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1 章 奴隶
阿言被花杳的话惊得静默半晌,旋即一张秀丽的小脸满是愠色,拉住她道:“庆王府那混蛋将你抢了去,还毁你清白,怎的便成你夫君了?”
“我与夫君两情相悦,何来什么抢不抢的,他如今已不在人世,你休要污他清白。”花杳声音尖细,一把甩开阿言,对沐照寒道,“我腹中可是皇家血脉,你身为朝廷命官,便在旁看着,由着这贱奴拉扯我?”
本来还倚在门边看戏的沐照寒忽然被她点名,扬眉笑道:“你想我怎么管,将她拉扯你的手砍了如何?”
说着反手拔出陆清规的佩剑扔到她身前,“你自己来也使得。”
金铁落地的声音吓得她后退几步,靠在了墙边的矮柜上,一双手仍小心护着肚子:“我见不得血腥,你将那小戏子赶出去便是。”
陆清规再也受不了了,他霍然站起,飞步朝房外走去。
沐照寒被他着急上火的样子吓一跳:“你去哪?”
“去净房沐浴!”陆清规没好气。
“不是没有净房吗?”
“是没有你的净房!”次日。
陆清规在一阵盛夏蝉鸣中醒来。
醒来时他只觉胸膛和大腿有些沉,睁开眼,才发现沐照寒的一只胳膊一条腿挂在自己身上,她睡得像个蚂蚱。
陆清规闻着她身上隐隐的皂角香,体内的情潮又在蠢蠢欲动。
他烦闷之下推了沐照寒一把,可不想沐照寒比他想象中要轻,这一推,沐照寒便滚到了床下,陆清规反应过来想要拉她时,已经来不及。
“咚!”
床底下传来声响。
紧接着就是沐照寒疼得龇牙咧嘴的脑袋从床榻下方缓缓“升”上来。
她揉揉眼睛,看向陆清规,见他似是没醒,她挣扎着爬起来,心道:“方才是地动了吗?”
不过好在疼是疼一点,但没受什么伤,她伸了两个懒腰,坐到床沿上,低头看闭着眼睛的陆清规。
半晌,她伸手摸了摸陆清规眼角下的小痣。
“这颗痣是什么时候有的呢?”摸了一会儿,沐照寒由衷道:“白玉微瑕,更添风韵,还挺好看。”
感叹完陆清规的美貌,沐照寒便起了身:“看在你好看的份儿上,今天早饭本仙女亲自为你下厨吧。”
沐照寒离开了厢房,陆清规的双眼猝然睁开,他的手也伸向自己的眼角。
这是沐照寒第二次提到他的泪痣了,她为什么对这颗痣如此挂怀。
她指腹的温度还在他脸上盘旋,这让他体内的欲念难以平息。
陆清规猛然起身,又一次气冲冲走向了净房,他必须赶快回京,赶快找到京中最好的医者,再这样下去,他怕是要被这个妖女吸干精血。
“你!”沐照寒无语了。
待陆清规走后,沐照寒将头发擦到半干,眼睛扫一眼书案,才发现那里放了几封展开的信笺。
沐照寒有些心痒,要不要看
她先俯身伸了伸手,可很快又将手收了回来。
不好不好,这是旁人给陆清规的信,涉及隐私,随意翻看是不对的。
但不一会儿她的手又伸了出去
陆清规如果真的将这份隐私看得这样重,应当就不会将它们肆意翻开摆在这里了,而且他是在看了这些信之后才看起来身子不爽的。
作为他的守护仙女,她有责任对他的烦心事有所了解,然后再帮助他解决。
沐照寒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有道理,于是便盘腿坐在了书案前,仔仔细细看这些信笺。
果不其然,里头确实写了一些麻烦事。
陆清规离开虹州之后没有还朝,而是前往蓉州之事传回了京里,遭到了很多臣子的攻讦,说他没有按照向陛下报备的行程办差,擅自绕道蓉州,摆明了是大逆不道,存有异心云云。
前几封信笺都是说了这桩事,只不过涉及的世家不同。
最后两封信倒是更加引人注意。
其一是说陛下在宫中的小狗划伤了爪子,陛下因此差点虐杀了看顾小狗的宫婢,是昭阳王求情,陛下才作罢。
看到这里,沐照寒心中暗暗摇头。
她来大盈之前,天庭怕她知道太多,干扰了大盈原本应有的国运,所以未曾让她翻阅和大盈有关的书册。除了陆清规和她落脚的陆家,她对大盈所知不多。
可这两个多月里,她也听说了一些事情。当今陛下只有六岁,六岁,便因为自己的爱宠受了点小伤,就企图虐杀一个宫女,可见这孩子被教养得并不好。
陆清规夺权若是不成,怕是会死无葬身之地。
若说这封信带给沐照寒的是担忧,那下一封信则是让沐照寒困惑了。
那么多上书指责陆清规的世家官员,可其中偏偏不包括陆清规的正经对手大司徒周正。
他非但没有贬损陆清规,反倒还在朝堂上替陆清规说了几句开脱的话。
另外就是他最近在京中办了许多场清谈宴会,同四海列国各大世家的公子们饮酒谈玄。
沐照寒将这封信摆在身前,单手托腮,一边看一边思忖,不寻常,这不寻常。
随着“吱呀”一声,沐浴完的陆清规进来了,跟他一起进来的是四个暗卫抬着一个大冰鉴。
不过弹指,厢房里便有了一些凉意。
沐照寒瞬间觉得,自己留在这里的决定十分正确。
陆清规看沐照寒翻看信笺,也不恼,只是问:“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个周正到底想干什么。”沐照寒道:“我若是他,便派最好的刺客,趁你还没回京就把你杀掉。”
“呵。”陆清规冷笑:“你当杀我是什么容易的差事吗?再说了,杀我并不一劳永逸。”
“为什么?”沐照寒不解。
陆清规的眸子黯了黯,他没有回答,只道:“天色已晚,睡吧。”
“哦。”沐照寒打了个哈欠,她也的确累了。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床榻前,才发现陆清规已经躺了上去。
“你我”沐照寒意识到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你睡这儿,我睡哪?”
“地上。”陆清规仰面合眼,理所应当地答道。
“可是地上又硬又脏。”沐照寒气闷。
陆清规叹气:“难不成还让你睡床我睡地上吗?”
“也不是不行。”沐照寒一边说一边心想,当年你还是小太监的时候天天睡地板,而且今天是你邀请我睡觉的。
这次陆清规是真笑了,气笑的:“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沐照寒站着,死死盯住陆清规,一阵相持之下,陆清规软了态度。
他依旧没有睁眼,只是身子床榻里侧挪了挪:“过来吧。”
同同床这不好吧
沐照寒心里有些打鼓。
陆清规听她没有动作,冷声道:“我说过,我对你的身子没兴趣。要么就过来睡,要么就睡
地上,不要打扰我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沐照寒心一横,迈步走向了床榻,躺在了陆清规身边。
躺下只片刻,沐照寒便觉困意来袭。
她彻底睡着前,似梦似醒对陆清规说了一句:“陆清规,我不会害你,你要相信我。你如果事事都瞒着我,我很难帮到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软,也越来越小,继而便彻底消弭。
沐照寒进入了梦乡,陆清规却没有了睡意。
他撒谎了。
他的心跳,他身体的温度,他小腹之中盘旋的血流,都在一遍一遍告诉他桀骜不驯的脑子。
你对她的身子怎么会没有兴趣呢。
你从未像渴望她一样,渴望过任何女子的体温。
他刚这样想着,沐照寒似是被冰鉴发出的寒气冷到了,挪动着钻到了他的怀里。
陆清规的身体瞬间僵硬,可慢慢的,随着她身上的温暖和馨香同他的皮肤相互交融之后,他的情/欲反倒平息下来。
窗外月明星稀,他侧身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她睡得那样安稳,那样不设防,倒是让他心中生了些歉意。
今日收到京中来函,周正的反应确实出乎意料。正如沐照寒所说,刺杀未必不是周正的一种选择。
陆清规环顾整个车队,唯一有能力、也有可能成为周正刺客人选的,只有沐照寒。
所以他让她来了自己房里,与自己通吃同住。
他装作对她好,为她准备洗澡水、准备冰鉴;又装作对她不设防,将京中的信笺尽数摆在她面前。
他想看看,她到底会不会对他举起屠刀。
可当他对她生出滔天欲/念,超出理智,甚至不得不去净房自行纾解的时候,他承认,如果沐照寒真的是周正的人,他或许会有些伤怀。
他在净房时也认真的想过,如果她真是刺客,若有什么苦衷,他或许可以给她一条生路。
他思绪回转,望着她长长的睫毛,渐渐地,他坦然接受了心中因为她那句“我不会害你”而萌生的淡淡喜悦。
不久,他便也顺从了周公的召唤。
这一夜陆清规没有做噩梦。
这是他三族被灭以来,第一个酣然无梦的夜晚。
沐照寒低笑一声:“你翻来覆去说他给你改名字,改个名字而已,怎的便是待你好了?”
“我父亲都不愿给我改名字,他却给我改了,怎么不算?”花杳声音大了几分,“我,我不喜欢花腰这个名字,每次有人唤我,我都觉得羞耻,我与父亲说过,与班主说过,他们都不依我,这么多年来,只有二爷说这名字不好,替我改了!”
阿言忍不住疑惑,开口道:“你不喜欢花腰这个名字,自己换个称呼,我日后改口便是,非要别人替你改什么名字?”
花杳垂眸不语。
沐照寒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你的身契,我替你讨回来了。”
花杳这才眼睛一亮,急忙接过,抹着眼泪连声道谢:“我,我终于不是个奴隶了。”
沐照寒问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方伍德虽没有明媒正娶,只是强占了你,但你也认他是你夫君,因而他赐给你的名字才做数,是也不是?”
花杳捧着身契点了点头。
第 172 章 求情
花杳身子僵了一瞬,双手抓着锦被,面色旋即冷了下来:“我是有夫君的人,你个小女官又凭什么给我赐名,你也用不着吓我,我明白的很,只要我还怀着皇家血脉,你便无权处置我。”
一个瓷杯砸了过来,伴随着阿言的怒骂声:“你再管那混蛋叫声夫君试试?”
花杳吓得缩了缩脖子,见沐照寒接住瓷杯,方沉声道:“这是我们过上好日子的唯一方式!”
阿言又骂道:“你放屁!”
阿言怒火中烧,还想再骂,沐照寒蹙眉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才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
“你这些日子在此处得了闲儿,自己琢磨,便琢磨出了这个?”
沐照寒的手抚上花杳的小腹,她颤抖一下,慌忙死死护住。
她收回手轻笑道,“你如何证明,腹中的孩子是庆王府世子的?”
花杳马上急了:“你,上次答应帮我的。”
狩猎一开始,陆清规就领着余旧往树林深处走去。
周啸风想要他的命,也得隐藏着一点,不论如何,他才在皇帝面前崭露头角,突然死亡,也得有个合理的解释。
而深林之中,就藏匿着可以吞噬他的东西。
那些跟着他来捡猎物的侍卫有些害怕,越往里面去,这寒冷的感觉就越明显,扑面而来的冷意,使人心里发颤,有一个牵着马的侍卫开口了。
“大人,这深林里的野兽比较多,一箭是射不死的,咱们要不去外围看看?”
陆清规面无表情,他一身黑色的骑装,衬托的整个人愈发的俊朗,他的面部线条刚毅,面容干净,锋利的眉眼压下来,有着不输帝王的压迫感。
“怕了?”陆清规手握缰绳,依旧向着深林之中走去,“怕了你们可以回去。”
侍卫们面面相觑,今天来的人都是达官显贵,任何一个人少层皮他们都担待不起,更别说丢了主子,自己回去了。
“大人说的哪里话,我等会负责大人的安全。”
陆清规嗤笑一声,喊了一下身边的余旧,似是夸赞:“你听到了吗?很忠诚啊。”
余旧骑在马上,依旧不语,似乎对于陆清规的说话方式,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而那些侍卫不知道,他们以为他是真的在夸赞,便笑意盈盈,点头哈腰的接着奉承。
“大人谬赞了了,您是这当朝的新贵,皇上跟前的工人,能为您效劳,也是小的们的福气。”
“我给过你们机会。”
陆清规突然间的话语,听的侍卫们不明所以,当他们想要问什么的时候,树林的周围猛然间出现好几声嘶吼,听着像是野兽,他们一时间慌了神,靠在马侧,眼神紧紧的注视着周围。
说实话,今天的狩猎天气其实并不好,是个阴天,也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雨,大片的乌云压了下来,以至于他们身处的树林也黑的可怖。
有一个侍卫摸着陆清规的衣摆,声音颤抖道:“大人……我们……离驻扎营有些远……不好……不好搬救兵的……”
不等他的话音结束,黑漆漆的灌木丛里陡然间跃出来好几道身影,侍卫们吓一跳,定睛一看,顿时吓得面色煞白。
那是老虎!
并且有八只!
侍卫们都被吓得小腿哆嗦,有人的身形不断的往后移动,可是又不敢动。
这畜生和人对峙的时候,都喜欢用眼神去恐吓对方,你一旦害怕的转身逃跑,它会一口咬断你的脖子,在狩猎场待了这么久,这点东西他们还是了解的,所以,没有一个人敢动。
陆清规握紧手里的弓箭,突觉身侧有些奇异的声音,他扭头看去,眼神里尽显厌恶。
有个侍卫居然吓尿了。
他抽出自己在侍卫手里的衣摆,嫌脏一样拍了拍。
许是他的动作太大,刺激到了老虎,那畜生一跃而起,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上他,然而一道寒光闪过,老虎的头颅和身体顷刻间就分了家,血液洒在了他的黑色衣衫上,没了进去。
老虎的尸体掉落在地上,砸地的声音惊醒了那些侍卫,他们顾不得这么多,惨叫着往回跑,那真叫一个屁滚尿流,活灵活现的。
余旧将刀往臂弯上一抹,擦除血迹,而后,目光紧紧的盯着第二只意图蓄势待发的老虎。
死了一只同类,明显其余的老虎有些忌惮,它们的前爪伏地,后腿拱起,显然是用足了力气,爪子在地上抓出了深深的痕迹,埋在了泥土里。
眼看余旧要杀了下一个,陆清规却拦住了他。
“周小世子在哪个方位?”
余旧回道:“西南方向的树林。”
“你说,这么多的老虎,要是都被周小世子猎获,他今年一定会拔得头筹吧?”陆清规转头定向西南方向,唇边勾起一抹笑意,“陨铁甲胄自是要配上一杆陨铁银枪了,走!送礼去!”
“东家,我们的马,不一定能跑得过……”
不等余旧开口,陆清规已经骑马飞奔了出去,等他转身,那些野兽一看见后背,便激发了本能,各个都飞奔了出去,口中还溢着野兽的嘶吼声,余旧抓紧跟上,骑着马奋力的往前。
马儿跑的速度极快,他们整个人都快附身贴在了马背上,而余旧的担心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老虎们在奔跑的途中,也跳上来撕咬着他们,余旧要提刀砍,陆清规大声的喝止:“不许动手!别伤了我的大礼。”
无奈之下,余旧只有收刀,专心的骑马躲避身后的老虎,他们跑的速度快,把那些先跑的侍卫都抛在了身后,而在一个瞥眼间,陆清规身后有一只老虎跃起了一人高的距离,张口就要咬向他的后背。
“东家!”
陆清规的眸色一凛,手中藏纳的匕首正准备往后捅去,却听见前方传来一道紧张的女声:“陆清规!低头!”
不等他反应,只见一支火箭擦着他的眼旁,射向了身后的老虎。
老虎中箭倒地,身躯往后滚了好几下,扬起灰尘,
而他的前方,沐照寒身骑白马,搭弓射箭,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众的皇家侍卫,她透彻的眸子里映着箭矢的火花,红色的披风被风扬起,纵使发丝勾住了她的睫毛,那双眼睛也没有丝毫要眨眼的举动。
她纤白的指尖一松,箭矢又送了出去,射下了另一只老虎,而后便骑马奔向了他。
侍卫们不过一会便将老虎斩杀了个干净,沐照寒问道:“陆清规,你还好吗?”
对于她的出现,陆清规在惊讶的同时,怀疑的种子也在心里布下:“你为何会在这?”
沐照寒素来撒谎是不眨眼睛的,她想起在狩猎前,沐觉夏叮嘱过她,要是遇见了危险,可以让侍卫射出响箭,到时候就能跟着方位来救人。
她便随口搪塞:“你的侍卫不是射了响箭给了方位吗?”
刚说完,那些被陆清规丢在身后七八丈远的侍卫才回过神来发出响箭。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沐照寒坐下的马儿似乎是被灰尘刺激到了,它低头喷鼻,尴尬的氛围就此展开。
对上陆清规审视的目光,沐照寒不免背后发麻,她一时之间编不出理由,只能尴尬的笑了一声:“那个,我好歹救了你,不先谢谢吗?”
“哦?”陆清规的眸色低沉。“请问,沐四小姐为何救我?”
你看,这就是疯批反派和正常人的区别,不论她是处于什么目的,只要是被救了,怎么都应该感谢一声的对不对?
这家伙倒好,遇见这种被人救的好事,先怀疑上了。
沐照寒知道,对于这种人,你骗他是行不通的,她叹了一口气,下了马,来到那些被击杀的老虎身边,弯下腰细细的闻了一下,更加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周伯屿身上的香,就是有问题。
骑上马和陆清规同行在侍卫的身后,离他们稍微有点距离,她不敢把那些侍卫都赶走,否则,这家伙万一哪根经搭错了,在这荒郊野外的给她杀
了,也没个目击者,沐家人怎么给她伸冤?
“其实不瞒你说,我在出发前就发现了奇怪的一点。”沐照寒与他并行,解释着自己的行为,“我的鼻子天生比别人灵敏,周伯屿在驾马离开时,我就闻到了这一股奇异的香味,而他刚走,皇后娘娘怀里的猫便有了攻击性,这种异香的作用我是不愿意相信的,但是,以防万一总是好的。”
况且,这还是个科技不发达的古代,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科学,这种香的用途沐照寒自己也不清楚,可能也偶尔看些宫斗剧,当时只是图个乐呵,没想到在这穿书里还真就用到了。
如果身负奇香的人是别人,她也就不说什么了,偏偏是陆清规才得罪过的周家,怎么能不让她多心?
陆清规死了,她的任务就会gameover了。
“所以,你救我是为了什么?”
沐照寒有些无语的白了他一眼,被人救了他是真的一点感激之心也没有,这个好感度一点没有提示她涨了,哪怕是百分之一呢?
想着他毕竟是自己的攻略对象,沐照寒只能努力的往他身边凑:“我要跟你结盟。”
这下不仅是陆清规,连一边默不作声的余旧也愣住了。
这姑娘前几天还被他家大人欺负的够呛,他爹更是被打的浑身是伤,陆清规对她沐家而言,绝对是势不两立的存在,现在这小姑娘跑过来,巴巴的要结盟?
莫不是真的在宫里一头撞傻了?
陆清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眸子里是掩盖不住的鄙视,那视线只在她的身上停留没有一会,就移走了。
沐照寒知道他不信,也不着急,跟上去小声的说:“陆大人,不论如何,赈灾银一事有我的份,虽然眼前是你被周家记恨上,可难保他们日后不会查,到时候,我沐家再做防备,就迟了。”
“大人,独木难成林,而且,我沐家本份守己,从不与人树敌,却也被拉进这场权利争夺中来,可见是无论如何都躲不掉的,既然躲不掉,为何不主动出击?”
陆清规很显然还是看不起她,听她在耳边说话的时候,一点露出感兴趣的意思。
沐照寒不能气馁,在这个古代,她是个闺阁女子,要是不对陆清规主动发起进攻,压根就别想有交集。
她再这么在家里等下去,用不了几天,就能给自己从家里等出嫁了。
“行不行你倒是给句话啊?”
“我凭什么与你结盟?”陆清规终于开口,“沐四小姐,你又有什么价值,值得我与你结盟?”
沐家如今是被贬官了,那些世家明面上不说,其实背地里也是会看不起他们的。
以她现在的本钱,与他一同对抗周家,是有点痴人说梦,想到了什么,沐照寒的眼眸一亮,又跟了上去。
“这样吧,我听说,刑部司执之位眼下正空缺,当前的考核也要开始了。”沐照寒侧眸看向他,“若是我能顺利拿到刑部司执之位,证明我的价值,你就同意我的结盟邀请,如何?”
这番话,终于将陆清规的目光转了过来,先不说刑部的职位难入,就单单女子做官这一点,在历朝历代都是没有的,这丫头是不是疯魔了?
他盯着眼前的人看了许久,这是张小巧的鹅蛋脸,许是年岁不大,五官还没有长开,细碎的发丝挂在脸颊旁边,太阳也不知道何时出来了,照的她整张脸都明媚了起来。
“沐四小姐。”
他突然间出声。
沐照寒应了一句:“嗯?”
“有人说过你不知天高地厚吗?”
沐照寒点头:“有。”
“哦?”这么一说,他倒是来了兴趣,还有人与他意见相同,“谁?”
沐照寒挑眉,笑的狡黠:“你。”
日朗天晴,沐照寒穿过宗正寺高大的的门楼,下马出示誓心令后,便有知杂事引着她往里走。
青石板阶上覆着层薄霜,反射的日光有些刺眼,路边老槐树的枝杈间挂着几片冻硬的枯叶,被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正堂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紧闭着,知杂事用力一推,门轴便发出低哑的“吱呀”声。
堂内光线幽暗,高大的梁柱撑起深阔的空间,上方悬着块“昭穆有序”的黑底金字匾额,一张暗红色的巨大公案横陈,后头却空无一人。
“方大人出去了,劳烦您稍候片刻。”
沐照寒问道:“你说的,方从南方大人吗?”
“是。”
沐照寒微微蹙眉,只是补改个印玺,去主簿处办便是,何至于来见宗正寺卿?
思来想去,觉得可能是此案事关重大,卷宗并没交给主簿,遂谢过知杂事,坐下等候。
没过多久,便听得门口传来爽朗的笑声:“这可真是,我在此处呆了半日,刚出去上个茅房,沐掌使便到了。”
沐照寒还记着方从南在文渊阁替她说话的恩情,起身对他恭敬的行了一礼:“下官办事疏忽,给方大人添麻烦了。”
第 173 章 偷听
方从南笑道:“有什么麻烦的,我不过是个闲人罢了。”
方从南虽姓方,又管着宗正寺,却并非皇室血脉。
他父亲原是皇上身边的家生奴才,当年战乱拼死救了主子,皇帝感其忠心,又怜其幼子尚在襁褓中便丧父,因而收做义子,改为方姓。
后太子出生,他做了伴读,太子成人后才将他外派出去。
初秋的天气也逐渐变凉,秋收过后,正是猎物肥美的时候,这次的秋日狩猎,也是各位世家和皇族们期待已久,大展身手的好机会。
沐家一直行事随和,沐旬也不曾得罪人,所以,尽管是被降了一级官职,倒也没有人过来踩一脚。
沐照寒下了马车后才知道,这所谓的世家子弟到底有多少个,光是眼前能看见的豪华马车,就有好几辆,看了眼他们马车上的标志,沐照寒细细的数了数,是沐惊春跟她说的九大世家没错。
顶头的也就是皇帝所在的风家,还有周家,林家,沐家等,而这其中除了皇家,无疑是周家最为耀眼,无论是马车的装扮,还是狩猎的装备和服饰,豪华度就只有皇帝可以媲美。
周伯屿从马车中走出来,一身骑装红白相间,边缘还镶着白色的狐毛,高马尾束在头顶,带着一个金丝掐成的玉冠,贵气十足,他下马车的时候,还有个小太监趴在地上,让他踩着下来,对于这点,看的沐照寒直皱眉。
他的那双满是倨傲的眼神,看见了沐照寒身边的沐惊春,面上尽是小人得志,所有人都知道沐家突遭赈灾银一事,沐惊春的太子妃之位定会已经无望,他能是什么心态?
无非是觉得沐惊春有眼无珠的心态。
这时,林家的马车也缓缓而
来,沐照寒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调动了起来了,她想看看,让那个疯批男配死也不愿意放手的女主林绾绾,究竟是什么样子。
出场的四个人两男两女,珠光宝气又是一副自命不凡的模样,沐照寒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其中没有林绾绾,原文里写这个女主,可是天生一副小白兔的模样,长得慈眉善目又极为乖巧,说话柔柔弱弱,典型的娇妻人设。
下一刻,一双纤弱素白的手掀开车帘,女主角现身了!
林绾绾的穿着很明显没有前面那几位好,那一身的衣服虽然是新的,可是根据褶皱来看,很明显是压箱底拿出来还没有熨平的,淡蓝色素锦缎子,都有些洇色了,可还是显得出她人比花娇。
沐其是那一双眼睛,睫毛纤长,眼尾微垂,谁看都是一股无照样。
没办法,这就是最火热的灰姑娘人设,原文里,林言璋是左相,也是林绾绾的舅舅,她的身世和林黛玉挺像的,都是母亲死了才挪进了林家被林言璋收养,为此,她还被改了姓,据说以前是姓赵的,现在改了和舅舅姓。
现在细细的想来,《归朝欢》这本小说难怪火不了,它文里的坑太多了,连主要人物的故事背景都不写完,留这么多的坑,算是把她给坑进来了。
眼见人来的差不多了,随行的宫女们和狩猎场的侍卫便开始引着各位去各自的帐篷。
沐觉夏喜欢这种打猎的活动,在她看来,这是最能彰显她神威的时候,她迫不及待的抓住她和沐惊春的手,要去准备。
沐照寒耐不住她的催促,正要去的时候,却看见了一辆颇为低调的马车姗姗来迟,车上下来了一个男子,一看见他,沐照寒,满眼都是疑惑。
那人看模样不过是四五十岁的样子,脸上的皱纹也不不多,怎么年纪轻轻的就满头白发了?
而且看他走一步喘一喘的样子,似乎是有些病在身上的,他的身边有一个佝偻的老仆,正递水过去给他喝,水壶没有拿稳,险些掉落,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地抓住了它,举在了他的面前。
陆清规微微颔首:“右相大人,近来天气寒冷,您可得护好身子。”
崔仲儒拿过水壶,咳了几下,才缓缓道:“我老了,就看你们几个年轻人去玩就行,陛下让老臣作陪,就是想看看热闹,陆大人才入朝为官,今年可得拔得头筹,如今各家女眷都在,陆大人若是中意哪家姑娘,也可以让陛下赐婚,促成一段佳话。”
这种客套话,陆清规笑而不语,只是微微侧头,那双泠冽的黑眸,便与一直打量他的沐照寒撞在了一起,她心里一惊,赶紧躲开视线,刚想转身离开,不远处忽然间跑过一匹骏马。
马上的女人看年纪约莫四十来岁,可是保养的不错,她的马装比较的干练却也奢华,金丝在绸缎里若隐若现。
她策马驰骋的样子英姿飒爽,饶是沐照寒对马没有研究,也知道她骑的是一匹好马,可是这狩猎还没有开始,就有人先行一步了?
“长姐,那人谁啊?”
沐惊春有些差异的看向她,这个人在皇家可是最为圣宠的存在,她居然不知道?可是一想到她之前是撞了头的,沐惊春便放下心里的疑惑,解释了起来。
“那位是长公主,陛下的妹妹,叫风以宁,她呀,素来喜欢骑马狩猎,即便成了亲也是太后的掌上明珠。”
在拉着沐照寒进帐篷的时候,沐惊春把长公主的来历都和她说了个清楚,风以宁是这个大雎朝唯一的长公主,先帝太后都非常的宠爱她,连同当年的和亲的事情快要落到长公主的头上,也是被先帝和太后以出家为由给躲了过去。
而且,长公主风以宁素来恣意张狂,不会打仗,但是喜欢的舞刀弄枪的,驸马也宠她,给她找了一匹最为珍贵的马,据说此马一日千里不是问题,而且它极为忠心,坊间传闻,长公主把它当儿子养,为了能驯服它,几乎睡在了马厩里,可见珍贵。
最重要的,是这匹马是驸马的遗物,驸马体弱多病,死了。
这段这么重要,原文倒是提也没提,哼,差评!
等换好了衣服出来后,皇帝风有川领着皇后叶清韵坐在上方,下方还坐着两个妃子,也是如今皇宫里的仅有的妃位,端妃和瑾妃。
皇帝看着下方的一众子弟,还有自己的皇子们,骑着马意气风发的样子,脸上的笑意很是满意,他慷慨激昂的说完一些祝词后,又道:“凡事今年拔得头筹者,朕这把陨铁银枪便是彩头。”
陨铁坚不可摧,能制作武器,更是绝无仅有的好东西,要知道,这陨铁开采量稀缺,除了重臣和皇室,谁也没有这个荣耀,可以拿到这样的神兵利器。
皇帝的激励,很明显起了作用,所有人都蓄势待发的,一声令下,嗖嗖的就冲了出去,沐照寒本以为自己不用去,毕竟是个女子,可谁知道,世家子弟,不论男女,这个君子六艺,是一定会的,她继承了原主的身体,有些技能也一样继承了。
而当周伯屿骑马经过她的时候,沐照寒闻见了一阵奇香,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头,有些好奇的看向那个远去的身影,狩猎而已,身上染着这么重的香味,要熏死谁啊?
虽然她的鼻子是比一般人的要灵,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她在当刑警的时候,破案会有一定的奇效,可也因为过于灵敏,这浓烈的味道反而只有她受到了影响。
“小幺儿!你快点!”
沐觉夏在前面兴奋的催促,沐照寒不懂这种猎杀有什么好玩的,但无奈,古人就讲究这一套。
她夹紧马肚跟上,余光撇见了皇后带着的一只白色猫咪,那小猫咪,本来好好的躺在她的腿上,却突然间凶狠的叫了一声,尖锐的指甲还划破了皇后膝盖的衣服,吓了皇后一跳。
皇帝大惊失色,想要让人将那小猫拉出去扔掉,可是皇后舍不得,说带回去好好的调教一下就好。
皇帝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笑着摇摇头:“你啊,就是这么心软。”
看来帝后感情不错,生出的太子为人又正直,心怀怜悯,按理来说,这个国家应当是欣欣向荣才对,都因为那个陆清规,又是棒打鸳鸯,又是夺权的,一刻不消停。
她要是穿书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暗杀陆清规就好了,再给她配上一把98K,她保证干净利落的完成任务,可现在还不能让他死,真是天意弄人,她有时候都觉得是不是系统坏了。
她这副身躯有了原主的经验,狩猎什么的倒也不差,作为灵魂上第一次拉弓,沐照寒格外的顺手又惊喜,她还额外的抢走了沐觉夏不少的猎物,惹得她险些破口大骂,要不是沐惊春在一旁提醒着规矩,她就真的要破防了。
在沐惊春瞄准一只小鹿的时候,有一只箭迅速的打落她的箭矢,抢先杀了那只鹿,沐觉夏忍无可忍:“小幺儿!你怎么还抢阿姐的猎物?”
沐照寒一手举弓,一手举箭,无照道:“我真没有,我箭还没有射出去呢。”
沐觉夏一愣,那是谁?
“是本世子,赠予沐长小姐的礼物。”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周伯屿慢悠悠的出现在他们的眼前,他的身下是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浑身的毛色发亮,马儿的目光有神,被他拉着缰绳止住步伐的时候,蹄子嘀嗒的声音也是清脆有力的。
这人全身上下就一个特点:贵。
看到他的出现,很明显沐惊春是打心眼里的烦,调转马头就走:“夏夏,小幺儿,走。”
“长小姐急什么?”周伯屿不死心的上前,骑着马横在了姐妹三人的面前,“现在的沐家已经大不如前,还被降职了,我承认,你从前有更好的选择,可如今……沐惊春,你还在傲什么?”
他这里的停顿,又是在讥讽沐惊春被筛下太子妃的事,偏偏她被沐旬教的太过于知书达理,对于周伯屿这种地痞流氓一般的追爱,完全不知道该这么反驳。
沐照寒忍不住笑了一声,提醒道:“周世子,你莫不是忘了?雀金台才被陛下收缴,我沐家虽然被降职了,可你周家也没有被奖赏啊,你在这骄傲什么?”
此话一出,沐觉夏也笑出了声,她甩着手里的马鞭,
笑的极为嘲讽:“身为护国大将军,居然干起了商贾的活计,周家是在怪陛下每年的俸禄养不起周家了?需要你们自己做生意来养活自己?”
“你!”
周伯屿被讥讽的面色通红,他怒指沐觉夏,却是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好好的一个炫耀,愣生生的被她给冠上了藐视皇恩的罪名。
“好了夏夏。”沐觉夏说的话有些失了体统,沐惊春便赶紧出言阻止,给足了周伯屿面子,“夏夏说话略有不周之处,还望世子海涵,另外,这狩猎场上,本就是凭本事,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我沐家绝不占便宜,这猎物归世子了。”
周伯屿握紧手上的缰绳,清秀的面庞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每一次,每一次他想跟她示好,她都是这样的不屑一顾,好像永远也看不起他。
沐照寒骑着马匹经过周伯屿的身边,又闻到了那个令她鼻子发痒的味道,她再度打了个喷嚏,有些不满。
“周世子,一个男人,能不能不要用这些香粉,怪难闻的。”
周伯屿刚才还气的发红的脸色,却是刷的一白,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她,沐照寒还在疑惑他怎么这个表情的时候,好几天不见声音的系统又用着警报声碾压她的耳膜。
【警告,陆清规生存率低于百分之五十!】
靠!那狗东西又去作死了?
沐照寒当即会意:“是,下官补盖完印玺后便离开了,并未见过他人。”
方从南这才重新露出了笑容:“朝廷整日里死气沉沉的,好久没你这样能折腾的人了,怪无趣儿的,闹去吧,闹得大些,叫我也看看热闹,唉,我也困了,你先走吧,我得偷偷睡会儿。”
“下官不会叫方大人失望的,告辞了。”沐照寒对着他拜了拜,抬步走到门边,顿了顿,又转身从窗户翻了出去。
方从南笑着目送她离开,慢悠悠走回桌案旁,刚坐定,门便被敲响推开,一名官员躬身禀报道:“大人,孟国公也到了,可要带过来?”
他打了个哈欠:“今日累了,你们先好生招待着,改日再说吧。”
第 174 章 行云斋
卯时一刻,天色尚沉,沐照寒骑马出了公主府,打眼便瞧见陆清规站在外头。
沐照寒最近一直早出晚归,开始几天还会去承安侯府寻李樾漓和地牢中的刘璟,后来直接将二人接走,连侯府也不来了。
陆清规甚至不知道她到底在忙什么,毕竟他一通围追堵截,也只与她说了不到十句话。
若非昨日沐照寒差人给他送了个针脚杂乱的香囊,一看就是她亲手绣的,陆清规都怀疑她将自己甩了。
“好巧啊大人,我正好路过。”
沐惊春干的事情传进了沐旬的耳朵里,给老爹气的够呛,他虽然疑惑沐照寒在牢里的种种,可从来没有想过这人不是自己的女儿。
谁知道,姑娘家家的会对自家妹妹干出泼黑狗血驱邪这样的荒唐事,一气之下,他把三姐妹一道叫进了书房。
三个姑娘家站在书案前,长得都亭亭玉立的,老大端庄大方,老二娇俏却也泼辣,整天像个炮仗,以往最乖巧的的老四却变得沉稳了一些,那双眸子比从前亮了很多,眼神坚毅的让人实在是挪不开眼。
沐旬叹了一口气,冲着沐照寒招了招手,她不明所以,瞅着不像是在兴师问罪,也就也遵从的过去了。
温热的手掌摸了摸她头上变粉的伤疤,沐旬心里一疼,声音也不自觉的软了下来:“小幺儿,还疼吗?”
父母早逝,沐照寒也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父亲的关怀里,现如今的这种关爱,促使她鼻尖泛酸,神情木讷。
“不疼的。”
下一刻,沐旬的手掌掐在了她的耳朵上,微微用力,疼的她龇牙咧嘴:“阿爹,疼~”
沐旬眉毛一竖:“你还知道疼啊?那陆清规是什么人?当朝的新权贵!你敢跟他硬碰硬?还献计策?换个人栽赃陷害?沐照寒,你胆子怎么这么大?”
沐家虽然也是世家,但是一直不温不火,存在感不强,最大的原因,就是这圣贤书读的太多了,为人处事会有些迂腐,才会在开始就让陆清规先捏住了。
而且,陆清规作为一个孤家寡人,背后没有势力却可以在这个朝堂上混的风生水起,这样的人,手段可想而知,沐旬一想到陆清规三番五次的对他的女儿起杀心,他就浑身冒冷汗。
“阿爹,你听我说。”沐照寒把自己的耳朵从他的手里救出来,舒缓了一下疼痛感,“现在的朝堂局势是很明显的,我们家一直走的明哲保身的路,我也知道阿爹的心思,可是,现在人家把刀都架在我们的脖子上了,不反击,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沐家。”
“而且,阿爹你读书多,为官多年,有些事您是心如明镜的,这人间的赌博和秦楼楚馆是个销金窟不假,可是也祸害了不少的百姓,里面有多少的民脂民膏,陆清规既然是新权贵,势力蒸蒸日上,我给他个树立好名声的机会,他为何不做,非要逮着我们沐家这个不合理的借口不放?”
沐旬皱眉:“那你又为何确信这个赌场和秦楼楚馆一定有问题?”
沐照寒话说的不差,可是,生生的将民间的赌场和秦楼楚馆与赈灾银案强行凑在一起,不免有些牵强。
“我大雎朝才安稳不过几年,外部征战也有很久了,而今国库拨款赈灾银都是有些紧仄,偏生青楼和赌场富得流油,各行各业都萧条的很,就他们过的风光无限,这背后如果无人撑腰,打死我也不信,而且,这结果您不是也看到了?陛下的圣旨都颁布下来了。”
是的,若是陆清规没有采纳沐照寒的建议,他们沐家也不可能转危为安,只是,沐照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分析局势却头头是道。
沐惊春有些担忧道:“可是,咱们这么栽赃陷害,周家不会伺机报复吗?”
沐旬也被大女儿的话说的幡然醒悟,他们沐家再怎么说,也只是个文官,而周啸风的手上,可是握有兵权的,跟他结下梁子根本没有好果子吃,正要问时,却听见沐照寒笑了一声。
“长姐怕什么?查账赌场,在朝堂上撕开周老将军私设赌场的人,是陆清规,不是我沐家。”
这么一说也是,可是转而一想,陆清规被周家记恨上,岂不是会怪罪沐家?
再说了,沐照寒在背后捅这一刀,难免周家什么时候会察觉,到时候秋后算账,也是麻烦。
沐旬有些头
疼的按了按眉心,他沐家这次,真是虎口拔牙才得以生存,得罪就得罪了吧,不然的话,死的就是他沐家了,不过,沐照寒的举动倒是提醒了他,从今往后,怕是很难再独善其身了。
谈话结束后,三姐妹出了房门,在回廊上沐惊春又拉住了沐照寒的手,清丽的面容上尽是心疼:“小幺儿,你是被吓到了吗?”
沐觉夏也甚是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脸颊,一言不发,可是眼睛里对妹妹的心疼都快要溢了出来,很明显,她们都以为沐照寒的改变,是因为那场牢狱之灾,导致的性情大变。
沐照寒自幼没有什么兄弟姐妹,有的都是堂的,自父母死后,一直寄人篱下,没想到一朝穿书倒是给了她从未体验过的亲情。
“姐姐。”沐照寒回握她们的手,声音晦涩,“我沐家的名声好,是个清流世家,所以太后对于沐家会很满意,才会早不早的就有意把长姐许给太子,平日里看着太后对我们的亲密劲,我是真的以为她能帮我们渡过难关,可是,我纵使是一头撞死,太后也不曾帮忙。”
话及此处,她抬头有些惨淡的笑了一下:“世道凉薄,人性如此,我们只能自救。”
系统后来告诉过她,沐照寒撞完被下狱的时候,就已经死在了牢里,这个平日里最让家人宠爱的小幺儿,最后却为了家里人奉献了自己的命,只是让她占了个便宜。
她这番话说得人心里不适,可又是事实,沐惊春垂眸,也不知是不是被沐照寒感染的,她说出的话也带着一丝冷意:“与我沐家的安危相较,东宫太子妃之位,算不得什么。”
沐觉夏为人简单,自小便喜欢那些江湖英雄,眼下只觉得长姐这样对这些皇室的态度,弃如敝履,十分的潇洒,而小妹从那大狱回来后,身上的聪明劲看的舒服多了,她乐呵呵一把将两人拥住。
“哎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走走走,草堂茶社又来了个新的说书先生,咱们去去听故事去,小幺儿请客。”
沐照寒阴恻恻的出声:“二姐,你泼我的黑狗血,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没办法,家里人疼小妹,连银子给的也比其他的人多,而沐觉夏爱听说书先生说那些什么江湖故事,又爱打赏,这钱根本不够花的,她只能拿妹妹开刀,可没有想到沐照寒居然还反抗?!
她一巴掌打在沐照寒的后脑勺:“自家姐妹,这么小气干什么?”
被打的沐照寒气的要动手,这一动手就更像从前她们姐妹二人掐架的时候了,沐惊春失笑一声,连忙阻止:“好了好了,我请客。”
这么一说,两人才止戈。
裕北地区的灾旱民不聊生,却仍然不影响名门望族的奢靡生活,庚禹城的楼宇里,飘出阵阵的酒肉香味,更有丝竹之声悦耳缭绕,可是楼宇之下的街道,却多的是人在乞讨。
沐照寒在现代见到的乞丐大都是一种骗局,可如今在这个古代,倒是真切的见到了什么叫骨瘦如柴,衣衫褴褛。
楼上的世家子弟们探出窗户,似是在打赌取乐一般,手拿一只烧鸡,让下方乞讨而入城的流民学狗叫,就给肉吃。
在饥饿面前,所有的尊严都该去见鬼。
狗叫声此起彼伏,楼上的世家子弟们笑的前仰后合,手上的烧鸡掉在地上,人们如同疯狗一般,上前争食,这激烈的场景,惹得那些世家子弟笑的更加的剧烈。
那个扔鸡肉的男子似乎认出了轿辇之中的沐照寒,他举起那尊鎏金酒樽,挑了挑眉尾,似乎是在敬她,也像是在鄙视她。
沐惊春拉下被她掀起的帷幔,嘱咐她不要乱看。
“长姐,方才那人是谁?”
知道她是在说哪个人,沐惊春看起来有些厌恶他,闭口不言,倒是沐觉夏解释道:“那是周家的小世子周伯屿,先前对长姐一见倾心,穷追不舍的,只是为人倨傲狂妄,要不是后来长姐被太后看中,那人还能接着纠缠。”
“好了,别说了。”
沐惊春应该是极其厌恶这个人的,这么端庄有礼的大家闺秀,也对他起了厌恶的神色,沐觉夏听到她的话,也遵从的闭了嘴。
对于周伯屿,沐照寒还是知道的,他爹周啸风就是她的开局的栽赃对象,这是周家的出身尊贵的长房嫡子,也是独子,家里人偏爱的不行,根据原著所写,这也是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角色。
他爹手握兵权,自然也想给儿子一个功勋,便把人带上战场去立功,可是周伯屿看似勇猛,却无头脑,总是蛮干,后来周家被陆清规灭了后,这家伙去刺杀陆清规报仇,让人给反杀了,自此,周家绝种。
沐照寒叹息,又一个蠢材,上帝果然是不会偏心的,周家享福了几代人,是该轮回一下了。
正想着的时候,轿辇的帷幔被一阵风撩开,正好让沐照寒看见了流民里的一个小男孩,看模样有十一二岁,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配着凹瘦的脸颊,有些不符合,脏扑扑的脸颊,怀里还睡着一个妇人,看样子,应该是他的娘亲。
“小幺儿。”沐惊春陡然间唤了她一声,“朝廷收缴了雀金台的银钱,由右相大人决定,多数都拿去赈灾了。”
看出来自家妹妹眉眼里的怜悯,沐惊春才突然间说出来这么一句,目的就是想安慰她,沐照寒认下了这个安慰,笑了笑。
阶级是由上而下的,那些钱财从上方拨下来,喂饱的到底是谁,这些涌入庚禹城的流民,便是最好的答案。
街道边百味斋的二楼处,陆清规静静地品着手中的茶盏,眼帘掀起,透过茶雾去看对面珍馐楼里,正在和朋友们侃侃而谈的周伯屿,他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神色。
“周家的小世子也回来了?”
“他是一月前就回了庚禹城。”余旧看着手中的卷轴,低声回答,“东家,据半步多的情报,金刃坞前些天接了周家的一个活。”
陆清规道:“什么活?”
余旧:“一副全套的陨铁甲胄。”
金刃坞不是隶属于朝堂的兵器打造库,他是个江湖组织,朝中有不少人会瞒着朝廷的眼线,通过这个金刃坞,给自己打造一把护命的武器。
只是,这陨铁不仅少见还极其昂贵,每年的开采量不多,所以,开国以来便颁布了一条《限陨令》。
凡私采三两者,流三千里。
连皇室都因为陨铁的量少,仅仅只能打造一把武器而已。
可这是全套的陨铁甲胄啊。
陆清规收回看向周伯屿的眼光,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个木桶,若是每一块木头都是一样的长短,自是能固若金汤,可若是有一根达不到要求,他便是这个木桶最致命的存在。”
轻轻的抿了一口茶水,陆清规打量着茶展上漂浮的茶叶,浮浮沉沉,他的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很显然,周伯屿便是这样的存在。”
起初还是蜻蜓点水般的轻吻,但很快便撬开她紧咬的贝齿,蛮横地侵入。
“唔……我,我告诉你……别闹了,被人看……嗯……”沐照寒艰难开口,却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陆清规扣住她的后颈,直到觉得怀中之人身子软得快到站立不得,才停了下来,见她脸颊绯红,遂含笑等着她说出什么羞恼的话来,却不想她一开口,语气中满是急切:“扶着那两个宝贝,我快拿不住了,摔坏了赔不起。”
陆清规的笑意僵在脸上,不情不愿的接过她手中的物件放回格子中。
长公主没有儿女,拿沐照寒当亲女儿看待,为她花上千金万金都不眨一下眼,陆清规更是将承安侯府送她也不会有一丝心疼,她明明有那么多银钱可挥霍,却依旧连一二两银子都要细细计较。
陆清规想到方才自己一番折腾,她脑中想的却是那两个物件摔坏了赔不起,心中不忿,拥着她到了旁边的空处,便要再来一次。
可沐照寒手上没了顾忌,又岂能由着他胡来,遂捂住他的嘴,沉声道:“我要同你说正事了!”
第 175 章 宅子
陆清规觉得自己病了,心中燥热难耐,身子也不听使唤的往前凑,好在沐照寒妙手回春,一巴掌就治好了他这心焦之症。
他捂着脸椅子上坐下,眼神都清明了不少,也能静下心来谈正事了。
“孟掌柜的恩人是谁。”
沐照寒道:“就是你早上提过的顾迁。”
陆清规颔首:“他确是朝中出了名的老好人,这些年行善积德,遇上个重情重义的,也算得了回报了。”
沐照寒往楼梯处看了眼,低声道:“侯爷瞧瞧那孟掌柜一双上挑三角眼,薄唇鹰钩鼻的,像个重情重义的人吗?”
他闻言不禁笑道:“他的面相确不大好,可大人何时以貌取人起来了?”
花灯节繁华起来之时已是入夜,沐照寒自昭化门出来,便见裴府的马车已然候在门下,驾车的人竟是裴贤,锦绣轩昂,坦荡又明朗。
“裴世子。”沐照寒微微礼道。
“沐女官。”
裴贤笑了笑,见她今日着了一身牙白色绣金的锦裙,与他衣襟袖口的绣样有些映衬,不由笑意更深了一些。
“鱼儿他们已在酒楼,我带沐女官过去。”
“劳烦裴世子。”
酒楼在帝京的繁华处,沐照寒下了车马,才发现与悯园离得不远,犹能在隐隐绰绰之间瞧见门前那相互掩映的棠树。
她脚步顿了顿,见裴贤回头过来询问地瞧着她,便回了个笑容,向着酒楼一同走去。
“大哥沐姐姐!”
还未进门便听得裴嘉鱼欢快地声音自楼上传来,沐照寒笑着应了一声,上了楼才发现裴赞与顾丛也在。
“裴编修,顾大人。”
“沐女官。”
裴贞手里握着一个小酒瓶,略饮了两口,见沐照寒过来,便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沐照寒见到裴贞忍不住一怔,想到那日崇文馆见到的记载,眼底浮现了一些迟疑。
裴贞的身世,似乎另有隐情。
“沐姐姐!”裴嘉鱼挽过沐照寒的手臂,见她今日着了万宝楼这一身牙白锦裙,愈发笑得高兴,“你今日穿这一身真好看!”
沐照寒温和地笑了笑,“嘉鱼的眼光自然是好。”
裴贞打量了一眼裴贤的衣襟,心道难怪今日嘉鱼要做主大哥的衣衫,不由好笑道,“是个傻丫头。”
“裴五!”裴嘉鱼转过头,见到他手中握着酒壶,便道,“你又饮酒!”
裴贤瞧了裴贞一眼,笑道,“今日高兴,饮些无妨。”
“饮些无妨,不准多饮!”
裴贞顿时面露无奈,裴嘉鱼笑闹间姿容可爱,其他人一时皆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今日裴贺当值,未曾过来,裴贤眼见人齐了落了座,便吩咐布菜,众人饮过了一杯酒,只见外头烟花盛放,此起彼伏间与满街的花灯相互映照,将帝京衬得无比光辉与绚烂。
沐照寒瞧着外头往来不绝的人群声响,浅淡一笑。
她并不是孤身一人,大约是这个年岁最令人觉得安宁的事情。
“顾先生今日着了月白。”裴嘉鱼忽然说道。
沐照寒闻言打量过去,果然见到顾丛穿了月白色的长衫,倒与裴贞惯常的喜好有些相似,只是顾丛雅致,裴贞倜傥,终归还是不同。
“与我五哥有些相像呢!”
顾丛温和道,“五公子天人风姿,顾某惭愧。”
裴贞眼也未抬,接道,“自然。”
裴嘉鱼伸手拿走了裴贞手中的酒壶,“喝多了便说胡话,顾先生气度高洁,也是天人之姿呢!”
裴贞也不在意,伸手取过了顾丛与裴赞两人面前的小酒瓶,饮了一口才笑道,“不如我说个有趣的天人故事与你听。”
倒是令人饶有兴致,众人便歇了手中酒盏,与裴嘉鱼一道侧耳来听。
“说是天上的月老元宵那一日多饮了酒,愈发觉出为凡人牵扯红线太过无趣,奈何承了这个活,又不能躲懒,便想了个绝妙的主意。”
“什么主意!”裴嘉鱼问道。
裴贞指着那对面街道的一个小摊说道,“那月老儿随手一挥,便在人间所有的面具上施了术法,只要元宵那一日在月老庙遇见了戴着相同面具的男女,便是红线姻缘,千里也能相会了。”
众人闻言不过是一笑,倒是裴嘉鱼仔细瞧过去,果然见到许多戴着面具的男男女女提着花灯行走在街道之上,一眼望去,竟真有些幻境之感。
“今日正是元宵,我们也去买些面具应个景如何!”
裴嘉鱼站起身,向着顾丛一笑,“顾先生与四哥也一道来罢!”
裴赞张了张口,大约是想说这个故事无稽的很,被一旁的裴贞灌了两口酒下去,方歇了口气,还欲再提,裴贤已是笑道,“既然高兴,便一同去罢。”
裴嘉鱼欢喜,已是飞身便往楼下而去,裴贞将酒瓶弃在桌上,闲闲笑道,“分头去买罢,瞧一瞧今日有没有姻缘寻上门来。”
“沐女官意下如何。”裴贤问道。
沐照寒瞧向窗口,见裴嘉鱼已然挑拣好自己心仪的面具,背在身后,伸出另一只手正向他们欢快地挥手,面容十分灿烂。
她笑着点了点头,“承裴世子雅意。”
裴赞见顾丛没有反对,便也道了一句好,众人且自酒楼散开,各自去寻找自己心仪的面具了。
沐照寒原也无心挑捡,只是忽然瞧见了一只黑底描纹的面具,勾勒了金狮模样,令她不觉想起了那一日在大殿之上,陆清规站在她的身前方寸之地,垂眼便可见他衣摆之上,气势凛凛的金狮纹样。
“这位姑娘可是看中了这个面具?”摊主见她瞧了许久未动,不由将那面具取下来,递到了沐照寒的面前。
沐照寒笑了笑,掏出银钱,“劳烦。”
摊主接了银钱,含笑道,“姑娘不戴起来吗,这面具是一对的,许能遇见有缘人呢!”
沐照寒摇头正欲道一声不必,忽然有人伸过手来,将面具温柔地覆于她的面上,替她绑好了后头的绑带。
沐照寒愣愣地立于原地,便见那人将她转过来,低声笑问道,“为何不戴。”
黑底金狮纹面具同样覆盖在他的面上,瞧不见他的神情,只能听见他低低的笑声。
“陆清规。”她半晌方才唤了这么一句。
他笑了笑,将她的手指握紧了一些,带着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缓缓行走过帝京最繁华的街道。他的步伐从容,带着许多不疾不徐的安宁与温暖。
月老庙就在前头不远处,香火很盛,陆清规带着沐照寒转过几个神坛,到了无人处,方才停才脚步,转过身摘下了两人的面具。
“陆清规。”她抬头望着那人,明明相隔千里,却忽然便出现在了她的身边,她竟有些疑心不觉间已过了许多年月。
陆清规眼底带笑,“沐照寒。”
令她不由莞尔,“原来裴五公子说的月老便是他自己。”
陆清规颔首一笑,“承了裴五人情。”
她想了想,问道,“你回了帝京,灵川如今可知晓。”
“无碍,十一在灵川。”
“那旭王可知晓,”沐照寒微微蹙眉,“孟砚死了,我疑心与先帝遗诏有关。”
“父亲与前骁骑营统领卫衡有旧,似乎与崇武二十四年的变故有关。”
“大盛的传国玉玺,似乎也不在承明殿。”
她于思虑间抬起头,却见陆清规含笑不语,眼底皆是湛亮光芒。
“陆清规?”
他缓缓一笑,“我是在高兴。”
“我的姑娘,这样聪慧果敢。”
沐照寒盯着陆清规的眼睛,认真问道,“陆清规,我从前不曾问过你。”
她平静道,“你想要的,可是承明殿。”
陆清规伸手替她理平了被面具勾乱的鬓发,淡淡笑道,“三年前属于我与皇姐的东西,我要拿回来。”
明明是平地惊雷,却被他这样云淡风轻的一笔带过,沐照寒沉默了片刻,伸手解下颈上挂着的小玉,递到陆清规面前,
“你若要去,我自同往。”
陆清规摇了摇头,将小玉重新为她系上,方才温和笑了笑,“只愿你平安。”
“陆清规……”
他俯下身亲吻过她的唇角,低声道,“别说话。”
沐照寒便只怔怔地瞧着他,惹得陆清规一声低笑,又辗转亲吻,只有呼吸可闻。
月老庙前有一颗几人合抱粗细的姻缘树,系上了许多的红绳,常有寻常的男女过来,祈求姻缘顺遂。
沐照寒与陆清规所处的位置十分巧合,恰能瞧见那棵树前一隅的模样。
裴嘉鱼戴了兔儿面具,独自立于树下许久,有一月白身影翩然而至,摸过她的头顶,轻轻给了她一个温柔的拥抱。
沐照寒见她高兴,又见那月白身影形容温雅,心想大约是顾丛。
她倚靠在陆清规怀中,忽然低声问道,“陆清规,裴贞与先帝,可是有旧。”
便听得陆清规在耳边淡淡道,“自周肃与其夫人死后,镇南王便与裴贵妃有些不睦,时有一些流言,称先帝曾醉酒临幸了夫人安氏,于次年秋生下一子,也有流言称周氏夫妇死于裴贵妃善妒,前尘往事,也不得而知,最终流言也不过是流言罢了。”
沐照寒心中一叹,又问道,“陆清规,三年前,于帝京脚下三拜而归时,你在想什么。”
陆清规亲了亲她的耳垂,阖眼道,“大盛。”
“大盛?”
“大盛。”
三年前,先帝驾崩,皇子叛乱,南北边境未平,陆缨已得先机,再起战端动摇的是大盛国本,陆清规那时已至帝京城门,最终却是三拜而归。
沐照寒忽然生出一些悲悯,她想先帝膝下子女皆是龙章凤姿,风华出众之辈,他瞧着自己一众儿女,可曾预见到了这样一日的来临。
夜晚的烟花渐渐消逝,只余下满街满树的花灯余光映照,陆清规仍要回灵川,沐照寒垂眼瞧着手中的金狮面具,低声道过平安。
“沐照寒,”陆清规摸了摸她的面庞,“不必再回宫了。”
她只是笑了笑,“我要去。”
只有她在宫中,陆清规才能握住北方的兵权。
月色自消逝的烟花中显出了一些,温柔笼罩过今夜的离人。
姻缘树下,那袭月白身影也已悄然不见,只余下裴嘉鱼一人犹立在原地,兔儿面具遮挡了她所有的神情,却能叫人瞧见她雀跃的心情。
“鱼儿。”沐照寒转过神坛,轻轻唤了她一声。
“沐姐姐!”裴嘉鱼取下了面具,白玉面庞沾染着一些绯色。
“方才是顾先生?”沐照寒含笑问道。
“呀!”裴嘉鱼笑了起来,并无扭捏之态,“被沐姐姐瞧见了。”
沐照寒微微笑起来,“回罢,元宵要过了。”
裴嘉鱼应了一声,沐照寒与她一道走出月老庙,穿过了树下淡薄的酒香。
繁华尽处,裴贤立在面具小摊前,向主人家打听未果,方才有些觉出遗憾来,便见路的尽头立着一人,浑身都隐没在黑暗中,面上覆着一张狐狸面具。
他停下脚步,打量了对方片刻,方才笑道,“是你。”
对方并不曾说话,只是缓缓摘下了狐狸面具,露出了一双漂亮又狭长的丹凤眼。
子时已过了,未见到裴贤,顾丛与裴赞皆要回书院,与沐照寒同路,裴贞与裴嘉鱼便留下来等一等裴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