比,严丝合缝,就是从这撕下来的。

将整个笔记本翻了一遍,她又将视线放在拿出笔记本的地方。那地方的土和之前她翘起来的石砖下面的土不太一样。

她俯下身,用手拨开那片土,浮土下有另一层石砖。

这石砖上刻着四个圈。夏初摸了摸,每个圈都可以按下去。

“密码锁。”夏初低声说。

她按照玛丽亚算出的数字,将四个圈按了一遍。最后一个圈被按够4下,地面传来了机关运转的声音。石砖缩了进去,露出一个洞口。

这洞口仅能通过一人,洞旁边既没有绳子,也没有楼梯,下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夏初接过玛丽亚递来的手电筒,把手电筒打开,向下照去。

下方是一个空旷的大厅,大厅里都是石像,它们姿态各异,带着不同的武器,注视着同一个方向。顺着那个方向看去,能看见大厅的中央有一把石剑,插在石台上。

夏初嘴角微翘。

能量最强点很有可能在下面。

“我想下去。”她转头说。

玛丽亚不赞成道:“这太危险了。”

“我一个人下去就行,”夏初又说,“有绳子吗?”

玛丽亚犹豫片刻,说:“我跟你一起。”

比起基本什么道具都不带,轻身上阵的夏初,玛丽亚像个百宝箱,她掏出一捆绳子,又拿出了一个桩子,将桩子固定在地上,绳子绑在桩子上,拉了拉绳子,跟夏初说:“好了。”

夏初抓住绳子,先滑下去。

脚落在地面上,大厅内的石像静静地立着,没有任何变化。靠近了才发现,这些石像栩栩如生。

玛丽亚跟在她后面,也滑了下来。

夏初说:“分头调查。”

玛丽亚调查起石像,往大厅深处走去。夏初则在石像中穿行,她轻手轻脚地靠近能量最强点,也就是石剑的方向。石像们和她看向一个方向,路过石像时,并没有石像突然跟*她打个招呼,问她哪来的。

她小心地触摸石剑的剑柄,周围没有发生变化。

好,接下来拔出来,验证一下。

夏初握住剑柄,拔起了剑。

视野中,能量最强点终于移动了。

“李文君!”

夏初还没来得及高兴,玛丽亚的惊呼和石头的摩擦声一同出现。夏初一转头,石像们动起来,都磨刀霍霍了。

她手脚极快,把该贴的东西贴在石剑上,然后把石剑插回去,希望石像们能当事情没发生过。

可惜,石像不给面子。

它们没停下来,离夏初最近的石像已经挥剑斩向夏初。

夏初礼尚往来,用镰刀砍断了那把剑。碎石落下,又重新浮起来,回到石像身上。夏初咂舌,边打边往外走。这次异动到底是她引起的,她分了些注意力到玛丽亚那里。

玛丽亚周围的石像不比她周围的少,玛丽亚的锤子与石斧碰撞,擦出火星。玛丽亚身后,一个石像举起了长矛,已经投掷出去。玛丽亚却完全没有闪避的动作。

糟了!

夏初放弃与身边的石像纠缠,蹬在石像头上,冲了过去,镰刀挥下,砍断了石矛。夏初顺便踹在拿着石斧的石像的脑袋,给它踹了个趔趄。

“跑!”

夏初对玛丽亚喊道。

有了夏初帮助,玛丽亚摆脱了石像的围堵,跑了起来。两人跑到绳子旁,石像紧跟在后。

“你先上。”夏初说。

玛丽亚抓住绳子,速度极快地往上爬。叮叮咣咣的打斗声在她的下方,连绵不绝,但她没时间回头去看。她爬了上去,拉着绳子的尾端,对夏初喊:“抓住绳子!”

夏初逼退周围的石像,跳起来,抓住了绳子。

玛丽亚立刻把绳子往上拉。石像很快又凑了过来,伸出手,想抓住夏初。绳子摇摇晃晃,夏初手却很稳。绳子一点点向上,石像们逐渐够不到夏初。

它们抬起了头,看着逃离的闯入者,像是在行注目礼。

玛丽亚松了口气,拉绳子的速度却不敢减慢。

突然,拿着石矛的石像举起矛。

它将石矛扔了出去。

石矛的目标不是夏初,而是夏初头顶的绳子。

一旦成功,夏初就会掉下去,掉进怪物的巢穴。

玛丽亚大惊失色,她一咬牙,双手使劲,猛地上拉。

夏初整个人飞了起来,石矛擦着她的鞋底,撞在墙上,她被玛丽亚拉出来,和玛丽亚撞了个满怀。两人滚到一起,也撞在墙上。

下方,石像们没有尝试攀爬。它们缓缓退回原位,变回了普通的石像。

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结束了。

玛丽亚坐在地上,喘着气。夏初坐在她旁边,也喘着气。

玛丽亚是真的累了。夏初是装的。她已经开始盘算找下一个能量最强点的事了。

不一会,玛丽亚捋顺了气,面色严肃地说:“抱歉,我有点事,想回去一趟。”

听到这话,夏初懂了,这是委婉的说分开。

看来玛丽亚准备和她分道扬镳了。

夏初也知道,从玛丽亚的角度,这回确实是她有点坑,不过她是不会放弃寻找能量最强点的,玛丽亚跟着她,运气差点,估计还能场景重现,现在分开也好。

夏初点头:“好。”

玛丽亚手撑着地面,准备起身。起身时,她自然地向夏初靠过来,低声说:“这里不对劲,小心一些,注意安全。”

说完这句话,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站起来,还把夏初拉起来了。

夏初很疑惑。

这里有对劲的地方吗?

玛丽亚这么说,难道是……

“和你同路的这段时间很让人开心,”玛丽亚掏出一个小烟花,递给夏初,“后面的比赛里,你如果需要帮助,可以点燃这个,这是个道具,只有我能看到信号。”

离开前,她友善地说:“再见,朋友,以后我请你去钓鲑鱼。”

……一定是为了让我觉得她不是嫌弃我吧!

说话真好听,什么时候我才能有这情商。

夏初看着玛丽亚的背影感慨-

找到了一个能量最强点,夏初心情愉快,往第二个能量最强点进发。

她早就习惯和临时的同伴分分合合,玛丽亚的离开并没有对她造成太大的影响。

出了森林,苍蝇就扑了过来,夏初试了几次,发现森林里的小红花对苍蝇有驱赶作用。她摘了捧花,带着花往外走。

这地方实在够大,她也找不到交通工具,光靠两条腿,太阳快贴上地平线,才走到下一个地点。

【路上怎么一个人都没遇到?】

【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没遇到人就等于没淘汰别人的积分,但也等于不用和人打交道,不会节外生枝】

【李文君那么强,肯定是不幸】

【屁,你怎么不看86分部其他人,他们也没有遇上什么选手】

【他们这次怎么不汇合了?】

【这次不汇合也很正常,最后一场可是没有团队排名了】

【你们真觉得现在这种情况能叫幸运?哕,这些苍蝇真的太恶心了,哕】

【作为异管局员工你怎么能这么脆弱,学学李文君吧】

【哕,我看了一整天苍蝇,不比她看的时间短】

【她到底想往哪走?怎么走了这么久都不停】

【每次看李文君的直播我都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但实在太好看了,根本停不下来】

【她停了,停了!】

最开始,是栏杆挡住了夏初的去路。两米多高的栏杆将一片宽广的平原围了起来,栏杆顶挂着荆棘。栏杆与栏杆间有巴掌大的空隙。

透过空隙,夏初依稀能看见里面的风景。

最近处的黑土地上,藤蔓像血管一样蔓延,苹果外貌的植物长在藤蔓上。弯腰的工人挥舞砍刀,将苹果从藤蔓上砍下。偶尔有一两个被误伤的苹果,切面处不是黄色的果肉,是鲜红的、生肉似的纹理。

更远一点的地方长着果树,树上都是花生。工人踩在梯子上,摘下花生,掰开花生的壳。乳白色的液体从花生里流出,落进梯子下的大桶里。

“安心农牧场”的牌子挂在大门上。大门旁有个屋子,屋子的窗户正对大门外,窗后坐着个长相刻薄的男人,浑浊的眼球盯着每一个靠近大门的人。

这农牧场的上方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保护罩,苍蝇只在农牧场上空飞舞。

夏初绕了一圈,确认能量最强点就在这里,重新走到门口。

大门旁的栏杆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招工告示。

“工作时间:天亮到天黑,包食宿,不要求工作经验,有意者可与门口的管家沟通。”

夏初对窗子后的人说:“你好,你是管家吗?我想做工,你们还招人吗?”

那人问:“你会什么?”

作为一个在城市里长大的现代人,夏初没种过地,也没干过养殖业,但她有丰富的求职经验,会美化简历。

夏初说:“我种过……”

刚开了个头,管家就拿出一张纸,说:“在这上面按个手印,你进去吧。”

夏初:?

好随便。

不用看了,这种工作肯定是天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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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3k5营养液加更)

◎爱笑的男孩运气不会差◎

“有印泥吗?”

夏初靠近窗口,客气地问。

管家眼球转动,瞪了她一眼,不情不愿地掏出一盒印泥,从窗口递了出来。

夏初无视他的眼神,按了手印。管家看都没看,就把这页纸收起来,冲屋里喊了一声。

一个和他相貌相似,但是身形不同的人从房子里出来,走到夏初面前。

那人倨傲地说:“跟我走吧。”

他们走进农牧场,沿着田埂前进,田地被低矮的围栏分割成一块块。农牧场中没有异味,反而飘着阵阵果香。

除了夏初透过栏杆空隙看到的那些,这里还有更多奇怪的生物,它们既不像动物,也不像植物。

这里有许多建筑,最气派的是靠近农牧场中央的大房子,它被漆成了红色,格外醒目,和距离它不远的草棚截然不同。

太阳下山,黑暗降临,也只有红房子周围有光。田间劳作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回走。一个脸上带笑的青年男性靠了过来,搓着手,热络地说:“管家大人,这是新人?”

管家哼了一声,说:“你想带新人?”

那男人点头哈腰,满脸笑容。见他这样,管家笑了一声,爽快道:“行,那这人就交给你了。”

管家像扔掉了个包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那个男人接替了管家的位置,带着夏初继续向前,他比管家热情的多,上来就介绍了自己。

“我叫安德,”他说,“我可是这里的熟练工。”

他是领域里的原住民,从他的口中,夏初知道了进来后就不能离开,除非毁掉合同;他们的上班时间不固定,什么时候天亮,什么时候上工;早上没有起床铃,起晚了被发现会受到惩罚。

所谓的包食宿,是中午给一顿饭,晚上睡草棚,红房子旁的草棚就是给他们准备的,还是大通铺。

管家会每天登记工作成果,每周都有考核。干的最差的会有惩罚。

又是考核,不管什么背景,只要是个公司就要考核吗?

“明天我来找你,”安德拍着胸脯保证,“跟着我干,一定不让你吃亏。”

和安德分开后,夏初没有去睡觉。她趁着夜深人静,往能量最强点的方向摸去。

能量最强点就在最气派的红色房子里,夏初遇到了和之前相同的问题,转来转去,东西挪了不少,能量最强点没找到。

她叹了口气,回到草棚。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草棚里就有了窸窣的响动,工人们从稻草上爬起来,拖着沉重的步伐,往草棚外走。夏初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起床,跟着大部队出门,门外,安德已经在等她了。

“今天带你去麦田,”安德咧嘴一笑,递给她一把破镰刀,“最轻松的活。”

麦田位于农牧场西侧,今天的空中已经没有了苍蝇,金黄的麦穗摇曳,远看倒有几分诗意。可惜走近后,夏初发现麦秆上布满倒刺。

夏初和安德站在田埂上,安德怂恿夏初下麦田,夏初并不接话。

见状,安德劝说:“别看这些倒刺吓人,其实都是软的,只要克服心里那道关,很轻松的。”

“真的吗?”夏初犹豫道,“我不是不信你,就是不熟悉工作,要不你先示范一下?”

这人怎么不听话呢?

安德嘴角抽动,靠近夏初,小声说:“我看你跟我有缘,跟你说点掏心窝子的话。”

“这里的工作水深着呢,没个人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坑死了。”

他指着远处的花生树:“你别看那边摘果子的工作轻松,一会就该出意外了,要是摘到坏果子,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夏初跟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恰好看见摘到坏花生的一幕。

花生被掰开,没有流出白色的汁液,内里像黑洞,将摘花生的工人吸了进去,眨眼间,工人消失,花生合拢,落在地上。

安德见夏初紧紧盯着花生树,头都不回,心中窃喜。

他没有对夏初说实话。麦田的工作最轻松的部分在于,只要吃掉一个人,麦子们就能安静一整天。

而吃掉的人,当然优先选这些什么都不懂的新人!

安德抓住机会,推向夏初的后背。谁知夏初纹丝不动,反而疑惑地转头,问:“怎么了?”

安德一阵心虚,放下手,干笑了两声。

“我看你背上有稻草,想给你拍拍。”他说。

他太久没干这事?还是昨天没吃饱,怎么人都推不动了?安德暗自嘀咕,他注意到夏初在打量他,立马真诚地回望。

半响,夏初说:“那我们现在去工作?一起下去。”

安德可不想和夏初一起下去。这麦田不会让他死掉,可是会让他伤痕累累,一旦有了伤,就容易被别的工人欺负。

他指着另一边,浮夸地喊:“啊,你看那边。”

夏初转头。

那个方向是一群吃草的牛,一只奶牛站了起来,肚子上裂开一张嘴,咬掉了工人的头。

安德又一次抓住机会,猛地往夏初那边撞,生怕她不掉进麦田。然而,看见奶牛吃人的那幕后,夏初皱着眉,往前走了一步,似乎靠近看看。

夏初往前走了,安德就撞空了,他收不住动作,整个人向前栽去。

这女人运气太好了吧!!

安德脸色惨白,倒进麦田中,麦子活了过来,像毒蛇一样,将他层层缠绕,倒刺扎进他的四肢,麦秆贴在他的脸上,贪婪的吮吸。

光是麦田不足以让他死亡,他努努力,还是能出来的。

但都这样了,他计上心头,决定把夏初叫过来,趁夏初来帮他的时候,把夏初按下去。

“救命啊,救救我!”

安德做作地挣扎,刻意将声音变了调。

救援来的意外的慢,安德都想自己出来了。那只纤细的手拉住他时,他心中一喜,手上使劲,可那拉住他的手纹丝不动,硬生生扯断了缠在他身上的麦秆,把他拉了出来。

见鬼,这女人力气这么大?!

安德大惊。

安德狼狈地被带出麦田,跪在地上,浑身是血,满身都是细小的伤口,身上还有不小心蹭到的土。

“这要赶紧清理一下吧?”

夏初惊讶地说。她不等安德说话,就拿起一个水桶,把水泼在了安德身上。

今天的灾难是毒灾,所有没处理过的水都有毒。泼来的水一碰到伤口,便火辣辣的疼,显然,这水没被处理,毒渗进伤口,安德差点叫出来。

造成这一切的女人拎着水桶,关切道:“忍忍就过去了,你身上都是土,不能让伤口感染。”

她说着,又泼了一桶水。

“啊——!”

钻心的疼痛让安德惨叫出声,两桶水下来,他无法维持人形。他的眼睛和鼻子掉在了地上,四肢融化,整个人变成了一根肉色的柱子。

他倒在地上,疼得打滚,怨毒完全遮不住,想也不想,破口大骂:“你这个……这个……”

滚动中,他瞄见夏初的脸。

夏初的神色没有变化,眼中没有半分关心,甚至带着些冰冷。

安德突然醒悟。

水桶是哪来的?水又是哪来的?

刚才过来的时候可没有,这是她专门打的,就在他倒进麦田的时候!

这个女人是故意的,她早就看穿了他的把戏,故意恶整他。

连刚刚犹豫,恐怕也是她装出来的。

安德张着嘴巴,骂声卡在喉咙里,那恶毒的女人似乎毫无察觉,疑惑道:“这个?”

安德话锋一转,扯出一个笑,说:“哈哈,你这个热心人……真是太热心了。”

只剩嘴的他笑容并不好看。

他谄媚道:“谢谢你救了我,你这么好心,我觉得,我该告诉你一些只有熟练工才知道的秘密。”

“秘密?”夏初重复。

安德点头:“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每周都有考核,这周的考核就在今天。”

“考核过后,会选出这周干的最好的人,这个人可以去农牧场主的屋子,就是那个红色的房子里,向他提一个要求。这是唯一离开农牧场的方法。”

夏初思索片刻,问:“可我再怎么努力,也比不过已经干了快一周的你们吧?”

就等你问这个了。

安德暗笑。他说:“工作成果是可以被抢夺的,大多数工作成果都在几个人身上,而且这里的活很难干,只要把工作都记在你名下,就算只有今天一天,也可以拼一把。”

“我这就把他们的名字和常去的地方告诉你。”

夏初以奇异的目光看向他,意味深长地说:“你还真是个好心人。”

“当然当然,互帮互助。”

安德知无不言,急切地把几个工人全部供出来。夏初得到情报,干脆利落地走了。

安德躺在地上,喘着气,忍不住笑出来。

哈哈哈,他早就看那几个家伙不顺眼了。要是这个瘟神能把他们揍一顿,下周自己的第一不就稳了?

笑到一半,牵扯到伤口,他又呲牙咧嘴起来。

这一整天,打斗声此起彼伏。

独眼的巨人出现在农田中,又轰然倒下。细长的怪物疯狂扭动,最终身子被打上了蝴蝶结。尖啸声从农牧场最左侧传来,响彻天际,接着又消散在空气中。长着六只角的怪物横冲直撞,最后脑袋卡在土里,拔不出来。

夏初拿着把镰刀,走南闯北,打架比喝水还自然,连午饭都是边吃边打。

每打败一个人,善良的夏初都会留下几句话。

“打劫,今天的工作都记在我名下!”

“谁把你们的情报告诉我的?是安德告诉我的,就是那个爱笑的安德。”

“什么?没有爱笑的安德,那就是没有四肢,只有嘴的安德。对,都是他跟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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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熟人重逢◎

天色渐暗,起伏不定的打斗声终于停歇。

安德休整了一天,还没好全,依旧是棍状的,眼睛和鼻子都没长出来。他迈开新长出的腿,迫不及待地走到登记工作的仓库附近,躲进角落。

夏初站在仓库里,盯着每一个向管家上报工作的工人,看得安德背脊发凉。

恐怖,太恐怖了。还好这么恐怖的家伙被他打发走了。

管家记录完今天的工作,翻了半天账本,疑惑地问:“爱丽丝是谁?”

夏初站出来:“是我。”

仓库里还有部分没离开的工人,管家环顾四周,问:“她是本周干的最好的人,你们都没意见吧?”

工人们齐刷刷地摇头,纷纷说没有。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里有问题,但管家见多了他们的倾扎碾压,只要不闹到自己头上,他就懒得多计较。

管家挥手让夏初跟上。他收好账本,把工人都赶出仓库,锁好门,带着夏初去往农牧场主的房子。

安德躲在仓库后,扒着墙面,看着渐行渐远的夏初和管家,长舒一口气。

终于把这瘟神送走了。

他刚想仰天大笑三声,结果脑袋突然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他恼怒地转头,只见身后不知何时站了四个人,他们目露凶光,将安德团团围住。

长着角的女人咬牙切齿地问:“就是你出卖我们的情报?”

她的角缺了一块。

安德后退一步,靠在墙上,扯出一个笑,说:“为什么你们会这么想,我那有这个能耐啊?”

“说那么多干什么?”独眼的男人说,“直接打。”

他一马当先,挥起拳头就往安德身上打,其他人也不甘后人,你一拳我一脚的打起来。安德左躲右闪,却躲不过对面人多势众,像个沙包一样,被打的东倒西歪。

“没有,真没有啊,别打了。”

一个拳头打在他脸上。

“是你把我的弱点告诉她的!”有人恶狠狠地说。

安德被打的头晕眼花,下意识辩解:“我就说了你们常去的位置……”

“哈,你承认你出卖我们了。”

更激烈的拳脚落下,打得安德摔在了地上。

远处的田埂上,夏初听到了背后的惨叫,她转头看去,几个白天交过手的人围在一起,在殴打什么人。

他们揍的那个人被围在中间,夏初半天没看见脸。

“看什么看,快走。”

管家不耐烦地催促,夏初遗憾地转头。

农牧场主的房子墙壁是醒目的红,就算没有管家带路,夏初也不会认错。

推开房门,香味首先飘过来。

屋子中央摆了个长桌。长桌上放着奇奇怪怪的食物,香味正是从这里飘过来的。

长桌的尽头坐着个浑身金色的人,他皮肤是金色的,衣服也是金色的。他的脸长得跟鞋拔子似的,眼眶上夹着单片眼镜。管家礼貌地和他打招呼,他就是农牧场主。

农牧场主说:“你就是这周干的最好的人吧,过来坐,先吃饭。”

夏初坐在长桌的另一头,这桌子是竖着摆的,夏初和农牧场主间隔着好几个人的距离。

屋里没有仆人,管家把人带到后就走了,还顺手把门带上了。如果坐着不动,夏初只能吃到面前的几道菜。

农牧场主似乎没有发现这个小问题,他举起手边的酒杯,说:“让我们为你这周的成果干杯。”

酒杯中的液体血红,夏初举起酒杯,闻了闻,感觉像葡萄酒。她喝了一口,确定这就是葡萄酒。

农牧场主放下酒杯,拿起刀叉,直接开动,他不仅自己吃,还让夏初吃。

夏初面前的菜是烤苹果,被烤后的苹果皮皱皱巴巴,散发出来的却是肉味。夏初切了一块,放进嘴里,烤鸡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嚼起来汁水充沛。

吃饭时,农牧场主从这里的历史开始,滔滔不绝地跟夏初讲话,就是不说提要求的事。

“这里可是侯爵特批的,从建立开始,初衷就是提供最好的农作物和牧场品……”

夏初又尝了尝面前看不出用了什么食材的奶白色浓汤。

浓汤的味道温和醇厚,夏初吃得心满意足。吃完了够得到的食物,夏初看着更远一些,还没被动过的食物,问:“我能站起来吃吗?”

农牧场主的长篇大论被打断,他疑惑地“嗯?”了一声。

夏初说:“桌子太长了,很多菜都吃不到,这可是你的好意,我不能浪费。”

农牧场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勉强道:“你站起来吧。”

夏初高高兴兴地站起来了。

她像逛集市,从位子上离开,拿着刀叉,一路吃到农牧场主面前。眼见夏初的刀子要动农牧场主手边的菜了,他不悦地后仰。

这庶民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这是给她准备的吗,她就吃?

她酒也喝了,又吃了这么多,怎么还不晕?

农牧场主想。

夏初的叉子快要插进农牧场主最喜欢的那道菜里了,农牧场主忍不住了,问:“你怎么不晕啊?”

难道是有相关的抗性,这抗性是不是太强了?

还是后厨没把药下进去?

夏初拿叉子的动作一顿,看向他,两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莫名的尴尬出现在两人之间,农牧场主快要按捺不住,自己动手了,下一秒,夏初倒在地上,刀叉落在一边。

农牧场主松了口气,理了理衣服,从座位上起来。

还好晕了,他最讨厌动粗了,打起来说不定头发就乱了。

他走到挂在墙上的画前。这副画的中央是一颗苹果,仔细观察,会发现这苹果是凹进去的。

农牧场主从衣兜里掏出一块金子,塞进画框的凹槽里。金子完美的嵌入凹槽中。地下发出隆隆声,地板打开了一道暗门。

农牧场主拽着夏初,走进通道。

走过一层又一层的台阶,最下方是一个大厅。

地下大厅有些阴冷,大厅里全是穿着长袍的石像。它们面朝外看去,大厅的中央有一个池子,池子清澈见底,池水却是红色的,池底沉着一面石盾。

农牧场主将夏初拖到了池子前。

“让干的最好的员工提一个要求”这件事根本没有实现过,农牧场主每次把最出挑的员工骗来,然后将他们扔进池子里。

池子将这些不好掌控的人吞噬,同时保护农牧场不受外界的侵袭。

这事是个秘密,在这个农牧场里,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农牧场主做这事已经很熟练了。

他拖着夏初,准备把夏初扔出去。

只是在他动手前,那个被他拖着的人睁开了眼睛。

昏暗的地下大厅中,她的金眼睛似乎在发光。

“太好了,你一个人下来了,”那人幽幽地说,“刚好,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见多识广的农牧场主竟然被吓了一跳,不自觉松开了手。

“你怎么醒了?”他脱口而出。

很快,他又反应过来。

这人搞什么,居然能吓到他,估计用了什么小把戏。

他怕什么?醒了就醒了,他只是讨厌动粗,又不是不能动粗,直接把人扔下去就完了!

他猛地朝夏初抓去。

……

池水荡起波纹,鼻青脸肿的农牧场主沉了下去,没有遗言,便融进水中,消失不见。

夏初揉了揉手指关节,将手伸进水里,拿出那个石盾。

水珠落在池边,能量最强点在她眼中移动。

夏初勾起嘴角,将小型传送装置贴在石盾上,把石盾扔回水里,熟门熟路地在移动的石像中穿梭。

这里的石像比森林那边的石像更脆,但它们用的全是魔法攻击。夏初低头躲过飞来的石球,加快速度,跑出地下大厅,取下画框里的金子。

暗门关闭,将石像关在里面。

夏初收好金子,拍了拍手,走到二楼的书房,从抽屉里取出一叠合同,把它们全撕了。做完这一切,她才顺着田埂,离开农牧场。

农牧场内安安静静,还没人察觉到今晚发生了什么。

农牧场主早就给这里的员工下了命令。每周他宴请最佳员工的晚上,不论发生什么,都不准靠近他的房子。

这个命令给他行了很多方便,现在,也给他带来了最大的问题。

起码要到明天白天,才会有人发现他失踪了。

这个时候,夏初已经摸到了最后一个能量最强点附近。

狂风裹挟着沙砾,拍在人的脸上,风沙肆虐,天空都是黄色的。这风沙没出现几分钟,夏初已经感觉自己要被吹成兵马俑了。

她拽了拽披风,排着队,等待进入城内。

城墙上贴着公告,上面罗列着城内应当遵守的规则,不是特别过分,大概就是注意卫生,有宵禁,还有不能当街打架斗殴一类。

夏初靠从农牧场主那里弄到的身份证明,混进了城里。进城后,风沙奇迹般地消失了。

城内里热闹非常,夏初正打量着街道的布局,一个人便凑了过来。

“女士,你是第一次来吗?”他眼睛滴溜溜地转,“需要向导吗?只要五个铜币。”

夏初点头同意,那向导一路把她带到无人的小巷。在确定没人看见,不算违反城内的规则后,夏初安心给向导打了一顿。

挨了顿打,向导变得顺眼多了。

他谦恭地说:“您问那个城堡是谁的?那就是侯爵的城堡。一般人进不去,有时候会招工,但是只招城里的人。”

“您要问最近有什么特别的事,应该是城里来了几个外来人,得到侯爵的青睐,在城中大摇大摆,特别显眼。”

外来人?

是其他选手?

向导乖巧地跟在夏初旁边,向她介绍城镇的基本情况。走着走着,他看到远处来了几个人,指向那几人,低声跟夏初说:“我说的外来人就是他们。”

他指的方向走来三个人,两男一女。

最中间的男人站得比另外两个人靠前一点,他趾高气昂,确实符合“大摇大摆”这个描述。他身后的一男一女,一个聊天陪笑,一个一脸不耐烦。

中间的男人夏初认识,就是上一场比赛被她揍了一顿的卢卡斯。

夏初挑眉。

另一边,卢卡斯也看到了夏初。

他猛地瞪大眼睛,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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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谈判鬼才◎

卢卡斯做出了一个出乎他队友意料的行为。

他转身就跑。

没跑几步,他的肩膀上就搭了一只手,感情上,卢卡斯愿意相信这是队友的手,理智却告诉他不可能。

他想起了一个经验之谈。

肩膀被搭住后,不要回头。因为你不知道搭住肩膀的是什么,如果回头,脆弱的咽喉就暴露出来了。

搭住他肩膀的人说:“怎么不打个招呼就走了?”

是李文君的声音。

他拍掉那只手,猛地转身,指着那张不愿意再遇见的脸,大声喊道:“你注意点,我队友现在都在这,你就一个人,小心我们群殴你!”

他这一声大喊,把周围的目光全部吸引过来了。

夏初:……

我有这么可怕吗?-

卢卡斯那声“群殴”,让夏初以为真要打起来了。

好在他不愧是早就来到城里的选手,还记得不能当众打架斗殴,带着夏初到了一栋屋子里。这屋子家具齐全,不像适合打架的地方,更像民居。卢卡斯坐在桌子边,还让夏初坐在对面。

夏初搞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坐下了。

这次跟着卢卡斯的两个人,一个是夏初之前见过的本杰明,另一个是第一次见面的杰西卡。

杰西卡金发扎在脑后,人靠在墙边,没有坐下,她这个角度很适合进攻。夏初多看了她一眼。

本杰明拿着壶和杯子过来,杯子被放在夏初和卢卡斯面前。他往杯子里倒满酒,放下壶,跟着杰西卡靠在墙边,他这个角度就不怎么适合进攻了,会被桌子卡一下。

但是她也有优势,她和卢卡斯离得近,说不准能用卢卡斯威胁他们。

夏初准备好挟天子以令诸侯了,她和卢卡斯干瞪眼坐了半天,直到卢卡斯喝完了杯子里的酒,都没发生任何事。

夏初疑惑地问:“这是在干什么?”

卢卡斯放下杯子,怒道:“我还想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夏初理所当然:“城里不是不能在明面上打架?你不准备在这里打,还想去哪?”

“实话实说,这地方确实不太适合打架。”

卢卡斯往后仰头,椅子发出吱呀声,他很快坐正,冷笑道:“我说的队友都在,是我们五个人都在,剩下两个,我马上就能叫过来。”

夏初“哦”了一声。

“所以还是要打?”她问。

卢卡斯沉默了一下,干巴巴地说:“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

他拿着杯子,想再喝一口,结果发现酒被喝完了。他拿起旁边的壶,把杯子倒满,怅然地喝了一口。刚把杯子放下,对面的人又开口了。

“不打就说点别的,”她说,“交换情报。”

卢卡斯“哼”了一声:“你能有什么情报和我交换?”

他想将谈话的主动权抢回来,谁知对面说:“那就打。”

卢卡斯僵了一下,咬牙说:“说说你的情报。”

“我没说要直接把情报告诉你吧?”

听见这话,卢卡斯很崩溃。他又回忆起上一场比赛的最后,被夏初压着打的感觉。这感觉在每一个夜晚,每一个闲暇时出现,和现在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都怕夏初再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捏,然后哗啦,整个领域又爆炸了。

但他强撑着,不愿意把害怕表现出来。

表现出来了,他面子往哪放?

他已经选择性遗忘了刚才在大街上丢人的那幕。

卢卡斯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听人说,你最近是侯爵面前的红人,”夏初说,“你能往侯爵的城堡里塞人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

夏初:“我调查到了一些情报,最后的线索在侯爵的城堡。”

“你还会调查?”卢卡斯大惊。

你难道不应该看到怪物就上,狠狠给人打一顿,再拿出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情报,鄙视对方吗?

夏初眯起眼睛,问:“你什么意思?”

卢卡斯连连摆手,他脑子转飞快,立刻找理由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们不是比赛吗,调查领域干什么?”

夏初又问:“难道你们没有调查吗?难道你没有利用现在的优势淘汰其他选手吗?”

卢卡斯握着杯子,没有接话。

因为夏初说对了,他确实利用侯爵的势力,淘汰了不少选手。

“说话。”夏初说。

卢卡斯回神,心里还在想夏初到底知道多少,嘴上随意扯了个话题:“你……你面对可能的合作伙伴也是这么凶?”

“我们只是交换情报。”

卢卡斯喝了口酒,想了又想,最后决定不惹这个煞星,实话实说。

卢卡斯:“我做不到把人塞进去,事实上,就算是我,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去侯爵的城堡,必须有他的邀请才行。”

他放下杯子,注意到夏初的目光,有些恼火。

好不容易说个实话还没人信。

他抬高音量:“你以为我是怂?”

“硬闯的城堡跟正常走进去的完全是两个世界,危险程度完全不同,不仅调查不到东西,还容易折在里面。”

说到这,他咂舌:“你要是折在里面,倒也刚好。”

夏初问:“招工进去的呢?最近有招工的计划,对吧?”

招工她也知道?

卢卡斯很想问夏初是什么时候进城的,如果她早就进城,调查好了一切,今天守株待兔,专门堵他,那就太恐怖了。

不……这样才符合这家伙的性格。

如果她已经调查清楚,为什么要用疑问句,是为了验证他是否有交换情报的价值?

卢卡斯琢磨着说:“招工进去的没问题。”

“这里只招城里的人,”夏初问,“既然你这么肯定没问题,你有伪造身份的门路吧?”

卢卡斯回道:“我有。”

得到回答,夏初摸了摸手边的杯子。

从农牧场主那拿到的身份证明还在兜里,只是夏初不确定这个还能不能继续用。现在是在谈判,两边互相诈对方的情报,打信息差,她肯定不会直说这件事。

她以为和卢卡斯还有的拉扯,结果对方这么快就把信息全说出来了。

之前,她就觉得卢卡斯脑子有点问题,太自恋,现在,她还觉得卢卡斯脑子不太聪明了。

卢卡斯说:“但是,我不能白白把消息给你。”

“你想要什么情报?”

卢卡斯问:“你为什么要去侯爵的城堡?”

夏初思索片刻,回道:“因为那里有关键节点,你信吗?”

卢卡斯:“我信。”

甚至得到这个答案,他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逻辑通顺了,一切都串起来了。

上一场比赛里,火山因为什么爆发,这个答案始终没公布,但卢卡斯早就肯定是因为夏初。她找到了关键节点,强行将比赛的结束时间提前。

这一次,她想干同样的事,再正常不过。

至于夏初为什么这么干,卢卡斯怀疑这是她的个人癖好。

他说:“你去西边的月季街6号,那里有一家杂货店,店主除了卖杂货,也能伪造身份。”

夏初点了点头,拉开椅子,起身离开。卢卡斯盯着夏初动都没动的酒,久久没有动作。

这酒没有问题,他盯着杯子,是因为实在纠结,他纠结的是,下面该怎么办。

他已经不想去对付夏初了,因为他觉得这么干,恐怕又要重复上一场比赛的结局。他现在怕的是夏初对付他。

他能利用领域里的怪物,难道李文君就不能吗?

许久,他抬头跟自己的队友说:“等托马斯和威廉回来,你们去调查一下李文君的行动轨迹。”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别跟踪她,也别和她硬碰硬。”

别到时候一去不回了-

杰西卡和本杰明离开时,时间还没到中午,风沙没有出现在这座城市的上空,阳光正好。杰西卡走在前面,本杰明心不在焉地跟着她。

“你们很奇怪。”

杰西卡突然说。

本杰明意兴阑珊,随口问:“怎么?”

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后,杰西卡又说:“对李文君的态度不对,那位大少爷可不是这么好相处的人。”

“现在的态度,怎么说呢,像是害怕?”

“上一场比赛结束,他再也不生龙活虎地找其他分部麻烦,对我们的态度也变奇怪了,他现在可比之前尊重我多了,起码会听人说话了。”

杰西卡停下脚步,转头问:“你们当时到底经历了什么?我问了不少人,不过他封口封得挺快,亲身经历的不愿意跟我说,看直播的说得各有千秋。”

这条小巷很狭窄,两边的墙很高,墙面的阴影遮住了阳光。

本杰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这里就没直播吗?”

“我没感到附近有摄像头。”

杰西卡的能力本杰明还是相信的。

本杰明松了口气,问:“你都打听到了什么?”

“李文君大发神威,一拳把卢卡斯打倒,卢卡斯哭着求饶一类的,”杰西卡说,“还有一些讨厌的谣言。”

她讲了好几个版本的故事,全都充满了对事实的主观加工。

本杰明甚至能听出来这几个版本的故事里,选手们都更支持哪边。支持86分部的把卢卡斯说成了小丑,支持1分部的给卢卡斯找补,支持其他分部的硬是把没参与这件事的人也加进来了。

本杰明嘴角抽搐,说:“确实有点离谱,其实就是一对一被打败了,惨败。”

“小时候家里人没打,现在终于在社会上遇上了能打他的人。”他嘟囔。

杰西卡挑眉,说:“他不像这么容易放弃的人。”

本杰明“呃”了一声,斟酌道:“大概因为……李文君是个疯子?”

杰西卡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了,她不悦道:“你知道我不喜欢听这种话。”

“她不一样,”本杰明解释,“这不是那套把人打成疯子,然后就不听她说话的把戏,你看刚刚,卢卡斯都好说话成什么样了?”

“李文君真的是那种,很吓人的那种。”

杰西卡撑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不一会,她放下手,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不等本杰明接话,她又说:“我在想,领先半步是天才,领先一步是疯子,或许只是你们没办法理解她的意图,才这么想。”

本杰明一脸牙疼,说:“那是因为你没看到现场。”

“我当你是朋友才说的,我时常觉得这世界上只有我一个正常人,在异管局呆久了,大家都是疯子。”

两人交谈着,离开了这条小巷-

又一次被当成疯子的夏初走进了杂货店。

这家杂货店的店面挺大,里面摆着不少货架,货架与货架之间间隙也很大,货架上东西齐全,地板铺的是石砖,石砖的缝隙间有红色的痕迹。

夏初没看见店主,走了一圈,发现除了进来的那扇门,杂货店里还有两扇门,一扇是木门,一扇是不起眼的活板门。

她敲了敲活板门,板子被拉上去,后面露出一张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还带点婴儿肥,她长得很漂亮,并且长相缺少攻击性。

店主轻声细语地说:“你、你是来买东西的吗?”

“你拿好想买的东西付钱就好了,标价都在商品上,不认识价格可以问我,不能少给钱哦。”

165

第165章

◎语言的艺术◎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夏初开门见山,“听说你这里能伪造身份。”

店主受惊地睁大眼,头往后缩了缩:“谁、谁跟你说的?”

“男的,紫发紫眼,外来人。”

这个特征条件让店主放松下来,她抒了口气,说:“原来是他,我这里确实能办,但、但是,我有一个问题,你要帮我解决,我才可以办。”

“什么问题?”

店主睫毛颤了颤,不好意思道:“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和客人闹不愉快,他们总给不够钱就走,害我最后还要花时间清理杂货店。”

“所、所以,我觉得,是我说话不够清楚,我想改善现状,你能教教我,让我变得更会说话一些吗?”

夏初思索了一下,说:“可以是可以,这个需要你出来一下,我必须看见你的全身,才能定制合适你的教程。”

“好。”

店主点了点头,活板门被放下,墙后传来奇怪的声音,像尖利的指甲敲击地面。

木门被打开,一只巨大的乌鸦从门口走了出来。她快和天花板一样高,鸟喙尖锐,鸟类头颅上的眼睛血红,胸口嵌着的是那张与夏初交谈的脸。她小心地收拢翅膀,生怕把货架碰倒。

店主走了过来,利爪敲击着石砖,刚刚门后的正是这样的声音。

“原来你长这样。”夏初感慨。

店主往后退了两步:“怎、怎么,不好看吗?抱、抱歉。”

“不,很好看,”夏初摇头,“这样就简单多了。”

她问:“你一般会和客人交流什么?”

乌鸦用喙理了理羽毛,胸前的脸上露出苦恼的表情:“我总会说‘给的钱不够’,但客人老是听不懂,有些听懂了,在找钱的时候却总是催我快点。”

“可是一快,就很容易数错钱,还有的时候,客人理解错了,我和他们说‘不是这个意思’,他们却还是按原来的理解来。”

“客人们总是这样,最后留下一地残骸,要我清理店铺。”

夏初又问:“你说这些话的时候,都在那个活板门后面吗?”

乌鸦点了点头:“是、是的,我喜欢呆在那。”

夏初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的情况我了解了,这样,你多用反问,不要陈述,把‘给的钱不够’换成‘瞧你这穷酸样,是家里破产拿不出钱了吗?’。”

“三番四次的催你,打扰你干活,你就说‘你什么档次敢跟我这么说话?’。”

“‘不是这个意思’换成‘你的脑子被驴踢了,这么简单的话都不懂?’。”

“如果对方还听不懂,你就走出来,问他哪里不懂。”

店主眨了眨眼,疑惑地问:“这样就行了?这么简单?我真的不想每天打扫好几遍屋子了。”

夏初胸有成竹地回答:“没问题,我就在这呆到下一个客人来,等人来了,你来试试,觉得好用,再给我办假身份。”

夏初说的很好,但说完后,半天没有新客人进来。店主并不习惯在外面呆着,在店铺里走来走去,爪子在石砖上划出一道道痕迹,最后,她停在夏初面前说:“我、我先回去,你就坐那边吧。”

她仰了仰头,示意夏初坐在收款的柜台后。

那里有店铺里的唯一一张椅子,夏初拉开椅子坐下,店主回到了木门后,两人又等了一会,才有人上门。

挂在杂货店门上的风铃响起时,店主胸口的脸上闪过慌乱。她下意识想把活板门放下,却被夏初看了一眼。

“别怕,记住我教你的。”夏初说。

店主吸了口气,把活板门拉了上去。

进来的是一个壮汉,他脸上横肉堆积,嘴角有疤痕,腰间还别着一把剑。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从货架上拿了不少东西,扔在台面上,对夏初说:“多少钱?”

夏初抬手,指向活板门的方向。

“店主在那。”

这时候壮汉才发现店主,他不耐烦了“啧”了一声,又问了一次:“多少钱?”

店主伸着头,扫过他买的东西,说:“三、三……”

“三铜币啊。”

壮汉从腰间的袋子里掏出三枚铜币,扔下就准备去拿台面上的商品。店主喊道:“是三十枚铜币!”

这壮汉跟没听到一样,继续把东西往怀里塞,店主小声说:“要给够钱……”

“屁事真多,”壮汉啐了一口,“我说三枚就三枚,哪来这么多事?”

店主张了张嘴,表情为难。

“我教你什么?”夏初呵斥道。

店主像找到了主心骨,提高音量,大声说:“瞧你这穷酸样,是家里破产拿不出钱了吗?”

壮汉惊讶得瞪大眼睛,转头看向店主,似乎没想到这样一个柔弱的女性敢对她说这种话。店主强硬起来,他的气焰便下去了。

他语气稍好一点,说:“我没带那么多钱,先欠着。”

“这、这里不许赊账。”

壮汉怒道:“我都说了我没带那么多钱!”

他觉得自己给了店主面子,店主却不给他面子,这是侮辱。他怒气冲冲,拿着东西就想走。店主“哎”了一声,在夏初的注视下,话锋一转,又说:“你的脑子被驴踢了,这么简单的话都不懂?”

壮汉停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他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也鼓起青筋,他抽出腰间长剑,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他剑尖直指店主,跋扈道:“你这娘们活腻了?!出来给我道歉!”

店主脸上的为难更明显了。

她真的不喜欢往外走。

这方法真的有用吗?

她狐疑地看了一眼夏初,却看到夏初镇定地对她点了点头,她想起自己还没实践完夏初的教导,半信半疑地放下活板门,走了出来。

壮汉得意道:“跪下来道歉,然后让我再挑几样东西……”

木门打开,巨大的乌鸦走了出来,她像一块乌云,将壮汉笼罩在阴影下。她低下头,尖利的鸟喙对准壮汉。壮汉的表情凝固,剑掉在地上,双腿颤抖。

他说:“对、对不起,是我冒犯了,我这就走。”

他东西也不拿,剑也不捡,屁滚尿流地往外跑。

店主愣一下,才喊道:“等一下,进店必须消费!”

壮汉跑得头也不回。店主纠结起来,这种情况,夏初没教她呀,她不知所措地看向夏初,看见夏初鼓励的眼神。她灵光一闪,向前扑去,爪子按住了壮汉。

她恶狠狠地说:“我说了要消费,你耳朵是聋了,要我再给你重复一遍?啊?”

她牢牢按着壮汉,壮汉像乌龟一样挣扎,逃不出它的利爪。

壮汉牙齿咯咯打颤,把全身上下摸了一遍,终于找到了三十枚铜币。他把铜币放在地上,卑微地说:“这样就够了吧?”

店主数了数铜币,抬起爪子,放开了他,“够了”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这壮汉已经爬起来,没拿东西,跑得飞快,中间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也没回头。

店主“哎——”了一声,壮汉跑得更快了。

风铃晃动,店里只剩夏初和店主。店主看着地上散落的商品,嘟囔道:“他怎么没把自己买的东西拿走,我还要放回去。”

“我帮你放吧,”看完一场大戏的夏初说,她把铜币捡起来,放在柜台上,“怎么样,你的问题解决了吗?”

店主胸口的脸上浮现出红晕。她的乌鸦脑袋发出兴奋的鸣叫。

她快乐道:“解决了!”

“虽然还是要离开我的小窝,收拾残局,但是我好高兴,”她在杂货店里蹦蹦跳跳,“比处理他们尸体的时候高兴得多!你真是个智者,还能再教我几句吗?”

夏初捡起掉在地上的剑,塞进货架中。

她摇头道:“这几句够用了,不过,你要是想学,还可以学那些听不懂话的家伙的说话方式,比如刚刚那个人就有学习的价值,你下回还可以说‘你这小瘪三活腻了?给我道歉’。”

“还有一点要注意,如果客人没催你,没少给钱,你就不能用这种方法,否则会让事情变麻烦,让本来不用出来变成必须要出来。”

店主的四只眼睛发光,连连点头。

夏初把所有的东西放回原位,问:“现在能帮我办假身份了吗?”

“马上!”

店主连蹦带跳地跑回木门后,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不一会,她叼着一张纸出来,递给夏初。

“拿好,这个就行了。”店主说。

夏初接过这张纸看了看,这是一张侯爵签发的许可证,表明拿着证件的人就是城内原本的居民,上面没有图片,只有姓名。

这么说,她其实也可以找个城里的居民抢劫?

夏初客气道:“这个要多少钱?”

“你给我一个铜币就好。”

夏初从兜里掏出一个铜币,递给店主,店主把夏初给的铜币也放在柜台上,并且和另外三十枚铜币分开放。

夏初想了下,又问:“你这里有什么看起来不值钱,实际很贵,并且侯爵那边负责招工的人会喜欢的东西吗?”

店主啪嗒啪嗒的跑回木门后,又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她叼着三枚硬币,跑了出来,把硬币放在夏初的手心。

“这个给你,”她说,“不仔细看,它长得跟常用货币一样,其实它里面是金的,侯爵的管家们经常收这种硬币,帮人办事。”

夏初收下这三枚硬币,问:“多少钱?”

“不用不用,”店主摇头,“这个当我的学费。”

“谢谢。”夏初诚恳地说。

夏初推门出去时,恰好又有客人要进来。

那客人眼睛跟摆设似的,一点都不让路,差点撞夏初身上。

夏初关上门,站在门口,等了一会,门后,夏初听见了店主的声音:“你什么档次敢跟我这么说话?”

夏初忍不住,笑出了声-

侯爵的城堡建在小山丘上,被矮墙环绕。和仆人说明来意后,夏初跟着仆人,走到了一个大厅里。

这大厅里站着不少“人”,都奇形怪状的,有人长着触手,有人全身上下都是嘴。见到有人进来,它们目光不善,看清夏初的样子后,又都兴趣缺缺地转头,不再打量她。

夏初走到大厅的角落,观察着这些家伙。

她等了一会,大厅里进了十来个人后,身着西装的管家推门而入。

“欢迎各位参加侯爵府的面试,”他说,“今天只有一位幸运儿能获得这份工作。”

大厅里的人都摩拳擦掌起来。

夏初左右看了看,挠了挠脸颊。

群面啊?

管家拍了拍手,仆人们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第一项测试是洗盘子,合格的佣人必须把餐具洗得一尘不染。”管家说。

餐车上堆满了盘子,每个盘子都脏得像古董。管家没准备抹布,洗洁精,也没准备水,鬼知道他们用什么洗盘子。

夏初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一个长着八条触手的章鱼人已经窜到餐车前。

它的触手飞舞,挥出残影。触手拂过的地方,污渍都消失不见。眨眼间,盘子被它全部洗干净,还分门别类,按大小摆在餐车上。

管家鼓掌赞叹。剩下的竞争者咬牙切齿。

见状,夏初叹了口气。

她最讨厌群面了,搞得人像马戏团里的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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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