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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评比奖励在你来之前,我们是屡败屡战……

周向阳点了点头,解释说:“是格斗。”

他用了一个挺专业的名词,语气里透出几分自豪,“宣传评比的内容就是军内生活,可以是训练、读书、娱乐……理论上是什么活动都可以的,只要是能体现出我们军人的精神面貌,在这其上,才是它的美观和宣传作用,交上去评比。”

闻慈好奇地问:“那评比出来有什么奖励吗?”

“可以上军报,受到表彰,而且大家都能看到自己军区的宣传稿和照片,很荣耀。”

周向阳的语气忽然低沉下来,悻悻道:“我们白岭市分军区的军事面貌绝对不弱于其他军区,每次都摘取最刻苦、最奋力的训练片段,但没有其他花里胡哨的稿子吃香。”

闻慈心想,就是评比一直垫底的意思呗?

她露出一点礼貌的微笑,没有就这件事追问下去。

但周向阳余光觑了她一眼,却忍不住道:“部长说你很会画画?以往我们军区都是采用的相机拍照,倒是有部分军区,画了一回水彩画,还有一回版画,评比的成绩不错。”

最开始白岭军区拍的是黑白照,输给人家,后来改成上色照片,还是输给人家。

周向阳知道这不是自己的责任,可一连好几年,屡败屡战,屡战屡败,他心里也憋了口气。

闻慈笑笑,“我是美工嘛,工作就是画画。”

周向阳颔首,“那我可以辅助你,我会画一些水彩,不过我的长处是摄影。”

他虽然不信任闻慈的本事,但部长这次给他的任务是引导、协助,他会好好完成。

闻慈早就注意到他脖子上挂着的相机了。

她也挺喜欢摄影的,但不算是这方面的发烧友,也不会收藏以前的古董相机,刚看到周向阳的相机,只能认出来是老式单反相机,还是她大概率不会用的那种。

她指了指相机,好奇地问:“这是你的相机吗?”

周向阳小心地摸了下相机外壳,语气更骄傲了,“这是部里刚采购的相机,去年才生产的,海鸥4D型,性能非常出色,刚才接到岗哨的电话前,我正在研究这台新相机。”

海鸥牌,闻慈知道,它家有很有名的自行车。

她有点手痒,但想也知道相机属于名贵物品,肯定比自行车收音机还贵,毕竟自行车有不少家庭能买,但自家买相机的,她至今还没见到一个。

她恋恋不舍地把自己的目光从相机上收回来,继续打探正事。

“那宣传部需要我做什么呢?”

周向阳暗暗松了口气,他还真怕闻同志想摸摸相机,他自己都没搞明白,被摸坏了怎么办,他赶紧转移话题,“部长的意思是,这回宣传稿件照常由我写,但我们要发现一些和以往不一样的、有特色的东西,附带的宣传照也要有所改变,换成了由你作画。”

闻慈明白了,“那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吗?”

周向阳想了想,摇头,“暂时还不确定。”

宣传内容和方向还没定下来呢,闻慈也不着急。

两人此时已经走到了操场附近,只差几十米距离,闻慈能看清人圈子正在格斗的人影,拳拳到肉,哪怕听不到声音,她也感觉痛在自己身上,抖了抖肩膀,忍不住摸了摸手臂。

她刚走远,那边正在围观格斗的就有人扭过了头。

“看!有个姑娘!”

一堆人齐刷刷扭过头,只看到闻慈的背影。

穿着浅蓝色的外套,短头发,见不到脸居然莫名也觉得挺好看的,就是很陌生,不过她旁边那道中不溜身高的背影很熟悉啊——宣传部的周干事!

这俩人走在一起,微微侧着头,周干事似乎正在说话。

“那是周干事对象?”一个人的声音猛地拔高了点。

立刻被人捅了下胳膊,好在那俩人已经走远了,并没听见,大家窃窃私语地议论,“周干事结婚了吗?好像没结,这难道是他对象?没听说他处对象了啊……”

正说得起劲,背后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

“聊得很欢嘛,这么有空,所有人,原地一百个俯卧撑!”

大家惊恐回头,发现刚才被一通电话叫走的副团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

宣传部在一栋刷着淡绿色墙漆的小楼里,走廊里人不多,特别安静。

闻慈跟着周向阳走在里面,感觉到那种军事单位特有的肃穆,下意识噤了声,她默默抬头看了眼边上的办公室,立即不敢看了——感觉这地方到处都是机密啊。

周向阳走到一扇门前,还没敲门,就听到里面粗声粗气的争执声。

“我不同意!”

“老文,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是没有意义的!除了耽误我们的训练时间,就是耽误训练时间,你这么搞,不就和那什么、作秀!它不就和作秀一样儿吗!”

这是一道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因为声音太亮,连门外都听得一清二楚。

周向阳敲门的动作立即止住,尴尬地看了眼闻慈。

闻慈眼观鼻鼻观心,盯着走廊尽头的墙面,好像那里有什么好看的似的。

只有脚下,默默往外挪了两步。

里面的争执还在继续,大嗓门暂时没声,是文部长无奈的声音,“老王,我知道你在乎训练,但额外搞搞宣传也不耽误什么。训练当然重要,但宣传的意义也不能少啊。”

王团长真气着了,“摆着架势给你画画,这跟给人看笑话有什么区别?”

“这不一样——”文部长还要再说。

但观念不同的人当然说不出什么结果,又争了几句,王团长撂下一句话,“反正不管你要怎么搞,这回宣传,我们一团都不参与!”说罢,猛地推开门。

这一开门,正撞上了周向阳和闻慈。

周向阳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身板一正,“啪”一声敬礼,下意识喊:“一团长好!”

闻慈麻溜地站直了,她面对王团长,神色特别严肃,特别尊敬,只有自己知道,脑袋里正在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军队里人人都敬礼,她是不是也得敬个礼啊?

但没等她试探着抬起手,王团长哼了一声,走了。

闻慈扭头瞄了眼他的背影,松口气,这位王团长,膀大腰圆,气势怪吓人的。

文部长道:“进来吧。”

闻慈和周向阳进去,见到文部长,他神色平和,并没因为王团长的不配合而生气,笑着对闻慈道:“小周把具体情况都跟你说了吧,都清楚了?”

闻慈点头,“都清楚了。”

文部长便道:“我已经联系好了,二团这两天有野外拉练,三团是擒拿格斗,都是比较有意思的活动,哦,我还联系了四团副团长,他同意打靶射击的时候给你一天观察时间。”

二三四团,哦,闻慈想起来,刚才那个气冲冲离开的王团长好像是一团长。

文部长既然没提这事,闻慈当然也没提。

她询问道:“我们的宣传画是限定在这几个项目内吗?”

“这是我挑出来较有意思、值得画的几个项目,但你平常和小周多转转,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主题,那也可以,”文部长笑笑,道:“你们美工出海报的流程和这个差不多,你看好什么,先出草稿,我看过同意了之后,就可以下一步推进。”

工作状态下的文部长严肃了不少,闻慈也认真起来。

“那画法您有要求吗?”

文部长颔首,“以往宣传评比有用水彩的,这回咱们搞个更新的,就拿油画!”

他从柜子里搬出一个画架,还有工具颜料等,“这是我管朋友借的,你先用着,要是缺什么和我说,我去找人弄。东西先放在我办公室,等草稿好了,你们就拿走。”

闻慈扫了眼,画架子工具都很全,足够她用了。

她当即点头,“好的,今天开始吗?”

文部长失笑,“小闻同志很勤快嘛,这个工作态度很好,”不过他看了看墙上的钟表,还是道:“都十点多了,你和小周四处转转,熟悉一下环境,等吃完午饭再去吧。”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票证,递给闻慈:“食堂的饭票,你收好了。”

闻慈两手接过,笑盈盈道了谢。

从文部长办公室出来,周向阳征求闻慈的意见,“我们去哪儿?”

闻慈想了想:“操场?”

他们又回到操场,之前在这儿练习格斗的那帮士兵已经不及了,但出现两队列队跑步的士兵,有男有女,闻慈看着他们很好奇,他们经过闻慈的时候,也挺好奇的。

溜达着把附近能转的地方走了一圈,每个地方都有队伍在练习,练得满头大汗。

等十一点半,周向阳带闻慈去食堂。

“有训练的士兵们基本上十二点才来,但食堂十一点半就做好饭了,有些军属也会去打饭,咱们这会儿先吃,吃完再转转,就可以去三团那儿瞅瞅,他们晚上有拉练。”

闻慈早就想问了,但在办公室的时候,没好意思问文部长。

“要是画拉练的话,我得跟着一起吗?”

她哪怕没拉练过,但在影视剧里也看过,知道会是非常辛苦的训练,闻慈哪怕精神上能够接受一起,但体力不行——人都累成狗了,还有精神画画就怪了。

周向阳会意地看他一眼,摇头,“不用,咱们坐车跟着。”

闻慈意动,但又不好意思,“是不是太浪费资源了?”

周向阳解释道:“二团这次夜间拉练说是夜间,但其实是从夜间开始的长途拉练,两天两夜,为了防止发生意外,本身也是要随行医生的,咱们俩就是顺道跟着。”

“多久?”闻慈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两天两夜?!

周向阳颔首,“二团最厉害的就是陆地奔袭,他们团长也重视这个,所以下午咱们去二团打声招呼,下午得收拾东西,晚上跟着他们的车一起去。”

闻慈咽咽口水,还没开始,她就开始有点紧张了。

“这两天咱们得一直跟着啊?”

“不用,”周向阳摇头,“一直跟着太耽误时间,等明天上午十点到了补给点,那块儿有牛车,咱俩就能回来了,然后休息一下,后天去三团看擒拿格斗。”

闻慈了然,看来这周就是找素材的时候。

记下时间安排,她摸摸肚子,掏出饭票打饭,刚端着盘子转身,就见到迎面走来的一列军人,身姿挺拔,但衣服上沾着拍不掉的草屑,看着像是刚从野地上摸爬滚打回来的。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盯住了为首的那张脸。

怎么有点眼熟——

第92章 夜间拉练大龄未婚青年?

“徐副团长!”

周向阳的声音吸引了这人注意,他立定敬礼,对方回礼,目光在周向阳的脸上轻飘飘一掠,落到了闻慈脸上,惊讶一闪而过,眉头微挑,嘴角上扬了一下。

闻慈莫名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热。

迷彩队长……

那天光线暗,自己哭得又惨,本来以为没看清迷彩颜料底下那张脸,可是现在一看,又觉得就该是这样一张脸——蜜色的皮肤,眉目疏朗,一张偏厚的唇微微上翘。

厚唇很容易让人有笨拙感,但他唇线分明,唇形漂亮,性感得让人荷尔蒙大爆发。

他肯定是认出自己了,闻慈确信。

不止他,连跟在后面的那个兵也认出了闻慈,他长着一张圆脸,皮肤黑得很均匀,见到她先是瞪大眼睛,然后就笑了,呲出一口白牙,上牙两侧尖尖的虎牙很有辨识度。

虎牙迷彩,她找他打听队长名字,结果不告诉她的那个。

闻慈一直觉得他们是白岭军区的,但试着问了问宋不骄,她也不清楚。

为了私事,她也不好大撒网地问,本来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谁能想到,借调来第一天就遇到了——这么想着,闻慈更走不动道儿了。

她脚下黏住了似的不动,挡在餐口前面,眼睛盯着那张蜜色的人脸,挪都不挪一下。

对方大概没想到,她看就算了,还能看这么久,微微歪头,英挺的眉又扬了扬。

这意思是:还没看完?

因为闻慈挡着打饭,正队兵哥都停了下来,眼神都若有似无地往前面飘。

嘿!这不是上午的短发姑娘嘛!

他们看看她旁边的周干事,再看她盯着的副团长,人不动,但一双双眼睛快烧着了。

闻慈觉得自己的脸发烫,可能也是被八卦的目光盯的。

她终于咳了一咳,挪开步子,但人还是没走,因为离得太近,对方太高,她不得不仰起脑袋,正在踌躇要不要当众开口,对方就开了口。

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受伤过似的哑,“宣传部的?”

闻慈摇头,对方开了话头,她就好意思了,“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八卦的目光有温度的话,她这会儿真要被烧死了。

顶着几十双热辣的眼睛,其中还包括身边周向阳不敢置信的视线,闻慈纹丝不动,只是被迷彩队长看过来时,悄悄咽了咽口水,心里的小鹿快要撞翻。

年轻姑娘眼睛亮晶晶,褐色的眼珠,像两颗晶莹的玻璃珠子,映出他的脸。

徐截云觉得她特别像一只小鹿。

前几年在边境山上出任务的时候,在河水边,碰到的一只小鹿,年纪大概是很小,见到人类也不知道躲,一边低头喝水一边好奇地扭头眼,眼睛被太阳光一照,和她很像。

清澈,剔透,每条剔透的瞳纹都写满生机勃勃。

他忽然就笑了,“徐截云。我的名字。”

闻慈的眼睛一下子更亮了,悄悄松口气,却还是不走——周向阳端着盘子,被无数视线无辜波及,觉得自己像被炮弹的余威轰了一巴掌,满脸外焦里嫩。

大庭广众之下,这位闻同志,她在干嘛!

还有徐副团长!你笑什么!

徐截云看着她欲言又止的视线,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好意思,一双眼睛好像会说话。

他忽然就明白过来,她在等什么了。

他笑了下,英俊的脸上含着一丝坦荡的无奈,“闻慈——我记得你的名字。”

……

闻慈端端正正坐在木头椅子上,细嚼慢咽吃着饭。

周向阳不知道她怎么能吃下去的,他只是被这些视线捎带着看了一下,就觉得如坐针毡,自己好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闻同志,你认识徐副团长?”

闻慈咽下嘴里的饭,含糊道:“一面之缘。”

那就是先前就认识了,只是不知道名字。

周向阳挪了挪屁股,往嘴里扒了口饭,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但闻慈脸色红润,高高兴兴地吃着饭菜,觉得这大锅饭好吃得不得了,吃了两口,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周向阳抬头,“怎么了?”

闻慈望了望不远处坐着的那帮兵哥,他也和别人一起坐着,低头吃饭,腰身挺拔,桌子底下的长腿被军装裤裹着,两脚自然落地,哪怕没有凹姿势也够长的。

哪怕闻慈用看模特的苛刻眼光来评价,这人身材也够好的。

对方没看过来,但闻慈就是觉得他发现自己在看了,因为他吃饭的动作忽然顿了下。

她眨眨眼,视线一转就看到虎牙,洗去一脸迷彩,他看着年纪也就二十出头,加上一张娃娃脸,看着就更小了一点,此时正好好奇地左看右看,总之没有专心吃饭。

和闻慈猝不及防对视上,他一愣,呲牙笑。

和出任务的时候简直不像一个人。

闻慈回想了下端着狙击枪的虎牙,满脸严肃,几乎称得上肃穆,和眼前这个没有半点相似之处,不过那天的徐截云和现在也完全不一样——那天是庄重危险的狙击队长,今天一看,舒朗坦荡,帅得像电影明星,除了特别挺拔的身板,并不那么像大家以为的军人。

他的身上有种痞气,爱笑,潇洒,一点也不冷漠严肃。

闻慈觉得自己上头了,她完全没法看到这个人的缺点。

但一件事摆在了她的面前。

闻慈突然想起来,这会儿大家好像普遍早婚早育,徐截云的年纪不像是低于二十五岁的,她一想到对方可能结了婚、甚至孩子都会打酱油的可能,脸色就僵了。

不会吧不会吧?

她赶紧问周向阳,“徐截云,他结婚了吗?”

见她突然皱眉还以为什么事儿的周向阳:“……”

他狠狠往嘴里扒了口饭,“据我所知,他的档案目前不是已婚。”

闻慈松了半口气,又问:“那他有对象了吗?”

周向阳觉得闻同志屡屡超出她的想象,矜持就不说了,本来也不是姑娘都得矜持,不过她胆大得有点超出平均线了,他鼓着一腮帮子的饭,麻木摇头,“我不知道。”

闻慈可惜地叹了口气。

周向阳觉得闻慈下一秒就要去找徐副团长了。

但事实上,没有,闻慈还记得自己来军区的任务,搭讪可以空余时间去干,反正这人就在军区,跑不了,而且——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白手帕,决定回去好好准备一下。

吃完饭,闻慈特意看了徐截云一眼,这才放下餐盘离开。

她和周向阳一走,几个桌子就热闹起来了。

新来的副团长没什么架子,能和大家打成一片,立即有人把嘴咧到耳后根去,声音似乎是压低了,又似乎没有,“咱徐副团长有对象没了啊?”

虎牙抓抓脑袋,“我记得没有吧。”

又有人问:“那姑娘是哪个团的啊?不是宣传部的吗?我看像文工团唱歌的!”

虎牙又笑,这下带上了些得意,“都不是,不是咱们部队里的。”

他这口吻像是有些了解的,顿时大家都看了过来,“你认识她?”

虎牙还没说,就听到上头“咳咳”两声,他当然知道抓特务是机密,不能说,但眼珠子转了两圈,笑嘻嘻看向了徐截云,“副团长,你咋知道那姑娘叫啥的啊?”

他是检查了闻慈的证件,看到她名字的,但是徐截云可没看啊。

徐截云觑他一眼,“胆儿肥了?”

虎牙嘿嘿直笑,笑得一口米粒呛到嗓子眼,扭头咳了半天,泪花都咳出来,不笑了。

徐截云先前慢悠悠吃了二十分钟,眼下三两口,扒完了剩下的饭。

部队里的兵吃饭都快,要是按照闻慈的吃法儿,连盘底子都抢不上,他这么想着,眼角笑意加深,抬头看了看食堂窗外,她穿身蓝衣裳,跟只快乐的小蝴蝶一样飞过去了。

他想起刚才闻慈穿得的立领衬衫,遮住了脖子,摸摸下巴,有点可惜。

那个蝴蝶结应该不在了吧?

……

闻慈发现,部队不是一个名词,是一个形容词。

哪怕是文职搞宣传的周向阳,也习惯了干脆快速的作风,这种快,还体现在了他的速度上,走路左腿还没落地就倒腾右腿,让人怀疑是不是踩个风火轮就能飞起来。

她尝试追赶了五分钟,选择放弃,“周干事,咱们慢点儿吧。”

周向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后还带着个借来的女同志,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慢下脚步,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指着沿途的地方,给闻慈说了说其中能说的地方。

他们去了二团的地方。

进到二团团长办公室,闻慈顿时睁大了眼,嚯,这不就是宋不骄她爸宋团长吗!

宋团长显然知道闻慈会来,从桌上的文件里抬起手,笑了一下,半点不意外。

“小闻这会儿就要开始工作了?”他问。

周向阳心里暗暗惊讶,他还没介绍呢,二团长就和闻慈打上招呼了?而且听着语气还很熟稔,甚至有点像对待家里的小辈,态度亲切。

等听到宋团长的答复,他就更确信两人关系匪浅了。

“老文给你安排住的地方了吗?要是没有,你就去我家,和不骄一起住。”

闻慈笑道:“安排了,就在咱们军区招待所,*小单间,条件可好了。”

这两个寒暄完了,周向阳才说了说下午跟拉练的安排,宋团长点头应了。

出了办公室,周向阳又带闻慈去跟三营营长打招呼,今晚拉练的是他们三营,等基本的都认识了一遍,他就让闻慈回招待所休息,晚上五点再出来吃饭。

今晚的拉练,他们要跟到明天上午,白天黑夜的,为了好好观察,是得提前睡一觉。

闻慈应了,回去拉上窗帘睡一觉,再醒来时,就是敲门声。

“来了!”

来敲门的是周向阳,他怕闻慈睡过头迟到,特意提前来叫她。

闻慈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塞了一个小包,她在手臂上多搭了一件带毛毛的厚外套,以免夜间降温,就跟着周向阳去食堂吃晚饭。

食堂的菜色的确不错,土豆烧肉,还有可选的素菜,但可惜没碰上徐截云。

没有下饭的美色,闻慈觉着,都没有中午好吃了。

四月份的东北天黑渐渐晚了,比如现在,下午六点多钟才黑天。

闻慈和周向阳吃完饭,就去二团三营集合的地方等着,而此时的食堂里,徐截云带着一队刚从山上训练场下来的兵来到食堂,下意识扫了一圈食堂。

蓝色的小蝴蝶没在。

后头有人嘀咕:“中午那姑娘没在。”

一道熟悉的声音悄悄地接上,“副团长刚才脸白擦了——”

徐截云在部队一帮大老爷们里算是很爱干净的,平常训练地上滚泥里爬的,每天晚上都去澡堂洗澡,但也没像刚才一样,大老远回来,摸摸脸,掏出手帕来打湿,擦擦脸,又擦擦手,最后还拍了拍衣服上干掉的泥点子,尽量显得干净体面一点。

他们正在八卦的兴头上,看到这做派,一个个都在心里叫唤孔雀开屏。

徐截云气沉丹田,“葛小虎!”

刚才还在八卦的人立正喊到,胸膛挺直,只有一双黑黑的娃娃脸透出一点紧张。

完蛋,被副团长听见了!

“吃完饭,咱们俩比试比试。”

“……是!”

……

闻慈不知道食堂门口发生的事,她正好奇地看着背着大包的士兵们。

乌泱泱的一群人,队列整齐,每个人背上都背着鼓囊囊的大包,甚至还有叠好的军绿色棉被,她有点手痒,悄悄问周向阳,“周干事,他们后背上背的是被子吗?”

周向阳扫了一眼,“是,也是负重,他们包里还有二十公斤的砖头。”

闻慈“嘶”了一声,觉得自己的肩膀都开始火辣辣的痛。

和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一起的闻慈和周向阳很显眼,尤其是闻慈。

她面生,还年轻漂亮,这帮平均年纪二十几的兵光是和她站在一块儿,就从脸红到脖子根,不敢正面看她,就用余光悄悄地瞄上一眼,跟蜗牛触角一样,刚碰到就缩了回去。

有个看着十六七岁的反应慢,和闻慈对视上,立即就变成了熟透的虾子。

他慌慌张收回视线,还被他的班长骂了一句。

闻慈眨眨眼睛,不再给这帮兵施加压力,把包里的写生本翻出来,夹在了胳膊底下。

虽然是找素材的时候,但尽量还是要做点记录,毕竟她不是过目不忘,哪怕再好的东西,隔上几天再回想,那些细节也会模糊的,还不如拿笔随时记着。

周向阳也是这么想的,他在脖子上挎了相机包,手上还抓着个军用手电筒。

这次夜间拉练是在山里,山路难行,车也难行。

闻慈是开始的时候才看到那辆车,说实话,像开了好几十年,哪怕被人擦得很干净,应该是好好爱护着的,也不能掩盖它本身的风尘仆仆——这辆车感觉比她年纪还大。

但有车就不错了,闻慈还是很高兴的。

闻慈的任务简单,观察,或者说用眼睛看。

营长连长等人讲话的功夫,她就绕在队伍外头打转,时远时近,寻找着哪些画面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偶尔撑开写生们用铅笔“唰唰”一阵,速度奇快。

周向阳跟在她身边,扫了一眼,一愣,定定看了闻慈的侧脸一眼。

别的不知道,但这速写,闻同志的水平是真不错。

速写速写,当然是要有速度,闻慈能画十几分钟的人物速写,也能只花两三分钟,迅速勾勒大体线条,虽然简单,但该有的都有,能起到事后帮自己回忆画面的作用。

她在列队的时候画了两幅,一幅全体立正、抬头听讲话的,一幅侧头检查背包的。

等大家开始启程的时候,她又从后面画了幅众人列队奔跑的样子。

见周向阳一直看着自己,闻慈抬头看了眼,又低头继续速写。

她口中道:“目前这三幅是稍微有些记忆点的,但我还是觉得有些没意思,不够有冲击力,非得选一幅的话,我觉得这幅可以扩展一下。”

她笔尖敲了敲正在画的这幅,正是她站在后面,眺望着不远处千百士兵背包奔袭的样子,但是说完,她又摇摇头,“如果这幅的话,需要更改视角,从平视变成自上而下的远处俯视,这样画面更有层次感,也更有视觉冲击力。”

视觉冲击力?

周向阳咀嚼了下这个词,觉得很贴切,能让人眼前一亮可不就是视觉冲击力吗?

他不得不承认,“你说得很对。”

前面那两幅画面实在太乏善可陈了,他们见惯了,没什么特别的,哪怕在他自己看来,也是闻慈最后画得这一幅有些搞头,换个视角,把画面拉到远处的山林上,乍一看,还有些“百万雄师过大江”的气势。

闻慈在这页纸上勾了个星号,就跟着上了车。

车子一直跟在队伍的最后头垫底,但闻慈不能一直跟着屁股后头跑。

跟他们一起跑,她肯定是跟不上的,她索性坐在车上等了等,到晚上九十点钟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但他们一直处于黑暗之中,反而能看得清周围。

有些兵原地休息,坐在地上,拿出包里的干粮吃。

部队的压缩干粮,拆开包装就能吃,饱腹感强,还非常方便。

闻慈有些好奇这味道,周向阳似乎也有些饿了,从兜里摸出两块压缩干粮,很礼貌地递给闻慈一块,“闻同志要不要来一块?”

闻慈道谢接过,但等一尝,她就后悔了。

压缩干粮的口感非常粗糙,带点咸的口感,非常干巴,有句很贴切的形容——“吃一口脖子伸出二里地”,她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闻慈赶紧从包里摸出水壶,一口干粮一口水,好歹把一小包干粮咽下去了。

等吃完,她擦了擦手,才拿起写生本,“我能下去看看吗?”

周向阳看看外面的天,“虽然我带了手电筒,但能不打最好还是不打,你真要下去?”

“嗯,我去观察一下大家怎么样了,”闻慈说,她没参加过这种燃烧体力的活动,现在拉练已经进行了好几小时,她想看看大家的状态,不然自己都不清楚,还怎么画?

说着,她看看周向阳脖子上的相机带子,语气稍稍热络了一点。

“能拍照吗?”

周向阳立即警惕,捂住相机,“胶片很贵的——最多一张。”

闻慈欣然同意,不过现在还没到需要拍照的时候,她下了车子,周向阳陪着,两人小跑着在后头的士兵们身边看看,有人好奇地看了一眼,但没开口。

正跑步呢,要是张嘴泄了气,得灌一肚子凉风,说不准还得岔气。

他们是真的很累。

列队时还挺干净的军装现在灰扑扑的,裤腿和解放鞋也变成了泥土色,一个个眼神染上疲惫,不过精神尚可,也许是因为这种训练他们司空见惯,所以并不感到畏惧。

毕竟是天黑,闻慈哪怕没有夜盲症,也没法看得很清楚。

她离一个士兵很近,看得清他淌到下巴上的汗、干裂的嘴皮,他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大概是体力比不上别人,所以慢慢落到了队伍后头,但咬着牙没有放弃。

闻慈慢下脚步,注视着年轻兵的背影,周向阳小跑了过来。

“找到素材了?要拍照吗?”

闻慈摇头,“没到时候呢。”

周向阳奇怪,什么没到时候,但闻慈已经又回到了车上,车子不紧不慢地往前开,年轻兵一直坠在队伍后头努力跟着,中间偶尔停下休息,十几分钟后又撑着地爬起来跑。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深,在一段墨汁般的黑后,慢慢渗出了青青的白。

夜里太安静,周向阳不知不觉睡着了,他脑袋靠在后窗玻璃上,哪怕车子颠簸,也一直没醒,不知道多久,一只手忽然用力拍到他的肩膀,“周干事?周干事!”

“恩?”周向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揉了揉眼眶。

“快起来拍照!”闻慈喊他。

拍照?周向阳猛然清醒过来,看到面前的闻慈,想起自己还在工作,他支起身子,躲开闻慈朝相机伸过来的手,立即开始拆相机包,口中问道:“拍什么照?你给我指。”

闻慈见他清醒了,指着车窗外的山顶,“拍他!”

周向阳端着相机探出车窗,才看到山顶上的。

还是那个年轻兵,过了一晚上,他还是没跑到队伍前头,此时恰恰好站到那快凸起的山顶上,从他的镜头里,看到这个年轻兵被背后的负重包拖累,脚步踉跄了一下,又站直了。

年轻兵仰起头,望向东方的山坡后头、刚探出一半轮廓的太阳。

这会儿不超过五点,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光是白的,那块半圆也是白的。

这景色说不上多好,毕竟天是鸭蛋青,太阳也不是黄的,不灿烂,甚至有种秋冬季节的凄清,可那士兵站在高高的山坡上看太阳,这空旷的荒原,似乎都染上点不一样的味道。

周向阳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感觉心窝里有点酸胀。

“咔嚓”一身,他按下了快门键。

拍完这张照,周向阳抱着相机缩回位置,低头查看自己拍得怎么样,刚才拍得匆忙,没有调试,加上拍出来的照片有点曝光,看起来没有肉眼看过去的感觉了。

他想再拍一张,可抬起头,年轻兵已经背着包,跑下山坡了。

周向阳心里空落落的,有点懊恼,狠狠拍了下自己脑袋,“该死,我怎么就睡着了呢!”

闻慈凑过来看了看相机,的确拍得不算好,但她笑笑,熬了大半宿的红眼睛亮得惊人。

“没事,我可以拿油画补回来!”

第93章 老虎营长打起来打起来!

老旧的车子开在山里的路上,闻慈埋头,在写生本上涂涂画画。

车子时不时就颠簸一下,她手里的线条也跟着抖,闻慈没办法,尽可能地记录下刚才的细节,而周向阳睡不着了,又不好凑得太近,就坐得端端正正把脑袋侧过来看。

等上午八九点钟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第一个补给点。

车子和医生还要继续跟着,闻慈和周向阳跳下了车。

坐了太久,屁股都要坐麻了,闻慈原地蹦了两下踢踢腿,而周向阳去找补给点的同志,没一会儿,他就带着一个军装兵哥和一架牛车走过来了。

“他们正好要去采买点东西,咱俩坐着牛车就能回军区了。”

老黄牛拖着一个木头做的车斗,尾巴甩甩晃晃,看起来膘肥体壮。

闻慈好奇地看了两眼,牛车诶,她没见过,她连活的牛其实都没怎么见过,她试着摸了下黄牛的脑袋,它照样悠哉游哉地站在原地,连头都没甩一下,看起来脾气很好。

闻慈觉着,有个说法很对,牛的脾气这么好,要是缩小十几倍可能真的很适合当宠物。

补给点的同志请两人上了车,闻慈爬上车斗,感觉这滋味儿新奇极了。

“咱们走大道,比你们跟着拉练的山路近很多,两个多小时也就回二团团部了,到那儿把你们俩放下,”他笑呵呵说着,坐到驾车的位置,熟练地赶牛。

牛车“嘎吱嘎吱”的行驶着,闻慈坐在车斗里的板凳上,好奇地盯着外面看。

这个补给点真的很偏,周围是起伏的山坡,但他们走的路是黄土坚实的大道。

牛车速度不快,但比人——比闻慈的速度要快,哪怕是周向阳走得快,一连走几个小时也会觉得辛苦,所以两人坐在牛车后斗上,晒着上午暖融融的太阳,都安详地打起瞌睡来。

闻慈一晚上没怎么睡,眼下困得要命,靠着车斗边,眼睛不知不觉就闭上了。

“到了!”一声清脆的喊声。

闻慈猛地惊醒,一睁眼,就看到周向阳也是吓了一跳睁开眼,她舒了口气,拍拍睡得温热的脸颊,才发现自己早就从小板凳上掉下来,坐到地上歪睡了一路。

她从车斗里跳下来,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草屑。

周向阳没想到自己睡得这么死,心里有些尴尬,赶紧下来,跟补给点的同志道谢告别。

老牛“哞”了一声,悠哉游哉地走了。

周向阳摘下军帽拍了拍,扣回脑袋上,“咱们回宣传部汇报一下吧。”

闻慈应一声,她捂嘴打了个哈欠,眼睛里冒出几点泪花,“你之前说,明天上午要去三团看擒拿格斗是吧?那今天下午呢?”时间要不是太紧张,她想休息一下。

来这儿就没熬过夜,昨晚乍一熬,她感觉自己要站着睡着了。

周向阳道:“部长的安排,今天下午休息。”

他还好,在部队里偶尔训练,耐力比较强,但闻慈显然是个娇滴滴的公家单位文职,所以文部长今天下午什么也没安排,就是让两人休息休息养好精神的。

闻慈一听,顿时松了口气,“下午我还真熬不住了。”

虽然人困,但是下了牛车回到二团,闻慈稍微打起了一点精神。

途经一处有自来水的地方,估计是给下训的士兵们洗洗手脸的,闻慈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冷冰冰的水拍在脸上,她打了个哆嗦,神智立即就冻清醒了。

她把手也浸得凉凉的,摸摸自己的手臂,跟着周向阳继续往前走。

他们到宣传部的时候,文部长正在办公室。

见到两人都有点憔悴,但精气神还不错的样子,文部长笑了笑,放下手里的红钢笔,“感觉怎么样?”这话主要问的是闻慈,她第一次坐车上山,也是第一次拉练。

闻慈诚实道:“大家训练真的是很辛苦。”

她在车里坐着都感觉又累又困,浑身不舒服,何况是在外面摸着黑拉练的士兵们?

文部长道:“训练时多流汗,上战场才能少流血,这几个团都是我们白岭军区的支柱,他们训练得越苦,国界线就越安全,”说着,他示意闻慈再说一说今天的情况。

闻慈就打开写生本,依次给他看了看自己记录下来的几幅手稿。

前面两幅文部长看了,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有看到闻慈今早画得那幅时,神色动了动,“你说这张当时拍照片了?向阳,给我看看。”

周向阳的神色有些尴尬,“我拍得不好,曝光了。”

这么说着,他立即拿出相机,掉出那张照片给文部长看。

一张照片、一张手稿,文部长在脑袋里大致能勾勒出今早的情景了。

他看闻慈一眼,“你中意这一幅?”

“我个人的话,的确最喜欢这一幅,”出于直觉,闻慈觉得这可能是军区之行里最好的一幅,但这是对她来说的,但对部队来说,这幅画可能不是很合适。

果然,文部长道:“这幅画人物主体太小,虽然有意境,但不适合做宣传。”

闻慈不意外地点头,收起写生本,“还是看看接下来有没有更合适的吧。”

文部长满意地点点头。

鼓励了两个年轻人几句,文部长让两个年轻人离开,而闻慈一走,立即又打了个哈欠。

周向阳要送她回去,闻慈摆摆手,“我认路,自己回去就好,你也去休息吧。”

她回到招待所,换了一身衣裳,就拉上窗帘倒头睡了一觉,再醒来时,灿烂日光从窗帘里渗过来,屋子里暗暗的,她发呆好半晌,才磨磨蹭蹭爬起来。

肚子饿了。

闻慈看了眼手表,下午四点,她直接睡过了午饭时间,该吃晚饭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拿上饭票出门,一路溜溜达达走到食堂,这是军区里最大的食堂,菜色也最好,她到的时候已经四点过半,一进去,就看到一个熟人。

没穿迷彩的虎牙迷彩!

闻慈眼前一亮,下意识看看他的身边,却没看到想见的人。

徐截云不在?

正失望,虎牙居然也看到她,端着餐盘走了过来,“闻同志!”

闻慈冲他笑笑,想叫人,却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他叫什么,“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虎牙一咧嘴,“我叫葛小虎!”

葛小虎?闻慈觉得和他本人特别适配。

她叫了声“葛同志”,想了想,到底还是问了,“就你一个人来吃饭吗?”

葛小虎仿佛就等着她问这句话呢,一呲大牙,语气兴奋道:“我今天去三团比试,没跟我们团一起训练——你昨天晚上怎么不在?我们昨晚也来了这个食堂呢!”

闻慈顿时可惜,“我是借调来干活的,昨晚工作去了。”

葛小虎还真不知道她是来干活的,她的工作证上,好像是市里电影院的美工?他没多想,继续快快乐乐地呲起牙,“昨晚我们副团长也来了!”

闻慈叹气,真是没碰上啊。

她去打饭,把饭票递给打饭师傅,旁边葛小虎端着餐盘居然跟上了她。

“你咋不问我们副团长呢?”

闻慈兴致缺缺,“问你你就告诉我?”她可记着,上次跟葛小虎打听徐截云的名字,他都没说。

葛小虎嘿嘿笑着,“那要看你问啥。”

闻慈瞄他一眼,来了点兴致,决定先问个关键问题,“徐截云有对象吗?”

葛小虎摇头,“没有。”

饭菜打好,闻慈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示意葛小虎坐她对面。

葛小虎摇头,“不成,等会儿我去一边吃。”

闻慈估计他是怕有人误会,也没强求,不急着吃饭,抓住机会继续问道:“徐截云多大了?哪儿人?他是哪个团的?”

葛小虎道:“27岁,好像是首都人,他是首都刚调来的,我们四团的副团长!”

虽然闻慈早知道他是副团长,但还是有些咂舌。

虽然战争年代的军职比和平年代好升一些,但徐截云这个年龄,这个位置,还是能看出他的优秀,再说他的气质,闻慈觉着,不像是普通家庭能养出来的。

她心里想着,又问了一句,“他平常一直来食堂吃饭?”

葛小虎点头,理所当然道:“徐副团长宿舍没锅,不来食堂吃啥?”

原来是住宿舍?闻慈恍然大悟,怪不得她没在家属区一片碰见过他。

“他平常都来这个食堂吃饭吗?”

葛小虎摇头,“平常我们训练的地方远,这儿离打靶的地方近,昨天我们练打靶来才这儿的,”谁能想到,碰到了单刀直入的闻同志,把副团长钓成了翘嘴开屏的孔雀。

想到这里,他又嘿嘿地笑了起来。

闻慈也不知道葛小虎在开心什么,总之私下里,他好像总爱呲着个大牙。

她没什么问题了,于是从兜里掏出两颗水果糖,“感谢你。”

葛小虎:“?”

他呼噜一把脑袋,不可思议,“没了?你问完啦?”徐副团长的家世呢?他家里的背景呢?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兄弟姐妹呢?都没问到这些他不知道的东西呢,怎么闻慈就不问啦!

葛小虎八卦的倾诉欲受到了强烈的打击。

闻慈诧异地看他一眼,“还要问什么?”

年龄知道了,婚恋情况知道了,工作知道了,想处对象这不就足够了吗?她还没想过处对象以后的事情,就更别说查户口了——再说了,能不能处上对象还不一定呢。

葛小虎悻悻走了,看背影心情很郁郁。

闻慈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只是想着,先前文部长似乎说,四团的副团长同意给她一天时间观察,这是不是代表,这是徐截云同意的?她这几天可以看到他训练打靶?

光这么想着,闻慈的嘴角就翘了起来。

谈恋爱的事搁一搁,闻慈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工作。

虽然文部长说年轻兵那幅画不大适合宣传评比,但闻慈还是把它完善好收了起来,等什么时候有空,她还是想把这幅黑白写生复刻成水彩画,单论这幅画,画水彩比油画更好。

等忙活完,闻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帕,定定注视了好半天。

这手帕借给她的时候是雪白雪白的,现在也是。

闻慈拎起它嗅了嗅,有股洗衣粉的香气,她不太满意,这么值得纪念的一样东西,怎么能带着这么普通的气味还回去呢?必须要香香的,让徐截云以后每次见到手帕就想起她。

香水,自然是没有的,但闻慈有小资主义的智慧。

柠檬的气味她很喜欢,清新酸甜,天然香水,闻慈点开系统,用【马良的五彩笔】画了一个柠檬,剩下的时间没有浪费,还画了两颗红彤彤的大苹果。

闻慈有刀,特务的事结束后她的刀就还回来了,但她不愿意拿它切水果。

她特意跑下楼,管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借了把刀,回屋切开黄澄澄的柠檬,清爽的果香气一下子弥漫开来,闻慈拿了两片丢进水盆,又挤了些柠檬汁进去,才把手帕丢进去。

她时不时拎出来闻一闻,直到整条手帕都变得香喷喷,这才捞出来晾上。

手帕是棉质的,容易皱,闻慈没有用力拧干,直接湿哒哒搭在了擦干净的椅背上,这样等干了之后,也会是平整光滑的。

小心机结束,闻慈倒在床上,期待起明天的到来。

……

等第二天一大早,闻慈带上一包鸡蛋糕,去食堂打小米粥喝。

鸡蛋糕是于素红那天送的,再不吃怕坏掉,而且放久了就不好吃了,闻慈吃到一半,就见到从外走近的周向阳,两人昨天分开前约好的,八点钟在食堂见面。

周向阳休整了一天,整个人精气神十足。

他打了饭,四个拳头大的包子,还有一大碗粥,配上切成条的咸菜疙瘩,他坐到了闻慈的隔壁吃,大口吞咽,看得出不论什么职务,这帮军人吃饭的速度都不是一般的快。

闻慈吃得早,但却是和周向阳差不多时间一起吃完的。

今天要去三团看擒拿格斗,闻慈很感兴趣,和周向阳去三团团部。

三团长办公室里坐着的人,让她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是了,军区就这么大,宋团长是二团团长,那住在隔壁的小志爸爸是三团团长,那不也很正常吗?

闻慈和孙团长寒暄的时候,注意到周向阳古怪的神情,也莫名觉得自己的人脉很厉害。

感觉自己都高深莫测起来了呢。

的确,周向阳觉得闻慈背景肯定不一般。

以往军区也有借调来干活的,但那基本都是军区内部借调,大家都是一个系统里的,操作起来比较容易,但闻慈确是市里国营单位的,借调起来手续就要复杂一些。

但眼下看来,文部长,宋团长,孙团长,有一个算一个,她居然都认识。

哦,她对四团新来的副团长似乎还有点不一样的心思。

闻慈不知道自己在周向阳心里的看法,孙团长和她说了几句话,看看表,见还有时间,索性直接站了起来,一张黝黑的脸笑呵呵道:“走,我带你去看三营擒拿!”

去三营的功夫,孙团长亲自为闻慈介绍,他语气十分自豪,“不是我自夸,我们三团三营的格斗技术,那是整个军区都有名的。知道我们的别称是什么吗?‘老虎营’!”

等到了三营,闻慈就看到了操场上列队的士兵们。

这显然是一场正式的擒拿格斗,列队整齐,一个个方阵横平竖直,站得让强迫症很舒适,见到孙团长,在方阵前训话男同志立即走了过来,立正敬礼,嗓门洪亮。

“团长好!”

孙团长对他点头,拍拍他的肩膀,一看就是关系很好。

他转头,又对闻慈介绍:“这是我们老虎营的老虎营长,他的枪法,全军区能排前三!小闻啊,我们团是枪法好,奔袭好,格斗也好!想看什么我们团都有!”

闻慈笑,孙团长看自己的团什么都好,

她好奇地看老虎营长,他是个个子挺高的男人,身材极壮,一张脸晒成小麦色,五官端正,但细看应该还不到三十岁,只是风吹日晒显得更成熟了。

他也正看闻慈,两人对视上,一张黑脸登时就红了,还好在他的肤色上不太显眼。

“这位是?”老虎营长问。

孙团长笑道:“这是闻慈,借调来宣传部的市里美工同志,等下你们练习擒拿的时候她会在一边儿观看、画画。这个就不用我来介绍了吧?宣传部小周——等会儿大家好好表现!谁要是给咱们三团丢人,自觉点,今晚加训两小时!”

最后一嗓子调门极高,他显然在三团很有威望,大家站得更板正了。

孙团长还没这么闲,能把一上午的擒拿练习看完,他把闻慈周向阳交到老虎营长手里,嘱咐后者好好照顾他们,便回办公室干活去了。

老虎营长不好意思看闻慈,闻慈当然发现了,友好道:“您按照您的进程走就好,我和周干事在一边看着就行,”画画当然要从动态里抓,谁要对着摆拍画啊。

老虎营长点点头,有些紧张的他,一转身面对三营,整个人一下严肃威武起来。

“一连一排!出列!”

话音一落,立即有一个方阵出来部分人,站到方阵最前方。

老虎营长又喊一嗓子,“二连一排!出列!”

闻慈对军事化的管理不大熟悉,此时看着大家挺拔的身姿、仿佛被尺子丈量过的脚步,心里很感兴趣,打开手里的写生本,小声问周向阳,“擒拿格斗是经常练习的吗?”

周向阳点头,“经常有,不过这么大规模的、以营为单位的不经常有。”

闻慈点点头,继续看下去了。

军队的格斗搏击,动作没表演赛那么漂亮,拳拳到肉,看得闻慈觉得自己身上都痛。

她摸摸自己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很巧,离她最近的那一组格斗,一连那位要胜了,他一脚在前一脚在后,下盘极稳,两手抓住对手的腰翻到半空,动作极其凶悍!

他的对手整个人都腾飞到半空中,扣住他的肩膀,抱摔!

“砰!”的一声,人肉撞到地面的声音。

闻慈感觉痛得呲牙咧嘴,两人却眉头都不皱一下,摔倒地上的人原地打了个滚,顺势站起,连一秒钟的迟疑都没有再次冲过来,拳头虎虎生风!

闻慈在心里喊了一声:漂亮!

她扭头再看周向阳,见他手里的相机缓缓放下,眨眨眼睛,“你拍的那一幅?”

周向阳调出来给她看,“是这个吗?”

闻慈低头,果然是一连的将对手高高举起想要摔到地上、但对方腰筋扭转将要反击的那个场景,画面构图十分饱满,而且动感十足,拍出来特别有视觉冲击力。

她竖起一个大拇指,“好眼光!”

适合画画的好画面不是那么多的,又看了半个多小时,闻慈也没见到更好的。

她在写生本上线稿打得差不多,合上本子,觉得可以走了,但又觉得显得对这份工作态度不够刻苦,于是又原地站了半个多小时,看完了两个连的格斗。

老虎营长虽然在看大家格斗,但也没忽略身后两个同志。

他们一个在低头画画,一个在端着相机,但从头到尾只举起来拍了一下,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等两个连结束,转身走了过来,“你们觉得怎么样?”

他想问闻慈,但不好意思看她,这话是面对周向阳问的。

周向阳眼睁睁看着老虎营长的余光瞄了闻慈一下,又一下,而闻慈同志拿着小铅笔,在本子上认真勾着线条,连头都没抬一下,显然不觉得这话是问的自己。

他满脸麻木,闻慈才来三天,他已经发现闻慈在军区有多受欢迎了。

她出现的地方,甭管是食堂还是大道,都会有无数目光悄悄地投过来,大家不好意思大大方方看,就偷偷地瞧,连带着周向阳这几天都被*许多人行了注目礼。

还有好些没那么内向的,直接上来问名字,一个个眼睛热得着火。

但显然闻同志没什么兴趣,对徐副团长以外的人,她也开心,但明显没那么热络。

周向阳为老虎营长点了根蜡,答道:“你们营是又精进了啊,比以前还厉害!”

老虎营长笑了下,见闻慈没抬头,心里有些失落,找不到其他理由搭话,只好目送着两人走了,回到队列,让大家原地休息五分钟,没了外人,兵蛋子们顿时八卦起来。

“刚才那女同志是谁?听是借调来的?”

“营长,你刚才和人家说啥啦?跟我们讲讲呗!”

“胡说!营长脸红成那样,肯定啥也不好意思说!”

大家哄笑成一团,老虎营长瞪他们一眼,心思跟着两人一起轻飘飘飞走了。

闻同志和团长明显认识,要不要去打听一下?

第94章 香香手帕据说人对气味的记忆很深刻……

这幅搏击的小图得到了文部长的满意。

“画面气势十足,框架漂亮,而且一看就是咱们白岭军区的,这张很好啊,”文部长点了点手里的写生本,搏击画面后头是连绵群山,只有他们军区外头,山才这么多。

正因为临国界线的山多,白岭市戍边的意义才更加重要。

闻慈笑眯眯道:“您喜欢就好。”

她道:“要是您中意这幅的画,主体人物周围后面可以加上围观的同志们,这样是群景,更有咱们军队的气势,”毕竟单打独斗,哪有团队协作来得有意义?

文部长赞同地点头,又看了看周向阳拍的照片,这张框进了周围的人。

“很好,这张非常不错,比拉练那几张更适合宣传。”

文部长心里已经将这张图放到了第一位,但和四团那边说好了,也不能不去。

他看看墙上挂的钟表,对两人道:“之前和四团说好了给你们一天观察时间,定了明天,他们明天上午是体能常规训练,下午徒手攀登,晚上还有射击训练,你们对什么感兴趣?”

闻慈听得咂舌,真的好忙啊。

不过她还是坚强地道:“我能都去看吗?”

文部长惊讶地看她一眼,但也没拒绝,“成,那你和小周就跟四团走,等周六我最后审核线稿,挑一幅最合适最满意的,下周一整周的时间,你来画成油画。”

闻慈认真点头,“没问题。”

从文部长办公室出来,闻慈的心里愉快极了。

虽然中午和晚上在食堂都没碰到徐截云,但这不影响她的好心情,第二天早早起床,收拾打扮——没什么好打扮的,穿身干净衣服,梳头洗脸,唯一和化妆品靠边的就是雪花膏。

闻慈把脸蛋抹得软嫩嫩香喷喷,一撩头发,蓬松得像云朵。

她昨晚特意洗澡洗头,军区内部有澡堂,她借调过来也是有澡票的。

吃了早饭,闻慈和周向阳在食堂碰见,一起去了四团。

军区很大,四团的距离似乎比较远,周向阳今天特意骑了自行车过来,二八大杠,飞鸽牌,除了黑色车轮哪儿都干干净净的,他往车旁一立,潇洒得整个人都高大几分。

闻慈看看自行车,“你带我?”

总不能周向阳骑着车,她走路在后头跟着吧?

周向阳点头,又提醒道:“你侧着坐啊。”

要是正着坐的话,两个年轻人姿势就太亲密了,要是路上一颠簸,闻慈再揪个他的衣摆,人来人往的再被人看见,那他十张嘴说都说不清。

闻慈眼看着多受欢迎,周向阳可不想闹出误会。

闻慈觉得侧着坐不太安稳,主要是看着自行车,她手痒痒。

“我能骑一下子吗?”她手指掐了一点点,真诚道:“就两分钟?”

周向阳有点怀疑地看着她,但也没拒绝,毕竟闻慈天天打扮得好看,怎么看也不像是家里没钱买自行车的,他点点头,“那你往那边儿骑,四团在那边。”

二八杠对女生不太友好,特别高,车架也粗壮,闻慈试了试,有些生疏。

但自行车就像游泳一样,只要学会了,就有肌肉记忆,她在周向阳心惊胆战的目光中S形骑出去几米,就稳健下来,四平八稳得像是在自行车上骑过十年。

她遛了一圈,又调转车把回来,跳下自行车,“有那种女式自行车吗?”

这车还是太高了,她骑着不舒服。

周向阳道:“有,但是特别抢手,很难买到。”

闻慈也就问问,她没有自行车票,工业券也没两张,想买也买不起,接下来等周向阳坐上自行车,她坐在后头,身体绷紧,生怕一个转弯就把自己甩下去了。

一直等过了半个多小时,周向阳才道:“这边就是四团团部了。”

他踩自行车的速度慢了点,闻慈打量着周围的景色。

和军区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操场大道,行伍整齐的士兵们,穿着军装的周向阳混迹其中,他这位宣传干事大概有点名气,路上有许多人认识他,敬礼问好。

人一多,周向阳就跳下了自行车,给大家敬礼回好。

没穿军装的闻慈照样吸引无数视线,不过这会儿在工作时间,大家只敢看看,没有上来搭讪的——但闻慈一看到不远处背对着自己的人,很想主动去搭个讪。

徐截云!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闻慈确信那就是徐截云,肩宽背阔,这年头的军装没有后世硬挺帅气,但也是制服,腰带一勒,显出男人紧窄的腰部线条,大长腿瞩目。

他正和面前的士兵们说着什么,仿佛察觉到背后的视线,忽地转回头来。

闻慈望进对方那双乌黑的眼里。

他站在太阳光底下,五官扁平的人会被照得一目了然,但他眉骨很高,在眼睑投下深深的阴影,显得眉眼愈发深邃,此时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望过来,似乎含着笑意。

不,不是似乎,他的嘴角的确在上扬。

闻慈还没反应过来,徐截云嘴唇微动,跟人说了一句什么,就朝她走了过来。

“小闻同志?”

漂亮的一把嗓音不清脆,低低的,沙哑得恰到好处,缠着笑意,把闻慈的目光都勾到了他脸上,徐截云有所察觉,嘴角上扬的弧度愈发明显,左脸出现一个酒窝。

他还有酒窝!

闻慈不敢相信自己之前居然没发现这个细节,她咽咽口水,眼睛亮晶晶地点头。

“徐截云——同志。”

徐截云确信,她根本没想加上“同志”两个字。

他笑,闻慈也跟着笑,两个人眼对眼地互相看着,显得一边的咳嗽声格格不入。

“咳咳!”

“咳咳!”

周向阳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肝肺都咳出来,也没得到这两人哪怕一眼的注视,他不敢置信,自己好歹也是个一米八多的大好男青年,就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他的强烈愤慨吸引了不远处的葛小虎,他笑嘻嘻走过来,“周干事,你被口水呛着啦?”

周向阳:“……”

这段简短的对话终于唤回了闻慈的神智。

她侧头一看,周向阳连脸都咳红了,顺手把车篮子里的水壶拿过来,“周干事你的水。”

周向阳举着水壶,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怅然。

但葛小虎的打岔是对的,闻慈和徐截云总算恢复了正常。

徐截云又看了眼闻慈,低声道:“这会儿一营已经开始障碍训练了,你们要去看吗?”口头上带了个“们”,但说实在的,周向阳没觉得他在问自己。

果然,闻慈一点头,他就直接带两人往障碍训练场走了。

沿途还有其他训练的士兵们,周围有些正在休息的,见到他“啪”的立正问好。

闻慈看在眼里,摸了摸外套口袋里软软的布料。

这会儿人太多,不合适,闻慈把手抽出来,捏着铅笔打开了写生本,她一边观望着四周的场景,一边询问:“你不用去训练吗?”

她发誓,这句话真是随口问的,但一出口,就感觉跟赶人似的。

还没等她往回找补,徐截云先开了口:“当然是要参加的,等会儿你看看,还能入眼吗?”

闻慈狠狠点头,穿着制服训练,哇,她觉得自己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插不进话的周向阳:“……”

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这么旁若无人的对视?他还在呢!

等到了训练场,闻慈就看到了所谓的障碍设施。

徐截云主动为她介绍,“这是400米障碍跑的场地,顺序是先跑100米,100米往返跑两次,最后是100米冲刺,锻炼的是战场上的冲锋能力,可以减少士兵伤亡。”

闻慈认真听着,“为什么是400米?不是200或者600米?”

“因为子弹的射程,步枪大多数的杀伤力是以400米为界限,400米以内,会对人体遭造成巨大伤害,距离越近,伤害越大,所以在最后冲锋这400米,我们要尽可能地加快速度,躲避障碍,跑得越快越安全,跑得越慢,伤亡程度越高。”

闻慈看了看那片充满障碍的场地,忍不住问:“多久算慢?”

“2分35秒以下,全部不及格。”

两分三十秒,闻慈默默算了算,没障碍的话,四百米她这个时间应该能跑完……

这么一算,闻慈肃然起敬,“那你跑一趟需要多久?”

徐截云笑了。

“我最快的纪录是,1分20秒。”

“???”闻慈睁大了眼睛。

徐截云看着她圆溜溜的褐色眼睛,觉得手指痒痒的,他在裤线上蹭了下,“你在这边看吧,我去那边,”说罢,带着葛小虎几个走了,他们归队,他是带队。

闻慈看着他挺拔潇洒背影,扭头,试图问:“我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周向阳自逾这几天和闻慈混熟了,此时不大不小翻个白眼,没好气道:“你没听错,就是1分20秒——徐副团长本来就很厉害。”

“但这是不是太厉害了?”闻慈还是不敢置信,“难道他是飞过去的?”

她和周向阳守在障碍跑十几米外,隔点距离,方便把过程收入眼中。

其他士兵在闻慈看来已经够快了,不管是跑步的速度,还是翻越障碍的速度,都能吊打她,闻慈抓了两个很不错的姿势,在本子上简单勾勒出来,脑子里还是“1分20秒”。

她还是想象不出来。

几组人障碍跑完毕,只有几个人不及格,最快的一个,1分55秒,算是很优秀的。

这个1分55秒的一下场,听到报时,立即高兴地咧开了嘴,原地嚎了一嗓子,被人一拳头在肩膀上轻撞了一下,“行啊虎子,是不是半夜偷偷加练了?进步够大的!”

葛小虎骄傲地挺起胸脯,雄赳赳气昂昂地归队了。

怪不得能出任务抓特务,葛小虎其实也很优秀啊。

闻慈满脸的敬仰和佩服,周向阳看了都忍不住,要是他喜欢闻同志,肯定得分分钟上场比试一下,再看徐副团长——诶,他怎么往障碍跑起点的位置走了。

“好久没练,今天我也试试,”徐截云笑着说道。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一边的横杠上,活动一下肩膀,扭了扭手腕,动作从容自如。

他里面就穿了件工字背心,黑色的,衬着他蜜色的皮肤特别漂亮

背心布料薄,贴着他胸腹处的肌肉,风一吹,背心贴在身上,显出饱满的胸肌腹肌,不是健身房蛋白粉泡出来的肌肉,而是实打实的,精瘦流畅的肌肉。

闻慈直着眼,特别想上手摸一摸……不是单纯瑟瑟,是为了感受完美人体线条!

这么美好的□□要是做成雕塑,得多漂亮啊。

闻慈擦擦嘴角,连忙往后退了退,睁大眼睛,准备好被震撼了。

徐截云要上场,底下一片欢呼声,士兵们齐齐看了过来。

徐副团长前两个月刚调过来,他们知道他厉害,但还不知道他厉害在哪儿呢!

按着计时器的人一声哨响,闻慈只觉得眼睛一花,一道绿色的影子从余光里飘过,定睛一看,哪里是绿光,分明是徐截云跑出残影了!

他速度极快,一眨眼掠过100米的开始路段,越过五步桩时,居然也没有半点迟疑。

他这么高这么壮,却没有一般高个子的笨重粗拙,极其敏捷,好像一头进击的猎豹,原始丛林之中,没有对手——在这400米的障碍地里,轻松得像是闲庭信步。

是的,轻松。

闻慈的面前恰好是深坑,两米深的大坑,她刚来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里面内壁是垂直的,没有抓手,臂力不好的进去就出不来了,但徐截云一跳下去,几乎立刻就出来了。

两手在坑边一按,动作行云流水,整个人迅猛弹出。

真的是“弹。”

闻慈怀疑他脚底下装了个弹簧,不然怎么能这么丝滑的,接下来的矮墙、跳台、云梯、独木桥等没有悬念,他迅捷得不像人类,手一抓脚一踏,人就从这端到了那端。

等过了障碍,只剩最后一百米冲刺时,那就更不用说了。

徐截云这边冲过白线,那边计时器一掐,“1分19秒!”

闻慈倒吸一口凉气,再看周围,不止她一个人惊呆了,从周向阳到围观的群众们纷纷张大嘴巴,满脸不敢置信,哪怕在军中,这个记录也是非常可怕的。

“之前咱们最快的是谁来着?”有人问。

“三团三营长,陈锋!”

说曹操曹操到,老虎营长陈锋走到这边时,便接收到了诸多复杂视线。

激动的、兴奋的、跃跃欲试的,他心里有些奇怪,但此时顾不上,走到还望着障碍物发呆的闻慈跟前,一张黑脸泛红,“闻同志,你今天在四团这边?”

这话问得没什么意义,因为他就是看着闻慈在四团这边,才过来找的。

昨天他心不在焉一整天,还是忍不住,趁着休息时去找了孙团长,他倒没说别的,只是说想问问闻慈同志是什么情况,孙团长很惊讶,跟他说了闻慈的单位。

至于别的,孙团长说,要是他有意思,就去找他娘问。

陈锋很不好意思,找孙团长妈干什么?那肯定是做媒啊。

他也老大不小了,这么多年在部队里拼了命地干,像他这个年纪没定亲也没对象的可不多,但他知道,自己想找个配得上自己的,他靠自己当上营长,也希望对象是个厉害的。

闻慈厉不厉害不知道,但有市里的正经工作,还能借调来军区,肯定很出挑。

陈锋昨晚想了一晚上,还是准备先来接触接触她。

闻慈扭头,见到陈锋有些惊讶,“陈营长?”

周向阳和陈锋也是老熟人了,一见他这样子,心里一咯噔,余光一瞄,还在终点的徐副团长被欢呼和鼓掌声围绕着,脸朝着这边,神情倒是很平静。

但周向阳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抢在陈锋回答前道:“你问宣传画的事儿?还没定下来呢。”

陈锋没领会他的意思,他正期期艾艾看着闻慈呢,“闻同志,不知道你中午有没有空?我想请你去食堂吃饭。”

吃饭?

闻慈不动声色,脸上灿烂的笑容顿时敛起,换成公事公办的态度,客气道:“我这又没给你们三团帮上什么忙,请客就不用了,”她吃饭用的是文部长发的饭票,本来也不用花钱。

陈锋一听,有些急了,“不是为了这事。”

但为了哪件事,周围这么多眼睛盯着,他也不好说,一张脸都憋红了。

“陈营长,好久不见啊。”

一道低沉的沙哑嗓音从身后传来,闻慈扭头,见徐截云大步走到自己身后,他外套还没穿,手臂上隆起的肌肉发着热气,离得近了,还能看到蜜色肌肤上鲜明的青筋。

闻慈觉得自己也跑了步,脸颊开始发热。

陈锋只想着怎么才能请闻慈吃饭,但见他来了,只好打招呼,“徐副团长。”

徐截云好像没察觉他的些微抵抗,脸上笑意明朗,随意走到闻慈身边,一高一低,看着莫名很登对,“我的兵这会儿正练障碍跑呢,陈营长这会儿来四团是有什么事儿?”

陈锋没察觉他的肢体语言,道:“我找闻同志有事儿。”

徐截云早看到了,他一来就直奔闻慈,和她说话,但他却佯作不知,很惊讶地“啊”了一声,低头看闻慈,“闻同志昨天不是去过三团了吗?”

闻慈刚要答,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他怎么知道她昨天去了三团的?

她定定看徐截云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很像抓到一只偷鱼的猫,看得徐截云以为自己装绿茶太过火,摸摸鼻子,正要转移话题,就听到闻慈道:“昨天是已经去过三团了。”

回答了他的问题。

徐截云嘴角上翘,对着陈锋义正言辞,“陈团长来得正巧,我听说你400米障碍跑数一数二的,这会儿大家伙儿面前,正好去练一练?”

说罢,手臂揽到陈锋面前,半用力半放松地把人带走了。

陈锋自觉自己和徐副团长不熟,但被他貌似没用力的手臂钳制着,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挣开,只好跟着他去了起点处,只有眼睛,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两眼闻慈。

闻同志还没答应他呢。

闻慈却松了口气。

她看着陈锋被赶鸭子上架,跑了一趟障碍跑,成绩的确很优秀,但比不上刚才的徐截云,等结束了,他还想朝闻慈走过来,但不远处的三团方向小跑过来一个人。

“营长,指导员找你!”

陈锋脚步一停,只好跟着人走了。

闻慈彻底放松下来。

徐截云也没有一直守在她旁边,刚才拉走陈锋,便指导大家400米障碍跑,他讲了一些障碍跑的理论,似乎是大家不常听到的,士兵们都听得很认真。

闻慈听了一耳朵,还涉及了点物理,似乎挺科学的。

周向阳忽然幽幽道:“徐副团长念过军校。”

军校?

闻慈脑补了一个穿着军装意气风发的军校生,很有兴趣地问:“再展开说说?”

周向阳瞧她一眼,真说了,“他之前一直在首都的军区,年纪轻轻就是营长,后来被推荐念了两年军校,刚刚毕业,这才调来了我们军区,直接当上了四团副团长。”

闻慈连连点头,“真厉害!”

周向阳道:“比你想得还要厉害。”

这会儿的兵很多都是农村兵,大家都能吃苦,敢打敢拼,敢于牺牲,但到底容易欠缺一些文化,当普通步兵什么的没问题,可要是想当坦克兵□□之类的,那就得狠狠补文化课。

而徐截云这么年轻就能念军校提干,显而易见,往后前途无量。

而且现在虽说人人平等,但周向阳觉得,要是家世太好的人家,嫁进去也没那么舒服。

但周向阳和闻慈还没熟到能说这种话的地步。

他想了半天,也只是含蓄地说:“反正,徐副团长不简单。”

闻慈没领会周向阳的言外之意,事实上,她根本没想到结婚那么远的地方。

上午的障碍跑挺好看,下午的徒手攀登也不错,徐截云没展示,闻慈觉得有点可惜,他要是穿着背心抓着把手往上爬,肌肉线条力与美结合,一定特别赏心悦目。

但等到晚饭时,她就开心起来了。

晚上要去靶场,所以他们要去最开始见面的那个食堂,离靶场近。

士兵们列队,整齐地走在前面,周向阳很识趣,骑着自行车跟在旁边,闻慈特意放慢了一点脚步,等徐截云看过来时,就用眼神说“你快过来。”

徐截云轻轻一笑,真大步走了过来。

“你伸手,”闻慈满含期待地说。

徐截云挑眉,依言伸出右手。

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漂亮得像是能弹钢琴的。

但这明显是一双军人的手,手掌宽厚,指节有力,整片掌心都覆着一层薄薄的茧子,尤其是虎口位置,带着崩裂又愈合的痕迹,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疤痕。

闻慈从口袋里拿出那块素色手帕,轻轻搁到他手心。

布料柔软雪白,带着她衣襟的余温,安然躺在手心里,像是一片四四方方的嫩豆腐。

徐截云还没低头,就嗅到一股好闻的香气,说不清是什么水果的,清清爽爽,混着她头发脸颊上淡淡的甜味儿,也许是雪花膏,也许是香皂,让他想起小时候很爱吃的苹果糖。

像苹果一样,酸甜甘美,一咬下去脆得迸出汁水。

徐截云觉得自己有点疯了。

他拿着手帕的手下意识上抬,幸好在到达脸庞之前,被他的理智打断——当着她的面,他嗅刚从人家身上拿回来的手帕,这和流氓有什么区别?

他把这块布料在指尖轻捻,刚要开口,但面前的人已经转身,轻快地往前跳走了。

短头发扎了个小揪揪,像只兔子尾巴,一晃一晃地左右戳着。

好像戳在他手心里。

第95章 说合画得真好!

闻慈吃晚饭,是和同事周向阳坐在一起的。

周向阳不大习惯和女同志坐在一起吃饭,显得太亲近,但闻慈和他也算得上半个同事了,他要是去别的桌子,留她一个人也怪尴尬的——反正哪怕同桌,她也不看他。

她的目光,要么在徐副团长身上,要么在他脖子上相机上头。

经过这几天,周向阳已经发现了闻慈对这台相机的强烈兴趣。

熟悉了一点,他也不像第一天那会儿藏着掖着了——让闻慈照是不可能的,胶卷珍贵,每一次按快门的机会都是重要的,但他可以给闻慈单纯看看。

闻慈看过,又问了问胶卷情况,发现摄影在这年代比自行车还烧钱。

一辆自行车平均价格一百多块,需要自行车票,买相机同样需要相机票,比较便宜的国产型号也需要一百多,比如沪市产的海鸥B型反光照相机,售价120,还是有价无市。

买相机还是长期消费,毕竟买了不是观赏的,想拍照,那你还得买胶卷吧。

乐凯胶卷一卷十二三块钱,最便宜的时候九块能买到,这是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三分之一的工资,而且冲洗胶卷同样昂贵,总而言之,摄影绝对是一个眼下的奢侈爱好。

闻慈知道这件事后,就绝了自己买个相机的想法。

算了,多少攒点钱吧,改开后她总得攒点买房的钱吧,也不能一直租房子——哪怕在国外住了快十年的种花人,买房仍旧是个生活的基准目标。

吃过饭,闻慈把餐盘放到回收的位置,和周向阳去靶场。

射击练习是晚上八点钟开始,夜间打靶,难度不是一般的大,起码闻慈这个点儿不说也夜盲,也绝对看不清几百米外那么一点大的靶子,她这次去纯粹是参观。

靶子安好,闻慈站在点位眯着眼看了看,觉得难度相当大。

但这肯定难不倒徐截云。

就那天一枪打在特务肩膀上的速度、精准度,他的枪法就绝对差不了,等打靶练习开始,闻慈站得远远的,以免被子弹出膛的声音震到耳朵,这些枪可没安消音器。

参加打靶练习的兵似乎都是尖子,枪法没有差的,最差的一个都是八环。

闻慈蹲在地上,抱着本子瞻仰军哥们的英姿,顺便想着徐截云怎么不上。

就像上午没让她失望一样,等到后头,大家都开始懈怠疲惫的时候,徐截云终于拎着狙击枪上场了,他动作潇洒得要命,屈膝半跪,枪身一定,似乎都没有瞄准。

“砰!”

一颗子弹超出人类肉眼的极限破开空气,一秒钟后,穿破几百米外的靶纸。

徐截云连开三枪,闻慈没看靶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的侧影。

打靶的他和平常截然不同,更像那天在丛林里抓特务的状态,肃穆、严酷、冷凝,但他拎起枪重新站起来的时候,气场一收,懒洋洋笑着朝她走了过来。

“小闻同志,怎么样?”

“小闻”两个字被他咬得有些重,分明是常见的称呼,莫名多出点亲昵意味。

闻慈觉得自己要被迷倒了。

有些人虽然长得帅,但是食之无味,好像一幅框在墙上的工笔画,描绘得很精细,但就是让人没有探索细看的欲望,但有些人,哪怕看不到脸,你也会被他的魅力所吸引。

她小鸡啄米般点头,仰着脑袋,朝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特别……厉害!”

她把到嘴的“特别帅”吞了回去,不行,这样显得她太轻浮!

周向阳已经麻木了,站起来道:“徐副团长不愧是去年全军大比的第一名,这枪法真是,没得说,”他的敬佩实心实意,是真心的。

徐截云对他客气地笑笑,再看向地上的闻慈,抱着枪蹲了下去。

“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他还是第一次问她的伤口呢。

闻慈摸摸自己的衣领,今天她里面穿了身立领的衬衣,把脖子遮住了,这些天伤口恢复得不错,现在已经不疼了,“好像还可以,但是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我那里有祛疤的药膏,”徐截云笑道。

闻慈眨眨眼睛,心里惊喜,这是不是在主动关心她!

乘胜追击,闻慈立即道:“明天中午食堂有土豆烧鸡,你要和我一起吃吗?”

“明天中午——”徐截云拉长了语调,在闻慈充满期待的眼神中开了口,声音充满可惜,“这顿饭我约了人,要出军区一趟,恐怕不行。”

闻慈没说话,脑袋上翘起来的头发似乎都垂下去了。

徐截云按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话锋一转,“明晚有空,我请你吃饭?”

诶?

闻慈怔怔抬头,看到徐截云眼角明显的笑纹,确认他刚才是故意逗她的,她眨眨眼睛,遵从本心,高高兴兴点了头,“好!”

徐截云又笑了笑,抬起手,在闻慈以为他要摸自己脑袋的时候,从她头顶摘下一片枯叶。

“蹲在地上腿不麻吗?”

徐截云笑着说完,对着指尖一吹,暗黄色的树叶在气旋里打着转儿,慢悠悠往下落。

他又看了闻慈一眼,站起身,拎着狙击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闻慈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大步走远,树叶掉到她膝盖上,她默默捡了起来,脸越来越热,一边揉搓着干燥的树叶子,一边杂七杂八地想——难道她其实是个隐藏的色胚?

上辈子颜控似乎也没这么严重啊。

……

对于周六的食堂晚餐,闻慈拿出了约会的架势。

她前前后后两辈子都没为一个场合费过这么大心思,翻着行李包,只恨自己想着来上班,不好穿得太显眼,包里换洗衣服带得不多,挑挑拣拣,只有一件灰色毛呢裙子合适。

虽然是裙子,但是厚毛呢的,裙摆很长,好在较为修身,看着并不压身高。

她换上这件裙子,又翻腾半天,找出一件藏蓝色的外套,这件是她自己画的,颜色较深,比较低调,但版型挺阔,正适合这种场合——有点爱美的小心机,但又不过火,最好能把人钓得五迷三道,移不开眼——此处特指徐截云。

就是没了衣领,脖子上的纱布有点明显,但要是系个纱巾什么的,又不搭配。

闻慈想了半天,从包里扯出一条浅蓝色薄围巾,虚虚地搭在脖颈上。

这个搭法,起不到什么保暖的作用,但是好看啊!

约会小闻装扮完毕,她从包里抽出一件围裙,是为了正事准备的。

这身黑色的围裙从七中陪她到上班,今天要去宣传部画油画,又派上用场了。

她把围裙卷吧卷吧塞进包里,这才拎着挎包去食堂,等到宣传部的时候,文部长已经到了,看到她的打扮,神色有些惊讶,但没提这个,只是道:“你脖子怎么了?”

闻慈道:“前阵子受的伤,还没好呢。”

她把写生本给文部长看,“昨天在四团又画了几幅,您看看。”

文部长翻开,每张只扫了两眼,就有了数儿,等翻到最后一张,他抬了抬眼镜,仔细看一眼,又看闻慈,笑道:“这不是徐同志吗?”

这一幅画得是徐截云伏在地上打枪,身体紧绷,眼神锐利,虽只有侧脸,但一看就是他。

闻慈大大方方点头,“是啊,感觉这个画面挺好看的,就画下来了。”

文部长赞同地点点头,徐同志那张脸,的确是够好看的。

不过他照样翻过了这幅画,虽然好看,但这张画不够集体,非要说的话,太凸显个人魅力,这是资本国家个人英雄主义的论调,不是他们的宣传需要的。

他看过一遍,没怎么犹豫就合上了写生本。

“还是选格斗的那一张吧,你画,小周出文字稿。”

闻慈毫不意外,年轻兵站在山顶看太阳那一幅不合适,至于徐截云这一幅,她纯粹是留给自己欣赏的,文部长选了格斗那一张,她毫不意外。

这张画面感强,有动感,画成画儿也是最吸引眼球的。

她接过写生本,“好,那我今天就开始准备。”

等周向阳来*了,就把工具们搬来了自己办公室。

他们干事都在一个办公室里,只是这几天其他人都有任务,平常不在,眼下他和闻慈两个人占据整个办公室,特宽敞,也安静,只有窗外偶尔的口号声。

周向阳严谨地把门拉开半扇,以免办公室只有自己和闻慈,引起误会。

他坐到自己的位子上,不太能坐住,“闻同志,你需要我帮忙吗?”

闻慈正在钉画布,四根框条的中间位置都得钉上,然后拉紧,然后再钉画框的四角,直到整张画布平整光滑地绷住,她拿小锤子“哐哐”敲钉子,头也没抬。

“不用,你不是要出文字稿吗?”

周向阳的确不是无事可做,但他看着闻慈处理画布,这架势,看起来的确很专业,似乎不必冲洗胶卷更容易,他静不下心写稿子,索性搬了椅子,到闻慈后头坐着。

闻慈熟练地钉好画布,就开始上底胶。

这画布的质量不错,是亚麻布的,但还是要上底胶,既能让后续上色平整,也能防止油画后续开裂,她习惯不给底胶兑水,拎着刮刀,动作轻盈熟练,刮得很快。

底胶得刮上薄但均匀的一层,用力不能太大,直到把亚麻布纹理的缝隙都填满,哪怕放在光下,也没有突兀的透光点,这就说明底胶上好了。

底胶之后是底料,白白的一层敷到画布上,直到整层都干爽平滑,甚至还要打磨。

周向阳看着闻慈一样样处理,还没开始上色,就感觉时间浪费了很久。

等她停下动作,他忍不住问:“还没开始?”

“得等底料自然干燥才行,”闻慈道,光说画画的话,她的速度很快,但架不住要等材料自然干燥,这时候她很想念系统【蜡笔小铺】里卖的油画布,都是处理好了的,省事。

“那这得等多久能干?”周向阳问。

“这个天气,一两天吧,”闻慈倒是不着急,她还有下面一周的时间呢。

能做的工序告一段落,闻慈拿出写生本,开始细化那天的铅笔稿,她就画了主体格斗的两人,找周向阳要了相机,翻到那天的照片,在周围增补其他观众。

要给军区上头看的东西,闻慈画得特别细致,力求把场面做大做激烈。

……

忙完一天,晚上闻慈特意四点多就收了工,准备去食堂。

出办公室前,她特意找周向阳借了镜子,把绑着头发的皮筋扯下来,发现头发下面被压得弯弯的往外翘,但看起来还挺俏皮的,满意地拿手拨了拨,决定就这个造型去。

围裙揣进包里,闻慈出了门,脚步轻快地像是跳舞。

到了食堂。

这个时间已经有了些人,闻慈扫了一圈,没看到徐截云的身影,她想着对方训练可能还没结束,就在门口附近挑了个位置坐下,下巴拄着腮等着。

她的手搭在桌边,指尖一敲一敲,像是在弹琴,彰显出主人的快乐心情。

有许多人悄悄地看过来,闻慈没发现,最近这个食堂来吃饭的人都比往常多了些,几个团部传开了,最近市里借调过来一个年轻姑娘,特漂亮,大家都找机会过来看看。

这一看,可真俊!

皮肤那么白,豆腐似的,藏蓝外套里穿了身灰色的毛呢裙,打扮得洋气极了。

北省这边的人都爱打扮,也舍得花钱,从男到女,从年轻人到年纪大的,还有花半个月工资买首都沪市大衣皮鞋的,但像闻慈这么洋气的,时下还是不多见。

哪怕在沪市,她这一身也能回头率百分百。

闻慈不知道大家在叽叽咕咕什么,她盯着食堂门口,又看看表,这都五点十分了,人呢?

食堂门口进来一个人,急匆匆扫视了一圈,朝闻慈走过来。

“闻同志!”

闻慈抬头一看,葛小虎?

来人正是葛小虎,从脸到身上都灰扑扑的,估计刚从训练场上下来,朝闻慈咧出一口大白牙,“闻同志,副团长下午出任务去啦!他让我跟你说,让你别等了。”

闻慈:“……”

她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被放鸽子了?

葛小虎看她不说话,很贴心地继续解释:“你别生气啊,副团长说了,等他回来,肯定把这顿饭给你补上。哎呀,你是不是等好久了?真不好意思,我在西边儿训练,才赶过来。”

闻慈反应过来了,她是真被放鸽子了。

不过这是为了出任务,属于不可抗力,闻慈安慰着自己,但心里还是有些憋屈。

今天白打扮了,哼哼。

她跟葛小虎道了谢,“好,我知道了,麻烦你过来跑了一趟。”

“没事儿,”葛小虎呲着大牙笑,正准备去打饭,余光看到门口又进来两个人,一个面熟的黑脸,是今天上午见过的三团陈营长,他旁边,怎么还有个五十来岁的大娘?

他刚迈出的脚步顿时收了回来,准备看看陈营长是来找谁的。

他平常可不来这个食堂啊。

陈营长朝这边看了一眼,黑脸红了红,和身边的大娘说了什么,他期期艾艾往这边看了好几眼,转身坐下了,那位大娘倒是笑呵呵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小闻!”她张口就叫。

葛小虎一呆,这还是认识闻同志的?

闻慈也看到了,十分惊讶,站了起来,“孙大娘?你咋来了?”

“食堂今晚有土豆红烧肉,小志最好这一口儿,我过来打菜,”孙大娘挥了挥手里的铝制饭盒,笑眯眯看着闻慈,又看杵在一边的葛小虎,“这是?”

这人咋不走呢?

葛小虎觉得自己承担了给副团长找对象的重任,一挺胸脯,骄傲道:“我是四团的!”

“哦哦,四团,”孙大娘跟四团不熟,她也从来不问孙团长部队里的事,随便问了一嘴,就看向闻慈,“我前几天就听建安说你借调来部队了,这周过得咋样啊?工作还顺利不?正好明天周日,是不是有空?去大娘家吃饭!”

建安是孙团长的名字,孙建安。

闻慈笑盈盈道:“挺好的,可顺利了,不过我明天打算回家一趟收拾东西呢。”

这周在部队里跑这儿跑那儿,哪怕没干什么体力活,也弄得每天衣裳灰扑扑的,她住在招待所不方便洗,周末正好回家换洗脏衣服,再拿上下周穿的新衣服。

孙大娘一听,有些可惜,回头看了眼,陈营长眼巴巴地瞧着她呢。

她想张嘴说点什么,但葛小虎戳在一边,睁着两眼支楞愣瞅着她,她也不好张嘴了。

这黑娃子是不是新兵,咋没个眼力见儿呢?

她一张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反复两回,闻慈有所察觉,余光悄悄望了眼后头的三团营长陈锋,不是吧?这不是来找孙大娘说媒的吧?

她心里觉得不可能,但又觉得照现在这个早婚架势,真说不准。

闻慈头皮发麻,咳了两声。

“那个,葛同志,你们副团长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葛小虎摇头,“机密,我也不知道。”

闻慈就道:“等他回来,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回原单位了,这样,你转告他,说我的单位是在一影院啊,市委旁边那一家,他要是找我的话直接去单位吧。”

她强调了一句废话,葛小虎毛头毛脑地瞪着眼睛,心想副团长早知道你是一影院的了。

不等他辩解,闻慈对孙大娘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这——孙大娘一愣,心里顿时有了猜测。

她涌到嘴边的话顿时吞回去了,笑着对闻慈点头,“成,那你先忙活着,等啥时候闲了来,大娘给你做锅包肉吃!我可拿手做这个了!”

闻慈笑着点头,目送孙大娘去餐口打红烧肉了。

眼见着陈锋面露犹豫,似乎要走过来,闻慈立马起身也去了餐口。

这回没堂食,她直接让打饭师傅把饭菜打进了饭盒,端着饭盒走了,脚步飞快,灰色的裙摆在腿边泛起波浪,真跟浪花似的,没等人追上就一溜烟出了食堂。

陈锋刚迈出两步,面上就堵了个娃娃脸虎牙的小子。

“陈营长!”葛小虎呲着牙欢快地笑,“你今天怎么来这儿啦?是不是也听说有红烧肉?”

陈锋:“……”

他目光越过葛小虎的肩膀,闻慈的身影早消失了。

……

周末,闻慈回了趟家,捎上了好几件好看又低调的衣裳。

但接下来的一整周,她真就再没碰上过一次徐截云,倒是遇到过两次葛小虎,他说徐副团长还没回来,也没消息,闻慈彻底单方面跟人家失联了。

倒是陈锋营长,似乎是真的很中意她,路上又和她偶遇好几次,其实也只是打个招呼,闻慈说两句话就找借口离开了,但心里还是有些烦恼。

和喜欢的人拉扯,那叫暧昧,和不喜欢的人拉扯,这叫负担。

闻慈现在就觉得有负担。

孙大娘周三请她去家里做客,悄悄说了,陈营长请她说合,问闻慈的心思。

闻慈直白道:“我对陈营长没什么心思。”

孙大娘半点不意外,但想起这两天听说的风言风语,“那四团的副团长……”陈锋在她看来已经是很出挑的了,所以对方请她帮忙,她就答应帮他问问,但那天从食堂回来,她跟宋团长打听了下四团的徐副团长,又觉得还是这个好。

年纪和陈锋差不多,有文化,又优秀,似乎还长得特别俊俏。

孙大娘观察着闻慈的神色,刚才听到陈锋的名字,她淡淡冷冷,还有点烦躁,但听到四团的副团长,脸上立即露出笑来,“我和他之前见过一面,这次在军区才碰上的。”

孙大娘吃了一惊,又打趣道:“这么有缘?”

她主动问道:“要不要我跟建安说说,让他打听一下这个徐同志?”

“不用,”闻慈摇头笑道:“顺其自然就好。”

谈恋爱,当然是自己谈更甜啦。

闻慈这一周在军区,感情进度因为缺少了男主角而停滞,但事业线还在缓慢拉扯。

她的油画画完了。

彻头彻尾的军旅风格,迷彩绿色,生动浓烈,让人一眼就见着了军营。

格斗的两人虎虎生威,气势十足,周遭的观众们也是一个个的灵动,而且姿态各不相同,有拍着手鼓掌的,有张大嘴巴叫好的,看起来都活生生的,好像发生在眼前。

周向阳彻底服气,朝闻慈竖起两个大拇指,“我五体投地。”

不止他,文部长也相当惊艳,轻轻摸着画布上干燥的颜料,朗声笑道:“好!画得真好!要是这都选不上,那我就把这幅画运回来,挂到我的办公室里天天欣赏!”

这么浓郁鲜艳一幅画,赶上一扇小窗户大,往哪儿一放,都够漂亮的!

“老孙呢?我给他打个电话,这可是他们团出的素材!”

第96章 谁哄谁不许反悔

事实证明,人哪怕没有经过系统的美术学习,但对美的欣赏是天生的。

孙团长到宣传部见到这副画,把闻慈狠狠夸了一通,他是大老粗,夸不出什么溢美之词,能想到最厉害的表述就是“这要是都评不上第一,肯定是他们眼光不行!”

至此,闻慈这趟军区借调之行就算圆满结束了。

今天是周六,按理说今天就可以离开了,明天周日直接在家休息。

但闻慈等油画晾干收尾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三四点钟,招待所的行李还没收拾,再耽搁一下肯定就赶不上公交车了,她索性准备明天早上再回家。

溜溜达达走到食堂,很不巧,远远地就看到里面的陈□□。

不是来堵她的吧?

闻慈立即有种掉头就走的冲动,脚步一顿,那边的陈锋立即就看了过来,眼睛登的亮起,这一看她就明白了——还真是来找她的。

闻慈心里叹气,只好往前走的时候打了个招呼,“陈营长好。”

她准备绕过陈锋去餐口打饭,但陈锋亦步亦趋跟在了她后面,知道周围人多,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闻同志,那事儿,孙阿姨跟你说了吗?”

什么事儿?想跟她成为革命战友的事儿?

闻慈不想推诿,只想赶紧把这事说清楚,利落点头,“说了。”

陈锋声音更低了,“那,那你心里是咋想的?”

“没想法,”闻慈脱口而出,等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对战斗英雄要更礼貌一点,同样低声道:“我没这个心思,陈营长,你还是找别人吧?”

陈锋一愣。

闻慈把餐盘递给打饭师傅,没五秒钟,又收回来一个馒头和两勺菜。

她端着餐盘回头找座位,陈锋空着手跟着,这对组合在食堂里异常显眼,但他已经顾不得了,“没想法,怎么会没想法呢?孙阿姨是不是没跟你说我的条件?”

不等闻慈阻止,他把自己的条件一口气又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