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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画师培训这个时期的幕布已经在缓缓下……

等到中午下楼吃饭时,闻慈见到了陈小满。

她上周末就说要来看新电影,周六下午放假,陈小满坐公交就来了,远远地就看到电影院外墙上的海报,那么大,哪怕前面围满了人,她也能把上半部分看得清清楚楚。

陈小满走进电影院,恰好看到靠在楼梯边上,笑眯眯看人排队买票的闻慈。

“小慈!”

闻慈一抬头,就看到陈小满,她惊喜叫道:“小满!你怎么来啦?”

“说好了我要来看新电影的,”陈小满快步走近,仔细看了看她的脸,抿嘴一笑,“是工作好还是上学好?我看你脸色这么好,一看就过得很不错。”

闻慈摸了摸自己白嫩的脸蛋,笑道:“都不错!”

两人寒暄几句,陈小满便道:“外面那个海报是你画的吗?好大一幅!我看见的时候吓了一跳,不过真漂亮,外面都围满人了,等会儿我要凑过去仔细看看。”

闻慈笑道:“那幅是我和另一个美工画的,那个,才是我独立完成的。”

说着,她指了指售票员身后的竖海报。

陈小满没想到闻慈还有美工同事,但她看看那幅竖海报,眼睛都放光了,坚定地夸奖道:“真好看!比你之前在咱们学校门口画的板报还好看!”

闻慈笑得露出俩甜梨涡,“你要看什么时候的电影?走,我陪你排队去。”

陈小满站在队伍后头,望着前面十几号人,忍不住道:“以前上新电影买票的人就够多了,今天更多!这才第一天呢,难道是因为这回的片子特别好看?”

“因为以前都是电影上了大家才知道啊,”闻慈笑着为她解惑,“等大家陆陆续续知道消息,陆陆续续地来,哪像这回?电影海报贴上去好几天,大家都知道要上新电影!”

今天上午这半天,她又赚了好几十个娃娃点呢!

眼见着离天赋值6越来越近,哪怕出版社还没有影子,闻慈的心情也很好。

等排到陈小满,售票员一抬头,顿时乐了,“哎呦,小闻美工你排个啥队?这是你朋友?也是市七中的学生吧,看着还是学生样儿呢。”

陈小满脸蛋红扑扑地笑,等买票的时候,却一问一个没有。

“这周六和周日的票都卖光了,周一的也快卖没了,哎呦,这几天老多人都要看《基督山恩仇记》呢!”听售票员这么说,陈小满傻了眼。

“我平常还得上课呢,晚上天黑了来不了电影院。“

售票员热情道:“没事儿,那你就买下周末的票,你看看要哪天哪场的?”

陈小满最后要了张周六下午的,她拿到票揣进兜里,这才跟着闻慈走到一边,又说起这周学校的事,“大家知道你不来了,都可想你了呢,他们说有空来一影院看电影!”

闻慈笑眯眯的,“成成成,正好我也跟大家唠唠嗑。”

下午和陈小满唠唠嗑,晚上回家,闻慈对着空白的笔记本抓耳挠腮。

她还在想小人书的事,这和独立的插图不一样,得是有故事有情节的,她以前也画过类似的绘本,但不论故事内容,还是画风主题,都和七十年代的小人书大相径庭。

她乱七八糟的大纲都废了十几页纸,还觉得差点意思。

等到九点多钟,闻慈叹口气,合上笔记本拉灯睡觉。

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广播的声音,她翻了个身,脑子乱糟糟地想着是怎么回事,等一个个庄严的字音传入耳朵,她忽地反应过来,惊恐地睁开了眼。

“……于一九七六年一月八日在首都逝世,终年七十八岁……总理同志永垂不朽——”

闻慈猛地翻身坐起,曾经在历史书上学到的事件忽然想了起来。

她神情怔忪,半晌没动,外面也起了明显的喧哗,不知道哪家老人跑了出来,大叫着不敢相信,撕心裂肺的吼声含着哭腔,像一道火焰,猛然点燃了凌晨的街道。

闻慈披着棉袄出来,没了房子阻隔,市广播的声音愈发清晰了。

讣告播了三遍,周围吵闹得好像不是黑夜,而是什么白天。

城市里无数人苏醒过来,为了这道突然的讣告哭泣、嘶喊,尤其是亲身经历了过去那个年代的老人,闻慈没经历过,她的历史甚至也没学得多好,但她了解现代史。

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下来,闻慈在院子里蹲了会儿,才回到屋里。

睡是睡不着了,估计没人听到这个消息还能睡着,闻慈第二天带着浮肿的黑眼圈走到街上,路上几乎每个人都和她一个样子,不,远比她还要悲怆狼狈。

公交车司机瓮声瓮气地提醒人交车费,闻慈给了钱,坐到靠窗位置,看着外头的景象。

报亭外的队伍排成一条长龙,甩到街的那一头,一个老人拿到报纸,眯缝着老花的眼去瞧,老树根般黝黑粗糙的手抖了又抖,最后身躯一晃,直接倒了下去,惊起一片尖叫。

这景象在今天比比皆是。

报亭外的人等的都是同一个消息——哪怕昨晚听到广播,他们也不愿相信。

公交车缓缓驶过,闻慈看到无数个哭天抢地的人,她觉得自己也很不好受,等进了电影院,售票员坐在柜台里面,听到声音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红通通的。

这场让全国上下为之悲痛的哀悼一直延续。

市里原定的春节晚会没了,大家没有心思欢庆,都在忙着悲恸的悼念,很多报纸上都传颂着哀悼的文章,城市有点乱,但很快又被首都传来的消息抑制下去。

这就是一九七六年的一月。

……

不论多少老人恨不得亡人是自己,但生活总得过下去。

闻慈照旧在电影院上班,没有新片子,但也不是无事可做,就《基督山恩仇记》这部电影,他们得挨个去其他电影院探讨彼此的海报作品,也可以称作互相学习。

闻慈跟苏林跑了好几天,刚闲下来一点,就到了一月十六日。

她提前一天跟魏经理请了假,回到市七中期末考试。

考试卷子不难,闻慈一天考完全部科目,第二天就回到电影院上班,她把给陈小满的红毛衣捎了过去,红得像一把烈火,极其漂亮,但陈小满这时没什么心思穿。

大街上还有在手臂上缠黑布的,哪怕革委会不让这么干,也屡禁不止。

闻慈知道,这个时期的幕布已经在缓缓下落了。

电影院的票还是正常卖,甚至每天都能卖出好几场,有人甚至看了不止一遍,可惜小孩子到底没那么多,闻慈如今天赋值是5.9,但娃娃点只有3个。

还差27个娃娃点,闻慈就能把天赋值升到6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闻慈还是没有小人书的灵感。

她试着给白岭市工业出版社毛遂自荐,投了封信件过去,上面不仅有自己的信息还有几幅画,但也不知道是出版社最近忙没看到,还是不接受这种形式,总之没有回复。

闻慈有点头痛,但这件事还没解决,电影院就来了新的工作。

“市里有一场画师培训活动,所有电影院的美工都要参加,”魏经理开门见山。

画师培训?闻慈心思一动,立即问道:“那工业出版社参加吗?”

苏林下意识看了眼闻慈,魏经理不知道她问这个是为什么,但还是低头扫了眼活动名单,摇了摇头,“没有。”

闻慈顿时就没什么兴致了,乖乖听着魏经理介绍。

“咱们市里正抓文化,对于画师这一块,也要尽快提高质量、跟上大城市的水平,这场培训活动由文教局举办,这回第一次,是工农兵报单位来负责,去的都是全市和下辖县里的佼佼者——你们两个不要因为年轻就妄自菲薄,能考上美工,就足以体现你们的水平。”

说这话时,魏经理着重看了看苏林,闻慈不用强调,她本来就外向又自信的。

苏林知道这是在提点自己,默默点头。

魏经理便继续道:“总之这是个好机会,指导你们的是报社里几十年的老画师,经验丰富,到时候还有写生、采风、甚至摄影师记录,你们要好好学习。”

闻慈听着这几个词,有点咂舌,这么正规吗?

魏经理扫了两眼一眼,一个惊讶加跃跃欲试,一个不太自信但也很渴望,她满意地点点头,“培训因为有一些非市区户口的同志,为了方便管理,你们到时候都要统一住宿——这是一周以后,你们俩这几天可以准备准备。好,还有什么问题吗?”

闻慈第一个问:“那培训期间有工作怎么办?”

“最近应该没有排片,要是有的话,你们俩得请假回来弄。”

闻慈再问:“那经理,这次培训要持续多久啊?”

魏经理道:“从一月二十四号开始,为期半个月。”

闻慈没有问题了,魏经理看向苏林,“你有没有什么想知道的?”

苏林摇头,又认真道:“我会努力学习的!”

1月26日开始培训,1月24日闻慈就拿到了许可证。

四四方方一张白色硬纸卡片,上书“白岭市画师培训”,底下是起止时间和主办单位,翻过一面,还能看到闻慈的姓名性别和单位,边角还卡上了文教局的红章子。

和美工们的试片证差不多。

魏经理把两张许可证交给两人,严肃道:“明天就要集合,下午五点前到,你们所有人都住在工农兵报附近的建设招待所,他们有人在那里负责接待,明白了吗?”

闻慈把小卡片揣进口袋,“那经理,我们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上头的通知就是行李,本子和笔,没说其他的——你们就照着正常出差准备吧,”魏经理见过培训会,但是,还是第一次见画师的培训会呢,哪里知道该干什么。

闻慈和苏林出了办公室,都有点兴奋。

“不知道会培训什么,”苏林难掩激动地说着,把许可证小心地放进包里,想了想,不放心,又拿出包里一本旧书,把许可证夹在了中间。

闻慈觉着,这培训活动应该跟后世祖国美术生的考前集训差不多?

她看眼手表,美滋滋道:“我们可以下班了!”

苏林听到她跳跃的语调,真的搞不清闻慈这个人——说她爱上班吧,每天下班前三分钟就开始收拾东西,一到点儿就拎包走人,说她不爱上班吧,画海报的时候专注得要命,外面发出什么动静都注意不到。

他笑笑,主动道:“那明天见。”

第62章 百货大楼讨厌的男人总是阴魂不散的……

闻慈“嗯”了一声,背着白挎包哼着歌走了。

辛苦好一阵子,她决定犒劳一下自己,花娃娃点是不行的——她还得攒着把娃娃点升级到6呢,她就翻出来这个月的肉票,去红旗饭店吃了顿香喷喷的土豆烧鹅。

第二天下午,闻慈就坐着公交车去了工农兵报报社。

下公交车还得走十几分钟,昨夜下了一场大雪,她在没过脚踝的雪里走动,觉得有种在逃难的感觉——她手里拎着大行李包,肩上背着挎包,都沉甸甸鼓囊囊的。

得住半个月呢,她当然得准备的全面一点。

好不容易见到了建设招待所的门脸,闻慈赶紧加快了脚步。

一进招待所,暖气的热气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股不太通风的闷气,闻慈不适应地皱了皱鼻子,扫了一圈,就见到个正坐在大堂一旁的年轻同志,手里还拎着个文件夹。

两人对视上,彼此眼里都有点试探。

“画师?”这小姑娘是不是有点太年轻了。

“对对对!”闻慈立即点头,看来这就是接待的人了。

她把行李包放在地上,甩了甩被勒得红痛的手心,才从棉袄胸前的口袋里摸出那张许可证,还有自己的户口介绍信递给对方,对方接过几样东西,细细查看起来。

验明身份,对方点点头,还帮她拎起了行李包,“我带你去宿舍。”

对方把闻慈带上了招待所二楼,一边走一边道:“这回参加培训统共六个女同志,正好三人一间,你们这间,唔,我记得其他两个女同志已经到了。”

但等闻慈敲了门,却发现里面只有一个人在。

扎着两个粗麻花辫的姑娘,看着二十来岁,皮肤微黑,脸颊红润,身板又高又健壮。

她见到闻慈,脸上露出几分惊讶,“你也是画师吗?”

闻慈笑道:“我是第一电影院的美工,你是哪个单位的?”她打着招呼,和带她过来的同志道了谢,自己把行李包提了进去,随便放到了房间角落里撂下。

高个子带上门,语气还是很讶异,“我是平山公社宣传科的干事,你多大了?”

“我马上17岁,”闻慈严谨道,她习惯说周岁。

两人说了几句,就明白彼此的身份了。

高个子叫成爱红,今年23岁,是底下平山公社的干事,搞宣传的,时不时就得下乡画宣传画、写标语,这次培训来了两个公社级别的画师,其中一个就是她。

闻慈看看屋子,心里“嘶”了一声,房间小就不说了,本来也是普通招待所,没什么好条件也是应该的,但这张一米五的床,怎么睡得开三个人?

为自己的睡眠默哀三秒,闻慈想起另一位据说已经到了的临时室友。

“不是说还到了一位同志吗?”

“你说白华章?”成爱红道:“她放下东西就出去了,刚走半小时,你没碰见。”

闻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和她聊天,成爱红性格干脆直爽,还挺聊得来,不过她家里条件似乎不是很好,包袱里的衣服旧得不行,白色的套袖上甚至都打了好几个补丁。

房间小小一个,闻慈只把搪瓷缸饭盒之类的拿了出来,剩下东西还是扔在行李包里。

她的行李包是百货大楼新买的,耐脏的深棕色,结实,又大,头一回用看着也干干净净的,和成爱红的包袱放在一起,新得有点突兀,好在成爱红没在意这个。

成爱红见她收拾好东西,爽朗笑道:“我们也出去转转吧。”

闻慈重新穿上棉袄,把毛线帽和围巾又戴回了头上。

成爱红拿了钥匙,她一边走一边问:“听说就咱们六个女同志,好像是随机分的宿舍——不然我怎么和你们俩市里的在一块儿。你知道其他人是谁不?”

“我就知道有个市第二电影院的女同志,”闻慈说。

她庆幸,还好自己没跟于素红分到一起,不然这么小的房间里,得摩擦出多少矛盾啊?

“说起来美工是干啥的?我还没听过呢,”成爱红很好奇。

“就是给电影画海报的,和你们画的宣传画差不多,”闻慈如此道,她倒不意外成爱红不知道,“市里的美工也是这个月才招的呢,估计再推进推进,你们那儿也能有了。”

“这敢情好!”成爱红兴高采烈的,“真稀奇!我还没见过呢!”

两人说着下楼,刚下到一楼,迎面又走过来那个引领他们的同志,身边跟了位女同志,比起闻慈活泼跳脱的样子,她看着是个大姑娘了,清丽标致,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

这气质是什么,成爱红说不清楚,但总觉得和她们不太一样。

成爱红看了好几眼,等人走远了才笑道:“这女同志长得可真俊!”

闻慈笑笑:“这就是第二电影院的美工,”于素红刚才倒是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了,闻慈也乐得装两人不熟——但其实两人本来也不熟。

除去有关白钰的那部分年代文记忆,她根本没见过于素红几回呢。

果然还是白钰最讨厌,闻慈心里嘀咕,都是他的问题!

和成爱红出了招待所,外头被昨晚的雪遮得白茫茫一片,附近几个单位门口还有人在清雪,其实下雪没什么事,就怕雪底下有冰,人要是一踩上去,那一出溜就是几米。

怪不得说东北的骨科好呢?连闻慈出门,都得战战兢兢收紧核心。

成爱红吸了口冷空气,高兴道:“我还是头回来市里呢,以前去过最大的,那就是我们县城——闻慈,你知道附近有什么供销社啥的不?我想去逛逛!”

闻慈思来想去,“我以前还真没怎么来过这一片,你等等哈,我去问问。”

说罢,闻慈随机挑选了一位扫雪的同志,出声询问。

“供销社?有啊,你们往那儿走几分钟就能看见一家,”扫雪人杵着铁锹把儿,指着西边的街道,看成爱红的装束不像是市里的,又指了指东边,“市里的第二百货就在那头儿!三层楼呢,你们要是买东西,还是那块儿东西最全!”

成爱红果然意动,“百货大楼?哎呦,我还真没逛过呢。”

县里那家只能算得上百货小楼,统共只有小两层,面积也小,她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市里,还是体体面面被派来培训的,自然想顺便买点东西捎给家里人。

而且不止家里,光他们大队和公社,就要好些人托她带东西呢!

两人又踩着雪“嘎吱嘎吱”往第二百货去。

路上,成爱红好奇地问:“你们住市里的,是不是逛百货特别方便啊?”

“也没有吧,”闻慈老实道:“工作日大家都要上班,从早上到晚,等周末不用上班能去百货了,那谁都放假了,里面挤得要命,买点东西全靠抢的。”

成爱红惊讶,“这样吗?那这和我们县里的情况也差不多嘛,都是挤得要命。”

“是啊,尤其是那些热销的商品,什么羊毛线啊、的确良啊,我的天,那买东西简直跟打仗似的,”闻慈想起当初抢的确良布拉吉的样子,忍不住咂舌,“我还以为大家都没钱呢,结果去了一发现,嘿,大家花钱一个比一个大方!”

成爱红被逗得“咯咯”直笑,“你说话真有意思。”

短短一路,两人的关系迅速贴近起来。

等远远见到了三层的百货大楼,成爱红仰着头,感叹道:“真好啊,怪不得大家都上赶着往城里奔呢,看这路上的房子,这大楼,唉,就是和我们山沟沟里不一样。”

闻慈看看那栋灰白色的楼,说实话,很旧了,只有尖顶还能窥见一点几十年前的风情。

不管哪个年代,贫富差距总是巨大的。

成爱红只感慨了一句,就振作起来,握拳道:“等以后,我们大队一定会发展起来的!”

闻慈好奇,“你不是平山公社的吗?怎么又是大队了?”

“我在公社上班,但是我家在底下的大队啊,”成爱红解释了一句,兴冲冲拉着闻慈往里走,“快快,让我也见识一下这市里的百货大楼,欧呦,肯定有不少好东西呢!”

果然,成爱红一进来,立刻就走不动道了。

就近是卖杂货的,什么灯泡、暖水瓶、锁头……琳琅满目摆在柜台上,一层又一层,不像是他们公社的供销社,里面不是这个断货就是断那个货,少有全乎的时候。

她闻到远处的糕点香气,鼻子狠狠吸了吸,咽口水道:“好香!这啥味儿啊?”

闻慈嗅了嗅,指向前面,“那里!”

鸡蛋糕、江米条、桃酥、芸豆糕……一样样糕点堆成小山,散发出细粮和糖的香味。

成爱红眼睛都看直了,“这得有二十多种了吧。”

闻慈倒是不饿,但她也不知道来培训的时候吃什么,要是太差的话,最好弄点能垫肚子的小零食,于是指着那鸡蛋糕问:“这个多少钱一斤?”

售货员看着年纪不大,十七八岁,眉毛正中生了一颗小黑痣,看着很有辨识度。

她觑了闻慈一眼,继续打着手里的毛线,语气爱答不理,“一块一斤,搭一斤粮票。”

成爱红“嘶”了一声,小声道:“比我们那儿贵一毛钱呢。”

闻慈问:“那你要买不?”

成爱红摇头,倒没有不好意思,“我今天就是来逛逛,要是买东西的话,也是临走前再买点能捎回家里的,这鸡蛋糕我们那儿也有,想吃的话回家再买就是了。”

那售货员头也没抬,只当俩人不存在。

第63章 省培训名额小闻:哧溜,好香的大饼!

闻慈也习惯了这年头的服务态度,拉走成爱红,“走走,我们逛别的去。”

二楼有好些布料、成衣,成爱红看上了一块浅紫色的布料,“这要是我奶看了,肯定喜欢得要命,”但等闻慈问她要不要买,她又摇摇头,“太贵了。”

两人单纯一路观赏,什么也没买,一直上了三楼。

这层楼里有好些大件儿,什么自行车、手表、收音机,还有一些稀罕少见的东西也在这儿,成爱红围到一架飞鸽牌自行车边看得移不开眼,闻慈却被货架上的东西吸引住了。

她小跑过来,“同志,那个盒子里是什么!”

这个售货员比糕点档口的态度好点,回头看了眼,告诉她,“画画的颜料。”

闻慈眼睛发亮,“是不是油画颜料?”

售货员索性直接把盒子拿了下来,放到柜台上让她看,说道:“这玩意儿进货都好几个月了,也没卖出去几盒,你自己瞅吧。”

闻慈看着盒子上清晰的“油画颜料”四个大字,喜不自胜。

这不就是她想要了很久的东西吗!

上回给宋不骄画画,她想用油画,偏偏不知道去哪儿买颜料,懊恼的不得了。

今天终于让她碰上了!

闻慈看了看盒子上的标识,里面应该是五色的颜料,不多,但总比没有好,她立即问道:“这个颜料还有多少盒啊?我全都要了!”

售货员吃了一惊,“你都要了?这还有七八盒呢!”

闻慈毫不犹豫,说实话,这种颜料一管管的没多少,画幅大点的画就能用没了。

“这个一盒多少钱?”说着,她开始掏钱。

售货员看她是真想买,这才道:“一盒八毛六,你要是全要的话,我数数哈——一共八盒,加起来是六块八毛八。”

成爱红被吸引过来,恰好听到售货员的话,吃了一大惊,“这是什么?这么贵!”

六块八毛八,这都能买将近七斤鸡蛋糕了!

闻慈毫不迟疑,“行,”但对方掏钱的动作,被售货员接下来的话中止了。

“还要四张工业券。”

闻慈:“……”

她可怜巴巴抬头,“非得要工业券不行吗?”

售货员也没办法,两手一摊,“这工业品咋能不要工业券?这个都不错了,两盒才要你一张工业券,哎,那你还要不?”现在啊,票这东西比钱还金贵呢。

闻慈欲哭无泪,“我想要,但没工业券。”

她一月份上班的工资还没发呢,哪怕发了,那也只有一张工业券,只够买两盒的!

闻慈蔫巴巴地把钱塞回兜里,对成爱红解释:“这是油画颜料。”

“油画?”成爱红觉得这词儿很陌生,她就听过国画版画啥的,不过看那一小盒颜料的眼神还是很匪夷所思,“这么一点儿就卖八毛六?都赶上两块肥皂了!”

一块扇牌肥皂才三毛六呢,虽然也要工业券,但能用很久,这颜料凭啥这么贵?

“可不是嘛,”闻慈丧气,她都要买了,居然败给了没有票。

售货员想了想,安慰道:“反正这玩意儿也没人买,你下回来的时候说不准还剩下呢。”

闻慈唉声叹气,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这是她在七十年代离油画最近的一次,可惜,失之交臂了啊!

闻慈和成爱红在百货大楼逛了半下午,溜溜达达往回走。

成爱红心满意足道:“百货大楼真有意思,等培训结束,我要走的时候再来一趟,给大家伙儿捎东西,哎呀,我们大队有个姑娘快结婚了,托我买红布,希望能买到!”

聊着天回到招待所,开了房间门,里面多出来一个人。

白净瘦削的年轻姑娘,看着二十出头,穿着蓝白格子毛衣,有股难得的书卷气。

见到两人,她微微一笑,讲话慢声细语的,“你们好。”

成爱红“呀”了一声,给闻慈介绍,“这就是白华章白同志,也是你们市里单位的!”

闻慈好奇地看白华章一眼,笑眯眯道:“你好,我是闻慈,一影院的美工。”

白华章正在整理行李,她刚才出去得匆忙,还没收拾,此时一边叠着衣裳一边道:“刚才来人通知我们,说今天下午四点钟要集合,交代一下明天的事情。”

成爱红一惊,“哎呦,还好我们回来了,不然岂不是耽误事儿了,”

“没关系,现在才三点呢,”闻慈看了眼手表。

人的磁场初见面就能看出能不能合得来,闻慈就觉得成爱红和白华章都不错。

白华章话不多,从穿着打扮上看得出来家境不错,但不是傲慢的性子,而成爱红也不因自己的条件不好而自卑,大方爽朗,整个207房的气氛十分愉快。

闻慈坐在椅子上,心情很好地晃悠着小腿。

等到四点钟集合,闻慈才见到其他参加培训的人。

一共是四十多人,穿着打扮各有不同,有她和白华章这样明显是市里的,也有稍差一点,像是下面单位来的,大家年龄有些悬殊,但年纪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三十来岁。

而最小的,大概就是她和苏林,尤其是苏林——因为内向社恐,一看就涉世未深。

苏林见到闻慈十分高兴,“我两点多来的,没有见到你。”

“我来得比你早,出门溜达去了,”闻慈说着,又把身边的成爱红和白华章介绍给他,苏林腼腆地打了招呼,看得成爱红又一阵惊呼。

“哎呦,苏同志看着也挺小的,你们美工都这么年轻?”

在楼梯上碰见的那个市里二影院的女同志,很俊的那个,看起来也才二十出头呢。

附近的其他美工:“……”倒也不是。

统共四十八个人,来自各个单位,这么一看,电影系统里的人反倒最多,将近十个,而且大家还都相互认识,互相打了招呼,默默凑在一处,有种抱了团的温暖感。

他们被带到工农兵报的院子里,好奇地四下打量。

闻慈和工农兵报接触过一回,但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声讨闻家,给工农兵报投了稿子,后来还收到了他们的信件说可以帮忙,故而她对这个报纸很有好感,滤镜一加,感觉面前的建筑都没那么破了。

工农兵报是一栋二层小楼,院子蛮大,大家此时就聚集在院子里。

离四点还有几分钟,大家说着话,一直到报社的正门被推开,两个人走了出来。

一男一女。

男的看着四十来岁,身材微胖,不算高,一张脸却方得像被格尺比量过,女性年纪看着更大点,像有五十岁了,神态严肃,让闻慈联想起魏经理。

见到大家,男的先乐呵呵开了口,“这些就是咱们白岭市画师们的中流砥柱了啊。”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笑了起来。

闻慈也笑,心想要是自己都能成为中流砥柱了,那白岭界美术离*完蛋不远了。

两人走到大家面前做了自我介绍,闻慈才知道他们是谁。

方脸男的是市美术馆的馆长,姓马,而年纪更大的女性则是工农兵报的画师,姓火,兜兜转转干了几十年,是市里现在首屈一指的老画师,所以被派来指导这次培训活动。

火画师话不多,马馆长口若悬河,说起话来一套又一套的。

“咱们这次培训啊,是有重大意义的,是为了市里的文化美术事业,当然,也是为了北省、为了国家培养更多的绘画人才,我在美术馆当了这么多年馆长,说实话,在这方面是很有些经验的……”

他说得唾沫横飞,闻慈在人群里心如死灰。

她就知道。

给了她一个魏经理那么好又话少的领导,世界总会在其他方面给她会心一击。

现在好了,终于碰上一开会演讲两小时的领导了。

闻慈坚强微笑,只有时不时挪动一下的腿脚,彰显着她的悲伤——怎么还不结束。

他就不渴吗?

马馆长不渴。

他非但不渴,还越说越来劲,美术馆平时那几个人哪有他这么发挥的机会,他滔滔不绝,从这场培训的目的说到意义,恨不得当场说出一本书来,说得底下的人都开始悄悄跺脚了。

这大冷天的,又不是室内,他们脚都冻麻了。

闻慈早就开始走神,她仰头盯着浅蓝色的天,今天很晴,不像平时,看着总有点发灰。

她琢磨着这种蓝该怎么调出来,目光无意识下滑,落到了几米外的工农兵报小楼上,二楼有扇窗户前有个人影晃动,她没看清人,但看清了对方手里点着一根烟。

“那怎么有个人?”闻慈小声嘀咕着。

白华章站在她右手边,也正在两眼放空,听到声音,顺着闻慈的目光抬头望了一眼,压低声音,笃定道:“那是工农兵报的白主编。”

闻慈一愣,“诶,你认识?”

心里却想着,怎么又姓白?白难道是什么白岭市的大姓吗?

白华章一怔,“我没和你说过我的单位吗?”

她回忆了下下午的相遇,好像真忘说了,于是道:“我就是工农兵报新来的画师。”

闻慈恍然大悟,“那你认识火画师咯?”

白华章颔首,没有隐瞒,“她是我的师傅。”

两人窃窃私语了几句,马馆长冗长的讲话终于步到了尾声。

“不止我刚才说的那些,这次培训的结果,还决定了下次省里培训学习的名额,大家都要好好努力,不要浪费珍贵的资源,要好好为白岭市的美术事业做出贡献!”

话音一落,底下顿时一片鼓掌声,生怕鼓得迟了,他又要开始长篇大论。

第64章 新室友例假它是真放假啊!

马馆长矜持地笑笑,扭头道:“火画师,剩下的就由你来跟大家说吧。”

火画师够沉稳,听了半小时马馆长的讲话也是面不改色,只有这会儿快速的语调,暴露了一些隐晦的不耐烦,“明早上午八点,大家在这里集合,我们要统一去市美术馆参观学习,中午回来吃饭,下午要去纺织厂写生。所有同志不要迟到。”

一句话不到半分钟结束,马馆长露出些不满,“没了?”

火画师眉头微皱,道:“大家伙儿还没吃晚饭呢。”

马馆长想了想,也是,勉强点点头,“那你再把其他琐碎事情交代一下吧。”

火画师这回没拒绝,又花了两分钟,给大家交代了一下培训期间的事宜。

这次培训为期半个月,为了最大化利用时间,他们每周只放一天假,其余时间都有学习任务,具体情况都会在前一天通知,大家要做的就是跟随大部队,不要拖延迟到。

而马馆长说的省里培训,是三月份的北省工人文化宫学习班,但是具体情况未定。

闻慈心想,哪怕这是个大饼,也是个很诱人的大饼。

火画师一说完,底下画师们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了。

闻慈也很感兴趣,倒不是为了别的,而是自从来了七十年代,她还没去过除白岭市以外的地方呢,要是能去看看这时候的省城,想想也觉得很有意思。

但火画师说,学习班名额有限,只会参考这次培训的成绩,还要考量其他方面。

除了大家的工作态度、工作情况、家庭成分等,当然,还有一点大家心知肚明但不可言说的人际关系——人情社会嘛,在哪里都会有这种情况产生。

闻慈决定好好对待这次培训,这么多人呢,肯定比上班坐办公室有意思。

等火画师说完,马馆长终于让解散了,闻慈顿时做了个肩周转放松,又踢了踢站得酸痛的腿,她看向成爱红,“你是不是冻到了?”

成爱红脸色有点白,她捂住肚子,摇摇头,“就是例假到了。”

例假不是一个不能说出口的词,而且这会儿男女同工,北省这种工业发达省份,到处都是铁娘子的存在,能大大方方说出“例假”,甚至是摒弃男女差别的象征。

重要的是,这会儿来月经叫例假,它是真能放假啊!

闻慈通常不痛经,但她知道痛经是种什么感觉。

她感觉自己肚子都开始酸痛,呲牙咧嘴一下,扶住成爱红的左手臂,“我带了红糖,等会儿回去给你冲一杯,”说着,朝苏林摆了摆手。

“我走了啊,拜拜。”

苏林默默点头,很不舍地看着闻慈和两个新室友结伴离开了。

成爱红自己带了水壶,还是能保温的,闻慈去找前台的服务员要热水。

服务员弯腰拎起一个暖水瓶,给她倒了一满杯,闻慈小心翼翼端着回到房间,又拿出自己的红糖往里加了一块,回头看向坐在床边的成爱红,她脸色已经白得跟纸一样了。

“你痛经这么严重吗?”她有点咂舌。

成爱红点头,捂着肚子苦笑道:“以前还好,就是前年冬天,我参加了山上的伐木队,那会儿山上雪能埋到人肚子,我在雪里趟了一个半月,然后就严重了。”

白华章皱眉,“这种重苦力活儿,怪不得。”

哪个姑娘来例假的时候冻成这样,估计都得留下点后遗症。

成爱红痛得要命,但还是笑道:“我是那一回的劳动标兵呢!这个水壶就是奖励。”

闻慈瞬间就觉得手里的水壶更加沉甸甸了。

白华章也一愣,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捻了一片黄白色的东西给成爱红,“这是姜片,应该可以驱寒,你吃。”

成爱红有点惊讶,白华章人看着性子淡,但倒是很好的,她道完谢接过姜片,咬了一口,顿时睁大了眼,“甜的!”

白华章微微一笑,“是糖姜片,有姜,应该能暖胃吧?”说着,又给她好几片。

成爱红看着自己手里的姜片,又看看闻慈手里的红糖水,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你们俩真是好同志,我真幸运,能碰到你们俩这样的室友。”

闻慈美滋滋接受夸奖,等水壶里的红糖块化开了,就递给成爱红,“你慢慢喝。”

成爱红吃完糖姜片,舔了舔沾着糖粉的指尖,从行李里翻出一袋东西来,打开让两人自己拿,“我也没带啥好东西,这是我家秋天摘的松子,还挺香的,你们尝尝。”

“哇,你们家那边还有松树呢?”闻慈眼睛发亮。

北省的松子出了名的好吃,果仁儿又大,油脂又香,简直是松鼠天堂,但市里卖得少,或者说这种坚果卖得都少,什么榛子核桃松子蘑菇的,都是村子和市郊才有的。

她这种城市居民,尤其是没有农村户口亲戚的,很少能享用。

闻慈捏了一撮松子,成爱红不满,又把袋子往她怀里推了推。

“你多拿!我家这玩意儿多得是呢!”

闻慈这才抓了一把,成爱红又让白华章也抓了一把,自己端着红糖水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吮了一小口,顿时被甜得眯起眼睛,“真好喝啊。”

闻慈挑了一个裂口的松子剥开,松仁塞进嘴里,也很高兴,“好吃!”

比她在几十年后吃过的香,而且估计是今年的,味道新鲜,没有油脂氧化的陈味儿。

成爱红有些自豪地笑道:“我家那边有可多了,你要喜欢,回头我给你寄。”

闻慈对生产队的生活很好奇,一边挑着那些好剥的松子儿,一边问道:“你家那边好多松树?那还有别的东西吗?唔,比如蘑菇啊、榛子啊、或者果树什么的。”

成爱红点头,“都多着呢,秋天的时候山上到处都是蘑菇,什么榛蘑平菇鸡腿菇,还有猴头菇——这个可少见了!我们采蘑菇都不一定能碰到,但是特别鲜,比肉还好吃。”

成爱红一边说,闻慈一边咽口水,白华章都好奇地抬起了头。

成爱红一看,就知道这俩姑娘八成没去过乡下。

她索性道:“其实你们出了市多走一段儿,外头到处都是树,这些年砍了好多了呢,但还是挺多的。我们生产队很少发票,种地嘛,一年到头赚工分能让自己吃饱,至于多余的钱?那够呛能落下。反正我们要想吃点好东西,基本就是靠山吃山。”

说着,她的脸上也有点苦涩,叹了口气,“村儿里的生活可苦了。”

闻慈看成爱红的样子,也能看出来。

她都是在公社上班的了,按理说应该不用下地干活,但脸颊皴裂,皮肤粗糙,是被烈日和风雨磨砺过的样子,她忍不住问:“这些东西上头不收购吗?”

“你说松子儿?”成爱红叹气,“收倒是收,但大家主要种地,也就下不了地的老人小孩能上山采点,可松树那么高,又直溜,哪就那么好摘了?大家就捡捡落地的松塔。”

闻慈可惜道:“这么好吃,肯定能卖得很好。”

白华章也问:“那晒干的蘑菇呢?”

“这个会卖给供销社一些,但大多还是自己家人吃了,”成爱红无奈道:“大家都没什么可吃的,一家最多养三只鸡,肉也稀罕,这蘑菇味道鲜亮,而且晒干了一点也不压秤,供销社收才一毛钱一斤,和粗玉米面一个价儿——还不如自己吃了呢。”

闻慈也叹气,“这日子是真苦啊。”

成爱红认同这个说法,但是充满希望,“但比前些年也好多了,起码不会饿死,反正我觉着,只要好好干,以后总能慢慢富裕起来的,到时候大家每个月都能吃上肉!”

她眼睛里闪着光,是对未来期待的光。

闻慈笑起来,“说不准,要不了十年,大家每周甚至每天都能吃上肉了呢。”

成爱红不敢这么想,对她来说,每个月吃一回肉就很好了,但还是笑得合不拢嘴,“那敢情太好了,到时候父老乡亲都过上好日子,大家伙儿肯定都高兴!”

三个女孩子聊了许久,一直等天色微黑,才想起来晚饭的事情。

培训活动是不包饭的,工农兵报也没有食堂,他们都得自己解决,但是附近的国营饭店肯定是没法顿顿吃的,闻慈有钱,也舍得花,但粮票不够也吃不起。

她从包里翻出一个油纸包,“我带了馅儿饼,你们带饭了吗?”

成爱红喝完一大壶红糖水,又在屋里暖着,已经觉得手脚没那么冷冰冰了。

她从包裹里拿出自己的干粮,是一叠大饼,还有一罐黑乎乎的东西,“这是我妈做的蘑菇酱,可好吃了,特别下饭,等会儿你们都尝尝。”

白华章带的是饭盒,“这是我中午从家捎来的,放在暖气片上热一热。”

闻慈一听,立即把自己的馅饼也隔着油纸放在暖气片上了,“我也热一热!”

她顺手在暖气片旁边烘着手,叹气道:“也不能天天这么吃啊,等会儿我问问服务员,能不能借用一下招待所的厨房,”她这馅饼最多才够吃两顿。

成爱红一听,连连点头,“我都没想到,这样,我陪你一起去问!”

吃完了烤热的食物,成爱红带来的蘑菇酱的确好吃,咸香鲜甜,还能吃到蘑菇的颗粒。

闻慈拉上成爱红,去找了前台的服务员。

“姐姐,”她嘴特别甜,先递过去两颗糖,成爱红也跟着递了把地瓜干,看着三十出头的服务员一愣,“你们是来培训的同志吧?咋了,有啥事儿?”

第65章 参观美术馆油画和水彩画有什么不一样……

“我想问问,能借用你们招待所的厨房不?”闻慈神情真诚,保证道:“我自己带东西来,保证不用你们厨房本来的东西,就等你们不忙的时候用一用。”

成爱红帮腔,按着自己的肚子道:“我这来例假痛得要命,实在不能天天吃凉的。”

成爱红的脸还白着呢,服务员一看,眼神顿时带上了怜悯。

这痛经啥滋味儿,谁痛谁知道,她想了想,小声道:“我们这厨房早上七点钟才开始用,晚上六点多基本就用完了,你们要是用的话,可以岔开时间来。”

“好的,谢谢姐姐!”闻慈笑出俩小梨涡,又从兜里摸出两颗糖,“请你吃!”

大功告成,闻慈和成爱红再回来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成爱红有些高兴,又有些苦恼,“我这来市里算是出差,公社给我兑换了粮票,但是这没有户口本,能买到粮食吗?”要是不能,她怎么做饭?

闻慈挠挠头,“没事,你可以把粮票给我,我给你换粮食。”

成爱红顿时眉开眼笑,“你真好!”

这两人一进来这么开心,正看书的白华章抬起头来,猜到了此行结果。

“成功了?”

“对,”成爱红美滋滋道:“闻慈嘴特别甜,一上去先叫‘姐姐’,哎呦,我看服务员脸色一下子都好看了,这招儿我也学学。闻慈,你咋那么讨人喜欢呢?”

闻慈咳了咳,矜持地翘起一点嘴角,“咱们谦虚,要谦虚。”

白华章脸上带出一点笑意,对成爱红道:“你要是买不到市里粮食的话,我可以跟你换。”

成爱红笑得灿烂,道:“闻慈也说可以帮我换粮食呢,我数数啊——公社一共给我发了15斤粮票,细粮只占4斤,得吃半个月。”

因为黑土地多又不停开荒,北省的粮食供应在全国算是多的,连公社每人都有30斤。

但细粮和粗粮大概是3:7的分配比例,没法总吃白面。

闻慈想想自己家里,细粮是够的,但粗粮反而不够。

粗粮票是可以换细粮的,但四五斤粗粮才能换一斤细粮,大家很少有人这么兑换,但闻慈实在吃不惯喇嗓子的粗玉米面和高粱面,她觉得那是给自己的喉咙上刑。

她家只有一小缸粗粮面掩人耳目,也就五六斤的。

白华章道:“闻慈的粮食得周日才能回去拿吧,这几天你们可以先跟我换。”

今天是周日,明天就是周一了,她们得先吃六天呢。

成爱红一想也是,于是数了六斤粮票给白华章,四斤粗粮两斤细粮,家里虽然日子苦,但到底是在北大仓仓,虽然吃不上多少肉,但粗粮也是能填饱肚子的。

闻慈不好不合群,就数了三斤粗粮三斤细粮给白华章。

白华章拿着粮票想了想,“明天就得开始培训了,不知道有没有空,要不现在我回家给你们俩拿吧?”现在虽然已经黑天了,但其实才五点多钟。

闻慈点头,但道:“那我陪你一起去。”

这大黑天的,让白华章一个人出门,她可不放心。

成爱红也坚持一起去,听到她们让自己休息,还挥了挥自己的拳头,笑道:“真要有危险,你们俩这小胳膊小腿能打过谁?还得是我!我力气可大了呢。”

四体不勤不爱运动的闻慈:“……”

白华章家不远,她们三个快走十分钟也就到了。

她上了楼,很快下来,成爱红有点疑惑,“你家这么近,怎么不回家吃饭啊?”

白华章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来了207房,发现两个室友意外的顺眼,所以临时决定和她们一起,闻言微微一笑,道:“来回跑多不方便,对了,你们会做饭吗?”

成爱红和闻慈齐齐点头,“会!”

白华章颔首,“那我给你们俩打下手。”

……

早上六点钟,闻慈迷迷糊糊醒来。

这张床不算太小,但三个人一起睡捉襟见肘,闻慈睡在最中间,她一睁眼,觉得自己像是煎饼果子里的生菜,左边成爱红睡得端端正正,白华章小腿都跨她腰上了。

闻慈试图起来,刚一动,身边的两个人就睁开了眼。

头回做饭,三个人不好说谁干谁闲着,于是都爬了起来。

二楼有水房,可以上厕所和洗漱,三人迅速打理好自己,就带着粮食去招待所的厨房,很小,只能给客人供应一些简单的食物,倒是前台的服务员好奇地跟了过来。

她们要一次多做些主食,免得后面麻烦,大半盆昨晚睡前揉的面,此时已经发得蓬松暄软,由力气大的成爱红操作。

她在这边捶打着面团,闻慈对着颜色暗黄的玉米面,一时无从下手——这面可不是金黄细腻的精加工面,而是连着玉米棒一起碾碎的粗面,口感粗糙很多。

她最开始换粗粮时尝了一口,后面再没吃过,完全不知道它该怎么做。

“要不做黄糊涂吧?”成爱红一边吭哧揉面一边提议,“这个省事儿。”

闻慈知道黄糊涂,其实就是玉米面粥,她对这个东西好不好吃保持怀疑,但还是“嗯”了一声,她这边开始操作,白华章转了一圈,最后回房拿了一罐炒咸菜丝儿。

帮不上忙,那她先提供点下粥菜吧。

成爱红蒸了一锅窝窝头,捏得不大,熟得很快。

三个人一人拿了一个窝窝头,还有一大碗黄糊涂,闻慈试探着端碗喝了一口,虽然口感还是粗糙,但也还好,起码谷物的天然香味浓郁,没有加了什么科技。

就着白华章的油炒咸菜丝,这顿饭意外得还不错。

吃完饭刷了碗,把工具各归各位,三人端着一盆窝窝头回到207,也才七点钟。

闻慈盘算道:“好像差点油和盐。”

粮食是麻烦白华章换的,她就道:“这个我出,等中午结束了看看能不能买一点。”

成爱红身上没带油票,她想了想,直接把包里剩下的一堆吃的都搬了出来,“我也不能总占你们便宜,这儿有木耳、松子儿、榛子还有蘑菇酱辣椒酱,我们大家一起吃。”

闻慈看着这些山珍,都是后世几十几百一斤的好东西啊,还是纯天然的。

她眼巴巴问:“等你回去了,我还能跟你换这些吗?”

成爱红一愣,顿时笑了,“成!到时候你想要什么,直接给我写信,我给你邮过来!”

……

七点五十分,三个人一起出门。

大家基本都是提前来的,这会儿进了工农兵报的院子,人都齐了,火画师也到了,等到八点零几分,马馆长才匆匆进来,“哎呦,大家伙儿都来得这么早呢?”

火画师看他一眼,不冷不热道:“到八点了,我们走吧。”

火画师总是严肃地板着脸,马馆长心里不大高兴,但还是笑道:“走走走,大家跟我一起走,没有交通工具,不过我们美术馆也不远,走半小时也就到了。”

四十来个人一边聊天一边走,马馆长众星捧月似的被围在中间。

反倒火画师,她看着不太好接近,话也少,走在一边只看着路,闻慈跟着两个室友走在人群中间,不前不后的的位置,悄悄问白华章,“你要不要去跟你师傅说说话?”

“不用,”白华章笑笑,低声道:“她不是爱搞这些的人。”

走起路来人没那么冷,等到了美术馆,马馆长停下了脚步。

他伸出右手指着门口大理石上的竖牌,铿锵道:“这就是我们白岭市美术馆了,几十年的老牌匾,自打建国前就立在这儿了,现在还是在这儿。我来美术馆任馆长这几年啊,那可是跟它走过风风雨雨,这块老伙计,我摸过不知道多少遍呢!”

刨除马馆长有些讨人厌的部分,他讲起话来其实还挺生动有趣的。

马馆长讲起美术馆的历史来,闻慈听得津津有味,余光见到苏林低下头,在一众抬头的人里格外醒目。

她拿胳膊肘碰了下对方,“你怎么了?”

“我没事,”苏林小声说着,看了眼马馆长和那块牌匾,又低下了头,与其说是不想看,倒不如说有点神态恹恹的没兴致,掺着点渴望、失落,总之情绪很复杂。

闻慈想起苏林说自己爷爷是美术协会的,不会和这个美术馆有渊源吧?

不知道几十年前的美术馆是什么样的,总之现在萧条寂寥。

原本灰白色的外墙上刷满深红色的标语,他们跟着马馆长走进大门,往里一看,里面的小楼外墙也是一片红色,像是粉刷过很多次,白灰遮掩下,露出密密麻麻的浅红。

马馆长一边朗声介绍着,一边带头往里走。

“我们美术馆可是有很多优秀作品收藏的,都是符合咱们人民需要的、咱们工人农民阶级的优秀作品,以前那些臭知识分子的什么毒草画作啦,什么反映错误思想的画作啦,早就毁掉了。等大家进去,欣赏到的都是那些好的作品!”

走进小楼内,空旷的格局隐约能窥见旧时风貌,只是大变了很多。

四面墙上都挂着各式各样的画作,有大有小,题材各不相同,但主题趋近,表现的都是新时代新社会的人们,马馆长把大家带到一幅格外大的画前,骄傲地拍了拍玻璃面。

“这是咱们的人民艺术家孙贺孙老先生画的,大家看看,多么漂亮!多么威武!”

这幅画画的是战士,烽火硝烟,钢枪伤疤,每个眼神里都透出坚毅和决然。

大家一看,纷纷叫好,马馆长神色愈发得意,大声道:“大家知道这用的是什么颜料吗?油画!这种东西以前都是外国人用的,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也能用!还能用得很好!”

墙上的画的确与水彩画明显不同,质感更厚重,更有体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