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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彻山河 太乙舟 20224 字 5个月前

四皇子和五皇子也来了,却不是随着圣旨一道而来。

皇子离京,却未有皇帝下旨或传口谕,偷偷离京吗?还是皇帝下了什么任务。

正思索间,小厮冒雨匆匆而入,“四小姐,老爷喊你去前厅。”

沐照寒默了默,柔声问,“可是有人来了?”

“回四小姐的话,是京城来的人。”

沐照寒拂了拂手,站起身来,“知道了,去回爹爹,我马上过去。”

沐照寒抚了抚衣襟,提步朝前厅而去。

待沐照寒到前厅,满厅跪了一地的人,沐照寒上前,跪在沐妗身旁。

手握圣旨的公公见人齐了,掐着细嗓宣读起来。

一句‘钦此’落下后,大厅一片安静。

公公尖细的嗓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十分突兀,“沐大人,快接旨吧,咱家好宣读下一道圣旨。”

沐照寒眼睫轻颤,沐泽和沐珵作辑的手微抖,像是在忍着,沐母眸中带着震惊和哀伤与沐峰对视。显然,这道圣旨已是始料不及,而还有一道圣旨则让沐家人更加不安。

沐峰咬了咬牙,“臣接旨。”

公公递交圣旨,从怀里又拿出一道圣旨。

又一声‘钦此’落下,沐母眼中已有泪意,沐妗伸出手握住沐照寒,沐照寒回握住她。

沐峰接过第二道圣旨,声线沉沉,“臣,接旨。”

公公颁完两道圣旨后也是松了一口气,“好了,咱家的任务完成了,要回去复命了。”话落,带着一众人离开。

待公公离开后,沐母直接跌坐在地上,沐泽沐珵扶起紧握着圣旨的沐峰,沐妗沐照寒扶起跌坐在地上的沐母。

大厅内是皇帝赏赐的东西,沐峰抬手搓了把脸,出声让下人放进了库房。

沐珵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大厅里安静着,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

良久,有小厮急匆匆进来汇报有地方已经发洪了,多年未加以巩固的堤坝塌了。

沐峰身形一颤,来不及多言,放下圣旨后,带着沐泽沐珵兄弟二人匆忙出门了。

母女三人目送三人的背影离开,沐母哽咽着叮嘱他们注意安全。

沐照寒沐妗安抚好沐母,离开了前厅。

姐妹俩穿梭在廊间,耳边皆是雨水砸在地上的声音,抬眼望去,所有的景物在雨中都看不真切,犹如迷障。

“寒寒,圣旨赐婚,你怎么看?”沐妗偏头看向沐照寒。

常言道,女子无才便是德,更何况讨论政事。可沐家姐妹却常常谈论这些,沐家家风开放,沐家四兄妹皆饱读诗书。但沐父沐母一向也只与沐家兄弟谈论这些,沐家姐妹是养在深闺之中的。

谈论间,沐照寒会透露一些沐妗不知道的信息,沐家姐姐心思细腻,久而久之便知道沐照寒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我原想也是赐婚,却没料到有两道赐婚圣旨。”沐照寒顿了顿,看向沐妗。

沐妗微微笑着,了然沐照寒的迟疑,却不甚在意,示意她继续说。

“皇子们都已成年,皇位之争该是要开始了,皇帝如今尚未放权,各皇子只能暗暗拉拢朝中官员,动静却不能太大。”

沐妗接上话,“所以,或许是有皇子想拉拢沐家,才请旨赐婚的。”

沐照寒点了点头,“但却一次赐婚了两个……”

沐妗:“皇帝想利用沐家制衡皇子?”

沐照寒轻轻摇了摇头,嗓音温软透着凉意,“怕是想用皇子来制衡沐家。”

毕竟五皇子还未弱冠,怎么说也不急着给他许亲,但这圣旨还是一道下来了。

沐妗眸子不自觉微微睁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空气中湿意浓重,沐照寒抬手抚了抚被风吹乱的鬓发,望出去的目光像是透过了层层雨幕望见了摇摇欲坠的堤坝。

她蹙了蹙眉,转而严肃道:“阿姐,你多安抚安抚母亲,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吧,现下最重要的是制住水灾,水灾过后最易起瘟疫,我得出去一趟,家里交给你了。”

沐妗掩去眼中震惊,嘴角勉强牵起一抹笑,“去吧。”

江南女失踪案。

江南醉烟楼:据点。

刘家,叶家。

纸的右下角,写着“救救我”三字,是先前楼中那女子塞给沐照寒的字条上的字。

“沐照寒……”陆清规停笔,喃喃出声。

笔尖因承不住厚重的墨而落下,恰恰落在那角落里的三字。

一刹那,“救救我”三字被墨水覆盖住。

陆清规盯着那处出神。

门外有人敲了下门,陆清规回神。

“进来。”

姜沿一身劲装,推门而入。

他手上拿着个木盒,恰是沐照寒先前让窈音送出去的。

“主子。”姜沿行了一礼。

随后他将木盒递给陆清规。

陆清规看着熟悉的木盒,眉梢一扬,而后快速打开。

入目是一柄折扇,陆清规取出,缓缓打开,一幅竹墨图在眼前呈现。

陆清规怔了一下,而后笑开。

这把扇子他一开始还回去就是向沐照寒抛出橄榄枝,沐照寒如今画了幅竹墨图,又将扇子送到他这儿,便是接受了他的橄榄枝。

陆清规收了扇子,抬头对姜沿道:“你明儿悄悄去兰府传个信给沐家四姑娘。”

“就说,明日亥时,缘尘楼见。”

第二日,沐照寒收到了那些立了案子的地方官有的弃了案子,有的还在搜查证据

的消息。

昨夜她抛在河中的那条不知是缘尘楼里哪位姑娘的衣裙也被人发现,在民间引起议论。甚至有人报了官,说有姑娘跳楼,如今大理寺派了人在河中打捞,却没有派人去查缘尘楼。

而陈家的公子陈锌昀,也就是前些日子在缘尘楼错手杀人的那位,昨儿夜里不知不觉地死在了家中。

一时间,缘尘楼这处成为众矢之的,吸引来了不少目光。

“我们有找到证据吗?”沐照寒听了歌槿的话,皱了皱眉问道。

歌槿摇头,“未有,先前是松枝得了令,在江南查的过程中无意听到的,松枝猜测许姑娘也许也是被人拐了,卖到了京城。”

“猜测?意思是,许钰也不一定是被卖到京城?”沐照寒心中一惊,开口嗓音沉沉,带着压迫感,“为何不早说寒楚。”

歌槿慌了一瞬,“这是松枝前些日子又送信来说的,且他也说了,已经有些线索了,许姑娘很有可能就在京城。”

沐照寒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被气到了,“很有可能是多大可能?”

歌槿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室内安静了会儿,沐照寒平复了一下情绪又开口道:“让松枝把许钰失踪的线索交给居源和其他人,让他去查叶家拐卖案的证据。”

歌槿赶忙应了声“是”就匆匆退出去。

歌槿出去没多久,窈音便进了房间,白日里她换上了同歌槿一般的浅色系衣裳。

“小姐,静王府传信说,今夜亥时,缘尘楼见。”

沐照寒听了沉吟了一会儿。

如今虽还无法确定许钰到底如何丢的,如今又在何处。

但这叶家在四处拐女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还有那刘家,亦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确实还需要陆清规的力量。

她应了一声,表示知晓了。

而后她忽的又想起方才歌瑾汇报时说的陈家公子离奇死亡于自家的事儿,或许是直觉,沐照寒总觉得这件事也可以是一个切入点寻求叶刘两家的罪证。

她转头看向窈音,声音微微压低地吩咐道,“窈音,你去查查陈家和那个陈家公子。”

“是。”

她边往外跑边道:“我吃了首丘丸,忘了请莫神医配药了。”

“大人又从哪里吃的首丘丸?”陆清规装了一晚上的贤良淑德,闻言再也按耐不住,忙追了上去,命人牵来三匹上好的马,一起朝誓心阁奔去。

沐照寒将瓷瓶送到莫神医处,诊了脉后被他数落一番,低眉顺眼认了错,又请他去看看被左见山砍伤的潘华。

莫神医道:“你昨夜服的药,最晚今夜便要第一轮毒发,我配药赏好要些功夫,若去瞧那什么胳膊耽搁了,你便要自己扛一晚了。”

沐照寒只犹豫了一瞬:“无妨,左右也死不了,您先去刑部吧。”

陆清规闻言想劝,但知晓她既打定了主意,自己定是劝不动的,眼见莫神医跟着黄觉出了门,便冷着脸坐在一边,不住的喝着茶。

“这里头是生茶,侯爷当心喝多了伤胃。”沐照寒笑着按住他倒茶的手,“侯爷夜里还说不生气的。”

第 147 章 胆大包天

陆清规虽心有怨怼,但沐照寒诸事缠身,他现下赌气实在不合时宜,只得松开茶杯淡淡道:“我哪里生气,不过是渴了,大人不吃解药,今晚真要硬扛?”

“我又不傻。”沐照寒轻车熟路的走到药柜旁,拿出个白玉瓶子来递给他,“你瞧瞧。”

陆清规接过,一打开便觉药香扑鼻,细看了下,惊讶道:“回生丹,怎么这么多?”

驿站后面是一片广茂竹林,夜色下的竹林间漆黑非常,不见一丝光亮。

沐妗站在一棵竹子旁,手扶竹身,一手放置胸口处,面色不虞地看着眼前人。

她是被人扛在肩上一路快速过来的,此时胃中酸水翻涌,十分难受。

眼前人一身暗色衣裳,隐在夜色中,唯衣袖裙裾上金色的纹路彰显他尊贵的身份。

“得罪了,沐二姑娘。”眼前人笑着开口,“本王不便露面,只好用这样的方式请沐二姑娘一叙。”

沐妗缓了缓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感,而后调整好站姿,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背脊挺直,端庄中又带着江南姑娘的温婉。

“不知是哪位王爷?用此种方式让臣女来此又是为何?”

自称“本王”的人走近沐妗,“本王,陆桉。”

沐妗了然一笑,微微弯腰行了一礼,“原是周王,见过周王。”

陆桉站在沐妗面前,伸出手想扶她,却被沐妗不着痕迹地躲开。

他也不恼,只是笑笑道:“沐二姑娘不必多礼。”二人安静了一会儿,陆瑜将碗里的最后一点鱼食丢入溪中,侧头去看陆清规,语调认真:“说真的,你记得我昨儿跟你说的,抽个时间去见见母妃。”

陆清规拍了拍手,将手中的鱼食屑拍掉。

“知道了,别像个老婆子一样念念叨叨成吗。”“昨夜……”沐妗放下茶杯,斟酌着开口出声。

听到声音的沐照寒猛地回神,将视线从溪中游鱼转到沐妗身上。

“寒寒,在江南时,你说这未必是死局,阿姐便知你来京城必定会行危险之事。”沐妗顿了顿,“阿姐知你有不少本事,但阿姐希望你平安无事,所以……”

她抬眼与沐照寒对视,“阿姐也希望能做些什么。”

二人对视良久,而后又相视而笑。

“阿姐,我们与静王怀王已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这偌大的皇城远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阿姐知晓了。”

姐妹二人之间的默契不必多言,便知对方的言下之意。

沐照寒回到屋中,桌案上是栖枝整理好的京城各世家的关系图。

栖枝坐在她旁边,时不时回答沐照寒的问题。

歌槿被她派出去护送许钰回江南了,此时便有栖枝跟在她身边。

除了理顺了这世家间的关系在,栖枝还带回了一个消息。

“忠文侯家小姐叶然,先前与宋太傅次子宋阳有婚约,不日便会完婚了。”

沐照寒闻言,又细看了要那图,眉梢一扬。

叶家,是成王派的。

宋家,是静王派的。

此时忠文侯方从大牢出来,叶家摇摇欲坠,宋家竟还要娶。

沐照寒觉得,这京城的关系确实复杂,令人难解。

而因为这件事,宋家内部也吵过了多回,最终还是在宋阳的坚持下,与叶家定下了这门亲事。

此时,静王府内。

从养心殿回来的陆清规换下朝服,着了一身常服,发丝全部束成高马尾,别上了一支玉簪。

此时宋阳一脸忐忑地坐在陆清规对面。

“王爷,你不会怪我吧?”

陆清规漠然抬眼,看着宋阳的神色有些不解地扬了扬眉,示意他细说。

“王爷,我知叶家是成王那边的,亦知叶家如今已被陛下盯上,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执意求娶叶然的,我与她自小一同长大,不能看着她身陷囹圄,若我娶了她,以后即使叶家出了什么事,她也可受宋家庇护,受……”

话至此,宋阳声音低了下去,小心翼翼地看着陆清规。

陆清规无语地垂眼,帮他把未说完的话补上,“受本王的庇护。”

宋阳安静下来,有些忐忑,不确定自己此番坚持是否会打乱陆清规的计划,但他亦不想放弃叶然。

陆清规执壶倒了杯茶,放在宋阳面前,茶杯落桌的轻微声响吓了宋阳身子不自觉地一抖。

陆清规瞧着他这样,动作一顿,面上有些无语又有些无奈。

“无事,你兄长不也娶了赵家女。”

“一个女子而已,影响不了本王的计划,你不必如此。”话音刚落,他面上的表情一顿,想起昨夜沐照寒脸上那微讽的笑。

那边的宋阳听了刚松一口气,就又听见陆清规喃喃,“也不是……”

也不是所有女子都影响不了他的计划。

宋阳疑惑,“什么?”

陆清规回神,睨了眼宋阳,“本王说,你原先便与叶家姑娘有婚约,此时若选择退婚倒还会被人戳脊梁骨,还会引起父皇的注意,所以你不用担心,你喜欢,娶回家去便是。”

白日里,沐照寒沐妗二姊妹洗漱完便到前厅同兰大人兰夫人及兰家兄妹一同用早膳,而后兰夫人和兰愿宜带着二人走了一遍兰家府邸。

午膳后,兰夫人带着三人上街去成衣铺量身做衣裳。

马车上,沐照寒瞧着心不在焉的沐妗,默了默。

马车外,百姓的交谈是不是透过被风翻起的车帘而进入车厢。

“这陈锌昀横行霸道,死不足惜。”

安静的车厢里,兰愿宜突然开口。

沐照寒沐妗一惊,兰夫人也吓了一跳,赶忙伸手拍了下女儿放在腿上的手。

“莫要胡说。”

兰愿宜撇了撇嘴,似是有些无所谓。

沐照寒瞧了瞧兰愿宜,又瞧了瞧兰夫人,随后又用一根手指微微挑开车帘,看了眼街道上的热闹,一抬眼恰是缘尘楼的大门。

白日的缘尘楼不如夜里热闹,沐照寒垂下眼帘,收回手。

刚一转头就见到了沐妗望着车帘的目光,想到刚刚看到的缘尘楼,沐照寒眸光一顿。

下了车,兰夫人让店家为三人量了身,又让三人自己去挑裁衣的布料。

沐照寒走到兰愿宜身边,抬手摸了摸面前的这块碧绿色布料,开口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之感。

“这京城确实繁华热闹,我与阿姊初来乍到,还得愿宜妹妹多与我们讲讲这京城的事儿,免得我与阿姊不懂规矩,不小心冲撞了哪家大人。”

兰愿宜听了,想了想,赞同地点点头,嘴上也应下,“自然,你若有什么尽管问我便是。”

沐照寒见她应下,便似疑惑地问道:“你方才说的,那个陈锌昀,是哪家公子吗?我听着街上百姓都在说他死了?”

兰愿宜听到这个名字,面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鄙夷起来,“他是……”

话说一半忽然她又顿住,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周围,沐照寒面上带着疑惑地瞧着她的动作,也转头看了看周围。

刚把头转回来,兰愿宜的脸便在眼前忽的放大,吓了沐照寒一跳。

沐照寒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下一刻就听见兰愿宜特意压低的嗓音。

她往后的动作顿了顿,又重新靠近兰愿宜,两颗脑袋紧紧挨在一起。

“陈锌昀是当朝尚书令的公子,平日里仗着他爹在京城横行霸道,欺负百姓。”

说完,眼睛又滴溜溜地往四周转了转,声音压得更低,“前些日子这陈锌昀在缘尘楼又与人发生纠纷,失手将人……”

兰愿宜不敢说出那个字,只微微抬手比了个抹脖的动作。

沐照寒略略夸张地作出震惊的表情,随后蹙着眉道:“这事儿没人管吗?”

兰愿宜微微直起身子,“不知道呢,不过他昨夜突然就在自个儿家里没了,也不知是真没假没了,最好是真没了……”

前半句还在回复沐照寒的话,后半句从“也不知真没假没”开始变成了自己的低声喃喃,像是自言自语。

沐照寒还想问点什么,嘴还没来得及张开,就被兰愿宜打断。

只见她兴冲冲地拉住沐照寒的手,走到另一排布料处,嘴里说着“不讲他了,其他事我往后慢慢同你说,这排的料子好看,我们来这排挑!”

沐照寒闻言,便闭上嘴,将问题吞了回去,随着兰愿宜的动作来到另一处。

抬手触上布料那瞬,沐照寒突然想到陆清规昨夜对她说的话。

沐妗正了身子,微微偏头打量了一下周遭。

还未等她思量出个一二三来,就又听到陆桉说话。

“二姑娘不必担心,本王请姑娘来自然不会伤害姑娘。”陆桉微微后退了一点,“只是听闻沐大人在江南一带治理有方,民心甚重,想必沐大人教导出来的女儿也一定不一般,这才冒昧地请姑娘来。”

闻言,沐妗柔和的眸光刹那间变得有些锋利,她笑了笑,微微放松了僵直的身子。

“王爷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陆桉看着她,“沐二姑娘是个爽快人,既如此,我便直言,二姑娘再有几日便入京了,再过不久,便是我的弟妹了。想必二姑娘对皇城如今的形式该有些了解,我此番贸然请姑娘前来,是想向姑娘抛个橄榄枝,二姑娘可愿与我结盟?”

沐妗微微偏头似是不解,“臣女惶恐,臣女自幼在江南长大,又怎会对皇城的情形有所知晓呢?王爷想与臣女结盟,亦让臣女不解。”

陆桉听了这话挑了挑眉,又向沐妗靠近一点,突然抬手扶正了沐妗因刚刚一路颠簸而歪的发簪。

一阵异香传来,沐妗刚刚放松的身子一瞬间又僵硬起来。

陆桉微微弯腰,面上笑着,眼底却未见一丝笑意,“沐二姑娘,装傻可没意思。”

沐妗对上他的目光,轻轻眨了眨眼,不说话。

陆桉做完一系列动作,直起腰,“本王没有逼迫你的意思,但二姑娘是个聪明人,应当知晓此番进京本就是入局,与我合作有益无弊,二姑娘可好好考虑考虑。”

说完,像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往沐妗身后的漆黑看了一眼,随后眯了眯眼。

“看来有人来接二姑娘了。”陆桉将目光移回沐妗身上,笑了笑,“二姑娘好好考虑,本王,期待姑娘的回应。”

话音刚落,陆桉迅速回身抽出一旁侍卫腰间的剑,猛地向沐妗的身后掷去。

剑身在月光下泛出银光,从沐妗鬓边飞过,击落了发簪,恰是刚刚陆桉扶正的那只。

黑暗中,“铮”的一声,那把剑落地。

沐妗像是被吓了一跳,眼睛睁大,面色苍白地看了眼地上的簪子,又抬首去看陆桉。

此时陆桉已经带着他的人消失在夜色中。

沐妗眸色一瞬间从被吓到后的惊慌变为平静。

她抬手抚了一把鬓边乱了的发,弯下腰一手拾起被击落的发簪,一手快速抹去唇角溢出的血。

刚转过身,就见歌槿从刚刚剑飞出的方向走出来。

“二小姐,你没事吧?”

沐妗苍白的脸上绽出一点笑,“没事,我们回去吧。”

歌槿往她身后又看了几眼,确定人都走了后,护着沐妗回了驿站。

回到屋里,沐妗将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里头是一个花纹复杂的玉佩。

这是临出发前,沐峰交给她的。

“沐掌使好狠的心,为着算计刑部,手底下人的性命说舍便舍。”沈向成见沐照寒也不说话,只一味的抽抽噎噎,心中愈发烦躁,“你若想借此逼我放了左见山,也是打错了主意。”

沐照寒终于开口:“沈大人说的什么话,刑部那位主事若是因左见山死了,将他凌迟也是他该受的,我若为着他活命便不追究黄觉的事儿,岂不是拿他的命去抵左见山的罪?我已差人去了都察院,该如何,便如何。”

沈向成这才发觉她远比自己想的贪心,面色凝重的盯着她:“你到底想如何?”

“沈大人到底为何我的副使,你我皆心知肚明,也无需我点破了吧。”沐照寒淡淡扫了他一眼,又垂眸道,“我不过想替人讨个公道罢了,只是怕沈大人徇私,不肯给这个公道。”

第 148 章 奸言诡辩

“沐掌使,西北战事已打了快三年了,打得国库空虚,以至赋税一加再加,朝廷体恤百姓,不忍再往他们身上添担子,只得转头削减官员的俸禄,莫说地方官,便是京中,也已有许多官员不满了,你可知为着稳定朝局,晋王爷耗费了多少心血?”

沐照寒垂眸用手指绕着衣角玩:“工部上上下下如何处置,皆是皇上的意思,沈大人是想说,皇上在造孽吗?”

“你查到了工部尚书,又闹得人尽皆知,皇上能不管吗?什么该呈上去,什么不该呈上去,是做臣子的需考量的,怎能把难题丢与皇上?”沈向成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杨鸿生死的早,又没人教你这些,凭你自己确实悟不出来。”

沐照寒抬头看着他,忽觉有趣,遂乖顺道:“我家先生早亡,我又是第一次做官,只一味地想查清每一桩案子,不知分寸,今日听得沈大人教诲,方知自己浅薄,还请大人再指点一二。”

“臣女认为,鬼神之说也好,轮回转世也好,又或是……”沐照寒刻意顿了顿,对上帝王的视线继续道:“托梦告慰也罢,都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朕信。”帝王毫不犹豫地开口,“可她从未入过朕梦。”

“明明朕也月月都去见她,为何呢?”话音渐弱,像是陷入自己的世界中喃喃地低语。

沐照寒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幸而帝王已垂了眼,并未看到她的表情。

这偌大的皇城里,隐藏了太多秘密。

这也是她为何要编上那段托梦故事的原因,她想试试,试试这圣人是否真如外界所说不爱先皇后,昔日娶她不过为了稳固权势。

她识趣地保持沉默,像是没听见方才圣人说的话般。

面前的帝王仿若沉浸在悲伤中,好一会儿才复又抬头。

“她同你说了什么?”前几日方落了雨,城郊林间一片泥泞,一道脚步声飞速略过尚滴着水的枝叶,一点也不在意被打湿的肩头和溅了泥点子的鞋。

“见你一面当真是不容易。”沐照寒一怔,随后走上前,将茶水又递回去给他,面色严肃,“重要的,若这功劳本该是你的,本该受百姓称赞的人是你,这功劳,这民心又为何要拱手让人?”

陆清规闻言先是一怔,抬首对上沐照寒的眸子,须臾,他笑了下。

夜晚的风拂过窗外的桂花树,带下了枝头的白,星星点点地落在了窗台上,沁了满室馨香。

他抬手又接回那茶杯,指尖对上沐照寒的,有暖意传来。

最后沐照寒派人去将那位向她求救的女子带了出来。

与原计划不同,她不打算沐沐图之了。

若是许多人一同消失,那么目标很快就会对准缘尘楼,但若只有一人,这件事便还把握在大理寺手中,毕竟沐照寒那夜扔下去的艳丽衣裙,大理寺还没在河里打捞到人呢。

可是,一个人的消失也是很容易被忽略被隐瞒的。

所以他们得换种方式把事情闹大,并把主动权握在手里。

此时,沐照寒和陆清规一身玄色衣袍,站在京城角落一处简陋的院子里。

面前是那夜写下‘救救我’字条的女子,她的旁边,是一身黑衣的窈音。

那姑娘像是被吓到了,在看到沐照寒陆清规二人后眼神一亮。

窈音弯腰行了一礼,道:“小姐,事情办妥了。”

沐照寒嗯了一声,“辛苦了。”

窈音摇摇头,又一俯首,退到了她身边。

那姑娘明白过来,昨夜买下她初夜却未碰她的那位确实是眼前这二人派来的,便赶忙跪地叩首,“萍娘感谢二位恩人的大恩大德,此后做牛做马,莫敢推辞。”

沐照寒上前扶起她,柔声道,“不用你做牛做马,不过我们确实还需要你,毕竟恶人还未伏法。”

那名唤萍娘的姑娘已十分信任他们,一口答应下来,“恩人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做,”沐照寒从窈音手上接过一套颜色素淡的衣裙,递给萍娘,“只需要你先都待在此处,不要离开,也不要让人发现你,待事情结束,恶人伏法,便可离开。”

顿了顿,沐照寒嗓音柔下来,带这些安抚意味:“这很安全,别害怕。”

二人随后又来了缘尘楼。

不过这次他们却未进去,二人去到了缘尘楼对面的河倾酒肆,今夜,他们是来看戏的。

好戏开场前,陆清规问沐照寒,若这功劳不让当如何。

沐照寒将目光移到他脸上,直直地盯了他一会儿,像是看穿了他的故意戏弄。

陆清规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敛了笑。

“我记得王爷先前说过,你最近在办一件事,臣女斗胆猜测,该是陈家公子缘尘楼误杀人一案。”

“王爷说,这件事似乎与女子失踪案八竿子打不着,若让这两件事有了干系,王爷先找到了证据,陛下又能如何。”

说罢,沐照寒不知何时拿了一叠文书在手上,在陆清规深沉目光的注视下,她将文书放在面前的桌案上。

这些是松枝查来的证据。

沐照寒与陆清规对视着,语气平静,“我想,王爷那,应当也是有些证据的吧。”

李月时还未坐稳当,脱口嘲了沐照寒一句,便急急将面前沐照寒煮好的茶倒了一杯出来,豪气地仰头,一口喝尽。

“你也不嫌烫。”沐照寒瞧她的样子无奈地又给她倒了一杯。

李月时也不同她客气,又是一仰头,她来得急,现下确实是渴的不行。

“你慢慢喝,喝不尽兴我继续给你煮。”

话落,李月时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一双狐狸眼狐疑地凝向端笑的沐照寒。

思绪翻滚,半晌她重重放下杯盏,语气不善道:“我就知道这京城不是个好地方,好端端的人儿竟就被夺了舍去!”

沐照寒闻言笑意微敛,语气郑重:“我是为谢你此前帮了我。”

她说的是当初在查缘尘楼拐女时,李月时派人帮她在各地把事情闹大了些,好引起京城注意,让事情解决得容易许多。

另外还谢李月时派人先朝廷一步捣毁了一些地方的据点,让许多姑娘早许多获得自由。

李月时摆摆手,刚想说小事,忽而眉目一转,沐照寒心下咯噔一声,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来。

“所以居源和阁主答谢的方式就是煮一壶茶?”李月时笑着支起一条腿,手肘搭上膝头,指间把玩着茶杯,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那你想如何?”沐照寒警惕地看着她。

“酒,我要你自己酿的酒。”李月时笑眯眯地,“没什么东西是萧钦年有,我李月时却没有的!”

沐照寒拧眉,手撑着脸,无奈地扯出一抹苦笑道:“我不会酿酒,那是萧钦年骗你的。”

天杀的萧钦年,昔年不过为求他办件事送了几坛酒作礼,他转头便去逗李月时,道沐照寒送了他她亲手酿的酒,但却没给李月时。

这件事李月时积怨许久,但她向来是个直性子,今日便自己开口要了。

可沐照寒是真不会酿酒,全是萧钦年想逗人玩自个儿杜撰的,偏偏拉了她下水。

李月时可是不管她会不会,左右当初萧钦年有的,她也得有一份。

沐照寒是服了这对冤家了,只得应下。

她记得当初这酒是双瑶酿的,届时让她再酿上几坛送去给李月时算了。

酒礼的事过了,今日李月时来找沐照寒是有另一件正事。

“武盟大比在即,今岁你们还是不来?”

沐照寒摇摇头,“不去,整个武盟谁家待见我,我去做什么?”

沐照寒少时建居源和,亦称聚缘阁,阁内人都因“缘”一字相聚,天南海北,沐照寒捡到一个算一个,都养了起来,只她觉得江湖也好,朝堂也罢,都有龌龊,故而在江湖中放出了她官宦子女的身份,一时间江湖中家家不待见。

也有想查她是哪家官宦的,可沐照寒也是个有本事的,想放的消息放了出去,不想放的消息压的死死的,故而时至今日,武盟皆知她是官宦人家,却不知她的真实身份,明面上掌事的也不是她,而是双瑶。武盟各家中真正见过她脸的,一只手便数的过来。

“这话说的……”

沐照寒眨了眨眼,并不意外。

昨日在凤鸾殿门外,一波大抵是当今皇后的人,一波就是帝王派来的人。

这样想着,沐照寒又想到了陆清规,心下不免又怜爱他几分。

真是做些什么,都一堆人盯着他,防着他啊。

“娘娘入梦后,先是夸了臣女几句,后又托臣女带话。”

“带话?给谁?”

沐照寒垂了眸子,像是在回想。

“许多人,淑妃娘娘,静王殿下,怀王殿下,还有柳大人。”

沐照寒适时收声,抬手又落下一子,大殿内又一次岑寂。

许久,皇帝才轻轻出声问道:“没了吗?”

沐照寒抿了抿唇,面上出现一丝惶恐,怯懦道:“臣女眠浅,很快便醒了。”

话至此,皇帝也明白了。

他似是悲痛无奈又似疲惫地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后摆了摆手。

沐照寒会意,起身福了一礼,慢慢退出了大殿。

临了踏出宫门时,沐照寒回首又望了眼巍峨的宫墙。

其实她编的故事里有很多漏洞,臂如她从未见过先皇后,也未曾与先皇后相处过,她自然是不知先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性子又是如何。

世人都道先皇后是个端庄温柔的人,可在沐照寒编的故事中,先皇后是个娇俏敏感的小姑娘。

还有那些所谓的“带话”,是她斟酌着编的,乍一听是没什么问题,却是禁不起推敲的。

这个瞎编的故事还有许多纰漏,可圣人却信了。

沐照寒这次很确定,养心殿那位是真的信了,难过失望是真,痛苦悔恨也是真。

此番她将圣人对先皇后的情试了出来,往后便可好好利用,替陆清规谋划。

只是圣人既对先皇后有情,又为何对陆清规如此偏心呢?

话毕从怀中掏出个玉瓶和一方帕子,将瓶内的液体倒在帕子上,细细擦起脸来。

沐照寒笑道:“二公子还随身带了水?”

“这里面是九华露,听说坚持用可让面色如霜雪初凝,我已过了弱冠之年,若再不仔细养着,到了侯爷的年纪,怕是不得见人了。”

正宽慰自己要大度的陆清规闻言,蹙眉看向他,又听他道,“不知侯爷平日里用得什么补品,又敷了什么粉?竟这把年纪还如少年人一般。”

听他明里暗里骂自己老了,陆清规被气得不轻:“我哪里用了什么脂粉?况且我不过年长你三岁,怎么就这把年纪?”

“男子寿元本就短些,老去的也早,每长一岁便憔悴一分,到了而立之年,便有老态了。”沈如琢抬眸看了他一眼,惶恐的往沐照寒身边凑了凑,可怜兮兮道,“我不过随口问问,您既说什么也没用,那我当您是天生丽质便是,您又何至于动怒呢?”

第 149 章 胡闹

陆清原先以为做狐媚子的前提是足够漂亮,但沈如琢硬是顶着张寡淡的脸,做出我见犹怜的模样,都让他有些佩服了。

为着多给沐照寒些助益,陆清规这些日子赴了不少权贵的约,他身份尊贵,那些权贵家中的当家主母有时也会出席,以示对他的尊重。

陆清规因而得以接触到那些深宅妇人,方才发现她们个个儿都是人精,抽空儿便喜欢同她们闲谈几句,旁敲侧击的打听些对付外头莺莺燕燕的法子。

她们中有好争抢的,也有像郑国公夫人那般温柔宽厚的,但提到外头那些没名没分的女人,皆一个态度,同她们计较,才是自降身价儿。

沐照寒趁着大理寺的人抓人时偷偷带走了许钰,走时一偏头恰对上陆清规的视线,看见陆清规对她笑了一下,她一愣,脚下的步子一顿,随后便带着许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将许钰带到了安置萍娘的那处院子。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情,以至于那萍娘还睡下没多久就看到了去而复返的沐照寒,还有她身边略显狼狈的许钰。

一晚上的折腾让沐照寒有些疲惫,天都快亮了,她需得快些回兰府。

她带着许钰来的路上已经问寒了发生的事,也安抚好了许钰。

此时,她面容疲惫地看着萍娘,“萍娘,劳烦你替她梳洗一下,照顾一下她,我得走了,明日我再来。”

萍娘瞧着眼前恩人憔悴的模样,连忙答应下来。

“放心吧,这位姑娘交给我。”

沐照寒点点头,又向萍娘道了声谢,而后又安抚的拍了拍许钰的肩。

许钰与她从小交好,骨子里本身也是个无畏无惧的可人儿,如今遇了这么大的事儿,似乎也没吓着她。

在收到许钰表示没事的眼神后,她回到了兰府。

交代歌瑾将许钰已救出来,并在这两日送回江南的消息递回给江南那边后,便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意识模糊前,她想起陆清规。

大理寺的人已经捉拿了许多涉事的人,大抵那边也没什么事儿了吧……

而事实上,这夜京城的动静实在太大了,惊得皇帝也从榻上爬了起来。

此时御书房内,站着陆清规、陆郗、陈尚海和大理寺卿王寒辰及大理寺少卿云思起。

云思起将搜查到的证据递给公公,再由公公转交到皇帝手上,随后口述了今夜的搜查的经过。

口述完后,御书房内寂静,几人垂着首,一时间只有皇帝翻阅那叠证据的声音。

须臾,那叠文书被皇帝重重地摔在淑妃柳青烟抿了口茶,让柳闻依去歇歇,柳闻依福了一礼,退了出去。

柳闻依走后,柳青烟眸光柔和地看着陆清规,细看还可看出这目光中带着些怀念。

陆清规对上她的目光,顿了顿,开口唤人,“姨母。”

淑妃笑着应了声,手中不自觉地捻着佛珠。

“许久没见你,又瘦了许多。”

陆清规闻言失笑,每逢他来,淑妃定说他又瘦了,这么些年,真次次都瘦了,他早就瘦成竹竿了。

“姨母,您每次都这么说。”语气中有些无奈。

柳青烟柔和的眸光中带着些担忧,“姨母总觉得你们兄弟二人每次来见我都瘦了,若是我还在宫里……”说到此处,忽然顿住。

陆清规面上表情不变,只是眸光变得凌厉起来,“姨母莫担心我们,该是我们的,自然都是我们的。”

柳青烟目光在陆清规面上又描摹了一番。

恍惚透过他,又看到了自己的妹妹,那个死在深宫里的可怜人。

可怜人。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个可怜人呢。

柳青烟笑了笑,却是带着些讽意。

“听闻他给你们兄弟二人赐了一桩婚?”

陆清规蓦地想起沐照寒,笑了下,应道“是。”

柳青烟点了点头,“若有用便利用起来,若无用也别碍了事。”

陆清规应了声。

姨甥俩无言了片刻,寺外鸟鸣阵阵。

而后,陆清规随柳青烟拜了拜佛。

“佛祖在上,愿吾儿陆清规陆瑜,平安喜乐,事事顺心。”

“愿恶人下十八层地狱,万劫不复。”

“愿吾兄柳青祥吾甥柳闻卿仕途顺遂。”

柳青烟跪在佛像跟前,双手合十,虔诚地祈愿。

陆清规跪在她身旁,抬首直视那半垂眼眸,目含悲悯的佛像。

他在心中默念。

“佛祖在上,一愿吾母柳青瓷来世康健喜乐,免受苦楚。”

“二愿所谋之事,事事顺利。”

“三愿……”

三愿什么呢?

陆清规垂下眼。

“三愿,所爱之人,皆安乐。”

黄昏洒满大地之时,陆清规准备离开。

柳青烟留他在寺里住一夜,陆清规拒绝了,柳青烟便没再多留,送他到寺门口。

“规儿。”柳青烟唤他。

陆清规停住,看着她,目光沉静。

柳青烟执起他的左手,将自己手腕上的佛串套在陆清规的腕上。

“这条佛串我戴了近十年,佛气极重,今日赠你,前路未明,佑你安康。”

陆清规怔了怔,垂眸看着腕上的佛串。

“多谢姨母。”

“夺权这条路上危机重重,杀孽难免,愿佛祖保佑,免了吾儿的罪孽。”

柳青烟垂眸看着缠在陆清规腕上的佛串,轻声道。

陆清规打马走在回府的路上,黄昏的光洒在他身上,像是沐浴着火光。

他想起来下朝后,来大慈恩寺前,他父皇留下他,让他继续查陈家。

他自然知晓他那英明神武的父皇在想些什么。

无非就是希望他能查到陈家足以灭族的证据,陈家是他二哥陆桉的羽翼。

若是因他而折掉了陆桉一翼,这足以让他和他二皇兄先狗咬狗一番。

如今又让那宫女之子去查案,无非就是想在真相大白之时,那宫女之子可以承着这份功劳,享民心。

他父皇所做的一切,无非都在为那宫女之子铺路。

他的父皇啊,早就作出了选择。

黄昏过后,夜色慢慢布满天空。

桌案上,随后他吩咐身旁的公公,去将忠义伯和忠文侯宣进宫。

在等待的时间里,皇帝的视线先是落在了陆郗和陈尚海身上,他看着二人沉吟了一会儿后,便将视线沉沉地落在陆清规身上。

即使低垂的头,陆清规也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

他知道接下来他会面对什么,无非是君王的质问和猜忌。

许是发生过太多次了,早已习惯了。又或是早就失望多次,并已不报希望了。此时的陆清规,在一丝烦躁之余又有些好奇,好奇他的父皇,究竟还会做些什么来抬高他的宝贝长子。

而一旁的陈尚海,在先前感受到帝王的注视时,身子不自觉地颤抖。

他已感知到帝王的杀意,但小儿子的死亡让他的心底除了害怕还有一丝决绝。

于是,在一片寂静中,他忽然上前一步,跪在地上。

“臣自知教子无方,才让犬子锌昀在京城作恶,如今死在了盛王剑下,也是其咎由自取,臣自知有罪,请陛下责罚。”

陈尚海着一身官府,跪地叩首,帝王未回应他的话,这令他本就在颤抖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陆郗是陛下与当今皇后的儿子,亦是陛下的长子,朝野上下皆知陛下十分宠爱当今的皇后,也爱屋及乌地宠爱长子陆郗。

所以即使他恨得不行,也必须将陆郗摘出去,将罪责揽下来,替帝王将这台阶奉上。

终于,在陈尚海的汗水一滴滴落下时,帝王发话了。“陈锌昀死了。”

陆瑜站在静王府的庭院的一座小桥上,悠哉地将鱼食扔入浅澈的溪流中。

“我先前便说过,缘尘楼是三皇兄的地盘,他必不会袖手旁观。”陆清规站在陆瑜身旁,也抓了把鱼食扔入溪中。

而后,他看着溪中鱼儿摆尾游来,开始抢食,又开口:“不过,你觉得,陈锌昀真的死了吗?”

陆瑜笑笑,“他人死没死现下并不重要,不是吗?”

“陈锌昀既已死,也算是给他昔日欺压过的百姓一个交代了,朕便不再追究,爱卿平身罢。”

陈尚海松了一口气,掩去眸中的怨恨,又一叩首行礼,嘴里说着“臣,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而后便起身站进了一旁的角落里。

此事了了后,忠义伯和忠文侯匆匆而来。陆清规听了,也勾唇笑了笑,没否认。

二人一进来便先行礼,本想装傻,却见上首的帝王,满脸冷意地将方才云思起递上的证据狠狠地掷在二人面前,开口的嗓音里压抑着怒火。

“你们二人可有何可说的?”

那文书被扔在地上,恰展开在二人面前,让二人可以寒寒楚楚地看见上面的内容。

叶刘二人脸色一白,赶忙跪地叩首,嘴里直喊冤枉。

帝王阖了阖眼,“证据就在眼前,竟还喊冤枉!”

话音刚落,他又猛地挣开双眼,眸色凌厉地看向叶刘二人。

“传朕旨意,将忠文侯与忠义伯压入大牢,交由大理寺审问!”

叶刘二人被禁军拖了出去。

御书房内又寂静了下来,帝王似是十分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几人才又听到帝王的声音,这会儿是连声音里都带着浓重的倦意。

“此番搜查证据,静王有功,朕会重赏!”

闻言,一直垂着头的陆清规讶异地挑了挑眉,似是惊奇他的父皇竟会说出这番话来。

而后他们又听到上首的帝王道,“时候不早了,诸位早些回府歇息吧。”

众人行礼,齐声告退。

这厢散场那厢却不太平。

深夜的成王府书房内,陆硕此刻满面怒容,挥手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部洒落。

砚台狠狠砸落在地发出闷响,漆黑的墨沾污了宣纸。

陆硕双臂撑在空荡荡的桌案上,垂着头,纵使死死压抑,却依旧掩不住嗓音中的怒气。

按说他此刻该严词拒绝,说些礼义廉耻君子之道,再顺势向自己讨要一波名分,今日却安分的倚在塌上,含笑看着自己,一点反抗的意思也没有。

他这般反常,倒叫她慌了神。

“为何不继续,可是这丝绸品质太好,大人即便习武多年也扯不动?无妨,我自己来。”

沐照寒眼见他自己扯断了衣带,心头愈发慌乱,讪笑了一下便要起身,却发现腰肢被陆清规钳住,他漂亮的桃花眼眯起,“哪有非礼人非礼到一半便走的?”

“我,我要回誓心阁上职,别误了时辰。”察觉出他异样,沐照寒胡诌了个理由,便想逃跑。

“大人忘了吗,我们与薛首辅分开后回了誓心阁,阁主差人来询问,特许你休养一日,告假的呈文还是我的人给送去吏部的呢。”日光斜洒进来,在陆清规那张美颜不可方物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明明在笑,却带着一种陌生的,极具侵略性的危险气息。

他的一只手压住沐照寒的后腰,另一手顺着脊背攀上她的后颈,“好在我比大人多习了几年武,力气也略大些,不然大人挣扎起来,我还按不住呢……”

第 150 章 云雨

回到长安后,沐照寒便很喜欢占陆清规的便宜。

起初只是碰一碰,蹭一蹭,发觉他并不反抗,进而将人揪过来,头埋在他脖颈间亲咬几口。

陆清规素来纵着她,以至于她的胆子越来越大,发展到后来,只要二人独处,动不动便开始解他的衣裳,勾着脖子往他身上扑,还要在他身上留下些痕迹。

沐照寒又是个不甚讲理的,她如何轻薄陆清规都使得,但他若被勾出了情欲,想做些什么,她却不许。

他每每被撩拨的浑身燥热,却只能护着要紧的位置强行忍耐。

而且这么久了,这姑娘竟然就憋出了三句话。

想到这,陆清规唇边的弧度立刻拉平了。

而那边的沐照寒突然想到,那时她第一次问陆清规缘尘楼时谁的产业时他不说,后来她将折扇送了过去表示合作后,第二次问他才愿说的事。

而后她又意识到她在这跪的也蛮久了,陆清规应该以为她说了蛮多的吧,那她在用一句话给娘娘做个总结就行了吧。

于是,她抬头看着墓碑上金灿灿的字,认真道,“王爷还是个警惕心极强,有勇有谋的人,未来势必会是一位好君王。”

“还望娘娘多多保佑,让他这条路走的顺遂些。”

他顺遂些,她,还有整个沐家也能顺遂些。进了大殿后,沐照寒扫视了一圈,抬步想往里间走,忽而被陆清规拽住了手臂。

四目相对,陆清规的目光有些冷,看起来并不想沐照寒真的把他母后的寝宫当赏景一般闲逛一遍。

沐照寒垂首,微微挣了一下,将胳膊挣出来。

“冒犯了。”

“只是我昨儿夜里回兰府歇下后,做了个梦,梦见了柳皇后娘娘。”

闻言,陆清规的目光茫然了一瞬,似是不解。

沐照寒朝窗外瞥了一眼,随后视线重新落回陆清规身上。

油纸上映着的人影一闪而过。

陆清规

顺着沐照寒看去的方向微微偏头,回身便见沐照寒口型道了三个字“丁皇后”,顿时意会,“梦见我母后什么了?”

沐照寒回忆了一下,张口便就这昨晚的梦境编了个似真似假的梦来。

边说,她边走到里殿的窗边,伸手推开,可以看见宫院里栽种的高树,枝叶繁茂簇拥,几乎要看不到里头的枝干。

沐照寒凝着那处许久,末了补上一句:“娘娘还说了许多,有关于殿下的,有关于淑妃娘娘的,还有关于柳大人的……”

陆清规走到她身后,问道:“如何证实?”

这是沐照寒的想法,可那边的陆清规听了这句话却是愣了一下,这下不仅笑敛了起来,连眼睛里的笑意都散了,目光沉沉地落在沐照寒身上。

从皇陵里回到兰府,夜里就寝时,沐照寒做了个梦。

梦里,她还是穿着白日里去皇陵时的那套素色衣裙。

周围一片白茫,只有一架上头雕刻着繁复的纹样,看起来贵气十足的拔步床寒晰可见。

床幔撩开,床榻上躺坐着一个美人儿,含笑望着她。

屋外的日光照进屋内,沐照寒睁开眼,脑中有些怔然。

栖枝从外头走进来低声同她道:

“兰夫人让姑娘和二小姐快些

梳妆,皇后娘娘要见姑娘和二小姐。”

沐照寒闻言,回了神,便立刻起身,快速梳妆好,连早膳也来不及用便与沐妗同兰夫人一起,在皇后娘娘身边那宫人的带领下一同进宫。

沐照寒和沐妗跟着宫人的脚步入殿,在距离那朱红的门槛还有几步时,沐照寒突然抬头看向殿门口那块用金灿灿的牌匾。

梧栖殿。听到声儿的沐照寒手上又挣了挣,眼神还示意陆清规放手,但后者并不如她意。

陆清规拽着她,手上用力,一下把她拽进了怀里,他冷声道,“既然腿不舒服就别跪了,父皇让我带你去母后寝宫看看,走吧。”

说罢,一把将沐照寒横抱起来走出了大殿。

他刚跨出大殿,里头陆瑜就立刻将沐妗扶起,还不待皇帝说免礼。

上首的皇帝沉默了一瞬,一旁的丁枣儿脸色十分难看,她对上皇帝看过来的眼神慌张了一瞬,刚想开口辩驳,就见皇帝又移开了目光,看着下头的沐妗温和的开口。

“无碍,你妹妹同老五去见老五他母后了,

你便也同老四去大慈恩寺去见见他母妃吧。”

说罢,又唤了声身边的公公,“传朕旨意,请淑妃出寺,怀王静王婚事,交由她来主持。”

“是。”

那得了令的公公带着皇帝的口谕,随着陆瑜沐妗二人前往大慈恩寺。

兰夫人见沐家姐妹二人都被带走了,一下子有些怔愣,只得行一大礼,默默退出了大殿,准备原路先一步回兰府。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梧栖殿一瞬便寂静了下来。

丁枣儿心下有些慌乱,她艰涩开口,想辩解些什么:“陛下,妾身……”

“好好休息吧。”皇帝没什么情绪地打断她,拂袖离开了梧栖殿。

丁枣儿怔怔地瞧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只觉眼眶酸涩。

走出梧栖宫,沐照寒拍了拍陆清规的肩,这次陆清规倒是如她意将她放了下来。

双脚落地时,沐照寒便自觉退后一步,向陆清规盈盈一拜,“多谢王爷。”

陆清规睨了她一眼,没应,只自顾自的抬脚往前走。

沐照寒呼出一口气,缓缓跟上他。

二人一路无言。

沐照寒眉心不自觉地轻拧了一下,而后又垂下头,脚下步子半点没慢。

入了殿,沐照寒沐妗没有抬头,只在下首行了大礼。

上首静悄悄的,只有珠钗碰撞的轻微声响。

等了好一会儿,上首才传来声音。

“起来罢。”

沐照寒微闭了闭眼,掩了神色。

“谢皇后娘娘——”

几人齐声应,而后起身。

丁枣儿也不说让几人坐下,只在斜倚在榻上,端着茶盏,一派悠闲的模样。

兰夫人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但又不敢将不满表现得太明显。

沐妗垂着眼,轻轻眨了几下,倒没什么反应,只是唇角微微勾了一抹笑,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沐照寒也垂着眼,像个木头美人,一动不动,连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她知道,这皇后娘娘是在给她们姐妹二人下马威。

或许是因为她们二人是圣上赐婚给怀王静王的,而怀王和静王分别是柳家女,也就是淑妃和先皇后娘娘的子嗣。

又或许是因为,昨日圣上下了口谕,让陆清规带她去见先皇后。

毕竟,她的孩子是大皇子。

由此便可见,早在柳青瓷嫁入皇家前,丁枣儿便与皇上之间有着不可言说的关系。

那因为权势而不得不娶的柳青瓷,也是使她最开始无法嫁给陛下,成为陛下发妻的柳青瓷,便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所以,今儿急急忙忙地宣她们姐妹二人入宫,又故意给她们二人下马威,便是心中那根刺扎着的伤口又疼了。

现下破局真的很难,丁枣儿不说话,她们也不能说话。

这无声的责难,她们得生生地受下。

不知过了多久,丁枣儿才悠悠然地开口:“今日……”

才吐出两个字,外头传来了一道尖细地嗓音:

“皇上驾到——”

上首的丁枣儿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抬手将脑袋上的珠钗取下来几根,随手塞进椅塌边。

减去了那几支珠钗的丁枣儿看起来素淡了许多。

沐照寒余光瞧着她的动作,一直没变过的表情微微笑了下。

丁枣儿做完这些,刚起身准备走出去迎,那边圣上已经走进了大殿。

身边还跟着一个脸色有些焦急的陆瑜,一个表情有些冷意的陆清规。

沐照寒和沐妗随着兰夫人一同转身,同三人行礼。

这皇帝不像丁枣儿任着她们行了礼而不理,他开口的声音还算亲和。

“都免礼罢。”

“谢陛下——”几人齐应。

丁枣儿起了身,走上前刚想同皇帝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皇帝打断。

“朕听闻皇后宣了沐家女入宫,便带着这两个小子前来瞧瞧。”他边说边往前走。

落座后又瞧着沐照寒沐妗,问:“来京城也有一段时日了罢?”

兰夫人福了一礼,以长辈身份代小辈回答:“回陛下,妗儿寒寒确已入京城有段时日了。”

皇帝点点头,又抬眼看向沐照寒,“昨儿同老五去见过他母后了?”

沐照寒垂首盈盈福了一礼,“回陛下,昨儿小女同静王殿下一同去见过娘娘了。”

皇帝又点点头,丝毫没注意到身旁站着的丁枣儿面上闪过的恨意。

沐照寒轻轻抬眼那瞬捕捉到了丁枣儿脸上的恨意,顿了一瞬,快速垂下眼睫,就瞧见方才进来了却未向丁枣儿行过礼,且在皇帝坐下后自然地站在她身旁的陆清规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

想来也是看到了丁枣儿的表情。

她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脑中在思索着什么。

上首的皇帝又开口,“此番进宫了正好,再让老五带你去她母后的寝宫看看。”

沐照寒闻言,又轻轻眨了下眼,随后福了一礼,应了声,便抬腿想走一步。

刚抬起腿,便如弱柳扶风般倒了下去,一直站在她身旁的陆清规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时手已经伸出去稳稳地扶住了沐照寒。

“寒寒!”兰夫人惊了一下,忽略了因站久了而有些酸疼的腿腰,嘴里惊呼一声,抬起酸疼的腿就准备到沐照寒身旁去瞧瞧。

一边的沐妗见沐照寒忽然倒下也先是一惊,刚想快步上前,就见被陆清规稳稳接着,此刻靠着陆清规的沐照寒正蹙眉垂眼,一只手搭在腿上轻轻捏了两下。

她快速眨了两下眼,立刻会意。

她悄悄伸出腿踩住身旁兰夫人的裙摆,让兰夫人刚抬腿就踉跄了一下。

随后她又抬起腿往沐照寒的方向踏出一步,下一瞬,她极轻地惊呼一声,一只手放在腿上,顺势倒下,而站在她身旁的陆瑜迅速接着她。“怎么了?”陆瑜轻声问,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担忧。

沐妗微微咬了一点唇,面色似有些痛苦,她蹙着眉,隐忍地摇了摇头。

陆瑜也皱起眉,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沐妗,见沐妗不愿回答,他也不敢再问。

见沐家姐妹两个都突然一起倒下,上首坐着的皇帝也是一惊,“怎么了?”

那边扶着沐照寒的陆清规回过神,瞧见了她搭在腿上的手,他皱着眉低声询问,“腿怎么了?”

沐照寒摇摇头,“无事,许是站的久了,方才抬腿一下子受不住,这才倒了,是臣女失礼了。”

沐照寒说完,想拂开陆清规的手,好向皇帝行礼告罪,怎料陆清规那双手像是粘在她身上了般,紧紧地拽着她不松手。

她睁大了眸子侧目,有些不解,恰对上了陆清规有些复杂的目光。

另一边的沐妗冲陆瑜轻轻笑了一下,仿佛是借着他的力,站直再跪在地上,“臣女失礼,请陛下责罚!”

沐照寒洗干净身子,发现的衣裳又脏又皱,穿不得了,便随手在浴房拿了件陆清规的,进到房中,见他正坐在床边发呆。

她累极了,无心多询问他什么,只往床上一倒,将头埋在软枕里道:“你去洗吧,我将水舀出来用的,桶里还是干净的。”

陆清规凑近道:“大人觉得如何?”

“什么如何?”

“我如何?”

沐照寒浑身无力,若非身子骨还算结实,方才都爬不起来,她初行人事,正后知后觉的有些羞耻,忽的听他这样问,还以为他是来看自己笑话的,不禁气上心头,抬头嗤笑一声道:“聊胜于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