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闲来
第三十一章
暴雨突至, 原t?本晴空万里的天色被乌云遮住,黑压压的,立时狂风大作, 吹的院子里的梧桐树枝,东倒西歪,不过一会儿就下起了豆大的雨来, 将炙热的地面打湿。
氤氲雨帘中, 先帝御笔亲赐的赵府两字匾额,若隐若现。
屋内哐当一声,价值连城的端砚就被赵棣丢在了地上,那端砚结实,倒也无损, 却是把地上的青石板砸出个大印子来。
案桌后面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却都不敢抬头, 其中有个说道, “大人息怒呀。”
赵棣尤不解气, 对着外面喊道, “给我狠狠打, 打死这些不知道护主的狗东西!”那外面的人听这话,发力的打了起来。
只听见外面传来惨叫声叫声。
那叫声传入屋内,叫人胆寒, 唯有个中年妇人却是脸色惨白,正是赵春鹏的奶母徐氏, 她扑通跪了下来,哭道,“大人饶命!”
赵棣正是怒火中烧,看到那徐氏, 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了指外面说道,“还不一同去受了板子,要不是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平时不好好劝慰着大爷在家中读书,做那圣人学问,反而撺掇着去吃喝嫖赌,如何能惹出今日的事情来?”
“大爷在牢里受苦,没得你们在这里清闲。”
话毕奶母徐氏也被人拖了出去,立时就响起惨叫声,只是很快就变成了呜呜的声音,显然是会被人堵住了嘴。
赵夫人闵氏已经不大管事了,早就把家里的事情交给了小女儿主持,正在午觉,突然听到了外面传来动静,正是侄儿媳妇毛氏,她穿着一件琥珀色折枝花卉褙子,头上戴着红宝石的金钗步摇,满月脸,柳叶眉,端的是富贵。
只是这会儿神色焦急,等着上前就哭诉道,“婶娘救我。”
闵氏心中不喜,但是又不得不管,问道,“又有何事?”
毛氏跪了下来,说道,“叔父要杀侄媳!”
“什么?”
原来赵春鹏被抓入刑部大牢之后,赵棣就发了好一通脾气,把身旁伺候的几个人都抓了过去,刚听说那那奶母徐氏已经奄奄一息了,这会儿正喊了毛氏过去问话。
毛氏实在是害怕,这才厚着脸皮来找闵氏。
闵氏叹了一口气,她实在是不想管这档子事儿,但是这会儿闹的也太大了,正低着头生闷气,一旁的赵五小姐从婆子手里接过茶杯,递给了母亲,说道,“娘,您先消消气,这会儿爹也气糊涂了,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咱们,要真是闹出人命来,还不得死咬着不放?”
赵大人没有儿子,只有五个女儿,就留了小女儿在家中,招了个上门女婿。
闵氏喝了一口温茶,又见女儿说道头头是道,终于被说动了,那毛氏感激的望了眼赵五小姐,擦了擦眼泪就起身,就抱住了闵氏的胳膊说道,“婶娘,还是你心疼我。”
闵氏嫌弃的看了眼毛氏,倒也没有推开她。
一行人到了书房,一人高的太湖石在屹立在正中央,有那泉水从里面流了出来,水声潺潺的,在下雨的阴天,显得一片暗沉。
闵氏可是记得,当初建府邸的时候,为了这泉水的位置不知道费了多少力气,最后还是买断了一户人家的祖宅,这才建成,赵棣最喜欢的地方自然是这里,果然建了书房,平时呆的最多的自然是这里。
如今真如当时风水先生预言那般,她的夫君成了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身旁谄媚的人多了,还有人送了扬州瘦马过来,她这年纪,倒也不会吃这种干醋,但是丈夫因为这个冷落她就有些没分寸了,夫妻俩个人已经许久没有说过话了,渐渐离心,而她也生出几分不安来。
今日要不是闹的太大了,她也不想管。
那奶母徐氏听到脚步声就睁开了眼睛,看到闵氏,就唔唔唔的叫了起来,因为被堵住了嘴,倒是不能说话了。
大夫人闵氏看到满地的血,还有旁边几个昏迷不醒的人,一肚子的气,提起裙摆就走了进去。
毛氏吓的脸更白了,只拽着大夫人的手不肯放开。
赵五小姐低垂着头,正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
新宅子的东西很齐全,甚至刚刚修缮过,但就是这样,还是需要添置不少东西,杜氏就觉得捉襟见肘了起来,还好姜瑜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多拿了一千两的银子过来,正好填补了这个空缺。
杜氏自然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姜瑜毕竟是亲女儿,加上搬入新宅子的喜悦,倒也很快就忘了这件事。
姜瑜带着杜青在大同住了五六日,帮着母亲搬家,又陪着母亲去置办新家具,等着弄得差不多,这才准备回去。
连着下了几日的雨,到处都是坑洼,偶有田鸡在里面跳跃,杜青最近却是爱上了捉田鸡,总是让翠屏拿着一个小竹篓,抓了一只就放进去,有时候会抓了一竹篓就拿到姜瑜前面炫耀,她会眨着眼睛,狡黠的对着母亲说道,“娘,您害怕田鸡?”
姜瑜会认真的去数一数,然后说道,“嗯,这几只太小了,不过做一顿炸田鸡,倒也是够的。”
杜青就会跳着走开,然后宝贝一般的把竹篓抱在怀里,生怕姜瑜真的会做出一碟子的油炸田鸡来,弄得姜瑜大笑不已。
不过杜青发现,有个人却是有些害怕田鸡,正是舅舅姜宴,杜青就每日的拿着竹篓去吓唬姜宴,姜宴每次都强自镇定,但是苍白的脸色却透出他的惊惧来,还是要姜瑜去解围。
姜瑜发现随着年龄的增长,杜青越发的有些调皮了,不过她反而喜欢这样的女儿,只觉得好像越发的像个真正的孩子了。
姜瑜原本准备回去的,却是收到了杜颢玉的来信,只说这会儿京城有些不太平,叫她先不要回来。
姜瑜有些莫名的,但是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倒也没空细想,上午大同知府的贺夫人给她下了拜帖。
姜瑜换了一身玫瑰紫二色金缂丝的窄袖褙子,头上戴着赤金镶花钿的芙蓉花金钗,耳朵上戴着同款的芙蓉花耳坠,和之前素雅不同,端的富贵。
贺氏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等着看到人忍不住赞叹,说道,“好一个标志的模样,我还当是仙女莅临府邸,当真是光彩照人。”等着再去看杜青,只觉得玉雪可爱的一个女童,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盯着她看,见她望了过来,就朝着她甜甜一笑,直接笑到人心坎里去,贺氏稀罕的不行,说道,“这就是府中的大姑娘?哎呦,那这就是小仙姑了!”
姜瑜被夸的羞涩,说道,“您也太客气了。”
贺氏上前去问杜青,语气温柔的可以滴出水来,“你叫青儿吧?这是婶子给你的见面礼,快拿着。”说着从头上拿下一个红宝石的赤金步摇给杜青。
贺氏的夫君虽然是是姜峰的上司,但是年龄却是比姜峰小,所以按照辈分来说,喊婶子倒是也没错。
贺氏送的这东西可太贵重了,一看就是价值不菲,光是上面镶嵌的红宝石就拇指大小,更不要说上面细碎的流苏是用米粒大小的东珠穿成的,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的,非常漂亮。
姜瑜推辞了几次,贺氏却十分的坚持,最后贺氏说道,“我是真的喜欢青儿,一份心意,莫要客气了。”
姜瑜想起上次的事情来,心里清楚,大抵是为了感谢她的帮助,就叫杜青谢了贺氏,叫丫鬟翠屏收到了包袱里。
进了垂花门,花厅里已经摆了茶点,一进去就觉得凉爽如秋,再一看果然在屏风后面摆着冰。
贺氏请了姜瑜入座,丫鬟们端了茶点过来,还有一碗冰酪,姜瑜带着女儿走了一路,加上天气炎热,正是口渴的厉害,自然是喜欢,姜瑜抱着女儿,自己吃一口,就喂女儿一口。
杜青也很乖,乖乖的坐在姜瑜的怀里吃冰。
贺氏越看越稀罕,说道,“你们家的大姑娘而已太乖了,不像我家的小子,整天就没有个安生的时候。”
贺氏一共三子,长子十二岁,次子十岁,最小的儿子五岁,正是比杜青大二岁,这年纪刚好是淘气的时候,每天上房揭瓦的,气的贺氏肝疼。
再一看姜瑜的女儿,又乖又听话,自然是十分的喜欢,只恨不得抱在身边养着,一会儿叫人拿了糕点过来,一会儿又去拿孩子爱吃的蜜饯过来,十分的热情。
等了一会儿,就看到两个男童进来,正是何氏的次子和小儿子,贺敏贺锐两兄弟,贺氏就让他们给姜瑜行礼。
姜瑜t?一看这俩孩子生的当真是不错,剑眉星目的,这容貌应该是随了贺氏,其中最小的次子贺锐,眼睛滴溜溜的转,看着就非常聪慧。
果然一问,这几个孩子中学问最好的居然是贺锐,反之贺敏却是平庸了一些。
张大人是贫寒出身,要不是靠着贺氏的财力,自然没有今日,但是不管如何,既然是书香门第,也就十分看中读书的事情,所以对三个儿子从小就非常的严苛。
几个孩子都是三岁启蒙,老大已经去了书院读书了。
姜瑜也是准备了见面礼,上次来的太突然,一直都在准备招待太子的事情,这会儿才终于有机会好好的攀谈了。
贺氏带着几分骄傲的说道,“不成器,不过已经能把三字经和诗经都背完了。”
姜瑜就夸赞道,“今年才六岁吧?可真是厉害。”
贺氏满脸的笑容,看了看因为来了客人终于暂时安稳下来的小儿子贺锐,再看看坐在姜瑜旁边,安安静静的吃着蜜饯的杜青,只觉得满心的喜欢,一个想法油然而生。
大抵是想要让姜瑜知道贺锐的聪慧,就让他在花厅里背诵了起来,“别给我丢脸,好好的背下来,不然打你手心。”
贺锐貌似有些不甘心,觉得当众背诵诗经这种事儿太过无聊,但是听到打手心一下子就缩了缩身子,一抬头就看到杜青停下吃蜜饯动作,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像是他自己央求父亲买来的年画里的女童,可爱的不行,就朝着杜青挤眉弄眼的。
杜青毕竟还是孩子,一下子就笑了。
这下贺锐如同得到了夸奖,一边背诵诗经,一边还不忘朝着杜青偷偷的做鬼脸。
贺锐还真是聪慧,真就都背诵了下来,贺氏满脸的骄傲,姜瑜也准备夸赞附和一番,一直安静不说话的杜青却是说道,“有几段背错了。”
姜瑜去堵住杜青的嘴,但是显然已经晚了,贺锐一直被人夸赞聪慧,还没被人这般指出来过,一时生出好胜心来,说道,“哪里错了?”
何氏也是十分的吃惊,见姜瑜用手堵住了杜青的嘴,怕是闷着了杜青,忙不失迭的说道,“这么热的天,别是捂着孩子了。”
姜瑜这才放开,却看到贺锐直接凑了过来,不服气的说道,“你说我背错了,倒是告诉我哪里?别是自己也不会瞎吹牛吧?”
贺氏气的冒烟,因为贺锐在几个孩子最聪慧,家中自然寄予厚望,但是这孩子也最闹腾,脾气也不好,她也打过了,骂过了,但就这臭脾气。
“贺锐,你说什么呢?”
贺锐却是委屈的说道,“她污蔑我!”
杜青也来了脾气,站了起来,开始指出贺锐错的地方,贺锐却说道,“不对,你肯定记错了。”
杜青昂着小脸蛋,十分的从容,倒是和她的年岁十分的不符,她胸有成竹的说道,“你去把诗经拿来。”
贺氏一开始以为是杜青在玩闹,或者小孩子的不服气,总是情有可原,但是看到杜青说的有模有样的,就说道,“你去拿了书过来。”
到了这会儿,姜瑜知道,倒也没什么挡得住了,她也不是那种喜欢打压女儿来助长旁人的人,她觉得孩子做到对就应该好好夸奖,任由丫鬟去拿了书过来。
等着丫鬟拿了诗经过来,贺氏在就迫不及待的翻开,看到内容一愣,贺敏和贺锐也都凑了过来,特别是贺敏,他觉得不过一个三岁的幼童,能记得住什么?
当然贺锐也是这么想的,结果两兄弟一看书,直接就不说话了。
贺氏十分吃惊的说道,“府里的大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姜瑜说道,“小女不才,之前刚刚背完了诗经。”
诗经按照风雅颂三分部,整套书就三百多首,最长的一首有四百多个字,能背下来就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更不要说还能记得这般清楚。
这也就是为什么贺氏为儿子骄傲的原因,但是她没想到姜瑜的女儿杜青居然这般聪慧,而且这已经不能算是聪慧了,实在是神童了。
贺锐可是整整背诵了一年多,就这速度还被父亲夸赞过聪慧无比,忍不住说道,“我不信,除非你在我前面背诵下来。”
杜青倒也不怯场,直接开始背了起来。
“够了,别背了,这么热的天,别是累坏了。”贺氏从一开始的吃惊,到后面的心疼,只觉得这么一个小小的孩子,实在是难能可贵,最重要的是白她的两个儿子都比了下去,在背下去,可真是让贺锐脸都没地方放了。
贺氏惊叹的不行,说道,“不愧是杜状元郎的女儿,真是叫人吃惊,只可惜……”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是姜瑜却是一个激灵,似乎记起来很久以前,那位老翰林的也是这般说的。
可惜她是女儿身。
贺氏让人带着几个还去去隔壁玩,显然是有话对姜瑜说。
姜瑜还有些担心,贺氏却保证的说道,“有婆子和丫鬟看着呢,而且我们家两个孩子,虽然淘气,但是并非不懂分寸。”
果然过了一会儿里面就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显然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
第32章 第 32 章 突然
第三十二章
院子里烈日灼灼, 热的直冒烟,屋内却是透着一股凉爽,姜瑜一边吃着丫鬟切好的西瓜一边听贺氏说起京中的事情来, “那赵春鹏被太子爷送入了刑部的大牢,赵大人自然是着急,只是他撞到了太子的脸上, 实在是不应该。”
姜瑜想起赵春鹏的做派来, 他经常京中闹市骑马而行,早就怨声载道了,不然那天他被太子打的时候也不会有人过来围观,还骂的打得好。
以微知著,显然赵春鹏不止这一点事情。
贺氏的虽然极力平静的表述, 但是眼中明显有几分幸灾乐祸,显然这个赵春鹏很不得人心。
“说起来, 我听说太子是从姜记是用膳出来的时候撞到了赵德春。”
贺氏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姜瑜, 然后握着她的手说道, “最近天气炎热, 马车里更是闷热, 青儿还这么小,别是中暑了,我想着不如多在大同住几日, 过几日有个茂氏的海船要到了,那上面可有不少新鲜的东西, 你上次不是说我那铜镜很清楚,那就是外面舶来之物,就去挑几个合适的,价钱要比店里出的便宜一半, 送人也是好的。”
姜瑜心中了然,这是贺氏暗示她暂时不要回京,跟杜颢玉信中的内容一样。
看来京中的情况确实是不太好。
两个孩子之前还因为诗经的问题针锋相对,这会儿却是玩到了一起去,或许是觉得屋内无聊,就跑到了外面去玩,贺氏陪着姜瑜出来的时候,他们在前面花园的小池塘边上,旁边跟着一群丫鬟婆子,杜青头上戴着一顶荷花叶做的小帽子,正抬头为贺锐带上,姜瑜知道这是杜青跟着学堂里同窗学的。
贺氏看着笑眯眯的说道,“我家小子就是个顽皮的,青儿也是这般活泼,倒是玩到一起去了。”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贺锐一蹦三尺高,直接拽住了一旁奶母的衣袖,说道,“这是什么?”
杜青小手里抓着一只比她手掌还要大的田鸡,目光里带着几分狡黠,说道,“田鸡呀,你不会怕这个吧?”
姜瑜很是无奈,想要上前把杜青拉回来,嘴里说道,“这孩子实在是没大没小,被我们惯坏了,别是吓到令公子了。”
贺氏却拽住了姜瑜,“一个小子还怕个田鸡,像什么样?明年等着六岁了还准备给他找个学武的师傅。”
姜瑜倒是对贺氏刮目相看了。
贺氏走过去,从杜青手里接过绿皮白肚的田鸡,这让杜青极为吃惊,转而露出崇拜的神色来,只看得贺氏笑了出来,揉了揉杜青的脑袋,对着儿子贺锐说道,“娘那会儿在田里长大,最是喜欢抓的这东西了,你一个要顶天立地的汉子怎么能怕这个?给我拿着!”
贺锐闹归闹,却也不敢反抗,闭着一只眼睛拿住了田鸡的一只脚,只觉得软软的,还有些温度,倒也没啥,胆子大了起来,整个都抓住,再一看,那田鸡老老实实的在他手里,只敢委屈的张嘴,声音都没有一个,顿时就来了精气神,说道,“娘,这田鸡也不是很吓人呀。”
“本来就是,你看青儿妹妹都不怕,你一个做哥哥的却怕了,像什么话?”
姜瑜要回去了,贺锐却是不舍得杜青,两个人正是玩的开t?心,杜青也觉得贺锐比较好玩,比起学堂里循规蹈矩的几个同窗,贺锐什么都能玩,什么都敢玩,就算是被田鸡吓哭了,但是一转头就忘了,而且抓的田鸡比她还多。
贺氏见两个小的依依不舍,喜的不行,说道,“过了两条街就是你外祖母家,以后来日方长。”
杜氏新买的宅子距离贺府很近。
不过短短的路程,杜青就在马车上睡着了,翠屏小心翼翼的抱着杜青回到了房中,姜瑜开了窗子,坐在床沿边给孩子打扇子。
杜青睡的小脸蛋红扑扑的,姜瑜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女儿的脸蛋,翠屏在一旁心疼的说道,“夫人,您快去歇会儿吧,这边有我呢。”
姜瑜点头,把扇子递给了翠屏,这才出了门去。
到了父母住的东院,丫鬟正低垂着头,似乎努力的在避开里面传来的声音,她有些奇怪,往常自己回来,母亲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今日却是静悄悄的。
天气炎热,不过走了几步就冒出一身汗珠子来,姜瑜很想快点进屋,却听到里面传来杜氏气急败坏的声音,“我说老三怎么会有空闲出来,原来自己偷溜出来的。”
姜瑜吃惊,但是想了想,也觉得姜宴出来的有些蹊跷,而且也太巧合了一些,居然就跟杜德刚好凑一起了,两个人都是读书人,正是用工的时候,除了沐休的时候很少会出书院。
“他这是想干什么?”
姜瑜其实也想知道姜宴到底想做什么?总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屋内传来姜峰的声音,“不要让阿瑜知道。”
原来父亲也在?
“现在京中那么乱,又是杜德的老师出了事情,阿瑜和老三关系又好,知道他去了京城,肯定也会着急回去的,女婿信中叮咛过多次了,一定要稳住阿瑜。”
姜瑜皱眉,想了想就直接推门进入了,一时惊的屋内的两个人都瞧着她。
“阿瑜?”
杜氏站了起来,随后又慌乱的坐下,很快就淡定的说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外面是不是很热?”说完就让丫鬟重新沏茶过来。
姜瑜等着丫鬟出门,屋内只剩下几个人的时候开口说道,“娘,我都知道了。”
“什么?”
杜氏一脸的懊恼,随后说道,“我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你。”
姜峰却沉吟的看着姜瑜,见杜氏这般说,“你先等等……”
只是还没等姜峰说完,杜氏像是压着心口的事情,终于有了出路,又或者太过慌乱了,根本就没听到姜峰的话,直接开口说道,“你不能回去,回去就被抓进去了。”
姜瑜皱眉,“难道没有王法了吗?”
“那赵首辅权势滔天,谁能奈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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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请愿
第三十三章
屋内安静了下来, 窗外蝉声不绝,吵的人心烦。
看到姜瑜的神色,杜氏终于意识到, 自己大概是被女儿骗了,她根本就不知情,只是诈一诈她而已。
但是话既然说开了, 倒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姜瑜这才知道, 原来因为赵春雷的事情,京城已经闹的沸沸扬扬的,要是往常,这件事就被赵首辅抹平了,但是偏偏赵春雷撞到了太子跟前, 这件事就变得十分棘手。
“如果太子殿下就这般轻易放过,颜面何存?”姜峰叹了一口气说道。
赵首辅自然就迁怒到了旁人的身上, 姜记已经歇业了, 王掌柜也被抓了进去, 自然是些莫须有的罪名。
现在京中正是在僵持中, 太子没有一丝松口的迹象, 姜瑜回了京中自然也就不保了,也怪不得杜颢玉写了两封信过来,一封是给姜瑜的叫她多呆几日, 另一封是给父亲姜峰的,叫他一定要稳住姜瑜, 他在这里想办法。
只是这件事愈演愈烈,赵首辅平时为人太过嚣张,已经到了惹众怒的地步,要是旁人, 大臣们不见得敢发声,但是因为是太子,总有些人想要讨好太子,也有不少人站在太子这边,居然有位姓刘的言官上奏折告发赵首辅。
“列举了二十多几条罪证,证据确凿,就连陛下看了也十分的吃惊。”
这显然是有备而来,可是谁又想让赵首辅下台?
难道背后之人是太子?
太子林泊之早就想整治赵首辅了吗?
这当然只是姜瑜的猜想,倒也做不得准,毕竟赵首辅专权多年,结党营私,排除异己,恨赵首辅的人多了去了,也总有人伺机而动,也或许觉得这正是个好机会。
“阿弟呢?”
姜瑜只觉得不止这么简单。
姜峰沉默不语,杜氏低垂着头,盯着花钿楠木镶螺钿黑漆茶桌看。
“爹,您就告诉我,这会儿您瞒着我也没用。”
姜峰也知道女儿不同于常人,沉吟了下说道,“你知道杜德的老师王老先生吧?”
姜瑜自然知道,这是一个发现在仕途上无望之后,辞官去了崇阳书院的进士老爷,他执教几十年,勤勤恳恳的,教出了很多优秀的学生,桃李满天下也不过如此了。
但是偏偏这样的人却是被赵首辅害死了,这件事原本是小事,毕竟不过一个书院的先生而已,又能奈何权势滔天的赵首辅,但是谁都没想到他的声望如此之高,特别是学生之多,听说太学那边已经有人要去请命,要求陛下彻查这件事。
“阿弟也去了?”
姜峰点了点头,杜氏在一旁急的掉眼泪,说道,“这是他能参合的事情?别是最后有了污名,连功名都被抹掉了。”
“叫人去追了吗?”
“这小子,一声不吭的就跑了,我就知道不寻常。”
姜瑜只能宽慰母亲,说道,“娘,您别哭了,您也知道阿弟的性子,是个十分机灵的,必然会见机行事,而且去请愿的人那么多,总不会就他一个被抹掉功名吧?陛下是仁厚之主,向来善待臣子。”
杜氏原本就十分的恐慌,见姜瑜说的头头是道,心中稍安,点了点头说道,“只能这么想了,哎,怎么就这般不让人省心。”
或许是从姜宴身上想到了姜瑜,杜氏一下子就起身,拽住了姜瑜的胳膊,说道,“你弟弟已经走了,你可要陪着娘,不然一下子两个多不见了,真是要娘的命!”
姜瑜看着抹眼泪的母亲,郑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娘你放心,我不是那分不t?清轻重的人。”
杜颢玉在那边为她周旋,这边贺氏也劝解她,所有人都在为她操心,她要是在擅自行动,毁掉了所有人的心血,倒也显得过于莽撞了。
姜峰听了姜瑜的保证,也跟着放下心来,姜瑜可是要比儿子姜宴要有本事,她要是想要回去,那真是拦不住了。
杜氏又担心又难过,姜瑜一直陪在身边,说了一会儿话,这才渐渐安了心,进屋去歇午觉,姜峰公务繁忙也走不开,又急匆匆的出了门。
等着姜瑜从东院出来的时候杜青已经醒了,她被翠屏抱在怀里,揉着一双惺忪的眼睛,看着姜瑜软软的喊道,“娘,你去哪里呀?”
姜瑜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来,满眼的温柔,说道,“陪你外祖母说话了。”
“饿不饿?”
翠屏说道,“姐儿醒了之后就喝了一碗牛乳,还吃了半块豌豆黄。”
姜瑜吃惊,“胃口这么好?”高兴的摸了摸杜青的小脑袋。
杜青从翠屏的怀里下来,拿起了一旁的九连环玩,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说道,“娘,舅舅呢?他还说要给我一个新的九连环。”
姜瑜想起姜宴的事情,也是叹气,说道,“你舅舅出门了。”
晚上的时候,姜瑜用绿豆粉加上面粉,做了绿豆面出来,等着煮熟,用山泉水清洗下,在用芝麻酱拌了,加入各种辅料,吃起来十分的清爽,正是适合炎热的夏天,果然大家都喜欢吃,杜氏平时饭量很少,今日难得吃了一碗,姜峰则是毫不客气,吃了二碗面,女儿杜青也是很捧场。
杜氏吃的满足,再去看外孙女,杜青粉白的脸上沾着一粒芝麻,忍不住笑,说道,“怎么吃的跟小花猫一般的。”拿了帕子出来给杜青擦脸。
家里的气氛倒也好了起来,没有了之前的压抑,姜瑜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件事毕竟没有过去,京中不断传来消息,一会儿是太学的学生不说,其他书院的学子也都聚在宫门口请愿。
而领头的人居然那位老翰林广大人,正是跟着杜颢玉一起修书的那位老翰林,他虽然官职不高,但是声望也不低,谁曾想他居然是王立章的学生,只说要为自己的老师伸冤。
乌云渐渐笼罩在了京中的天空。
这件事闹的沸沸扬扬的,按道理证据确凿,又是万民请愿,皇帝早就应该下决断才是,但是偏偏他却迟迟没有表态。
御花园里,皇帝坐在亭子里喝茶,四面罩着薄如蝉翼的绡纱,挡住了蚊虫,也遮住了皇帝的身影,叫人有些看不清楚。
乐安公主穿着一件桃红色蝴蝶纹杭绸褙,梳着坠马鬓,上插着一支碗口大的牡丹花,端的是富贵娇俏,她陪在一旁,从宫女手中接过冰酪放在了亭子内的石桌上,说道,“父皇,您快尝尝看,这是女儿亲手做的。”
乐安公主显然是想要让皇帝高兴起来,毕竟他身子骨不好,很少可以吃寒凉的东西,也就是一个月才破例一次。
皇帝倒也没有驳了乐安公主丢面子,端起来吃了口,说道,“倒真是不错。”随即促狭的问道,“今日怎么让朕吃着寒凉之物了?”
乐安公主娇嗔的说道,“女儿看父皇这几日为国事烦劳,实在是担忧,这才去问了御医,说可以吃一小碗。”
皇帝慢悠悠的吃完了,显然是很享受,说道,“这味道,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
乐安公主等着就是这时候,低下头来,似乎是怕皇帝看出她的情绪来,说道,“这冰酪是配方还是姜记的那位杜夫人改的,女儿觉得味道要比以往更胜一些。”
皇帝说道,“你说的是那西街的姜记?”
乐安公主赶忙点头,说道,“正是。”
乐安公主还以为皇帝还会继续追问,但是却叹了一口气,歪过头去看向湖面,这会儿上面的芙蓉花都已经盛开,还有河喜在上面飞着游玩。
乐安公主只能忍住,想来这件事还是要等一等了。
***
天气炎热,周王府院子外面的桂花树上挂满了知了,正是叫的欢畅,徐宝喊了丫鬟过来抓知了,说道,“你们轻点,别是吵到殿下了。”
屋内,太子林泊之穿着一件天青色团花纹的杭绸直裰,手里拿着一把象牙纸扇,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风,他对面坐着谋士章平,正是林泊之的心腹。
随着徐宝指挥着丫鬟们抓知了,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屋内也渐渐的安静了下来,显得气氛也越发的凝重暗沉。
章平喝了一口茶水,随后抬眸偷偷的打量了眼林泊之,见他还是一直不说话,又重新低下头来喝茶。
不过一会儿,有是侍从进来,递了一个纸条给章平,他打开看了眼就站起来送到了林泊之的前面,说道,“广大人已经晕过去了,被人送到了太医院,只是陛下那边依然不为所动。”
这种天气,又不吃不喝的坐在宫门口请愿,会受不住是早晚的事情。
林泊之没有说话,章平却是忍不住,斟酌了下说道,“殿下,我一直觉得这件事太过操之过急了一些。”
章平见林泊之没有说话,到底也忍住了,只是心里头想着那姜氏到底是如何的不同?居然叫殿下这般乱了方寸。
“什么是合适的机会?再拖下去,也不知道闹出多少人命来。”林泊之却是握紧了拳头,只把扇子都给捏扁了。
第34章 第 34 章 传召
第三十四章
红色的宫墙, 厚重而威严,仔细看还能看出上面斑驳的岁月印记,左右两边个站着, 穿着冰冷甲胄的侍卫,正虎视眈眈的听着眼前人。
宫墙门口的青石板上席地而坐的人足有几百人,其中一半都是穿着太学的衣裳, 正是来请愿的学子们。
广大人被晕倒之后, 被人送到了旁边的茶室里,这坐在前排的人就变成了杜颢玉,前后则是他的亲弟杜德,左边是正是姜宴。
天气炎热,只晒的一众人头晕眼花的, 后面一排已经有许多人都坐不住了,唯独杜颢玉却是要板挺直, 坐的笔挺, 叫人钦佩。
姜宴舔了舔唇, 这几日他们滴水未进, 每时每刻都是一种煎熬, 实在是太过艰难的时候,也会迷迷糊糊的想着何必如此?但是等着抬头,看到杜颢玉正襟危坐的模样, 又觉得自愧不如。
姜宴和杜德结伴到了京城就被杜颢玉逮到了。
还以为杜颢玉会严厉的责问题他们,甚至会马上让他们马上回去, 但是杜颢玉却并没有这样,问清楚缘由之后,甚至还把他们俩举荐给了广大人,省的两个人如同热锅上蚂蚁一般乱撞, 还和他们一同参加请愿。
杜德以前一直都觉得自己的这个大哥做事太过随心所欲,根本就不靠谱,心中难免有些怨言,但是这一次却是真正的钦佩了起来。
杜德对姜宴说了好几次,我没想到大哥居然也是这般心中大义之人,嫉恶如仇,但是姜宴却是觉得,这件事大抵和自己的姐姐姜瑜有关。
姜记被赵首辅迁怒,如果首辅有没有被撤职查办,以后姜瑜恐要被迁怒的到狱中过后半辈子了。
当然,这只不过是姜宴的猜想,但是他觉得八九不离十。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太子殿下来了,就有人看过去,上百的兵士铁骑簇拥着一辆马车停在了宫门口。
等着马车停下来,就看到林泊之从马车上下来,穿着金银丝线绣的蟒袍,头戴翼善冠,脚上是六合长靴,正是当朝太子的装束。
远远的,林泊之和杜颢玉的目光对视,无疑杜颢玉的神色这会儿非常憔悴,嘴唇干裂,面色暗黑,只那眼神却是如锋锐的刀一般。
林泊之脑中只有一个想法,这些人在晒下去恐怕就要撑不住了。
***
贺氏的说的商船第二天就到了,就拉着姜瑜去看货。
姜瑜还当是要去码头,结果那贺氏的马车却是直接去了丰泰大街的银楼上,原来每次商人每次都会拿着舶来的货物在这边聚在一起售卖。
大同正是最为重要的港口,四通八达,又是毗邻京城,达官贵人们自然是不少,但贺氏毕竟是知府夫人,县官不如现管,自然是对贺氏十分的礼遇。
贺氏领着姜瑜下了马车,直接上了二楼,里面有已经有了不少人,倒是比想象中还要宽敞许多,看到贺氏,显然大家都认识,许商贾都古来打招呼。
“有没有好一些的镜子?多给我拿来挑一挑。”
贺氏财大气粗,性格又是爽利的,这些商贾最喜欢和她做买卖t?,一时许多人都凑了过来,纷纷拿出自己的货物。
姜瑜其实有些心不在焉,毕竟京中赵首辅的事情闹的那么大,但是所有人都在担心她,她也只能把心事藏在心里,表面如常。
姜瑜挑了好几个镜子,给母亲的,给弟媳的等等,价格非常的实惠,又选了几个香料,也算是满载而归了。
贺氏却是买了许多,什么高丽参,东瀛的海珠,还有香料也是买了一堆,等着回去的时候几乎装满了一辆马车。
回到家中,杜氏看到镜子,倒也是欢喜,这东西要比铜镜清楚,只是看了几下就不看了,说还不如铜镜,姜瑜一开始还有些不解,等着后面看到母亲一直扶着额头上的川纹就明白了,镜子太清楚也是能把皱纹给照出来。
她哄着杜氏说道,“娘,今日还有人问我昨天陪着你出门的是不是你姐姐,我当时就愣了下,后来才想起来,说的不就是您吗?”
杜氏显然知道姜瑜故意在夸她,但是谁不爱听好话呢?还是女儿费尽心思的哄,忍不住眉开眼笑的,说道,“你呀,也不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胡话,我都这把年纪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翠屏却是突然跑了进来,在姜瑜的耳边悄悄的耳语了几句,杜氏就着急的问道,“是什么事?”
“难道是你阿弟出事了?”
“快说,是什么事?”
姜瑜说道,“那位告发赵首辅的刘大人,为了表明心志,撞死在了太和殿的龙柱上。”
皇帝迟迟没有决断,一直拖着这件事,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其实皇帝心里是偏袒赵首辅的,而刘大人的死显然就是一个炸开表象的导火索,一下子就激起滔天的巨浪来。
姜瑜知道,这件事情大抵马上就又要有个结果了。
果然就想姜瑜预料那般,许多一直保持沉默的言官们一下子就沸腾了起来,个个上书,请求皇帝惩戒赵首辅。
当然也有人替赵首辅申辩,一时吵的不可开交。
只是谁也没想到,皇帝居然在这种时候叫人传召了姜瑜入宫去,等着姜瑜看到停在门口的马车的时候也是一愣。
来接姜瑜的人居然是皇帝跟前的大总管张公公,正是当初去临安接太子林泊之的那位张公公,她看到姜瑜也十分的客气,还安慰的说道,“陛下就是想问夫人几件事情。”
姜瑜反而有种如释负重的感觉,现在所有人都在京城,夫君杜颢玉,弟弟姜宴和杜德,只有她因为夫兄护着,只能呆在这里,虽然也是万可奈何的,但是心里却也是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杜氏吓的脸都白了,就像是她说道那般,姜宴在京城里,要是姜瑜在出事,她真是承受不住,姜瑜安慰道,“陛下要真想责怪我,应该直接叫人抓我了,何必喊了张公公亲自来接?”
就这样,姜瑜上了马车。
第35章 第 35 章 落幕
第三十五章
御用的马车总是和自家的不同, 一路上飞快行驶着,显然是要尽快的到达京城交差,她对面坐着张公公, 自从坐上了马车,他就闭目养神,不再说话了。
姜瑜其实有些不解, 为什么皇帝会喊了她去问话, 怎么想也都有些不可思议。
下午的时候,马车到了京城,又驶入宫里。
在暗红色的午门宫门口,姜瑜看到席地而坐的请愿之人,最前面的自然是就是她的夫君杜颢玉, 姜瑜仔细算了算,这已经算是快五六日了, 他的脸色呈现了死寂一般的暗黑色, 嘴唇干裂, 似乎到了极限一般。
姜瑜心痛的不行, 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熟知杜颢玉的性情,就算广大人和他亲厚,又是两个弟弟也要参加请愿的事情, 他也不一定会去参合,因为他一直觉得人总是要自为自己做决断负责, 他是个纯粹到,从来不会顾及旁人的眼光,只会去做自己想做事情之人,算是任性到了极致。
那他为什么要这般?姜瑜只能想到自己身上。
杜颢玉是为了她。
远远的两个人目光对视, 杜颢玉勉力的挤出一个笑容来,却憔悴的叫人心碎,姜瑜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就头也不回的入了宫去,生怕自己再停留下就会忍不住跑过去。
这还是姜瑜第一次入宫,只觉得宫墙深深,又高又威严,一眼也望不到头,原来紫禁城这么大,先是坐着骡车进去,再后来就换成了轿子。
姜瑜被安排在乾清宫旁边的后罩房里等着皇帝。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天色都黑了,姜瑜也没有等到皇帝的传召,她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的到后面的昏昏欲睡,又累又渴,加上担心杜颢玉,更是心急如焚,靠在青鸾牡丹团刻太师椅上几乎要睡着了。
恍惚间似乎有人进来过,姜瑜再一抬头,却是空空荡荡的。
鼓了片刻,张公公来看望她,透露道,陛下下午一直在午歇,要等一等,最后还提点了一句,“陛下担忧宫外臣子们,叫人送了米粥过去。”
姜瑜这才松了一口气,想着好歹也会吃一口吧?她拿了一个沉甸甸的封红出来给张公公,他笑眯眯的接了,倒也没有推辞,只说道,“夫人是个有福运之人,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等着从后罩房出来,一旁的小太监问道,“公公,这姜氏可是惹了不少事情,要不是姜记出了事,还能被这般牵连?您怎么说她是有福之人?”
张公公狠狠的敲了敲徒弟的脑袋,却是没有说话,心里头想着,原本太子也给了赵首辅几分薄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太子下了死手?大抵是赵首辅怂恿人去抓姜氏的时候吧?
杜颢玉也跟着加入了请愿的人群,至于刘大人撞死在龙柱上,那又是太子看到杜颢玉之后,显然觉得他快撑不住了。
这样能牵动太子的心,又让那位虽然才华斐然,却不屑于去争权夺利的状元郎去低头的人,又如何不会富贵?
到了晚上,皇帝终于想起了她,叫姜瑜过去问话,皇帝似乎刚睡醒,神态慵懒,靠在雕着九龙的赤金垫卧榻上,上面垫着烫金锦缎的垫子,只是脸色略带几分病态的苍白,还是能看出是久病之身。
姜瑜去行礼,皇帝看了眼她,说道,“你就是姜氏?抬起头来。”
等着看到姜瑜的容貌,皇帝倒是吃了一惊,说道,“倒真是美人。”
虽然风尘仆仆的,所以显得有些疲惫,但是姜瑜生的眉目如画,琼鼻樱唇,又气质出众,自然是叫眼前一亮。
都说当今皇帝是仁厚之主,倒真是如此,和姜瑜想象中的严肃不同,皇帝神神态很和蔼,说话也非常随意,问道,“太子说,你们姜记的菜肴很是可口,朕倒是想尝一尝味道。”
姜瑜一时愣住,她没想到,皇帝传召她入宫就是为了尝尝姜记的菜肴。
其实姜瑜有些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但是她马上就想起来被在牢狱之中的王掌柜,还有其他人,趁机说道,“承蒙陛下厚爱,只是妾身在厨艺上只是略懂皮毛而已,要真是要做出姜记的几样招牌来,还是需要掌勺的膳夫。”
皇帝仔细的打量了眼姜瑜,突然就笑了笑,说道,“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倒是和你的罪名不符。”
姜瑜一惊,原来皇帝招她来,也是想看看她到底是怎样的人吧?是不是如同赵首辅说的那般罪大恶极。
姜瑜还准备了许多话回应这件事,却看到皇帝叹了一口气,随后就吩咐了张公公去牢里把人放出来。
因为太晚了,加上要去牢里接人,所以这一顿饭自然是改成了第二天,晚上姜瑜是在皇宫里度过的。
王掌柜,还有几个厨子见到姜瑜一时忍不住落泪,几个大男人哭的十分的委屈,姜瑜心中不忍,说起来这可真是无妄之灾,说道,“吃了不少苦吧?”
王掌柜却是说道,“把我们安置到了一个牢房里,吃食也是正常,倒也没有狱卒欺辱咱们。”
姜瑜就知道肯定是有人打过招呼了,想着应该是夫君杜颢玉,倒也没有仔细问,随后几个人一起商讨明日的菜单。
姜瑜之前一直就在盘算,她涂涂写写改了好多遍这才把菜单定了下来,但是总觉得还是有些不踏实。
王掌柜也是个人精,说道,“要是能知道陛下的喜好就好了。”
每个人的的喜好t?都不同,要是能按需调整,自然是最好的。
不过皇帝的喜好本身就是秘密,外人不可能知道,想也是无用了。
一到夜里,宫里就格外的安静,姜瑜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总觉得这件事过于离奇,又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但是她却是明白一件事,她一定要让皇帝满意。
早上的时候,姜瑜看到自己的衣服被人动过,她一时倒也没觉得惊异,毕竟是在宫里,来往的宫女都是外人,等着拿起来发现下面压着一个纸条。
上面写着桂花糕三个字,姜瑜看书熟悉的字体,一下子就认了出来,这是太子林泊之的笔迹,而对方显然是故意让她认出笔迹的。
这是让她做桂花糕?
姜瑜在屋内踱步,看着渐渐亮起来的紫禁城被晨曦笼罩住,轮廓渐渐的清楚了起来,威严而庄重,代表着无上的权势,一时心事重重的。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权势当真是个好东西,只不过就因为迁怒,让姜记的所有人都被抓了进去,可见那赵首辅平时的所作所为。
据说那位王先生只是因为不肯教授赵春鹏,觉得他太过于愚钝,直言不讳的拒绝了,这就惹怒了赵春鹏,等着王先生回去的路上,叫人给抓住活活的给打死了。
死相过于凄惨,一下子就引起了众怒。
恐怕赵首辅到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招惹了这位王先生,不曾想过,那些平时默默无语,唯唯诺诺的学子们,居然一下子就凑在一起反抗了起来。
毕竟是在王府呆了三年,姜瑜对皇帝还是熟悉的,知道他从小就先天不足,后来就一直在江南养病。
但是好像也在咸宁住过,而桂花糕正是咸宁的最为出名,等等咸宁?
姜瑜重新看了眼菜单,犹豫了下就加入了桂花糕,随后让人送到了膳房,因为要提前准备食材。
御膳房里自然不缺不东西,做桂花糕需要用上磨好的粳米和糯米,姜瑜过去的时候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其他的菜都是旁人做的,唯独这桂花糕却是姜瑜亲手做的,把磨好的糯米粉和粳米粉凑一起,加入了水,揉成了团,加入了桂花,用模子弄好形状,再上蒸锅,最后撒上桂花蜜就成了。
皇帝吃的也十分随意,让人菜肴送到了御花园里。
让姜瑜意外的是,里面的人却是并没有想象中的随意,乐安公主,太子林泊之,还有赵首辅,几位内阁大人也都在。
赵首辅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面色有些憔悴,显然这几日他也不好受,但是大家面上也都是和和气气的。
皇帝让人入座,宫女们就开始上菜。
这无论做法还是样式都和宫里大为不同的菜肴自然引起了大臣们的注意,皇帝显然是满意的,因为常年用药,让皇帝的胃口变得很小,但是他几乎每一样菜都尝了一遍,等到看到桂花糕一愣,叫人夹了一块来吃。
皇帝吃了一口,随即沉默了下来,那张公公问道,“陛下,可是有什么不对?”
赵首辅正是心焦,看到姜瑜在一旁候着就知道这是她做的菜,又见皇帝不说话,以为找到了机会,说道,“陛下,这等粗鄙的食物,如何能呈给陛下吃?更不要说陛下龙体尊贵,疏忽不得。”
赵首辅可是一直在找姜瑜,他总觉得抓到了姜瑜,这件事就能有些不同,甚至可以把事情都推给她。
只是今日姜瑜突然站在这里,就知道事情不对了。
乐安公主就看了眼太子林泊之,却见下只当没有看到一般,说起来这件事显然都是林泊之推波助澜,但是他却从来没有在皇帝前面说过一句赵首辅的不是。
她也理解太子想要避嫌,但是也过于谨慎了一些吧?
皇帝却是又吃了一口,随后突然间就落下泪来,这一时让人措手不及,皇帝道,“这桂花糕的味道为何和宫里的有些不同?”
一下子众人的目光就朝着姜瑜而来,特别是乐安公主,只觉得眼前的女子,正是生的花容月貌一般的美貌,叫她忍不住看了又看。
这个姜氏好像是太子林泊之的旧人,乐安公主就又去看林泊之,见他也朝着姜瑜看了过去,但是神色如常,却是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心中忍不住想着,太子的城府是越发的深了,当真是毫无破绽。
姜瑜说道,“妾身做的是咸宁手法的桂花糕。”
“朕在咸宁呆了三年呀。”皇帝点点头,随后突然间就冷了脸对着赵首辅说道,“赵棣,朕对你实在是失望至极。”
“陛下?”赵首辅听到皇帝的话一下子就瘫了下来。
皇帝喊道,“来人!”
有人过来捉住了赵首辅,他慌了神,自从他立大功,帮助先帝清除了王贵妃一党,又拥护皇帝登基,连着两朝都是重臣,更是为皇帝的心腹之臣,不知道多少人曾经在皇帝前面谏言过,说赵棣势大,但是都被皇帝驳回了。
赵首辅看了眼人群中的太子林泊之,又看了眼姜瑜,一时叹气,终于垂下头来,想着大势已去了。
姜瑜和太子林泊之在人群中远远的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在一起三年,有些话却是不必言说,有了彼此的默契。
但是皇帝还是对赵首辅留了情面,只革了赵棣的官职,抄家扩充了国库,也就是给赵德春判斩立决,以平息民愤,这件事就当过去了。
第36章 第 36 章 善后
第三十六章
姜瑜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这会儿正是苦夏,阳光炙热,姜瑜几乎是小跑一般走到了午门的宫门口, 见太监正是读圣旨,下面跪了一群人,正是杜颢玉领着的那群学子。
这一次请愿病倒了几十人, 还有几个人见皇帝不肯下旨, 也悲壮的死在了宫墙上,那鲜血到现在还没擦干净,这会儿有苍蝇聚集着,看着惨烈又悲情。
姜瑜心中凄然,等着看到杜颢玉安然, 心中才安稳下来,终于放下了一颗心。
虽然杜颢玉等人是忠心为国, 但是毕竟忤逆了皇帝, 都被小惩了一番, 太学和参与所有的学子们, 停考三年, 算是耽误了仕途了,但是每个人都很高兴,杜颢玉这等官职再身的则是被罚了半年俸禄。
姜瑜红着眼圈扶着杜颢玉上马车, 他却笑着说道,“以前他们就说我是个吃软饭的, 全靠着夫人开个食肆才能支撑家里,如今倒是好了,连那一点俸禄都没了,以后可真是坐实了这一点。”
姜瑜正是伤心, 听了这话忍不住噗嗤一笑,就连姜宴和杜德也跟着笑起来。
这会儿天气炎热,他们又累又渴,只想睡一觉,但是只觉得这天空从来没有这般晴朗到万里无云,畅快至极。
太子跟在姜瑜后面出来的时候,他看到她从开始的小跑,到后面急匆匆的去扶住了杜颢玉,也不知道杜颢玉说了什么,忍不住露出个笑脸来,明媚的像是这三月的暖阳一般,他想要别开脸不去看,但是那目光却是黏在对方身上一般,直到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了巷子尽头,这才收回了目光。
张公公用眼尾扫了一眼,只当没有看到,徐宝却是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来。
等着回到了周王府,太子先去看望了母亲,因为苦夏,周王妃就搬到了临湖的院子里,要说凉快是凉快,但是蚊虫也多,所以一直点着驱虫香,还没过去就闻到了浓重的味道。
太子走了进去见母亲躺在竹席做的躺椅上,还有丫鬟给她扇风,见到太子过来,说道,“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随后让丫鬟给太子端了冰镇绿豆汤过来,说道,“早上就让膳房煮了,这会儿刚好入口。”
太子坐在了垫着竹席的黑漆花钿黄花梨的太师椅上,见丫鬟端了绿豆汤来,低头喝了一口,只觉得清凉入口,一下子就凉快了起来,又想到终于解决了赵首辅的事情,只觉得压在心口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只是想到赵首辅就想到了宫门口姜瑜的身影来,一时就心神不宁,还是周王妃了喊了好几遍,这才回过神来,“娘,您说纳妾?”
周王妃叹了一口气,说道,“娘年纪也不小了,也想过上儿孙环绕的日子,如今你看看王府里,就福成一个孩子,冷冷清清的。”
太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杜青,那个笑起来又天真可爱,玩闹的时候却又十分狡黠的孩子,让他生出无限的怜爱来,如果杜t?青是他的孩子,那么府里应该不会这么冷清吧。
“你已经几日没去看过郡主了?怎么说也是你的发妻,那几年在庵里,也是受不了不少苦,或许之前做错了,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她前几日主动来找我,说想要给你纳妾,问你的想法,这孩子终于也懂事了。”周王妃欣慰的说道。
太子因为忙着赵首辅的事情,倒也没空去想这些,听了这话几乎要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来,但是很快就忍住,冷冷的说道,“娘,儿子还没这个心思。”
太子又怕是周王妃一直提纳妾的事情,赶忙换了话题说起赵首辅的事情,果然周王妃就问道,“陛下当真下了旨意?阿弥陀佛,当真是佛主显灵了,这个赵棣也未免太猖狂了一些。”
虽然说不应该私下说皇帝的不是,但是周王妃毕竟对着是亲子,母子俩之间倒也不需要藏着掖着,又道,“陛下也不是糊涂的人,怎么就放任赵棣那许久?”
太子回来之后已经换上了常服,夏日里他爱穿杭绸的直裰,贴在肌肤上丝滑凉爽,宽大的广袖,抬起来就露出胳膊来,又透气又不会被束缚。
这会儿太子穿着一件暗金云纹的湖绿色杭绸直裰,也早就摘掉了翼善冠,发鬓挽成了一个鬓,戴着一只羊脂白玉的素纹簪子,衬托的他发肤色净白如雪,眉目英挺。
“陛下性情仁厚,不忍心而已。”
周王妃一听,似乎是想起来,说道,“据说当年陛下在咸宁避难的时候,赵首辅暗地了帮了不少。”
太子点头,这也是他为什么让姜瑜做桂花糕的原因。
“我听说姜氏被传召入宫做菜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看来一切都结束了,她也是个可怜的,如今日子终于好过了,就不要再生波折了。”
姜瑜后来又送了几次糕点过来,除了周王妃最喜欢的枣泥山药糕,还有其他她自己改良的糕点,有绿豆糕,荷花酥,还有驴打滚,豌豆黄,甚至还有姜瑜店里卖的那一款桂花年糕。
周王妃倒是很喜欢吃这个桂花年糕,姜瑜知道后还会特意把制作的方子交给了李富贵家的,这样吃起来也方便,这让周王妃对姜瑜更加欢喜了。
人就是这样,远香近臭,当姜瑜不再是她的儿媳,只是一个寻常的官吏娘子,既没有尊贵的身份,也没有显赫的背景,这种时候,就会勾出少得可怜的愧疚感来,加上姜瑜对她的殷勤,也让周王妃开始看重她了。
提起姜瑜,太子又想起来两个人在御花园里的对视来,虽然不曾言语过,但是只一个眼神,就已经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以前太子总觉得这是应当的,因为姜瑜嫁入王府开始,她就很懂得他的心思,他高兴与否,他的喜好,也许一开始还有些不懂,但是到后面几乎是一个目光就彼此明白了。
但是等着她离开,他又续娶,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过这种心情了。
太子目光沉沉,暗暗的捏紧了抓着青花小碗的手,最后又放开,起身说道,“娘,时候不早了,儿子先回去了。”
两个人闲聊了一会儿,太子就准备回去歇着了,这几日他也没有睡好,这会儿也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王妃又叮咛了几句,随后还是不死心,说道,“过了几日正是太和公主的赏花宴,你不如去看一看,散散心?”
所谓的赏花宴其实不过是互相相看的宴席,每一年都会成就出几对和美的亲事来,大家也就趋之若鹜。
王妃想着叫太子自己去相看,总有看上眼的吧?
太子却道,“娘,天气炎热,要不要去避暑山庄?正好也快到了娘的寿辰了,叫了阿弟过来,我也许久没见过他了。”
按道理林纪靠着太子哥哥,一辈子也是吃穿不愁了,只等着以后继承了周王的爵位,做个一辈子闲散王爷就是。
但是他从小就喜欢读书,更是十分的刻苦,一开始王妃也十分的严苛,想着长子继承家业,次子自然是要靠自己,不好好读书怎么行?但是等着林泊之被接回宫里,她也就不再催着林纪了,但是偏偏林纪自己喜欢,这让王妃很是无奈,再后来,林纪就拜在了当世鸿儒韩旬的名下,成了他的关门弟子。
这几年一直都跟在师父身边读书,也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来。
去年过年的时候因为师父韩旬身子不适,林纪就没有回来,说要给师父伺疾,周王妃也无可奈何,只是心里总是有些埋怨的,正是她的心头肉,如何不想?
周王妃听了十分的欢喜,果然又忘记了刚才催促太子去赏花宴的事情,只道,“这倒是好主意,你弟弟这次不会又推拒了吧?”
太子听了难得露出笑脸,说道,“母亲放心,要是阿弟还不肯来,我只直接下了旨意就是。”
周王妃听了大笑,只是很快就止住笑容,叹了一口气说道,“倒也不必如此,也不能只顾我高兴,耽误了你弟弟的课业不是?他喜欢就随他去吧。”话虽然如此,但是满目的思念,太子自然看在眼里。
林纪要比太子小了一轮不止,俗话说长兄如父,更何况周王早就不在了,在太子眼里,林纪既是弟弟也像是自己的孩子一般,自然也是十分的挂念,如此心里打定主意要让他回来。
周王妃是不大管事的,虽然想要让太子纳妾,但是太子三番五次的推脱,倒也就不再追问了。
太子从周王妃屋里出来,那阳光直接晒到了脸上,丫鬟文茹赶忙叫侍从拿了华盖过来,遮住了日光。
谋士章平坐立不安的在屋内踱步,一直盯着外面的动静,虽然早就得知了消息,但是没见到太子之前,还是有些不放心。
等着他喝了一整壶的茶水,终于看到太子林泊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太子进了屋里,舒服的靠在了垫着烫金福字纹的锦缎迎枕上,神色松快的说道,“先生也是听到消息了吧?”
章平起身,给太子做鞠,郑重的说道,“殿下真是料事如神呀。”
太子却摇头,说道,“其实陛下早就下定了决心了。”
皇帝只是没办法下狠心而已,他做的也就是推波助澜,折断了皇帝最后的一点念想,章平亲自给太子沏茶,太子接了,抿了一口,放在黑漆描金云纹的长几上,说道,“如今祸患已除,先生只管大展手脚就是了。”
章平是个何等城府之人,但是这会儿听了这话,只觉得心中热血沸腾了起来,再也掩饰不住心情,满脸的笑容,作为一个读书人,忠心报国,在仕途建树,留名青史,正是梦想。
虽然事情已经结束了,却还有许多后续的事情,自然要章平去办,太子细细的交代了起来,少不得要说起在宫里的过程,等着章平听完姜瑜的行事,忍不住说道,“那姜氏也是个聪慧的……”
章平说完就去看太子但是神色,果然见他脸色沉沉的不再说话了。
***
姜瑜回到了家中,一下子要照顾三个人,忙的跟陀螺一般,也是抽不开身,不过皇帝恩典,居然派了御医过来,等着诊脉开药,只说补一补就行了,倒也没有伤到根基,这让姜瑜松了一口气。
要说这几个人是谁最虚弱,正是杜德,回到家中就直接晕了过去,好在有太医在,施针诊脉,倒虚惊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