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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型差 汁士 18735 字 5个月前

小美人背脊倚着巨人大拇指,眉眼清淡,眼皮懒懒地撩起,语调却不寡淡,甚至称得上凌厉。

“我哪有那么笨。”

美人轻嗤:“大人当然不笨,整个谈判的节奏都掌控在大人手中,万径随着你的节奏情绪起伏波动,吃尽了强硬手段,最后被一击柔软戳中,理智全无,丢盔弃甲,什么都说得出来。”

“可大人究竟知不知道,万径一高高在上掌控三陆的议会长为什么会吃你的手段?”

指望虞以松发现万径感情变质,她还不如相信孔蛰会放过她。

虞以松跟随妻子抛出的疑问,浸入思考,给出自己的答案:“因为我是母亲,她没有养母,我相当于她妈?这样的母女之情确实更深。”

“笨狗!”

美人张嘴咬住指腹软肉,气恼地瞪着对方。

殊不知瞪人时,狐狸眼不耐地舒展着,清冷眉眼别有一番勾人滋味,刹那间,虞以松心脏被狙击了个正着,血液叫嚣着沸腾。

滋喇——

布帛撕裂声骤然响起,夏晗只觉浑身凉飕飕,下一瞬,湿热浸润了半边身子。

“阿晗,狗是会咬人的……”

嗓音含糊。

火红且大的唇瓣叼住了她半边身子,似乎怕好不容易含进嘴里的小美人儿自己跑掉,巨人齿贝轻轻卡住妻子颈部,还走到了镜前。

夏晗原本慵懒舒展的脊背在异物嘬上时瞬间绷直,却又因对方是虞以松,紧绷的身体又蓦地滩软,好似化成流体一般绵软无力,随巨人唇瓣厮磨而变换动作。

镜中,巨人一根手指托住夏晗后脑勺,另一根手指架住她的腿,夏晗上身消失大半,就连臀尖儿也被叼了进去。

半截光滑白皙圆肩裸露,两双细长的腿在外晃荡。

夏晗只觉浸在水中,可四周又被不同的‘东西’环绕。

敏.感区域尽数被纳入口腔。

微尖的犬齿游离在脖颈,时而厮磨,时而稍稍发力,美人偶尔呼吸不上来,白皙面颊布满潮红,大脑好似分泌出什么激素,身体涌起密密麻麻的快感。

湿滑内唇若有似无地扫在每一块肌肤,纹理重重浅浅地磨动,配合着喉颈轻微窒息,夏晗鼻腔哼出细碎声响,大脑空茫一片。

美人鸦黑长睫频频颤动,墨色眸子盈满清雾,随舔.玩而沉浮,满室温暖光线,映得涩.情靡艳。

虞以松看得直了眼,不断空咽,唾液都带着夏晗身上那股好闻的青松香味,直叫人流连忘返。

起伏有致的曲线就在唇间,她重重厮磨,不知怎的,美人倏地抓紧她手指,浑身震颤,悠长的嗯咛声高低奏响。

舌尖尝到另一种滋味,她卷了卷,像品到大海独特的咸涩香甜。

人间美味。

竹绿眸子霎时变得意味深长。

“阿晗,好没出息啊……”巨人轻声感叹。

美人眸中蓄着的泪水倏地砸落,洇红漂亮的眼尾诉说着靡乱,她咬唇,清冷嗓音带着不自觉的颤:“大人就只有这点能耐吗?”

简直是在大狗嘴边拔毛。

黑夜漫长,娇软轻哼又何止一轮响?

……

嗡——

漆黑一片的房间内,骤然亮起光,夏晗窝在巨人颈间,微微撩起疲倦又餮足的眼皮。

是她的电话在响。

美人迷迷糊糊起身,腿脚瞬间软得不行,她只能扶着被子。

虞以松似乎被吵醒,睫毛颤动,夏晗轻轻吻住那截喉骨,温声哄着:“没你事儿,继续睡吧。”

声音暗哑,一听便知前不久发生了多少的荒唐暧昧事。

漂亮的狐狸眼迷瞪着,目光聚焦屏幕。

屏幕上的那串数字像一盘冷水,夏晗瞬间被泼了个清醒,她披上大衣揣着手机,跳下床往阳台走去。

腿酸得难以行走,硬是挪了十分钟才到阳台。

孔蛰的电话密密麻麻,不给人喘息。

“喂。”

夏晗接通电话,语气冰冷。

声音哑得就连远在一陆的孔蛰都能猜出夏晗经历了什么,她戏谑道:“哈,我们一陆的首富在三陆宫殿找了个姘头?啧,我未婚妻宫殿里都是一米九的肌肉大块头吧?难怪你这一副吃不消的模样。”

大块头?

那确实是个大块头,甚至是神洲最大的块头,夏晗冷笑,没应声,眉宇间满是不耐烦,才被巨人哄好压下的醋意,在听到‘未婚妻’三字后又不受控地涌起翻搅。

美人閤眼,平复着无端变得凌乱的呼吸。

“和你妹妹通过电话了吧?”

“嗯。”

孔蛰放下手中高脚杯,盯着在不远处抱着电脑计算数据的夏时。

“三天后,我的迎娶队伍抵达三陆京都。”

想让夏晗做什么,不言而喻。

夏晗捏紧拳头,可不论是拳头还是腿脚,都是同样的酸软,前半夜发生之事毫无征兆浮现在脑海。

温情暧昧与阴湿计谋在思绪中不断交织,来回拉扯着她的心神,黑眸逐渐浮现出矛盾交织的痛苦。

她想做点什么,延后甚至打断孔蛰的计划。

“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兵力还在九陆?”

孔蛰无所谓地笑着:“你是不是管太宽了?需不需要我提醒你,夏时在我身边?”

她倏地抓过夏时,夏时毫无防备,低声惊呼,又在意识到孔蛰和姐姐通电话后,死死咬住牙关。

“呵,你们这一家子,还真是……蠢得可以。”孔蛰声音阴冷如毒蛇,“夏晗,知道自己三天后要做什么吗?”

尖锐指甲划破掌心,一串血珠渗出,伤口肉眼可见快速愈合。

美人双目通红,却不是暧昧潮湿的红,而是冰冷可怖的猩红,良久,她平静地回答:“知道。”

第67章 第 67 章

夏晗仰头, 目光越过高耸入云的栏杆,落在那弯明月。

寒风呼呼在耳旁作响,却始终刮不到脸庞。

这宫殿和里面安然睡着的巨人, 便是这段时日以来包裹保护她的围墙,亦是夏晗心中那束皎皎月光。

美人轻叹, 眸底闪过复杂和纠结。

小狐摇着尾巴追到阳台, 一骨碌跳到夏晗身上, 夏晗边抱着小狐,边走回房,待体温回升后, 夏晗方从特制的小楼梯回到床上。

受伤的掌心放在巨人唇侧, 不多时, 睡梦中的虞以松发出低低呓语,舌尖浅浅探出,倏地卷走残留在夏晗手心的血液。

湿热划过掌心, 夏晗眼睫轻轻颤动, 呼吸也重了几分。

那人却咂巴咂巴嘴,睡得安详。

一觉醒来, 虞以松嘴巴麻了, 瞥眼望去,妻子□□, 在她颈窝里睡得香甜。

竹绿眸子闪烁, 目光逡巡,上下打量着夏晗。

美人线条顺滑有致, 侧腰凹陷惹人遐想, 肌肤白皙,半点儿印记都没留下。

阿晗的身体即便被吮出红痕, 在肌肤强大的修复能力下也能很快恢复如新。

瞧不见昨天的杰作,虞以松此刻蠢蠢欲嘬。

半晌,巨人视线偏移,重重吞咽了下,心中暗骂自己是禽兽。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忽觉品出了股非常熟悉的青松香味,甚至还带着血锈味……阿晗受伤了!?

虞以松眉心隆起一个小山包,长指拨弄熟睡的身体,仔仔细细检查,一处角落也不放过。

脑袋没有,脖子肩膀也没有,正面没发现,她顺势给妻子翻了个身。

新生皮肤比原有的粉嫩些,仔细观察是能分辨出来的,目光划在后背。

凹凸处、平缓处都不能放过,分明是做着正经事儿,指尖却不受控地缓缓落在腰窝红痣。

夏晗被这一番动作闹醒,腰肢紧绷。

“不,不要……”

初醒时分的嗓音带着独有磁性,清清冷冷宛如泉水和着森林的白噪音,又夹杂昨夜欢愉过后留存的暗哑,像撩人的钩子一般落在虞以松耳畔。

虞以松揉了揉莫名发痒的耳骨。

“我不是要弄.你。”

巨人压着声音解释。

可这弄字,听着就很意味深长。

那人顶着一张沉敛端方的面庞,说着叫人极为赧然的荤话,夏晗心中大燥,扯过被子盖在身上,幽幽瞪了眼巨人。

虞以松替妻子压了压被角,解释着说:“你是不是受伤了,让我看看。”

“看什么?大人还不知道自己捏老婆的能耐吗?但凡有那么一丝的伤裂,很快就会愈合。”

提起受伤,夏晗回想昨晚和孔蛰的通话,本是羞赧的神情逐渐变得冷淡,语速也渐入平淡,好似只是在平平无奇地陈述事实。

作为枕边人,虞以松自然察觉出妻子的变化,她心尖微微泛起疼意,声音不自觉放软。

“我是你老婆,当然很有能耐,要不怎么能与你相衬?”她隔着小被子抱起夏晗,目光柔软,“可是阿晗,受伤会疼的,哪怕伤口只有一丁点儿。”

一句会疼,瞬间击中夏晗内心深处的柔软。

她撇开眼不和巨人对视,心中慌乱如麻,嗓子眼发酸,手脚不知如何安置,下意识地推拒对方,但被虞以松卷成大棉团,完全伸展不开,她只能冷着声音提醒对方。

“快去上班。”

逃似的避开话题,语速飞快催促巨人离开。

虞以松心中霎时沉了下来,眸底闪过一抹难过。

昨夜还恩爱无双与她如漆似胶,今天便一副爱搭不理要赶她走的冷淡模样。

是醒来后觉得她做狗没做好吗?

余光捕捉到时间,发觉真要迟到了,虞以松只能搁置心中疑问,待下班回来后再和妻子详谈。

可没想到的是,下班后,妻子不见影踪。

发去询问阿晗今晚什么时候回的消息迟迟没得到答复,巨人在偌大房间里叹了口气,抱起竹子下山去找费云。

费云身体较昨日好了许多。

窗台边,女人一手撩着长袍衣袖,另一手指尖夹着一支色彩艳丽的花,眉心微蹙,似乎在寻找着插花位。

半晌,牡丹落在假山假水之间,同时伴随着虞以松咬竹子的咔嚓声响。

费云这才抬头跟虞以松打招呼:“来了?”

目光落在那人紧紧夹着的眉宇,费云顿觉有趣,接过费雨递来的温茶,浅呷一口,轻声问:“谁惹我们以松姐姐了?”

“没谁。”

“啧,你都把嫂嫂的身份证印在这张臭脸上了。”

虞以松没理会对方的调侃,直切正题:“你和她达成了什么交易?”

数月前,费云因九陆宫殿的战事转移到三陆,方才虞以松翻日记才想起妻子和费云彻夜交流一事,因着那事,宫里至今还有人传言她宠幸费云。

她此来找费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知道夏晗和费云达成了什么交易,问得也很直白。

费云喝茶的动作一顿,撩起眼皮睨了眼费雨,费雨微微颔首,相当识趣地离开房间,给两位巨人腾留说悄悄话的空间。

小孩儿离开后,费云斜眼打量虞以松:“你和嫂嫂怎么了?”

虞以松轻轻摇头:“说不上来,总觉得心里很不安。”

所有的不安根源于阿晗这些日子待她忽冷忽热的态度。

八千年的默契,费云几乎瞬间就猜出了这位老友在不安什么,她剑指核心:“你担心她离开你?”

这些话,若她没有寿命危机,大抵永远无法听到。

一个人的不安换来第二个人跟着不安。

“你觉得她会离开你,所以你来问我她和我交易了什么?虞以松我怎么从来没觉得你是个这么恋爱脑的人!?”

费云呼吸急促,逻辑清晰,情绪却有所波动。

虞以松心急如焚:“你别动怒。”

“明知我会动怒还来问!?”费云不管不顾直戳虞以松心中最真实的想法,“你想帮她兜底,即便她要离开你。”

“她答应我的事,她作出的承诺,倘若有那么一天她离开了你,你害怕她违背和我先前的交易,所以你来问我,想帮她继续我们的交易,是吗。”

完完全全的陈述语气。

费云身体情况堪忧,说话没有往日的中气,略为平淡的语气却句句戳心。

她知道,夏晗并没有那么喜欢虞以松。

喜欢一个人,眼神是藏不住的。

她更知道虞以松相当爱惜夏晗,那双竹绿眸子的喜意藏都藏不住,也有几许愧疚,兴许是觉得弄丢妻子三十年,因而恨不得满腔爱意都倾注在夏晗身上。

除了暂时不能公布身份,什么都给了。

费云担心虞以松吃亏,可身为朋友、妹妹,她只能旁敲侧击地提醒夏晗,提醒对方不要伤害虞以松。

殊不知这笨蛋恋爱脑都被人骑到头上了还想着给人擦屁股收拾残局。

“我和夏晗的事,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她若遵守那自然好,若不遵守,也算我识人不清,不需要你在后面追着处理。”

费云当真很想提醒虞以松一句:睁眼看看你的好妻子吧。

所谓妻子,是任何事情都能瞒着虞以松,只到遮掩不住时,才吞吞吐吐给这笨蛋说上两句,这算哪门子的妻?

当局者迷,堂堂巨人,三陆之母,竟被小人耍得团团转。

茶杯重重砸在桌面,温茶泼出些许,沾湿袖口。

虞以松低声叹气,抽了张纸巾递给费云,费云婉拒,从广袖里抽出一条丝帕。

“……”虞以松声音闷沉,“你无非是把九陆的事情和费雨托付给她,且事情没到最坏的一步,你告诉我又何妨?”

她也只是以防万一。

“你会无的放矢吗?”费云凉声,眉眼冷淡。

虞以松默了默,语气俨然开始有些不耐烦:“你就当不知道,可以吗?”

费云被这番话气得呼吸又开始急促,虞以松替她拍背,被她侧身避开。

“看来我们在对待这件事的态度达不成一致,不必再谈,我也不会说。”

费云怒其不争,恼这般傻楞楞的巨人。

“费云!”虞以松语气变重。

费云不甘示弱:“虞以松!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被女儿骑到头上还要帮她们说话,我也不和你这根佛似的木头计较,但你谈恋爱能不能睁大眼睛搞清楚情况!?”

妻子被人说不好,虞以松应激似的,气血上涌,不管不顾要跟对方争个高下。

“阿晗怎么了?我的阿晗流落在外吃了那么多苦,养成这般乖巧模样多招人喜欢,多惹人疼,这么招人喜欢疼爱的老婆,我替她着想怎么了!?”

语气不免带了些凶狠。

“你也谈恋爱,你难道就没有——”

费云冷哼:“谁说我谈恋爱了?”

虞以松双眸睁圆:“你不谈你还给费雨传递错误信息?还让她对你搂搂抱抱?那小孩儿的眼神都要亲上你了。”

费云耸耸肩,无所谓地笑着,清婉面容满是淡然。

虞以松恍然大悟,费云只是不想继承人计划有任何偏移,能走捷径,她便直接一脚踏上不归之路。

八千多岁不再年轻的少女一如虞以松最初结识的那样,遇事永远冷静、泰然处之,会为了性子纯粹的女儿,不惜动用一切手段。

恍惚间,时光好似将她们带回从前,虞以松甩了甩脑袋,理智重新上线:“总之,别让我再听见你说阿晗的任何不好。”

但向来冷静的人,总会因她而生出种种情绪。

费云气得身子都在发抖。

她说了夏晗一句不好吗!?

细长双眼霎时变得通红,费云低吼:

“我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看你被欺负看你难过看你不安的样子,我难道不会难过不会心疼吗!?”

第68章 第 68 章

费雨环抱着身子还在发抖的费云, 紧皱的眉宇间满是心疼,她轻抚费云脊背。

这是君王早已默许的行为。

掌心下的那截脊骨起伏剧烈,难以消停, 她便耐心安抚,眼神若有若无地扫过虞以松, 目光不善。

看着这一幕, 虞以松心中很不是滋味, 费云分明很难受,在这种关头,还得忍着小孩儿对自己的逾矩之举。

她与费云形同家人, 尤其在得知费云对这小孩儿并无旖念之后, 便忍不住开腔。

“费雨, 别碰她。”

“虞君知晓自己在说什么吗!?”

费雨对三陆宫殿里的各种流言有所听闻,虽说虞以松和费云相处的大多数场合里她也在,她也清楚虞以松是个疼爱妻子之人。

可她心中的醋意难忍, 尤其是对方一番占有欲极强的话既出, 她语气难免恶劣。

“这里不欢迎您,您还是多关心自己的妻子吧。”

言外之意, 我的妻子就不用你关心了。

虞以松脸色阴沉:“你别仗着费云——”

可话没说完, 就被费云冷声打断:“你出去。”

女人还嫌不够解气,在虞以松的晚餐里抽了根长竹, 面无表情对着虞以松就是一棍打。

然而, 令费云始料不及的是,那人没有躲开, 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棍, 响亮又闷沉的啪一声响,听得费云羽睫轻颤。

她对上虞以松的目光, 竹绿眸子满是倔强。

想来千山和万径的犟也是根源于此。

虞以松忽然站起身,费雨身体紧绷,不知对方要做什么,双手护着费云,虎视眈眈盯着巨人。

巨人迈步,靠近些许……费云拿着竹子的手瞬间握空。

虞以松从费云手上拿回竹子,嗓音平淡:“少一根吃不饱。”

不待两人作出反应,转身便走,关门的瞬间留下一句:“等你气消了我再来看你。”

费云哑然失笑,清婉面容似繁花盛放。

腰肢突然被圈住,身后嗓音低沉:“不许对她笑。”

费云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软声道:“好。”

在费雨看不见的身前,那双啄着笑意的细长眸子渐渐恢复冷淡。

虞以松摁掉亮起的屏幕。

一条简短的信息随之消失眼底,可脑海仍会不断浮现那句【今夜不回】,嘴里嚼着的竹子也变得不再香甜。

整整两日过去,她每日皆收到一条妻子不回来的信息,虞以松愈发不安,心尖酸意蔓延-

“夏董,您两天没合眼了……”乔助理怀里抱着文件,跟在夏晗身后,低声劝着。

高跟鞋踩在昂贵的羊毛地毯,闷沉声响踏过走廊,乔助理跟在自家一米八的董事长身后。

一米八的身高,即便穿着平底鞋,还是比穿着高跟鞋的她高上半个头,美人柳腰极细,窄肩衬得整个人像根竹子一样清瘦,清清冷冷的气质叫人不敢接近。

闻言,夏晗行走的步伐微顿。

乔助理觉着有戏,便继续劝说:“贺姐的投资也不着急,还有与九陆的合作,那边负责人是个踏实能干的,您实在无需亲自上阵。”

过年前那阵子,贺暄给夏晗递了份关于永生的商业计划书。

计划书乔助理都看过,虽说是个能赚的项目,可确实违背人伦,那份计划书提供了两套永生方案,一是意识移植,二是换脑。

是个明摆着的灰色项目,若要运作,无需夏董亲自出面。

“刚才的文件呢?”

夏晗摊开掌心,乔助理紧接着便把文件放到女人手上。

只见夏董翻开其中一页,递到她面前,清冷嗓音毫无感情:“看看这个。”

【绝密档案】

【意识转移方案临床056号试验者:万径。】

乔助理瞳孔地震:“这……”

万径!?

三陆的议会长!?

“可她不是才……一百二十岁吗!?”

乔助理震惊得不可开交。

好吧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乔助理抬眸,担忧地打量着董事长:“您真的不需要休息么?”

夏董连续两天不眠不休赶工,身体一定撑到了极点。

乔助理目光逡巡在女人脸上,试图从中找出疲倦的痕迹。

可眼前的董事长面色红润,只涂了基础护肤霜的脸雪里透红,毛孔细小,亦没有黑眼圈,完美得找不出任何瑕疵,较之年前的状态,水润许多。

不仅如此,素来清瘦的身形也似乎变得丰腴。

果然,恋爱是个好东西。

这些年,追求夏董的人络绎不绝,下到未成年,上到一百多岁,纷纷都想嫁入夏家。

年幼丧母的夏董支撑起整个家,和各种母亲妈妈甚至奶奶辈的商业伙伴打交道,说话便不能太难听,面对长辈撮合,董事长一般都用“不喜欢比我矮的”作借口。

而圈子里没比一米八高的未婚女。

乔助理恍然。

难不成那不是借口?高一点儿还不成,所以直接找了个十八米,神洲第一高的巨人!?

乔助理的目光过于直白,满含着纯粹的欣赏和赞叹,毫不遮掩。

夏晗顺着对方目光垂首:“……”

她弹了对方一个脑瓜崩,轻笑道:“看哪儿呢?”

“您是不是……?”

乔助理捂着脑门,支支吾吾。

夏晗心觉好笑,有意逗逗这跟了她多年兢兢业业的小助理,便挑起眉梢问:“是什么?”

小助理关上办公室门,压低声音问:“您是不是和虞君颠鸾倒凤啦?”

夏晗:“……”

“贺暄问你了?”美人幽幽问道。

助理点头。

“不告诉她。”夏晗閤眼,倚进老板椅。

话归正题。

“您是想让我把这份文件的信息告诉贺姐吗?”

“嗯,接下来这几天我没空,提醒她隐藏好身份,一定不能被万径和千山的势力发现她和我的关系。”

乔助理重重颔首,旋即又开始担忧:“您真的要拦截……”

欲言又止。

董事长倏地睁眼,素来慵懒的狐狸眼此刻却布满寒冰,像冰川一样冻人至极,乔助理垂首。

片刻,夏晗收回目光,淡声道:“拨通大费君的电话。”

通话接通,对面便传来一声轻嗤。

“哟,这不是嫂嫂嘛,嫂嫂晚上好。”

“费君不必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我看你对我挺有醋意的,彼此彼此。”

夏晗捏着一支钢笔,只有乔助理才看得见,指尖攥得泛白。

只见董事长深呼吸,眉眼似乎压抑着什么情绪,不是愤怒,亦不是烦躁,乔助理看不懂那种情绪。

女人声音平淡。

“我希望您配合我,半日后出兵一陆宫殿。”

“太冒险,不出。”

“请费君不要感情用事。”

伴随着咔一声,夏晗手中钢笔断成两截。

“我是不是提醒过你不要伤害虞以松?”

“费云,你逾距了。”

清冷嗓音不带一丝温度,夏晗接过助理递来的新钢笔,重重拍在办公桌,乔助理和费云同时心颤。

以松姐姐这是找回来了个什么女王啊……

费云一面心颤,一面暗暗吐槽老友。

须臾,她抚了抚胸口,方问道:“你有多大把握?”

“无论成败,皆不费九陆一兵一卒。”

费云心惊:“你……只是想以九陆名义出兵?”

“可以,条件是我要你能亲自回来和以松姐姐说明情况。”

“好。”

_

深夜,一陆与三陆的接壤处,一条长不见尾的队伍正缓慢行进中。

为首三名使者身着朱红喜庆官袍,眉星目朗,骑在高大骏马上,腰直背挺。

紧随使者身后的是一百零八人先锋小队,先锋小队人人面上带着喜庆之色,高谈着两陆联谊的喜事。

能迎娶三陆虞君,一陆众人脸上无不自豪。

瞧瞧,神洲第一美巨人,神洲最高大的人要嫁入一陆了!

先锋小队之后,便是一百零八匹汗血宝马拉着的巨型花轿车,再往后是连绵不绝持着喜庆物品的人儿。

马蹄踏过水路,整齐有序的声响充斥云霄,她们步步接近三陆最神圣之地。

队伍正上方的高空中,隐形无人战机伴行。

“夏董,一万台战机就位,一万台载人无人机就位!”

夏晗站在迟日集团总部办公室,身前是一块巨屏,寂静的办公室里传来突袭一队队长的声音。

葱白指尖划到无人机的视角,刺红一幕映入夏晗眼帘,拳头暗暗攥紧。

突袭二队队长紧接着来报;“报告!一陆宫殿上方准备就绪!探测到目标孔蛰位于山顶,援救目标夏时小姐,同样位于山顶,在孔蛰身旁。”

乔助理心中砰砰直跳,跟随两队队长的汇报而热血沸腾。

她的老板,要冒天下之大不韪,顶着“孔君女儿”这层身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捕迎亲队伍所有人,破坏这次联姻,同时对孔蛰下手,救回阿时小姐。

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不怕打草惊蛇,更不怕孔蛰迁怒。

阿时……果然被孔蛰随身带着。

夏晗眸中盛满怒火。

“一队抓人。二队开火,隔断孔蛰和守卫的联系。”

清冷嗓音是前所未有的淡然,这天下,仿佛也尽在她的手中。

“是!”

“是!”

两陆交界处,火光骤起,比朱红色还要红火的光芒似一条盛怒的巨龙,蓦地下冲,卷携众人。

本还喜气洋洋谈天说地的迎亲队员,猝不及防被抓进无人机舱里,视线倏地暗黑一片。

第69章 第 69 章

连续两天的不眠不休, 只为部署这一刻。

女人身着一袭优雅笔挺裁剪有致的西装,清瘦的下颌线在冷光下泛着寒意,尽显凛厉之色。

她单手虚虚撑在桌上, 另一手的指尖落在主控屏幕。

曜黑石般的眸子紧紧盯着大屏,薄唇紧抿。

长不见尾的迎亲队伍被火光吞噬, 从远景角度看, 很像是无人战机发出几簇火, 烧燎遍野。

实则,进攻战机只是喷出火焰,将长条状的队伍包围在火焰中央, 严禁任何人冲出包围圈。

切换近景。

载人无人机俯冲向下, 上万台战机底部同时打开舱口, 智能系统在战机俯冲的同时为每位迎亲队伍成员标记编号。

每台载人机上的抓手同步向下伸展,智能系统将编号分配到每台战机,发出命令的同时, 伸缩抓手落向对应队员。

从队头到队尾, 一个不落,全员被夏晗的战机抓捕。

队员们甚至没有反应的时间, 自火光亮起, 四肢便被什么东西捆绑住,整个人倏地腾空, 视线瞬间变得昏暗。

稍微冷静理智点儿的使者忙掏出手机联系孔君, 却惊讶地发现无人机内竟没有任何信号,她们只能赤手空拳在狭窄的机舱内挣扎, 金属邦邦声响彻云霄。

很可惜, 这是迟日集团的战机,这番动作注定是徒劳。

“报告夏董!一队抓敌九千九百九十九人, 无一遗漏,无任何伤亡!”

整个一陆才千万人,孔蛰竟不惜发动一万人迎娶虞以松。

墨色眸子闪过一丝复杂,夏晗沉声:“把那花轿砍了。”

伴随一队队长的应声,数架进攻战机围绕花轿,发出肉眼难见的射线,下一瞬,花轿被精准地分成上下两瓣。

迎亲队伍被抓,马还在行进,可道路颠簸,花轿上半部在摇摇晃晃中轰然倒下,滚进熊熊烈火,朱红半轿烧成灰烬。

看到此,夏晗复杂的心绪总算平复,她将屏幕主视角切换到二队。

“夏董,孔蛰挟持了时小姐!”二队队长急匆匆汇报。

妹妹本就在孔蛰身边,被挟持是必然的,这也是夏晗早就料到的情况,她冷声吩咐:“按原计划进行。”

她之所以敢在这个关头突袭孔蛰的宫殿,是吃准了在这迎亲的紧要时机,孔蛰不敢真对阿时做什么。

毕竟,孔蛰还需要她最后劝说虞以松上花轿。

战机无情地冲着孔蛰脚边扔落火球。

前些日子虞以松遭过的罪,现在尽数还给孔蛰。

“倘若阿时受伤,你这老婆也不必娶了。”

清冷嗓音透过最接近孔蛰的战机外扩,传至孔蛰耳中。

临近成功时,才最畏惧失败。

夏晗极会拿捏人心。

孔蛰心中一边赞叹自己没选错人,一边动作狼狈地穿梭在火海中,掌心里是抬头仰望天空的夏时,那双小眼正巴巴地看着姐姐派来的战机。

巨人裤腿早已沾上零星火苗,正往身上烧,灼得肌肤生疼。

可饶是身形狼狈,八千多年沉淀的理智还在线。

在摄像头拍不到的位置,孔蛰阴冷的眸光闪过狠戾,她飞快在手机上敲打着文字。

【对方已接收】

五个大字晃进孔蛰眼底,本是狼狈至极的动作在收到信息后变得无比从容-

【夏晗还活着,[定位]】

万径握着手机愣神,三秒后屏幕自动熄灭。

还活着……夏晗竟然还活着!?

素来沉稳的眉眼霎时充斥着滔天怒火。

早该猜到的,早该猜到的,当日许了千山这小孩儿一个承诺,小孩却在完成任务后不声不响再没提及此事。

原来是心虚。

这手机是千山在虞以松亲自审问她的那日,大闹一通遮掩她顶替卢濛身份,趁身子覆盖时悄悄塞进她口袋里的。

她那么疼爱,那么信任的女儿,竟会背叛她!!!

千山躲开陆安的工作人员,潜入软禁万径的房间,却不料想,迎接她的,是盛满滔天怒意的小妈。

青瓷茶杯径直砸在她脑门,碎片扎擦,鲜血涌流,滑落千山唇边。

她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但相当自然地双膝跪下,冒血的额头点在小妈赤.裸的脚背。

脚背一片温热,万径只觉心中冰凉,胸膛起伏愈发激烈,她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夏晗还活着。”

陈述句。

天雷般震怒的嗓音自上而下压进千山心尖,她顿感慌乱,唇瓣嗫嚅,不知该如何作答。

额头渗出冷汗,汗水划过伤口,刺得她疼痛难耐。

可万径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抽出脚,直直踩在她肩上。

这是一个相当侮辱人的动作,但于千山而言,是亲近,是女王的降服,她额头点地,甘愿臣服。

“千山……”万径沉怒的声音极尽压抑,此刻近乎呢喃,“我真的,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知道的,你悄悄去解除了收养关系,是吗?”

最后的问话级轻,好似害怕惊扰了自己的信徒。

再多的话,万径没有明说,可那喃喃温转的语调像一束光,蓦地照亮千山阴暗无比的世界。

千山没有说话,万径冷着眉眼垂首。

只见跪在身下之人捧起她的脚,湿热又虔诚的吻落在脚背,她心尖战栗,却也忍着异样。

“杀了夏晗,我,是你的。”

温沉嗓音极致蛊惑-

“千山带着万径逃了!?”

陆安这么多人看着万径,都是吃素的?

莫部长似乎察觉到虞以松的疑惑,顺势补充:“千山还带了武器!”

言外之意,我们也打不过啊!那天一打四您忘了么!?

密林深处,虞以松正蹲着埋种青竹种子,她双手沾满泥污。

“往哪逃了?”巨人问。

“只有山脚监控捕捉到了这养母女俩的身影……”

莫部长边汇报,虞以松边沿着小径往外走,可刚踏出密林,目光便被「虞宫」紧闭的大门所吸引。

脑海又开始闪过什么东西,卢濛…万径…卢濛…万径……这次,她没有放任思绪溜走。

开启「虞宫」大门,进入正房,小人儿卢濛正沉沉睡着,四周一切摆设都正常。

虞以松只吩咐莫部长继续追查,自己疾步回寝宫翻阅日记。

找到了。

那日,医疗团来给唤不醒的卢濛做身体诊疗,就在医生要对卢濛的头颅进行摸查以便推入机器时,卢濛倏地醒了。

而这件事,千山没有详细汇报,这里所有记录都由医疗团的医生和护士复述。

虞以松觉着好像摸到了线索,又不清楚这线索是干什么用的。

巨人回到「虞宫」,指腹贴上卢濛的脑袋。

这——

竹绿眸子睁圆。

怎么会有一条横贯脑袋的凸痕!?

没有任何手术需要这般横向开脑。

虞以松急忙去电医疗团首席医生。

……

三分钟不到的通话,虞以松内心震撼又震撼,饶是活了八千多年,她也没见识过这般骇人听闻之事。

所有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永生、卢濛横开的颅骨、万径的计划、万径晚上联系不上、卢濛白天睡着、千山的刻意隐瞒、还有养母女俩方才的跑路……

通通串联起来!

巨人一拳挥向卢濛睡着的床,小床不堪猛力袭击,轰然垮塌,躺在一片碎木里的‘卢濛’仍然睡得香甜。

虞以松深呼吸,双目蓦地睁大,眸中射出凌厉的光。

糟糕!阿晗有危险!

她急忙拨通夏晗电话-

迟日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大屏幕里,星火蔓延,寸寸惊心,夏晗冷眼看着四处躲藏却动作自如的孔蛰。

她半眯着眼,仔细盯着被孔蛰护得极好的阿时。

正念着明日便能接回妹妹时,办公室门突然被踹开,伴随两声清脆的上膛声响。

“夏晗,别来无恙。”

万径依然穿着一身毛呢大衣,阴冷嗓音像地狱出涌的恶魔使者,沉稳的一张脸上满是似笑非笑的神情,和那空洞的枪口一起,盯得夏晗遍体生寒。

此刻,夏晗毫不怀疑万径想要杀她的念头。

千山浓粗的眉毛拧着,枪口对准乔助理。

猝不及防地,夏晗抬起右手,皓腕内侧快速推出一柄短.枪,枪口对准万径。

她单手抱着趴在她怀里神情不安的小狐,微微侧身,护着小白团。

另一手稳稳当当地举着枪,美人颀长身型清瘦却蕴含着无穷力量,姿态却慵懒松弛,仿佛只是准备去走一场特殊的秀。

那双狐狸眼微微上卷,饶有兴致地打量万径。

只有乔助理知道,董事长此刻有多么冒险。

她们完全料想不到有人会擅闯总部,恰逢今日硬战,所有战力都投入到一陆两处战场,就连身边的亲信也派出去了。

整座大楼,只有她们四个活人,否则万径和千山轻易闯不进来。

乔助理紧随老板,枪口对准千山。

万径面不改色。

她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唯一一次失败,是自己的好女儿从中作祟。

今日,她们全身从头到脚都穿了特制防弹服,夏晗不死也得死。

四目相对,狠戾蕴含,战争一触即发。

万径压在扳机的手正要发力,一阵特殊电话铃声响起,夏晗笑着按下免提。

“阿晗!”

“阿晗你快说话!”

巨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焦急,熟悉的声音淌过空旷房间,流入在场众人耳畔。

夏晗唇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听到熟悉的声音,万径即将扣下扳机的指尖骤然顿住,她眸底闪过多种情绪,震惊、愤怒、醋上心头……

偌大办公室里,只充斥着虞以松满含心疼又焦急的声音。

夏晗:“大人,晚上好。”

清清冷冷的声音听不出感情。

只有夏晗自己知道,心中鼓噪的声音是有多么的响。

虞以松没解释太多,挑着重点说:“你听我说,卢濛就是万径!她俩接受了特殊手术。”

“万径和千山刚从宫殿逃了,你没死的消息大概已经被千山透露给万径,她们极大概率会来找你麻烦,阿晗你现在马上回宫,我找人护送你。”

紧要时分,夏晗却轻笑:“大人可知,万径为何要顶替卢濛的身份?”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赶紧回来我们再聊。”

“大人猜嘛~”

那嗓音钩子似的,诱得另一边的巨人不自觉放轻了语调。

“好,我猜了你可得回来。”

美人眸含眷恋:“大人一定要等我……”

紧急关头,虞以松脑袋快速飞转,逻辑线一条一条地整理,因而错过了那极为缱绻,像是告别的声音。

万径双眸嗜血般通红,握着枪.支的手臂在颤抖,千山本想安抚小妈,可在对上夏晗似笑非笑的神情后,倏地愣住,怔怔定在原地往下听。

“她顶替卢濛,卢濛明面上是我妻子,最直接的思路……万径想当我妻子!!!?”

巨人震惊。

千山唰地扭头,眼眶通红,万径的眉毛拧成一条直线,正要呵斥,空气突然传来‘哒’一声响。

总部大楼灯光骤然熄灭,视线暗黑一片。

夏晗和乔助理脱下鞋子,静悄悄往密道移动,小狐也安安分分地窝在母君怀里,两人做了个手势,鞋子一前一后朝窗户扔去。

玻璃中弹声霎时响起。

第70章 第 70 章

视线一片黑暗, 千山只能听见鼓噪的心跳声和玻璃中弹的闷响,片刻,她很快适应了环境, 双手缓缓浮现眼前。

可她兀的发现,握着枪.支的手在颤抖。

她深呼吸, 稳住情绪。

现在不是内疚的时候。

夏晗方才刻意在她和小妈面前引导虞君说出那番话, 显然是为了偏移她那一瞬的注意力。

也就在那瞬间, 她心绪躁动,焦急地望向小妈,可视线骤然陷入黑暗。

玻璃中弹的闷声响后, 只有万径逡巡场地的沉重步伐声。

“你还愣着干什么!?”

万径火冒三丈, 有被当众拆穿的羞恼, 亦有被夏晗计耍的愤怒,更恼千山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万径倏地被千山抱了个满怀, 一只温热的手强势地摁住她后脑勺, 将她前额贴在宽阔有力的胸膛。

正要怒斥千山时,四周一阵物品碎裂声响。

玻璃、昂贵的瓷器、电子屏幕、纸质文件, 通通被子.弹洞穿。

千山锐利的目光扫视办公室, 耳听八方,捕捉了半晌, 才语速飞快道:“人不在办公室了, 肯定有密道或密室。”

两人分区域快速搜索,棍戳地板和墙壁的声音此起彼伏。

聚精会神之时, 千山耳朵微动, 她疾步走到窗边。

两双码数明显不同被子弹洞穿的鞋子躺在窗底下,窗户大开。

坐落于湿地生态区的总部楼层都不高, 因而可以轻易看到,数台车辆正咆哮着往远方驶去。

“小妈,她们在楼下,往宫殿方向去!”千山边说着,边背起万径往楼下跑。

万径抿唇,安分待在千山背上,剧烈的步伐掂得她上下起伏,姿势甚是怪异。

压下心中的怪异感,她冷静分析夏晗的逃跑策略。

“她们不可能这么快就到地库,那是引诱我们出去的手段——”

话音未落,千山抵达一楼,眼花缭乱的车辆从地库出口驶出,每一台车座位都是空空荡荡,不见人影,皆启用了自动驾驶。

“随便打一辆。”万径命令道,“抢车,回山脚,守住上山的路。”

搭载夏晗那辆车的终点只有一个,那就是宫殿。

夏晗一定会回宫殿,绝不能,绝不能再让夏晗回到虞以松身旁。

女人冰冷的眉眼满是狠戾。

在无数台从地库涌出的车里,夏晗和乔助理躲在一台不甚显眼的轿车,车辆缓缓驶出总部,倒退的树影映在车窗。

车内,智驾系统冰冷的机械音播报着道路情况。

其中一个音响,就在夏晗耳旁。

美人抱着乖巧的小狐,眉心猛跳,耳旁尽是自己和助理沉闷的呼吸声。

她轻抚胸口,缓缓平复情绪,乔助理突然惊呼。

“夏董……”

助理目露震惊与不忍,唇瓣张了张,夏晗眼皮直跳。

“迎亲队伍在半小时前进入三陆京都……现在网上全是三陆公民对迎亲队伍的各种猜测,应该是……孔蛰准备了两支迎亲队伍。”

乔助理咽了咽口水。

她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进入群众视线,战队已经没了拦截的机会,而且,将近三万台战机已是迟日集团目前所能动用的全部库存,其它是客机。

“要,要不将一队的进攻战机调过来……?”乔助理试探性问道。

回应乔助理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从叱咤横扫迎亲队伍,火球群攻威胁孔蛰,再到命悬一线和千万母女对峙,直到而今蜷在狭窄车厢四处逃亡,清傲美人头一次心生恐慌与焦虑。

车外不知什么在响,隔音防弹功能分明做得极好,聒噪声响仍能传入。

夏晗面色沉重,拿起平板调出车外摄像画面。

与此同时,车窗被敲了三下,不轻不重,有节奏,有礼貌的三下。

视线和屏幕画面同步。

数位穿着火红色喜庆官袍的使者,手持横向滚动字幕,以和轿车相同的前进速度,包围车辆四周。

【夏小姐,请随我们前行】

夏晗闭了闭眼,快速调出车尾摄像画面,只见一条火红的队伍贯穿主干道,顺着泛白的天际线蔓延至城市边缘,寻不见队尾。

高空俯视下方,只见火红队伍的前方,拥簇着一辆纯黑色与喜庆氛围格格不入的车辆。

喜乐队奏响倒数第二篇乐章。

迎亲队伍实现与最后一位使者的汇合,双方路线重叠。

不是冥冥之中天注定,更不存在巧合,是孔蛰……

孔蛰早就预料到她会突袭,事先准备好两支迎亲队伍,她看到的抓到的只是掩人耳目的备用队伍。

孔蛰甚至刻意透露她还活着的消息,万径看到后必然会前来追杀,而战力尽数投放在两处战场的她也只能逃,往心中所认为最安全的地方逃。

环环相扣,八千多岁的巨人不由分说地掌握了整场斗争的节奏。

夏晗呼吸颤抖,死死咬着后槽牙,白皙额间和脖颈青筋跳动,像随时爆裂的管道,本该是渗人的一幕,可在那张清清冷冷的面容衬托下,却散发着异样的美感。

防爆车窗被从外完整取下,为首的使者弯腰,脑袋很守规矩地定在车窗外,她面带微笑。

“母亲让我传达一句原话。”

“我要你,亲自引着我的新娘回家。”

轰——

夏晗浑身血液骤然沸腾,脑海不断充斥着那句话,耳旁嗡鸣声响起,像一场漫无边际电闪雷鸣的倾盆大雨,瞬间浇透内心,血热的身体霎时变得冰凉。

山脚近在眼前。

她努力压制惶恐的心跳,拿起手机给万径发了条信息。

【见到那队伍了吗?那是孔蛰派来迎娶你心爱之人的迎亲队伍。】

这一刻,敌友身份瞬间转换,同盟的孔蛰和万径成为死敌,拔刀相向的夏晗和万径为了共同利益,放下龃龉,同仇敌忾。

这就是夏晗,即便底牌全亮,即便计谋被断,依然能想方设法扭转乾坤,不屈不挠的夏晗。

万径愤怒地摔掉手机,眼见漫长不见尾的迎亲队伍逼近山脚,她冷声命令千山:“赶到队首,优先处理一陆这帮人。”

“是!”

千山话音刚落,正要提速,车窗突然碎裂。

“万径!”

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万径脖子倏地被勒住。

“哈,总算让我逮住了你,看来你还没追上母君,漂亮母君安全的很。”

是虞烟,被虞以松派出来护送夏晗的虞烟。

破碎的车窗陆陆续续涌入守卫,看面孔,都是次班的守卫,她们对千山没有私情,只听虞君命令行事。

狭小车厢内,千山施展不开,被三名守卫同时摁住。

“松开!你知不知道迎亲……呜呜呜!”

万径还没说完话,唇瓣便被胶带封住,千山亦是同等待遇。

“呜呜呜呜呜!”

母亲要被娶走了!

“闭嘴!”虞烟怒喝,愤怒嘹亮的声音响彻车厢,“你残害母君祸及同胞,焉有资格在此叫嚣!?”

迎亲队伍抵达山脚。

来不及了……

万径绝望地闭上双眼。

这厢,夏晗跟随三位使者骑马上山,余光瞥向身后,心中微沉。

“哦对了,母亲让我给夏小姐你看看这条视频。”

使者微笑着递出手机。

屏幕里,夏时双目通红,面色苍白,白皙脖颈上横着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等会儿,你知道该说什么的。”

阴湿如毒蛇般的嗓音从听筒喷涌而出。

巨人锋利的指甲陷入血痕,倏地划开红痕,鲜血霎时滋涌,夏时痛苦呜咽,又极力隐忍着喉腔逸出的嘶吼悲鸣。

气压骤降,夏晗目眦尽裂,双拳死死捏着,指甲一次又一次破开掌心嫩肉,血痕一次次修复也阻挡不了漫滴遍地的鲜血。

女人嗓音冰冷:“启程,迎虞君。”

迎亲队伍继续前行,喜乐响彻山间。

最终停在宫殿正门。

巨人早已等候多时,挺拔高耸的十八米身影定定站在朱红大门前。

使者高唱:“诵婚书!”

嘹亮有力的契约一句接一句,一人唱完,每隔百人再唱一遍,虞以松顺着声音往山下望去,将那长不见尾的迎亲队伍尽收眼底。

婚书唱毕,使者提醒:“虞君,您和孔君的婚书已经昭示全网,方才发到了每位君王的手上。”

言外之意,这花轿,你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

一陆之君,承诺胜万金,这婚,必须结。

初升红日破开云层,火红烧成金黄。

宫殿门前,无声对峙蔓延。

竹绿眸子目光平淡,虞以松直勾勾看着骑在白马上的夏晗。

美人配白马,果真香艳……却不是为了她。

“孔蛰还在威胁你?”

沉稳的嗓音极尽平淡。

巨人毫不避讳地在女儿和使者面前高谈此事。

夏晗轻笑,笑意不达眼底:“是啊。”

“那怎么不让我帮忙?”

“大人帮不了。”

“你怎么断定我帮不了?”

“我的妹妹要死了啊……”

美人清清冷冷的嗓音漂浮在空中,像一簇居无定所的蒲公英,久久寻不到落点。

妹妹是夏晗心中的唯一底线,与此相比,虞以松只是夏晗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位过客,抉择因而变得简单。

夏晗从没想过为虞以松停留。

虞以松心中的不安终于落到实处,落到燃烧猛烈的火炉,焚烧后的余烬是绝望,无声而冰冷的绝望。

冗长的迎亲队伍将宫殿正门堵得严严实实,喜红长队绵延至京都边界,虞以松迎着晨光,面容沉敛。

她檀口轻启:“你认真的?从骗我签署文件开始。”

妻子眉梢扬起:“大人莫不是以为我在说笑?”

一米八的纤长身姿婷婷而立,清傲绝然,十八米巨人的肩膀却倏然垮塌,仿佛迈入老年。

“你是我的妻子。”

绝望中,虞以松还在试图挣扎,她想争取夏晗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情分。

美人却字字有力:“大人凭什么觉得捏了我,我就得当你的妻子?”

巨人错愕。

思绪混乱中,尖锐刺耳之声响彻云霄。

“吉时到!请虞君上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