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 121 章
虞以松气狠了, 掐着夏晗的腰就想往床上摁去,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双手如幻影一样,穿透了身体。
虚幻的手落在夏晗身上, 也穿透了夏晗的身体。
怎么回事!?
她怎么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眼见她本体抬步离开,幻影的她还站在夏晗面前, 巨人有些手足无措, 不知要跟本体还是守前妻。
她多想大声吼:别走!前妻说了只是欲擒故纵!
可幻影又如何能发出声音, 虞以松在那只决然离开的笨狗和夏晗之间,当然是选择了夏晗。
美人抱膝啜泣,幻影虚虚揽着她, 即便不被看见, 即便不被感受, 虞以松还是动了动唇,这儿亲亲那儿吻吻,好生安抚被笨狗伤害的美人。
只可惜, 回忆里的夏晗感受不到这份真诚和炙热。
与此同时, 现实世界中,美人浴袍半解, 桃粉肌肤半露在外, 她睁着一双迷离的狐狸眼,喉腔不断逸出好听的声音。
“不要乱……嗯, 亲。”
虞以松在床上那些事其实很有一套规矩, 虽然花样繁多,时常弄得夏晗眼花缭乱, 但她每个花样都会遵守固定的流程——先前.戏, 再那什么。
甚至最后一步都不是重点。
那人会在前置步骤下很多功夫,偶尔被她三言两语气急了才会不管不顾跳到最后一步, 以证明自己很行。
可失去几乎所有感官的虞以松就毫无规矩节奏可言,才来,那人就想直接跳到最后一步。
床单早已在虞以松这毫无规律的举动中浸得透润,一小圈极深的颜色与周围的浅色截然相反。
巨人唇瓣也一下又一下落在夏晗身上……
她亲得毫无章法,频频惹得美人躲避,可那只手却摁着不让她动,霸道又涩情。
“够了……”
毫无章法的前奏弄得夏晗心中泛痒。
二十年没被滋润过,一朝重新开荤,美人哪里受得住这么漫长的前奏,恨不能马上就和虞以松颠鸾倒凤,被那人狠狠……
修长天鹅颈仰起漂亮的弧度,美人轻咬着那人泛红的耳垂,清冷嗓音软声哀求:“大人……”
美人在她耳边发出二字邀请。
但她家大人好像没办法理解这个指令,动作依旧杂乱无章,只是,在逡巡时那人突然……
美人腰肢骤然紧绷,脑海空茫。
发生了什么,虞以松很显然是不知道的。
巨人毫无知觉,像面无表情的机械人,频频惹得夏晗羞赧,偏生这么一件酣畅淋漓的事情,作为主导方的她毫无知觉,一切只是依照肌肉记忆。
夏晗逐渐从余韵中缓过神来,无奈又宠溺地吻了吻这人额头,又亲了亲那双漂亮的竹绿大眸,声音有些颤抖:“那我自己……嗯,自己来。”
“大人若是,若是能听见我说话,就乖乖的,我赏大人……”夏晗比划了个数字,“好不好……?”
说着,她自己都羞赧了,垂着眸子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以往,虞以松对这个数字很是执着,但因夏晗每回一要就是几十次,巨人照顾着她经常红肿的娇嫩肌肤,从未有过激进行为。
巨人不知梦到了什么,眼角掉着泪,口中呢喃,夏晗凑过去听。
“阿晗,不要走……不要,不要把我丢给别人……”
虞以松好似循环在了某段记忆,被困在了那段最难过的时光里打转,再也出不来。
巨人泪水在眼眶里蓄积,掐在夏晗腰间的力度愈发重,她生怕松开手,妻子就会离她远去。
她紧紧抓着只属于她的人。
夏晗听得窒息,她抱着虞以松,心中满是痛苦和悔恨。
她哽咽道:“对不起……大人对不起……”
伤害发生后,再多的对不起、再多的道歉都无济于事,更何况是迟来二十多年的道歉。
即便她们二人在那之后见了许多面,商讨过许多事情,虞以松也从未正面提过被她狠心抛弃推离的伤心事。
巨人独自消化难过,独自消解痛苦。
可沉敛稳重温柔体贴的外表之下,是一颗惴惴不安居无定所的心脏,她孤独萧索,她只敢在无人知晓的暗地里吐露出自己的恐惧。
她只是一个需要安全感的脆弱巨人,甚至,她只需要夏晗给予的安全感。
她需要夏晗把她空缺一块的内心填满。
既然道歉无济于事,夏晗就用余生来呵护这人,爱护这人,将自己从前对虞以松的伤害一针一线缝补完整。
她再也不要和虞以松分开了。
夏晗捧着虞以松的脸,一字一顿道:“我不会离开你了,再也不了。”
美人庄严承诺:“我是你的,只是你的,你也必须只是我的。”
“你要答应你就点点头。”
夏晗摁着巨人后脑勺,强行按头。
她说:“现在,你可以享用你的人了。”
虞以松仍是一副涣散着眸光的呆楞模样,夏晗轻声叹气,羞红着脸,握住那人指根……
清冷眉眼霎时染满欲.色。
正要催促虞以松主动点儿,那人突然倾身而上,将她压在床面。
两人贴得密不可分。
“大人……”美人软声央求。
可无论夏晗怎么催促,虞以松和她完全不在一个频道,让动时不动,不让动时偏要这儿亲一口,那儿嘬一下,嘬也是嘬不准。
好在,夏晗是虞以松花了七天七夜时间定制出来的妻子,只要虞以松一碰,美人就嘤咛,清冷仙子在此刻化成水,娇软得活像只狐狸精。
可惜巨人目前是‘瞎着的’状态,完全没办法欣赏到此般美景。
虽然毫无知觉,虞以松在做一件事情时会像带着肌肉记忆那样,原原本本把整件事做完,就好比她洗澡能自己洗,吃竹子能自己吃,睡觉能自己睡。
只要是过往记忆比较深刻的事,她都能自主完成,这也是费云和夏时照顾虞以松这么多年不太费劲的原因——巨人完全能自理。
但令夏晗震惊的是,就连她俩在床上的事,虞以松也练就了肌肉记忆……
美人捂脸。
不过,虞以松虽能自主完成某些事情,但毕竟失去了几乎所有的感知,她在做某件事情时,有选错对象的概率,就比如想吻妻子成了吻树……
又如想亲亲碰碰的地方经常落位错误。
夏晗不知这人以前是如何天赋异禀找到关键之处的,她只知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达不到虞以松曾给她的感觉。
美人急得眼眶都泛起了红:“大人你动一动……!”
就在此时,胡乱一顿亲的虞以松突然抬头,探着身体要去亲别的部位。
巨人抬起了上半身。
……
夏晗面色爆红。
光影下,两具阴影重叠……
天鹅长颈似断线的风筝,高高仰起,又重重落回枕头。
巨人切错已久的频道仿佛重新回归,她架起美人双腿……
夏晗脑海一片空茫,涣散的视线落在雪白天花板,那天花板越看越像一片片准备掉落的雪花。
“呜——!”
粉润趾尖绷得极紧。
她小口小口喘息着,感受这完全不同于虞以松清醒时的体验,但虞以松没让她缓着清醒多久……
这人一次两次后好像有了惯性记忆,要一直进行下去。
清醒时的虞以松没那么穷追猛打,两轮之间一般会夹着巨人温柔又涩.情的安抚,以及或深或浅或正式或休闲的聊天对话。
虞以松尤其喜欢在这种时候聊正经话题,甚至很喜欢看在外清冷不近人情的美人在她手里恣意绽放,看掌控整个帝国的帝君被她把在手里,乖巧的任由她主宰。
那时候的她像个节奏大师,即便手酸得落泪,仍会坚持给夏晗最好的体验。
但安静下来的虞以松实在太可怕,逮着美人就像狗叼着骨头似的,完全不愿松手,节奏在她眼里比不上吃到嘴里更重要。
要说她脑子不清醒也不是,她脑子里仿佛嵌刻了什么kpi,非要去达成某个数量指标,非得要一直一直进行下去,非得要把她弄晕不可。
夏晗终究是吃了自己的回旋镖,她让虞以松搬起的石头,最终砸在了她自己脚上。
巨人抬起美人一条腿……
夏晗没来得及推拒,就迅速被拽入新一轮的情.潮中,虞以松双手压在她后腰,固定着她不让她逃。
用那人的话来说,这就是对她的一种奖赏,像幼儿园小孩儿得到了老师的小红花一样,美人主动发赏,对虞以松而言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奖励。
清冷人儿双眸迷离。
还没完,虞以松乘胜追击……
她有些后悔招惹这人,尤其是这意识不清醒的人,跟她讲道理也听不懂,一旦开始了就只能无限循环地被动承受下去。
这些年她忙于政务和照顾虞玥,个人空间都被孩子和工作占满,无暇思考生理.需求这种事儿,是以,她以为自己的身体是很难被唤醒的。
没想到,她在根本撑不了几个回合就溃不成军,那人甚至试图……
支离破碎的声音充斥房间,美人完全不想动弹,虞以松却还禁锢着她不让她走。
“不要了……”
夏晗软声央求,脑海有些恍惚,她分不清自己的不要,是真不要还是假不要。
才挪动着身体逃离虞以松的圈禁范围,那人长臂一展将她搂回去,再度‘狠狠置办’……
每次过后,美人都蜷缩着身体说‘不要了’,可虞以松总能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你还行。”
床铺这儿一块圆形深色,那儿一块椭圆深色,甚至还有溅状的……简直乱得不堪入目,美人捂脸挪得更远,甚至裹了床被子在身上。
狐狸眼盯着那人,严防死守。
那双长臂却不讲道理,强行把她拖回去,锁进怀里,顺带剥离身上所有裹着的东西。
不清醒的虞以松好似在玩着巨人捉美人的游戏,一轮过后她会松手,看美人逃得慌不择路,又亲手逮住美人,重新锁回怀里好好疼爱。
美人被欺负得浑身泛红,没一处是没被吃过的,肌肤白里透红潋滟无双。
不堪入耳的声音再度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夏晗的手机提示音。
美人侧眸,涣散的眸子几次聚焦,终于看清了信息。
阿时:【薛冰发现了!现在正带着大部队往山顶去,姐姐快走!】
黑曜石般的眸子眨了眨,一片空茫的脑子处理不了这种太长的信息,销魂滋味直叫才聚焦没多久的视线再度涣散。
“哈……喜欢,喜欢大人……”
山下是密密麻麻的武装部队,装甲车轰轰往山上开去,为首的薛冰一脸阴沉,拳头重重砸向台面,余娇心疼地捧着她手:“别着急……”
“母君竟敢派人暗杀我来转移视线、拖延时间……还有千山这个叛徒……”
装甲车高调驶向山顶。
笃笃笃——
正房门口被敲响。
薛冰和余娇二人赤手空拳站在门外。
寝宫大门关着,装甲全副武装等在寝宫外。
“大人,是女儿……呜……”
门外站着人,夏晗多少有些放不开。
她一面留意着门外的声音,一面承受着巨人的掌控,美人推了推虞以松,呜咽道:“不要……不要了,有,有人…….哈啊——!”
房间隔音很好,夏晗没能听见门外的声音,但偏偏在这种关键时候,虞以松突然……
美人喘息急促,她抱着虞以松平复心绪。
抱了多久,敲门声就响了多久。
良久,呼吸平复下来,她支着酸软的身体,打开新风系统置换空气,又把自己和虞以松清理干爽,换了套床铺,将虞以松安置在床边坐好。
薄唇印落巨人额心,清冷嗓音沙哑:“乖乖坐在这儿等……等阿时和阿云。”
说罢,她转身打开卧室门。
薛冰怒目:“母君这是什么意思!?倘若我没记错,您还是帝国的帝君,为何不经外交系统擅自闯入我三陆联邦重地!?”
美人穿着一袭极为熨贴的礼服,她斜倚在门口,姿态慵懒,浑不在意地扫了眼地上两人,事后的嗓音慵懒又妩媚:“这是我妻子的家。”
“您和母亲早已分手。”
“她刚答应我复合。”
薛冰和余娇同时愣了下,薛冰登时火冒三丈:“母亲现在毫无意识,只是个病人,你——”
“薛冰。”
沙哑又温沉的嗓音打断薛冰说话,声线熟悉至极,站着的三人为之一愣。
她们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看向室内。
只见那二十年来都涣散着的目光变得聚焦又有神采,那人视线扫过门口,飘过夏晗,似是完全忽略了这个人,目光最后定格薛冰和余娇身上。
巨人面无表情:“替我送客。”
第122章 第 122 章
“替我送客。”
夏晗心中针扎般疼。
巨人此话一出, 薛冰和余娇了然地笑了笑,妻妻俩异口同声:“请吧,母君。”
既然是客人, 那她们得客气些。
夏晗却好似没听见她们在说什么,定定站在原地, 巨型美人背对着薛冰和余娇, 她俩看不到母君的表情。
一阵沉默蔓延。
黑曜石般的眸子紧紧盯着虞以松, 试图从那双恢复些许神采的竹绿眸子里看出些什么,但很可惜,那人甚至不愿看她。
美人紧攥拳头, 轻声问:“大人, 你的记忆断在哪个阶段了?”
说这话时, 夏晗是十分笃定虞以松没有完全恢复记忆的。
倘若所有记忆恢复完,虞以松断不能是这种‘拔指无情’的态度,甚至也不能赶走她, 因她们之间有过补偿的约定。
虞以松扫了眼夏晗, 表情淡淡的,薄唇抿着, 并不愿说话。
她坐在床边, 就像夏晗适才吩咐的,乖乖待着, 看似乖巧得不行, 实则态度却不怎么好。
俩巨人就这么静静僵持。
空气中的黏腻和暧昧早已被新风系统置换了出去,余下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美人挑开衬衫最顶上的钮扣, 一小片白皙肌肤晃进虞以松眼底。
很白, 但里边儿遍布星星点点的绯红,宛如冰雪中盛放的红梅, 娇艳欲滴,它好似在说:快来疼疼我……
那都是巨人刚才留下的痕迹。
“这些不都是大人的杰作吗?大人方才还不让我逃呢。”美人轻嗤,“怎么,手指拔出来就不认账了?”
在场众人都没想到夏晗嘴里能直接蹦出虎狼之词,薛冰和余娇站在这儿更是觉得自己很多余,同时,她俩又满脸复杂地看向母亲。
那表情就像在说:没想到您是这样的……渣。
虞以松:“……”
夏晗忽地凑到虞以松耳边,巨人似乎被这番举动吓到,往后缩了缩,夏晗却不让她逃,就像方才自己被锁住那样,她将同样的动作施加到对方身上。
压低声音:“两根,二十多次呢,大人可真狠得下心……我到现在都还不舒服着呢。”
竹绿眸子猛然一缩,巨人呼吸逐渐急促,她频频避开前妻的目光,耳根泛起不正常的红。
还是这么不经逗。
仗着巨大体型遮挡,夏晗在虞以松脸上落下一个轻吻,蜻蜓点水般的吻没有声音。
薄唇落在保养得当的脸上,一时间很难说是谁更享受。
巨人沉声,语气严肃:“你偷了我的孩子,还给我。”
啊?
夏晗、薛冰和余娇同时懵了。
很快,她们就意识到,虞以松的记忆不仅有所缺失,逻辑也变得十分混乱。
医疗科研团被紧急召到寝宫,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小人儿对虞以松做了个全面详细的检查,问了许多问题,上齐了精密仪器。
半天过去,天色已近黄昏,橘黄光线洒在静坐一旁的美人脸上,照亮了她眸里的担忧和心疼。
医疗团的首席放下手中仪器,看到的便是这娴静却悲凉的一幕。
母君好像……真的挺喜欢母亲的。
当初这俩人怎么能闹这么僵?
首席甩了甩脑袋,向议会长汇报检查结果。
和过往每次一样,仪器没检查出任何问题,虞以松身体健朗,但从问诊中能确定,虞以松部分记忆存在顺序乱象。
巨人过往记忆力太差,一朝全部记忆涌入脑中,大脑没办法处理太多独立的事件,是以,很多事情就被大脑加工着捆绑在一起,强行带上联系,像是动画智能补帧。
大部分事情并不容易记混,是因着两件事之间本就没什么关联,但部分记忆之间有着非常巧合相似点,天然的就可以联系在一起。
就如夏晗曾经偷过虞以松的小孩,又如虞以松的孩子确实不在三陆二十年,被夏晗养了二十年。
虞以松的记忆就把这两个独立的事件串联到一起,结果就变成了——
“阿晗,你把宝宝还给我行不行?你养了二十年也该到我养了……”
巨人以为前妻成功偷走了孩子,还瞒着她养了二十年,只是一朝不慎被她发现了此事。
夏·比窦娥还冤·晗:“……”
夏时和费云等人也到了现场,等着虞以松的检查结果。
结果是出来了,还挺出人意料,甚至看到了虞以松乱提问乱要孩子的一幕。
费云本想开口解释,被夏晗一只手摁住了。
只见帝君表情阴沉,声音冰冷:“你叫谁宝宝?”
啊?
众人神情一囧。
帝君诶,重点在这儿吗!?您不该赶紧为自己辩解吗!?
虞以松抿唇:“我捏出来的小宝宝,还我。”
美人走到她身边,葱白指尖挑起巨人下巴:“我也是大人捏出来的,我是大人的宝宝吗?”
万径:“?”
千山:“?”
夏时:“?”
费云:“?”
薛冰:“?”
余娇:“?”
虞烟:“?”
躲在门后的虞玥、虞灿、虞灵和虞烬:“?”
众人顶着一脑袋问号看这诡异的走向。
要这么论,在场除了夏时都是虞以松的宝宝……但没人敢在这种时候跟脸色阴沉的帝君呛声。
没人会嫌命长,大家都还想活着。
美人清瘦的身姿挺拔,清冷眉眼不怒自威,低气压在房间内蔓延。
“呼吸,说话。”夏晗命令道。
巨人真的开始大口呼吸,她面色复杂地看着前妻:“你——”
“好好说话,说得好听,孩子我就还给你。”
虞以松的表情活像吃了几斤黄连,苦不堪言,下巴还被迫抬着,看着可怜巴巴的。
十八米巨人委委屈屈道:“你是。”
夏晗冷声:“我是什么?话说完整。”
虞以松深呼吸,为孩子,豁出去了,温沉嗓音洪亮:“你是我的宝宝!”
房间里,‘宝宝’二字不断回响,回荡在众人耳边,众人笑倒一片。
美人心满意足,指尖难舍难分地摩挲着下巴:“阿玥,进来认你妈妈。”
话音刚落,虚掩的门后便探出一个小脑袋,高大的小人儿走在前头,那张酷似夏晗的脸笑得极为灿烂,和方才满脸阴沉的帝君对比鲜明。
她手上牵着三人,左边牵一个,右边牵两个,右手很大,一只大手完全能包裹住两只娇小的手。
‘火’字辈都是虞烟抚养的,长姐如母,虞烟这大姐姐看着姐妹情深的一幕,笑得和蔼又慈祥。
其她人却觉得有些怪。
费云凑到妻子耳旁,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不太对劲?”
夏时歪了歪头,看那四只小的悠闲走着,三位姐姐在一米九的虞玥面前显得十分娇小,三人各有不同程度的脸红。
夏时瞳孔地震:“!!!”
万径脑袋搭在千山肩膀,声音很轻:“姐姐们都对妹妹有意思。”
千山点头:“可惜妹妹是块笨木头。”
万径点评:“像母亲一样。”
千山侧眸,盯着她。
万径:“……”
你也像母亲,妥妥一醋罐罐。
“妈妈!”
那张酷似夏晗的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小家伙活蹦乱跳的出现在虞以松面前,虞以松眼眶一热,赶忙捧起几人。
小家伙歪了歪脑袋,软声问道:“妈妈,我和妈咪以后能一起跟你生活吗?我和妈咪都很想你。”
虞以松刮了刮她鼻子:“你是想我还是想姐姐们了?”
只见虞玥一口亲一个脸蛋,吧唧三声响,一米九的小巨人笑得没心没肺,灿灵烬三人却羞赧地垂下眸子。
“我想妈妈,也想姐姐们!”虞玥震声,幽绿眸子闪烁微光。
虞以松摸了摸几人的脑袋:“真好,阿玥像小时候一样宠姐姐,那就留下来和姐姐一起住,三个姐姐身体不好,阿玥可得要好好照顾姐姐。”
巨人笑得宠溺,丝毫没发现不妥。
夏晗看着这只苯得一如既往的大狗,一时间不知该不该阻拦。
半只手已经伸了出去,她最后想到自己能住下,还是收回了。
她家宝贝的路走歪点儿没问题,小家伙喜欢就好,最重要的是她得和虞以松在一起,美人心中算盘拨得噼啪响。
“阿玥住下,帝君请离。”
夏晗才刚拨完算盘,虞以松就直接把她单独拎出来回拒。
虞玥那小眉心皱起:“妈咪也很想你,妈妈你就让妈咪也——”
“阿玥,我和你妈咪之间很早就结束了,之前所有事情都一笔勾销,你回来便好。”
“我不要单独留下!”虞玥红着眼眶,“我要妈咪也留下!你不是最喜欢妈咪了吗!?我在外面都听到了!”
虞以松捏了捏眉心试图和虞玥讲道理,虞玥却捂着耳朵不听,那双像极了夏晗的小狐狸眼通红,可怜极了。
阿玥仍在控诉她的罪行:
“妈妈,你把我妈咪睡了就不打算认账吗!?”
“两根!二十多次——呜!”
美人眼疾手快捂住自家孩子的嘴,不让她再多说一个字。
这坑妈的小玩意儿!
大小狐狸眼四目相对,虞玥委屈巴巴的表情像极了那个记忆混乱的妈,夏晗是越看这母女俩越是恼羞成怒。
她恶狠狠地瞪了这俩人一眼。
但话已说出,虞玥一句话硬控全场,平地惊起万丈雷,众人目瞪口呆。
万径、费云和余娇,各自流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看向自家妻子。
千山、夏时和薛冰后背发凉。
虞烟则一脸姨母笑。
妈妈千年铁树开花,果然是最厉害的!
灿灵烬三人眨巴眼睛,期待地看着虞玥。
当事人虞玥快被她妈咪用眼神杀死了,她默默缩了缩脖子,降低存在感。
美人一手捂着女儿,另一手轻轻拍了拍虞以松那张保养得当的脸,冷声问:“才睡了我没多久,大人可认账?”
虞以松深呼吸:“阿晗,强扭的瓜不甜。”
夏晗不怒反笑:“是吗?”
巨人点头。
只见帝君阴沉着脸离开,女儿都没带就转身走人,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不多时,窗外黄昏好似被乌云笼罩,一片轰隆隆的声音响彻云霄震撼大地,就在众人以为要下暴雨时,房顶传来撕裂声响。
这一看不得了,整个天花不知为何被什么东西缓缓拆去,空气中的粉尘呛了众人一鼻,待朦胧的视野恢复后,她们看到了一位巨大的上半身,那张熟悉的脸俯视着众人。
众人抬头看去:“!!!”
不是乌云,也不是暴雨,是体型超级庞大的巨人!
寝宫正房约五十米高,夏晗穿着一件极为合身的礼服,半个身子展露在外……这得有上百米高了吧!
薛冰皱着眉看向庭院外的地面,果不其然,高硬度的水泥地被巨人踩出了几个大坑。
帝君探手,从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里,提拎起小小一只虞以松。
被吊在半空跟个挂件似的虞以松:“……”
竹绿小眸目露茫然。
“三陆的君王,我笑纳了。”
清冷嗓音如雷贯耳,身型庞大的美人带着她家小妻子下山,飘飘然似神仙。
众人瞠目结舌,都呆呆站在没了屋顶的正房里,看美人一脚迈出庭院,三两步跃过密密麻麻的武装,夹着那只小笨狗,慢悠悠离去。
虞玥站在原地,目露茫然——
妈咪,那我呢?
第123章 第 123 章
帝国, 帝君寝宫。
“戏演够了吗大人?”美人揶揄道。
小巨人被帝君抄抱在怀里,近似抱孩子的姿势,夏晗的手还真像抱孩子那样, 一下又一下落在虞以松的臀。
被虏回来的君王面色爆红,沉声提醒:“手, 挪……挪一下。”
“就不, 只能大人摸得我的, 我摸不得大人的?”
清冷眉眼不满地蹙起,那双巨大的狐狸眼直勾勾盯着她。
放大后的狐狸眼依然完美无瑕,线型流畅漂亮, 上边儿的睫毛更是浓黑纤长又翘挺, 整张漂亮脸蛋根本找不出任何瑕疵。
虞以松本就浸在庞杂的记忆群里, 被浸得醉醺醺的,看着这张漂亮脸蛋,她脑袋就更晕乎乎了。
“阿晗你——跟我说说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她是在和夏晗做的过程中清醒的。
刚清醒时还有些分不清现实, 看到那抛弃她的前妻在她身下绽放, 虞以松自然是选择了将对方欺负一遍又一遍,这才有了夏晗不断被锁进巨人怀里的一次次。
俩人都没做尽兴就被薛冰和余娇敲了门。
从门开的一瞬间起, 虞以松就在演戏, 这场戏唱到了现在。
夏晗高调掳掠虞以松一事,此时应当已经传遍神洲大陆。
帝国这厢, 乔助理在加急处理舆论, 现在帝国人尽皆知,帝君和虞君冰释前嫌, 帝君为爱奔赴三陆, 亲手带回了自己的爱人。
三陆联邦这边就手忙脚乱的,一系列事情完全出乎薛冰意料, 舆论没办法像帝国一样处理及时,联邦人民吃不了自家官方的瓜,就只能被帝国的节奏牵着走。
现在,全神洲人民都相信帝国版本的瓜。
妻妻俩私个奔闹出这么大动静……政治嗅觉敏锐些的巨人和官员,已经察觉到风雨欲来。
当事人虞以松才清醒不久,前额有些胀疼,她睁着那双竹绿眸子看向前妻,等待对方回答。
不止前额疼,其实脑袋也有些疼,虞以松很清楚是记忆量庞大带来的短暂副作用,因而也没太在意,她更不想让夏晗担心——她们之间有好多事需要去处理,一点小病在其中无足挂齿。
只是这般拧紧眉心,眉眼又是一副淡漠不耐烦的模样,夏晗看在眼里,只会觉得是虞以松对她不满。
美人心中很不是滋味,酸酸乏乏的难受极了,盯着巨人的目光也变得幽暗。
就一点儿跟她复合的想法也没有吗?一上来就提正事儿,虞以松有那么喜欢工作吗!?
她夏晗不比工作可口又美味?
这大臭狗……
美人在心里骂骂咧咧。
“阿晗?”虞以松见对方愣了许久没反应,只好温声再次提醒。
夏晗心中更难受了,薄唇紧紧抿着。
这人惯会使温柔刀。
片刻后,她看着怀里那躺得舒服又惬意的小巨人,终究是心软了——好歹虞以松还愿意和她聊工作不是?
“神洲目前只存在三陆联邦、帝国和九陆三个独立的政体,联邦共吸纳归并了二十个大陆,帝国吸纳了十五个大陆,只有九陆保持着原政体。”
重要的大背景自然先提,虞以松点点头,这事儿她有些印象,费云在她耳边讲过。
“神洲目前的三角架构比较稳定。”美人的手不自觉抚上了那张沉肃的小脸蛋,“我按照和费云的约定,暗中扶持九陆,薛冰几次想蚕食九陆通通以失败告终,她已察觉到九陆是我在扶持,放弃了蚕食九陆的方案。”
夏晗点开了寝宫大屏的按钮,密密麻麻的监控画面浮现眼前,夏晗定神看了好一会儿,才挑出了巨人所在的画面。
今日恰逢巨人休息日,帝国巨人宫殿里的十五位巨人都外出了,屏幕上是都城各街道监控,巨人们逛街的逛街,散步的散步,兼职的兼职。
几乎没有一个小人儿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胆子大的社牛选手还会让巨人顺路稍一程。
那个两手平摊捧着轿车的巨人没露正脸,但一看就知道是寇玉,她为乘客介绍帝国的术语愈发精炼。
孔蛰在春意盎然的湖边看小人儿写生,那画家画完还亲切地喊了声:“孔姨。”巨人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后便阖上眸子浅眠……
一副巨人与小人其乐融融的画面徐徐铺展开来,虞以松和夏晗在二十多年前共同描绘的蓝图已然实现。
“当年,薛冰的三陆联邦狂揽一众大陆,逼迫巨人高效造人,最初的几年,因着有域外文明这种‘共同的敌人’,巨人们虽辛苦,但也没什么怨言。”
“前些年,帝国派出探索外太空的舰队陆续返航,她们都上报了一则很重要的消息——神洲星域内任何东西都出不去,同时域外的也进不了神洲星域。”
“据近些年的探测,神洲星域边界就像是一圈隐形的黑洞,靠近的物体都会被吸进去,我们派过去的三十架无人舰船,通通都消失无踪。”
对于航天领域来说这很复杂,而且十分诡异,但对于政治领域来说这相当简单。
这就意味着,根本没有外部威胁,薛冰聚合三陆联邦的初衷完全不成立。
虞以松垂眸:“这个消息你没扩散出去?”
“大人果然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夏晗紧了紧怀抱,又怕抱疼虞以松,懊恼地泄了些力道,“只可惜即便如此,联邦里的巨人也开始心生不满。”
虞以松摸着下巴接话:“当年薛冰建立联邦的初衷是为抵御外敌,她甚至提出了几年内,域外生物就会入侵神洲,只是过去了这些年,所谓的外敌一直都没出现。”
“薛冰用各种借口拖延,众人心里的危机感也在这种拖延中逐渐消散,十多二十年过去,大家安安稳稳地生活着,怀疑薛冰的声音一定早已出现。”
“巨人又一直被一个虚无缥缈的借口压榨,自然心生不满,也就会在暗地里为这类舆论推波助澜。”
“嗯,大人分析得不错。现在大人你的派系是余娇暂时作为代表人,在最近一次的联邦议会长选举中,薛冰支持率下滑得很厉害,转而是余娇的获票率一直在涨,联邦公民更愿意拥戴余娇上位。”
记忆恢复后,虞以松脑子转得极快,甚至不用夏晗说,她也能拼凑自己的记忆碎片,进而推导完整个过程。
夏晗尤其喜欢这样理智沉着的虞以松,她冷静又强大,即便就那么小小一只,浑身上下也充满了要保护她,为她出征的磅礴气势。
美人险些没忍住,垂首吻向她忠诚的小骑士的脸,小巨人掌心抵在她唇边,示意她别胡闹。
虞以松那十八米的体型对比起大美人而言太小了,身高只堪堪到夏晗膝盖,掌心摊开也只够捂住前妻的小半边唇。
跟猫咪抵抗人类亲吻偷袭似的,小小的巨人拧着眉心抵抗,看着暴躁又可爱。
这副对她爱答不理的模样,夏晗也喜欢极了,只是,心里有些被拒绝的难过罢了。
她敛起眸中的难过,淡声道:“大人要重新掌权吗?”
虞以松脑袋正疼着,没能分辨出前妻突然变淡的语气,她嗯了声:“恐怕还得你配合我,薛冰和余娇这妻妻俩很有特色。”
她示意夏晗打开新鲜出炉的头条新闻,美人点了点头,附身去敲键盘。
胸口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展露在虞以松面前,甚至,虞以松半个脑袋都被迫探了进去。
虞以松:“!!!”
好白……
星星点点的吻痕遍布肌肤,灼得虞以松眸子一热,她连忙移开视线,就在此时,美人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把她脑袋从领口里拽了出来,还转了个方向。
清冷嗓音略哑:“大人不是要看新闻吗?”
喔喔,看新闻……
巨人那双乱瞟的眼睛总算落回实处,方才一闪而过的思绪也没有抓住,就这么被打断切回正路。
【帝君强虏联邦君王……】
这头条一看就是余娇的手笔,虞以松捂脸叹气:“余娇是个没什么宏大政治理想的议员,当初她进入政界也只是为了我。”
“她有妻子。”夏晗冷声。
虞以松:“……”
“别闹,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余娇现在掌权,我这些年舒舒服服的什么苦头都没吃,若是她知道我想把联邦变成帝国那样,指不定就要和薛冰联手对付我俩了。”
“她的底线是母亲不能辛苦,但她和薛冰一样,并不在意其她君王的死活。”
夏晗点评:“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她俩以前算是政敌,现在是盟友。”
虞以松笑着点头:“是这个道理,所以我要重新掌权并不容易,这场戏还得唱下去。”
相比起夏晗一路平顺的称帝之路,虞以松的政治生涯算得上十分坎坷,竞选失败后好不容易把派系发展壮大,迷迷糊糊二十年后,派系居然落到了敌军手上。
好在虞以松在完全失去感官前做了些安排,她住在夏晗的寝宫里,接连忙活了好长一段时间,每天忙着联系她派系里完全忠于她的那些议员。
巨人工作繁忙,脑袋疼痛不减,直到把重要事情安排完了,她召唤出主神。
淡紫色光团降落巨人鼻尖。
虞以松不客气地把那团东西抓在手上。
“快饶了我一命!”机械音唧唧哇哇地叫喊,吵得虞以松脑袋更疼了,“你是真不会怜香惜玉啊。”
巨人冷声:“你是我老婆吗?”
光团:“……”
机械音委委屈屈道:“不是。”
“哎虞以松你怎么见了主神不跪?简直大逆不道!”
巨人微笑:“我需要跪吗?”
光团一噎,轻声试探:“你都知道了?”
虞以松笑得更灿烂,可光团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危险,它往后缩了缩,但被虞以松抓在手上,它动弹不得。
“我错了,我不该仗着你什么都忘了就欺负你……”
巨人面无表情:“还有呢?”
光团:“我——”
不行,这她答应了夏晗不能说,主神必须言而有信。
“你想知道什么你问,我都说。”
“我想知道我脑袋为什么这么疼,还有当年在院子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噢……”
吓死了,还以为虞以松要问关于夏晗寿命的事儿,光团差点儿就瞒不住了……
“快点儿别磨叽。”虞以松疼得冷汗直飙,没空和自己曾经的同事拌嘴。
光团语速飞快:“你记忆还缺了些,头才会疼,你要——”
虞以松向来只对夏晗有着充足的耐心,听前同事说了一半废话,她不耐烦地直接打断:“赶紧帮我恢复记忆,再磨叽我就上报你失职。”
一巴掌呼到光团上。
光团挨了打,只好开启流速屏障,在虞以松眼前加载更深层的记忆。
流速屏障内消耗一天对应现实世界的一年。
好吧……也许虞以松并不在意流速,二十年都过去了还差几十年嘛。
淡紫色光团心安理得,全开启流速屏障。
过往的画面徐徐展现虞以松面前,身体所有感官被覆盖……
与此同时,美人跪在虞以松床前,抱着毫无反应的巨人,六神无主慌张不已。
第124章 第 124 章
“帝君, 虞君目前是植物人状态。”
第八个为虞以松诊疗的团队,得出了和前七个团队相同的结论。
艳阳透过窗户洒落,美人坐在窗边沙发, 阴影完全掩住她的表情,只听她淡淡嗯了声,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乔助理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领着寇玉的医疗团出去, 又把孔蛰的医疗团喊进来。
同样穿着白大褂的一行人调试仪器,就连诊疗步骤都是相同的,忙活半天后, 团队首席在夏晗跟前鞠了个躬:“帝君, 虞君她……”
白大褂说出一长串的检查结果, 最后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帝君的表情,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却完全嵌入了阴影中,叫人看不出情绪。
医生有些无措, 不知自己这算报喜还是报忧, 她喉咙滚了滚,更加小心翼翼, 用最中性的态度, 说出最简单易懂的结论:“虞君昏迷,目前是植物人状态。”
话音刚落, 乔助理便引着团队出去了。
几日下来, 帝国境内所有的巨人医疗团都为虞以松做过诊疗,诊疗结果高度相似, 且最后结论毫无例外——虞以松成了植物人。
夏晗遣散巨人们医疗团, 独留自己的医疗团在外间值班候着。
她从阴影处出来,阳光晃进眼底, 她阖了阖眼——
生命怎么能开这样的玩笑。
混沌了二十年的人才醒来,她没能清醒多久,没能感受几天真实的世界,便直接陷入长久的昏迷。
美人穿着一身还没来得及换的正装,跪坐在病床前,她眼底一片乌青,长睫扑簌闪动。
她捧着虞以松的手,用质地极为柔软细腻的丝巾为巨人清洗身体。
眨眼春夏秋冬轮回,跪坐在床前的身影愈发萧条。
巨人睡颜安详,丝巾掠过光滑的肌理,原本劲瘦有力的薄肌在这昏迷的五年间完全消退,她变得清瘦而纤细。
擦拭动作轻柔而缓慢,美人薄唇轻启,为巨人讲述今日发生的事情。
清冷嗓音放得极软、极轻,好似怕惊扰了睡梦中的巨人。
黄昏光线洒落房间,为两人身上铺了一层柔和的光。
房间里还站着许多人,众人大气不敢喘,皆眼巴巴看着帝君。
帝君动作极轻,表情淡淡,倘或不是她一日复一日耐心照顾病人,众人恐以为帝君这副寡淡又浑不在意的表情,是想灭了虞君。
她们回想起当年妻妻俩从三陆私奔到帝国的流言,那时她们吃瓜吃得上头,信以为真,可如今,她们半信半疑——帝君真的喜欢虞君吗?
虞君昏迷后,帝君的情绪如何能这般淡然又稳定?
可若是不喜欢,为何要细心照料虞君这么些年?
众人一头雾水。
她们没能思考多久,乔助理在一旁核对完今天的检查指标后,便挥了挥手让医疗团队出去。
这批医疗团成员大多来自三陆。
五年前,虞君突然昏迷不醒,帝君征召了帝国境内所有的巨人医疗团来为虞君诊疗,但结果都一样,众医疗团的诊疗结果皆为,虞以松变成了植物人。
帝君自然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她向三陆联邦施压,把虞以松的医疗团借调过来。
虞君的团队有着为她诊疗的丰富经验,首席很确定地跟夏晗说:“母亲的状态确实和植物人无二。”
夏晗这才被迫接受现实。
对植物人而言,护理大于治疗,夏晗学着护理手法,每日为自己的爱人梳理清洁身体,丝巾下的薄肌在日复一日的躺睡中逐渐消退。
巨人不再劲瘦有力,夏晗的感情却不减反增。
春天娇艳欲滴的花朵、夏天猛烈的艳阳、秋天金灿灿的落叶以及冬天漫天飘零的飞雪……所有或新鲜或经典的东西,夏晗都会带到虞以松病床前给她分享。
原本,她还想给虞以松分享她种的松树果子,可惜这些年,松树都没能结果。
那批精心养护的松树林不知怎么回事,集体罢工,一颗果实也没能结成。
是以,她亲手种的松子也就没办法分享了。
除去分享生活上的事,那人最爱的工作,夏晗也不落下。
虞以松昏迷后,笼络人心壮大派系的工作一直是夏晗和费云在做,她俩一个在暗一个在明,替虞以松重新夺回派系的主导权,继续发扬光大。
费云接过虞以松的接力棒,作为三陆的新君,正式登台亮相。
登基仪式当天,费云化了妆,但能看出双眸隐隐泛红。
清婉女人穿着一袭墨黑镶金边的古式长袍,说着对虞以松的思念,说着对三陆工作的展望,她正式地、庄严地接过代表三陆君王之位的造化神笔。
虞以松病床旁放着费云的就职大典直播,沉睡之人完全听不见,夏晗吻了吻绵软的漂亮脸蛋。
直播还在继续,夏晗牵着她手:“是不是很意外费云替你当了这个君王?”
“她明明已经是自由身,却作茧自缚……还有孔蛰,她在帝国待得这么舒服,竟也向我打报告,说要替你去给三陆的女儿们当母亲。”
“大人呐~你可真招人疼。”
招得一个两个都为你奋不顾身。
“能听见我说话吗?我说我吃醋了,你快起来哄哄我好不好……”美人突然哽咽,“你不是要惩罚我吗?惩罚我当年陷你于不义,惩罚我当年辞你而去,惩罚我这个笨蛋……”
她突然说不下去了,眼泪如掉线的风筝,啪嗒啪嗒掉落又似窗外的瓢泼大雨。
乌云黑压压笼罩宫殿上空,将本就悲伤的氛围衬得更为低沉。
贺暄很想上前抱抱自家妹妹,可她低头一看自己小小的体型,再对比巨人的庞大体型,她幽声叹气。
她戳了戳一旁的大块头虞玥,眼神示意:你去。
虞玥拽着贺暄到墙角,压低声音:“大姨,你究竟会不会谈恋爱啊?我妈咪的情绪压抑了这么久,现在就是得发泄一下,这你要我怎么上前打扰?”
这五年间,夏晗的情绪控制得极好,她神色平常地工作,神色平常地带娃,神色平常地照顾沉睡的虞以松。
几乎没人能看懂帝君对虞君的感情。
帝君神色平常,清冷眉眼淡淡的,仿佛只是俘虏了个漂亮巨人回来养,她在面对昏睡的虞君时神色极淡,叫人看不懂,她是想虞君活还是想虞君死。
唯有时常待在夏晗身边之人,才能感受到夏晗心中的绝望,如一潭死水般的绝望,彻彻底底笼罩着夏晗的绝望。
好在绝境中开出了一朵花,那是夏晗对虞以松日渐蓬勃而热烈的爱意,支撑着夏晗走过一年又一年。
“让妈咪哭一会儿呗,你要实在不会谈恋爱就闪边儿去,别出馊主意。”虞玥乜了眼她大姨。
作为在场唯一的单身人士,贺暄感觉受到了伤害,她先是恶狠狠地瞪了大侄女一眼,声音放得极轻。
“你妈咪这些年身体都不太好,她若是等会儿晕过去了,你可得接着。”
虞玥茫然了瞬。
贺暄拍了拍她肩膀:“没看到她眼底的乌青吗?你妈咪身体有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肌肤是有自我修复能力的。可是你瞧,这黑眼圈已经跟了她好些天,一直都没能消下去。”
“你除了工作和探望母亲的时间,净待在你那几个姐姐那儿了,哪里还知道关心你妈咪……”
贺暄一边数落着虞玥的不是,一边时刻关注着妹妹的情况。
美人声泪俱下,呜咽着央求虞以松醒来,她哭得低沉而绝望,听者揪心,见者落泪。
虞玥不知何时膨胀了体型,还换好了衣服,十九米的大高个静悄悄杵在美人身后,时刻准备着接住身体撑不住的夏晗。
室外乌云密密麻麻笼罩,室内暖光温馨。
哭到最后,美人明显有些脱力,嗓音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她伏在虞以松身旁睡着了。
做噩梦似的,身子一直在蜷缩。
虞玥叹气,上前抱起妈咪。
美人身子极轻,她毫不怀疑自己掂两下都不带喘的,她把夏晗放到旁边床,贴心替妈咪盖好被子。
拨开美人额前的碎发,漂亮饱满的前额展露无遗。
虞玥时常看着这张脸感慨,妈妈当年是得有多偏心,才能捏出那么好看的妈咪,就连她,也不过妈咪万分之一的美而已。
夏晗的美还沉淀了无数岁月,洗尽铅华,美得不可方物……
虞玥还呆愣愣着欣赏时,一旁心率监测仪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声,睡得不太安稳的美人瞬间睁开双眼。
猛然转头——
虞以松心率在急剧下降,不到一百的数值瞬间跌破五十。
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巨人的情况恶化太快,医疗团手忙脚乱。
乱的不止医生,还有家属。
虞玥抱着情绪失控身子不断发抖的夏晗。
怀中人在挣扎、在不安,她更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失控,努力压抑着,压抑不住了,身子才猛地颤抖几下。
绝望的人儿无助又凄惨,脸色苍白得好像要随病床那位一起离去。
“没事的,妈妈会没事的……”虞玥声音比夏晗身子更抖,说出来的话就连她自己都不信。
心率还在下降,嗡鸣不断的急促警报声几乎要把夏晗折磨疯了。
“不要……大人不要……”
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美人声音破碎,人好似也随之碎了。
清瘦身子忽的重重砸在虞玥身上,如一颗倒下的参天大树,倒下后虞玥才突然发现,美人的内里早已被绝望一寸寸蚀空,大风轻轻一刮,她便不堪重负。
“妈咪——!”
虞玥撕心裂肺吼道:“医生快救救我妈咪!”
第125章 第 125 章
【或许……你得想办法疏导一下阿晗了……母亲可能真的……】
一条又一条急具悲观色彩的信息跳上屏幕。
虞玥眉心猛跳, 跳动的眼角勾连着泪水落下,她抿着唇,目光看向病床上躺着的妈咪。
美人面色苍白, 清冷眉眼蕴着化不开的薄雾,她半醒着, 情况很糟糕。
方才还在女儿怀里挣扎着, 不愿意离开虞以松半步。
转眼, 医生监测到她生命体征正在流失,这才急匆匆隔开了两位病人,让虞玥把帝君抱到偏殿, 以免病人之间的情绪相互影响。
贺暄和她各待一边, 她们实时交流着信息, 虞玥捏紧了手机,暗暗咬紧后槽牙,吸了吸鼻子, 憋回眼泪。
她的妈妈和妈咪都需要她, 她要撑起她们这个家。
“阿玥……”
美人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虞玥猛地抬头, 凑到夏晗身边:“妈咪有什么吩咐?”
“大人, 大人情况如何?”
她身上还连通着心率监测仪器,医疗团数十名医生通通围在帝君身旁忙活, 她情况很不好, 可醒来的第一时间,却问的是虞以松的情况, 医生都听得红了眼。
这一提虞以松, 虞玥悬在眼眶的泪水再忍不住,簌簌掉落。
“妈妈她——呜呜呜!”
小家伙竟是直接哭了出来, 她慌慌张张把眼泪抹掉,可是眼里的小珍珠还在不停掉着,狐狸眼通红一片,一副无措又可怜的模样惹得夏晗心疼又难受。
“宝贝。”美人嗓音是从未有过温柔,她素手轻拍孩子的脊背。
母君哄着,虞玥哭得更凶了:“妈咪……”
哭腔抽抽嗒嗒的,那双幽绿眸子里满是隐忍的难过。
这种隐忍的难过,几乎是和虞以松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般相似,简直太像了……
夏晗强忍着鼻尖的酸涩:“我要去看看大人。”
说罢,她直接拆下身体连接医疗仪器的所有线管,脚才踩上地面,便突然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要摔倒。
虞玥眼疾手快接住了她,强行把不听话的妈咪摁回床上。
“妈咪你乖一些。”
小家伙几乎是哭着求帝君别乱跑。
夏晗呼吸细促,胸膛剧烈起伏着。
与此同时,她还能感受到浑身力量逐渐变得虚弱,方才拆下线管,几乎耗费了她全部的力气,虞玥便是不按着她,她也下不了这个床。
她还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变得愈发迟缓,看的东西也变得模糊……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生命正在流逝。
她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有数,这是她跟主神达成的约定——若要无尽寿命,必须和其她巨人一样,向死而重生。
没想到第一段生命的尽头竟然来得如此快。
可是没了虞以松,无尽寿命于她而言又有何意义?
夏晗第一次对生命感到了迷茫。
她今年五十八岁,按照三陆公民的人均寿命,她如今正处壮年。
帝君人生的前三十年,在一个充满幸福的家庭里安安稳稳长大。
如无意外,她会继承双母的产业,悠哉悠哉地当她的董事长,养着爱写代码的妹妹和爱喝香槟的姐姐,她们会挣脱孔蛰的桎梏,环游神洲享受自由而快乐的人生。
可是,三十岁的那年,她遇到了虞以松。
人生轨迹仿佛天翻地转。
帝君先是尝到了人生前三十年都没受过的屈辱,然后,那个她相当讨厌的巨人,竟在不知不觉中夺得了她的欢心,她的身体、她的灵魂,通通叫嚣着对巨人的欢喜。
少女并不喜被束缚,她想尽办法挣脱出牢笼。
牢笼是挣脱了,可那人不知有什么魔力,竟惹得她作茧自缚,自甘困于帝国的新牢笼之中。
三年政斗间,她们在无言中构筑了共同的默契,在分分合合的藕断丝连中描绘出共同的政治蓝图,即便分隔两地,她们亦是两心相连。
再次重逢,巨人虽然嘴上表达着抗拒,但夏晗抱紧她时,能听见她胸腔里鼓噪的心跳声,交.欢时,夏晗能感受到她冷漠言语之下的温柔和熨贴。
那都是虞以松爱着她实打实的证据。
她还给她捏了个孩子,一个极像她们二人的孩子。
只可惜,她做错了事。
春秋轮转,日月如梭,二十年间,她们二人毫无交集。
夏晗好不容易才重新回到虞以松身边,命运却跟她开了这样一个天大的玩笑……
生命的弥留之际,夏晗眼前浮现出过往的一帧又一幕,那些数不清画面里,虞以松笑靥如花,鲜活而生机勃勃。
人死之前,是会忏悔的。
夏晗后悔的事情太多了。
她后悔从不在虞以松面前承认自己的爱意。
她后悔在那三年里错过了虞以松的成长,错过了巨人从绵软逆来顺受的性格,成长为独当一面、掌管整个派系的领导人的漫长过程。
那个过往只会逆来顺受听从女儿的巨人,在那三年间成长得恐怖如斯,她会强势地和议会长分庭抗礼,会率军出征归并大陆,她强大而稳重,在不知不觉间,她长成了夏晗最喜欢的模样。
夏晗本可以陪伴虞以松成长,见证那人一步步的蜕变过程,可她一错再错,错过了虞以松成长的三年,又错过了虞以松的二十年。
上天好像觉得这样对她的惩罚还不够重,天要绝她的路,要夺了虞以松的性命,要她错过虞以松的一辈子!
美人在后悔和绝望中迈入第一段生命的尽头。
她的后悔来得太迟、太过无力。
时光滚滚向前,再无挽救的机会。
没了虞以松的未来,她也不要下一段生命了。
她只要虞以松-
虞以松看了一场漫长的电影,所有事情,她通通想起来了。
这场电影有点儿长,她一醒来就着急要去找前妻妹妹,嘴里念叨着:“阿晗,阿晗……”
她要找阿晗分享电影里的乐事儿。
脚才落到地面,四周发出东西摔坏的稀里哗啦之声。
巨人垂死病中惊坐起,零心率瞬间飙到一百多,她甚至还能自己下地,落地的瞬间,身上的管线就拽着仪器摔到了地上,发出震天响。
贺暄目瞪口呆,握在手上的电话掉在地面,跟着那一堆东西摔了个粉碎。
“母亲!”她撕扯着嗓子阻止对方往外跑。
一声大吼,打断了虞以松急切想要分享的心虚,她皱了皱眉,这才去寻声音发出之处。
这一看不得了,地上乱七八糟一堆杂物,还有线管连着她的身体。
这些年用在她身上的也不外乎这一堆,她熟悉得很,更离谱的是,除了贺暄,这儿还有许多熟面孔。
熟面孔们怀里几乎都护着一个面生之人。
熟面孔是三陆公民,面生的是帝国公民,仪器铺天盖地砸下来时,身强力壮的三陆公民护住了身体素质稍差些的同事。
虞以松惊了,赶忙跟熟人解释道:“我没事别担心,就是和之前一样看了场电影,可能是感官全覆盖了,让你们担心这些天——”
“母亲您知道您昏迷了五年吗!?”
“您只看了几天!?”
医疗团震惊,虞以松也震惊。
那就更得去找阿晗了。
“阿晗呢?我去跟她说说,检查等我见过阿晗再做,阿晗在哪?”
“阿晗她——”
“您怎么才醒来啊!母君都要死——了!”
有个性子急的医生抢过贺暄的话,虞以松只听到那个死字,面色唰一下发白,拔腿就跑。
几根电线还吊在身上,随着巨人的跑动晃悠,贺暄忙在她身后追着,边追边吼:“偏殿!阿晗在偏殿!”
巨人慌慌张张跑到偏殿,甫一打开门,所有医生都泪眼汪汪地看着她。
虞以松呼吸一窒,疾步迈到夏晗身边,她喉咙滚了滚,看着面色苍白双眼半睁的前妻,声音放得极轻:“阿晗……?”
“你……”
你怎么,怎么虚弱成这样了?
心脏好似被紧攥着,虞以松嗓音哽咽:“是不是我把你吓到了?我好好的,我没事,你看我生龙活虎,一拳还能打倒几棵树,可生猛了。”
她拳头紧攥。
“是大人啊……”
美人嗓音极为虚弱。
竹绿眸子瞬间通红,她偏头,通红的目光死死盯着医生,试图从医生嘴里听出些有所期盼的话。
医生摇了摇头,眼角砸落更多的泪。
如下死刑般的判断仿佛一记重拳,砸得虞以松浑身震颤,她双手颤抖,将虚弱的人儿抱入怀中。
她说:“阿晗,你别怕。”
别怕什么?
夏晗大脑混混沌沌的,几乎思考不了任何东西。
那是真实的虞以松吗?她怀里好温暖,要是能一直待在虞以松怀里,那实在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是她这些年做梦都想实现的愿望
没想到,在濒死之际,她竟还能产生这么美妙的幻觉。
果然,虞以松已经在那边等着她了。
她这就去和虞以松汇合。
她就是下了黄泉,也要紧紧扒着虞以松不放,她俩要一起把阎王扯下位,再换她上位,在地府里,她要娶虞以松为妻当阎王妃。
虞以松生是她的人,死也得是她的鬼。
只是,这人在叽里咕噜什么呢?还不带她上路吗?
“这瓶药水,阿晗你还记得吗?当年千山见我靠近保险箱,吓得整个人都呆了,每次我用药水威胁,她才会乖乖的。”
“这药水不但能弄死小人族,对巨人也是同种功效……阿晗你不要怕,我,我早就准备好了……”
我在救费云之命时就做好了选择。
三陆交给费云,我交给你。
你生,我生。
你死,我死。
但没想到,阿晗你居然是个短命鬼……
巨人嗓音颤抖得说不出话,她一手拧开瓶盖,另一手直接打晕了冲上来抢药水的虞玥。
她听着怀中美人逐渐弱下的心跳声,感受着美人的体温,她毫不犹豫地仰头,药水瓶口对准口腔。
夏晗听到虞以松那几句话后,混沌的脑袋缓慢处理着信息。
大脑处理了半天,她才意识到这个虞以松是真的,不是黄泉之下的虞以松,是真实存在的虞以松,是无比鲜活能一掌推倒几棵树的虞以松。
所以这人的怀抱才能这般温暖又真实,清幽的竹子香气才能密密麻麻地环绕着她。
这人仰着脑袋在做什么?
喝药水……药水!?
美人瞳孔骤缩,恐惧完全占据了她的大脑。
眼看巨人就要喝下那瓶药水,夏晗紧紧咬着后槽牙,全身力气汇聚到手上,抡圆手臂——
“啪!”
药水都还没到嘴里,虞以松就挨了个结结实实的大嘴巴子,药水滚到地面,咕噜咕噜的冒着泡。
第126章 第 126 章
虞以松被打懵了, 她愣怔着看向前妻,脑瓜子嗡嗡响。
她没懂夏晗这是什么意思?
死也不让她一起陪着吗?那也太残忍了。
她偏就要和夏晗一起,阿晗去到哪她跟到哪。
正要弯腰捡起剩下那半瓶药水, 虚弱的美人紧紧搂着她脖颈,不让她动。
“大人……你, 等等我, 不要走, 等我,回来……”
清冷的气音断断续续,巨人需要凑得很近才能听清, 那声音缺气又乏力, 二十年前濒死的费云就是这般, 虞以松没由来的心慌。
她抱着怀中美人,不敢抱得太重,又怕抱得太松这人真的会离她而去。
力度紧了又松, 松了又紧, 一颗心七上八下,久久寻不到定处。
直到美人说:“别走, 等我。”
虞以松信了, 就这么乖乖抱着前妻,等来的却是心率监测仪的直线图, 机器爆发出震天般的长嗡鸣声。
巨人心脏快停了。
她又要去够药水时, 一团淡紫色的光晕降临。
“诶,虞以松你也在?”光团诧异道。
“救我老婆!”
虞以松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慌不择路求助。
光团的机械音不紧不慢:“你不是说没老婆吗?哦你说的是曾经有过。”
虞以松:“……”
“我现在有了, 所以能救吗?要是不能救,我和她一起走, 你说话爽快些。”
光团撞了撞她额头:“能救,但不是因为你,你的机会早就用完了。”
说罢,它没再废话,淡紫色光晕发散,完全笼罩着断了呼吸的美人。
片刻后,心率监测仪的一条长直线逐渐变得曲折,沉睡的美人渐渐苏醒。
她迷瞪着狐狸眼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乖乖抱着她、等着她的虞以松。
巨人神色担忧,竹绿眸子泛红,直勾勾盯着她,一眨也不眨,生怕她醒不来似的。
好久都没见着这么关心在乎她的虞以松了。
真好,她和虞以松都还活着。
真好,她还窝在虞以松怀里。
“大人~”
怀中美人用着那把最是清冷的嗓音,软乎乎地撒娇,美人埋进她怀里,发顶蹭着她脖颈,虞以松有些痒,抻直了脖子任由美人胡闹。
温热的吻顺着修长脖子而上,来到下巴,美人轻啾一口,粉唇微启,贝齿一口咬在那人的薄唇上。
清冷嗓音哽咽着哀求:“不要再离开我了……”
泪水滑入贴合的唇瓣,虞以松尝了口,有点儿咸,也有点儿涩,口感没有那处的甜水那么美妙。
“阿晗先解释一下吧。”巨人嗓音极淡。
解释?解释什么?
夏晗侧坐在虞以松怀里,顺着巨人的目光看向地面。
她俩脚边,还躺了个昏迷不醒的虞玥,狐狸眼猛缩,夏晗几乎要扑到虞玥身边,虞以松死死抱住了她。
“阿玥想冲上来抢我的药水,被我打晕了,你别担心,我下手有分寸。”虞以松强行柏回美人脑袋,长指挑着美人下巴尖儿,“但是阿晗,你能不能解释一下,我们的宝贝女儿为什么是巨人?”
她还意味深长地发出了个:“嗯?”的鼻音。
“还有哦,阿晗你为何能让主神为你续命?”
巨人微笑着抛出第二个问题。
夏晗侧坐在她怀里,听着接踵而来的问题,头皮一紧,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飘忽着看向别处,不敢和虞以松对视。
虞以松无非是想问清楚原因,只要夏晗说明白个中缘由,她也不会想太多,可有的美人心虚,经不起盘问,还误解了巨人的表情。
黑曜石般的眸子飘来荡去,偏就不落在虞以松身上,脸上就差写着一个:心虚。
巨人颇觉有趣,一手揽着细腰,另一手捏着下巴尖,使了点儿力,将那抬起的脑袋拽下。
四目相对。
只见那双狐狸眼霎时变得乖巧又无辜,素来清冷的眉眼染上了人间温度,简直美得不可方物,虞以松看得眼睛都直了。
良久,她才反应过来。
“竟还敢用美人计。”
她捏了捏夏晗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