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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燕黎舟迅速朝着洛不觉的方向飞奔回去, 洛不觉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见燕黎舟突然回来强撑起自己精神。

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燕黎舟嘴边的鲜血。

“怎么吐血了,是不是很疼。”

“不疼, 我没事。”

燕黎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带着急促的喘息。

他跪坐在洛不觉身边, 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那枚丹药。

他小心地托起洛不觉的后颈, 颤抖着将那颗丹药递到洛不觉唇边。

“吃下去……”

他几乎是祈求地看着洛不觉。

“洛不觉, 吃下去,求你了……”

洛不觉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他早就感受到自己身体内空空荡荡的, 他比燕黎舟还要明白失去修为后以后只可能是一个废物。

但对上燕黎舟的眼睛,他还是张开嘴,丹药入口即化。

洛不觉闷哼一声, 最后一丝强撑的意识彻底涣散,身体软软地倒在燕黎舟怀中,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洛不觉!”

燕黎舟被这一下吓的心脏骤停,慌忙探向他的鼻息和脉搏。

指尖下, 那原本几乎察觉不到的脉搏, 虽然依旧缓慢, 却不再是之前那般微弱的要消失了。

对方苍白的脸颊上也隐约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不再是死气沉沉的灰白。

丹药起效了!

燕黎舟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功法副作用带来的剧痛和积累的疲惫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死死咬住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燕黎舟紧紧抱着洛不觉, 他不敢耽搁,将洛不觉小心背起。

“你们要去哪?”

突然一道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燕黎舟身后响起。

燕黎舟猛地回头,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妖力下意识凝聚, 却在看清来人时愣住。

只见一个身着灰色道袍的老者,正双手抱胸,皱着眉头看着他。

老者面容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但此刻眉宇间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暴躁和不耐烦。

燕黎舟一眼就认出来这人。

李长风。

“你怎么在这?”

李长风似是有些惊讶:“你认识我?”

燕黎舟哽了一下,最终缓慢摇头,他背着洛不觉。

似有千斤重,但又怕他不重。

“啧。”李长风不耐烦地咂了下嘴。

“搞成这副鬼样子……”

他像是没看到燕黎舟的戒备,直接大步走到面前,伸手就要去探洛不觉的脉搏。

“别碰他!”

燕黎舟猛地后退一步。

李长风的手顿在半空,暴躁地瞪向燕黎舟。

“喊什么喊!老夫要是想对你们不利,刚才就直接一炉鼎砸过来了!还用得着跟你废话?”

他的语气冲得很。

“哼!”

燕黎舟抿了下唇,面前李长风虽然语气恶劣,但眼神里并无杀意。

他犹豫了一下。

李长风见他迟疑,更加不耐烦了,直接道。

“少犹豫!老子是丹师,不是屠夫!再磨蹭,洛剑尊死了可别怪我!”

说着,他不管燕黎舟,强行上前,粗糙的手指搭上了洛不觉的手腕。

燕黎舟这次没再拦。

片刻后,李长风脸色微变,诧异地看了一眼燕黎舟。

“咦?”

“他体内居然有一股奇特的药力护住心脉,居然还在修复他的丹田?你小子给他吃了什么?”

燕黎舟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但仍不敢大意,低声道:“……一枚丹药。”

“废话!”

李长风白眼一翻:“老子还不知道是丹药?什么品阶的?何种药材炼的?药性居然这么神奇。”

他絮絮叨叨地追问,手上动作却不慢,又从储物袋里摸出几个瓶瓶罐罐,倒出几粒清香扑鼻的丹药,作势就要往洛不觉嘴里塞。

燕黎舟下意识地又想阻拦。

李长风彻底毛了:“啧!手滚一边去!”

“再碍事,连你一起治!治好了再打一顿!我李长风行事,还用跟你这小妖怪解释?!”

他虽吼得凶,但动作却异常小心,将丹药喂给洛不觉后,又运起温和的灵力,助其化开药力。

做完一切后才有转头看向灰头土脸的小妖怪。

“走吧,这儿可被那些魔族都给包圆了,你走,他们都能找着你。”

李长风声音不大,看着远方不知道什么东西,叹了口气。

“来我府上吧,我宗虽然出了个玩意东西,但也不能怪他。”

“怪不了他。”

李长风忽的喃喃道,就在燕黎舟犹豫着自己要不要直接走的时候,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

说完转身就走了,不管燕黎舟跟没跟上来。

燕黎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周围空荡荡的,这里应该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洛不觉将燕黎舟捡起来的地方。

此刻却没见有一根草。

冬天到了。

燕黎舟在李长风走出几步后就紧紧跟在人身后:“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李长风顿了一下,头也不偏,定定地看着面前的路。

“没什么,没什么好说的。”

“哦。”燕黎舟懂事的没去问,低着头顺着李长风的视线看着前面。

“不继续问吗?听沈齐说的,你应该问问我的。”

燕黎舟一愣:“沈掌门?”

“昂,他也在我府上。”

李长风随意道,回想着沈齐和他描述的这个叫作燕黎舟的草精时的话。

很快燕黎舟就被李长风带到自己府上,这里似乎并没有发生一点改变,府上的仆人见到李长风全部规规矩矩的。

看见燕黎舟和洛不觉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反倒是主动上前要从燕黎舟手里接过洛不觉。

燕黎舟不撒手,这时从旁边,沈齐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

“给他吧,让师弟下去疗伤。”

燕黎舟胸口有些酸,内心依旧不愿意撒手,但他知道,他不应该这样。

李长风在一旁看得不耐烦,啧了一声。

“磨蹭什么!赶紧把这小子送去药泉!”

他指挥着那两个仆从。

“小心点抬!要是因为你们磕着碰着伤势加重,老子把你们也扔进丹炉里炼了!”

仆从显然熟知他的脾气,动作愈发轻柔谨慎,从燕黎舟那里将洛不觉稳稳地接了过去。

燕黎舟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终究还是缓缓松开。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被抬走的洛不觉,直到那身影消失。

沈齐来到燕黎舟面前,郑重道:“谢谢。”

燕黎舟没说话。

沈齐也不在意,只是低声道:“你也伤得不轻,让李丹师给你看看。”

“我没事。”

燕黎舟哑声回道,声音干涩。

他此刻确实浑身剧痛,妖力紊乱,但这都是那本功法的副作用,看了也是白看。

李长风冷哼一声,一把抓过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拒绝。

粗糙的手指搭上脉搏,李长风的眉头越皱越紧。

下一秒直接开骂:“你这小妖怪是嫌命长是吧?”

“说难听点丹田都快碎成渣了,你现在能站着都是奇迹!”

他一边骂,一边粗暴地从储物袋里掏出几个药瓶,塞进燕黎舟手里。

“红的內服,绿的外敷!赶紧滚去处理,死在我这儿都嫌晦气!”

燕黎舟握着那几瓶还带着李长风体温的丹药,心中五味杂陈。

他低声道谢,但还是把药推回去:“给洛不觉。”

“给个屁!”李长风甩袖。

“老夫这里丹药多的是,不差你这两颗!”

沈齐无奈地摇摇头,对燕黎舟道:“跟我来吧,先去安顿下来。”

燕黎舟只能默默跟上沈齐,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处清净的偏房。

房间布置简洁,却一尘不染。

“这里很安全,你安心养伤。”沈齐说道。

顿了顿,他看着燕黎舟,眼神复杂:“燕黎舟,这次真的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洛师弟他……”

燕黎舟打断了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沈齐。

“沈掌门,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齐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痛苦,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谢灯早就入魔,是我们没有及时察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宗门内出了叛徒,魔族很轻易就攻了进来,后来,就是李宗主为了族民叛变投魔。”

“李家这里才得以没有被魔族侵占。”

“李丹师救了我,后来就一直把我藏在府上。”

沈齐最后叹了口气,嘱咐:“你好好休息吧,这里还是安全的。”

燕黎舟沉默的盯着手机李长风塞给他的丹药好半会儿,最终拿起那瓶红色丹药,倒出一粒吞服下去。

温和的药力化开,稍稍抚平了经脉中刀割般的痛楚。

好疼啊洛不觉。

*

洛不觉被安置在一处灵气充裕的药泉中。

哪怕有李长风精湛的医术和无数珍稀丹药在,此刻的他依旧昏迷不醒。

燕黎舟总是静静地坐在洛不觉旁边,目光描摹着洛不觉的眉眼,一坐就是很久。

他有时候会低声对洛不觉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哪怕得不到任何回应。

李长风偶尔会过来查看,依旧是那副暴躁的模样,骂骂咧咧地检查洛不觉的状况,顺便也粗暴地给燕黎舟诊脉,扔下新的丹药。

燕黎舟每次都默默接过,道谢,然后看着他离开。

“洛不觉。”

“冬天到了。”

“你怎么还没有醒啊。”

“洛不觉,外面下雪了。”

燕黎舟看着窗外飘落的细雪,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这里的雪……是碎的。”

“李老头今天又骂我了。”

燕黎舟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其实我知道,他是看我脸色太差,想赶我回去休息。”

“沈掌门来看过你,他没说什么,站了一会儿就走了。他瘦了很多。”

燕黎舟话越说越慢,逐渐就没了声音,嘻嘻趴在肩膀上,见状回头看了燕黎舟一眼。

只见他低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遮掩住了眸底的情绪。

燕黎舟握着洛不觉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原本盐粒子作为一棵小草在冬天就很虚弱,再加上功法反噬,他一个人要支撑自己和嘻嘻两个人的妖力消耗

洛不觉后期会好的,小老头给的丹药很强劲,可能需要小洛多睡一会儿,他也确实很辛苦了。

就是可怜了我盐粒子[爆哭][爆哭]

接下来很多打打杀杀的剧情可能会一笔带过

(原本这段剧情想象中设计的是力透纸背,如漆似胶的一笔,现实是我掺了很多水,那都是我的眼泪[爆哭])

主要是最近这几章打打杀杀写的太多了,我已经想不到新的招式了,大家也肯定是想要跳过看小情侣的对不对~[害羞][害羞]

第82章

燕黎舟来到一处山谷, 这里应该是是几个小妖部族的栖息地。

洛不觉的药需要几味药材,燕黎舟主动出去找。

按照李长风的指示,燕黎舟对着地图一步一步走。

嘻嘻打量着周围一片狼藉的废墟, 焦黑的树木东倒西歪的。

“是这里吗?”

“黎舟, 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燕黎舟没回话, 同样在警惕的打量着周围。

在这里, 断角和残肢鳞片随处可见。

“谁在那!”

燕黎舟敏锐地发现几个躲在废墟里的妖怪。

他们全身是伤, 眼神麻木。

几个瘦骨嶙峋的小妖崽挤在一起,啃食着带着泥的草根, 看见燕黎舟嘴里发出细微的呜咽。

一个年老的树妖, 半边身子都被烧焦,靠在断裂的树桩上,气息奄奄。

他看到燕黎舟, 浑浊的眼睛动了动,张了张嘴发出沙哑的声音。

“是,是魔族的……大人吗?求求您……给个痛快吧。”

树妖说话断断续续的,十分虚弱。

燕黎舟身子一怔, 他走到老树妖身边, 蹲下身。

“我不是魔族。”

老树妖愣了一下, 认出燕黎舟身上的妖气,眼睛亮了亮,旋即又充斥着更深的痛苦。

“妖……是妖族的大人!”

老树妖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用……都没用了……魔族……他们把壮年的都抓了,他们杀妖怪……”

“他们挖掉了好多妖怪的妖丹, 都死了……”

“人类说我们是低贱的牲畜,也不愿意救我们。”

他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在人族的压迫下,妖怪本就艰难, 现在又多了个魔族。

他们夹在中间,原本就势弱的妖族,处境更是生不如死。

妖怪们被肆意奴役,虐杀,无论人族又或者魔类,连反抗的念头几乎都被磨灭干净了。

“我们……只是想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老树妖老泪纵横。

燕黎舟沉默地听着,拳头死死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氛围太压抑了。

燕黎舟下意识想逃。

可又能逃到哪里去?

这里早就不是他的那个世界了,他也早就不是他了。

仙门自身难保,人类视妖为异类,魔族更是将妖当作可以随意践踏的草芥。

燕黎舟很早就已经没有的地方可以去了。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了深深的印痕。

燕黎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面前的土地。

“嘻嘻。”他低声对肩头的雾气说。

燕黎舟:“我们回去。”

他按照李长风的指示,艰难地寻到了所需的几味药材。

带着药材,燕黎舟回到了李长风的别府。

燕黎舟将药材交给依旧见面就骂骂咧咧的李长风,又去药泉边静静守了洛不觉片刻。

看着洛不觉依旧沉睡却平稳的容颜,他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等我。”

燕黎舟低声道。

……

燕黎舟重新回到那个山谷,面对自己的同伴。

他没有说什么鼓舞人心的大话,只是将带来的丹药分发给伤者,帮着一起清理屋子。

燕黎舟建的房子很简陋,勉强遮风,但不保暖。

一开始,那些妖怪们还只是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不敢靠近。

嘻嘻倒是气急败坏:“破房子,他们也是,一点眼力见没有,干看着你一个人在这里忙活。”

燕黎舟不说话,房子没建好,他就靠着和那些妖怪一样靠着瓦砖睡。

随着燕黎舟那简陋的房子建好,却依旧什么也挡不住的时候,一些妖怪才慢慢跟着帮忙。

“这个,不能这么搭。”

一晃数日,寒来暑往,春秋也很快过去。

燕黎舟待在屋子里,看着手里沈齐传来的书信,指腹捻搓着。

“咳咳……”

一阵低咳突然打破了寂静,燕黎舟迅速握拳抵在唇边,肩背微微颤动。

好一会儿,咳嗽才平复下来,血锈味充斥在燕黎舟的嘴巴里。

他面无表情地擦去嘴角咳出来的血,仿佛早已习惯。

“黎舟!”

嘻嘻焦急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雾气从他面前涌出,凝聚成一小团。

它小小一团绕着他沾染了血迹的手打转。

“你又!早跟你说过不能再轻易动用妖力!那功法的反噬一次比一次凶险,你再这样下去!”

燕黎舟蹙眉,深深呼出一口气。

“我没事。”

“没事个嘻嘻你没事!”嘻嘻气得咬牙。

“这话你说几次了,哪一次没事?”

你每次都这么说,再这样下去,我怕……”

它没有说下去,但燕黎舟明白它的意思。

怕他这表面上强大的身体,不知在哪一次战斗或者是修炼时彻底崩溃。

“我知道。”

燕黎舟打断它的话,不想过多的在这个话题上和嘻嘻掰扯。

“黑金。”燕黎舟道。

下一秒,一个一身黑色的人影悄然出现在燕黎舟身后。

燕黎舟头都没回,盯着手里沈齐寄过来的那封书信上的字。

“召集一下人吧。”

嘻嘻这才往那封书信上凑,随即震惊,然后又压下自己的情绪抬头看向燕黎舟。

这人面无表情,身后的人也是,听到燕黎舟的话,冷冰冰地甩出一个“是”。

沈齐送过来的信件上,书信上只有四个字。

——【机不可失!】

夜。

燕黎舟站在天上白云间面前,周围夜色浓重。

门的关卡有两个魔族,看见燕黎舟瞬间举起手里的斧头对着来人。

“谁,来干什么!”

只是在问出口的下一秒,就被人抹了脖子。

燕黎舟手上挥动着扇子,脚步未停,见到这一幕面无表情,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沈齐就在这时来到燕黎舟身边。

燕黎舟擦着手上的扇子:“洛不觉怎么样了?”

“情况好很多了。”

燕黎舟闻言神色黯淡了一下,随后又打起精神看着面前。

虽然占据了此地多年,但魔族并未在此大兴土木,依旧保留着天上白云京的原貌。

这很利于沈齐他们对于地形的熟悉。

“有袭击!”

凄厉的钟声刚刚响起就被更猛烈的攻击声淹没。

燕黎舟一马当先,无妄扇展开,不再是平日里收敛的模样。

浓绿色的妖力所过之处,魔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

燕黎舟的动作狠辣决绝,每一击都直取要害,硬生生把魔军杀出来一道口子。

沈齐的身影出现在另一侧,剑光凌厉,带着凛然的正气,与燕黎舟的妖气不同。

紧随其后的妖族精锐和人族修士合作,按照事先布置好的战术。

分割。

包围。

歼灭!

燕黎舟从始至终神色都淡淡的,任由天上白云京再次变成人间炼狱。

“好大的胆子,来我魔族阵地撒野!”

一名魔族将领怒吼着冲来,魔气冲天。

燕黎舟不闪不避,无妄扇直劈而下!

“轰!”

妖气和魔气两股狂暴的能量对撞,那魔族将领竟被硬生生震退数步,眼中满是惊骇。

他无法理解,这个妖族为何拥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燕黎舟喉头一甜,强行将涌上的鲜血咽下,攻势却愈发狂暴。

就在他准备一鼓作气斩杀这名魔将后,一道慵懒的声音从周围慢悠悠地响起,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和妖的耳中。

“本座当是谁敢来撒野,原来是燕前辈和沈掌门?”

“稀客。”

半空中魔气不断翻涌着,谢灯的身影凭空出现,他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与此同时,他的身边沃若的身影袅袅娜娜地显现。

他巧笑倩兮,站在谢灯身边,指尖缠绕上谢灯落在身侧的头发,目光却是黏腻地落在燕黎舟身上。

语气带着令人不适的亲昵:“哥哥,是想沃若了吗?”

暴楚楚站在另一侧,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杀气。

她甚至没有看燕黎舟和沈齐,只是冰冷地吐出一个字。

“杀。”

“不要废话。”

后面这句是她警告沃若的。

沈齐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手里的剑不断颤抖着发出剑鸣。

他低喝一声:“结阵!”

随他而来的几名仙界精英立刻身形闪动,与他结成一座小型剑阵。

沃若对暴楚楚的警告不以为意,轻笑一声,手腕一抖,数道缠绕着魔气的锁链刁钻地射向剑阵最薄弱之处。

与锁链一同的还有着诱惑人心的呢喃声。

“静心!”

沈齐厉喝,食指和中指夹着的一道清心符箓瞬间燃烧,化作飞灰。

同时挂着红色剑穗的剑飞起,如孔雀开屏般展开,精准地斩向那些锁链。

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另一边,暴楚楚冲向不远处的妖族聚集处,手掌直直朝着众人拍过去。

砰!砰!砰!

几名妖族精锐甚至没能看清她的动作,便被直接拍飞出去,瞬间失去战斗力。

暴楚楚轻哼一声,转身,无数妖族出现在她身后。

她有些不爽地眯了眯眼睛,活动了一下手腕。

“啧。麻烦。”

而战场的中心,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燕黎舟与谢灯遥遥相对。

没有废话,没有试探。

谢灯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五指微张,对着燕黎舟虚虚一按。

刹那间,燕黎舟只觉得周身空间仿佛被冻结,无穷无尽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将他碾成齑粉!

他脚下坚硬的玉石地面寸寸龟裂,燕黎舟却面上表情不变。

浓郁的绿色妖气裹挟着无妄扇朝着谢灯飞过去。

谢灯有些惊讶,但也只是伸出两根手指,精准无误地夹住了无妄扇的扇面。

雾气瞬间从扇子蔓延开到谢灯周围。

燕黎舟这才勾了勾唇角,脚陷进地板里,用力拔出来,轻哼抬眸。

“我很好奇你会梦到什么?”

嘻嘻的雾气也只是裹住了谢灯几秒,霎时谢灯的手就从雾气里面伸出来,像是撕裂般将雾气从中间撕开。

漏出谢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燕前辈,你真的很强。”——

作者有话说:终于要结束打斗了[害羞][亲亲]

完结的话还差一点,不多了![星星眼]

感谢各位!么么么么么么!

周末愉快!

第83章

谢灯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陈述, 夹着无妄扇的手指微微用力。

燕黎舟没动,他看见下一秒,一把剑从谢灯身后穿过来。

汲子石手中紧握着一柄不知从何处拾来的剑, 剑正正好好插进谢灯胸口。

谢灯的身体僵硬住, 他缓缓低下头, 看着自己胸前透出的剑尖, 暗红色的血液迅速浸湿了衣袍。

他有些恍惚。

谢灯夹着无妄扇的手指, 无意识地松开了些力气,无妄扇自主地回到自己主人的手里。

汲子石一击得手, 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松开剑柄,踉跄着跌坐在地。

他望着谢灯的背影,眼神空洞, 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谢灯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去管胸前那贯穿的伤口,目光从胸前的剑尖,移到了面前的燕黎舟脸上。

“呵。”

沃若和暴楚楚两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见状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齐齐消失在原地。

谢灯对那两人的离去恍若未觉, 暗红的血液不断从他胸前涌出,顺着衣袍滴落,在脚下积成一小滩。

可他依旧站得笔直。

身后跌坐在地的汲子石望着谢灯的背影,空洞的眼神里逐渐漫上一丝绝望。

他张了张嘴, 终于发出声音:“为,为什么……不躲?”

像是在问谢灯,又像是在怀疑自己。

以谢灯之能,岂会察觉不到他那一剑?

汲子石本是抱着必死之心刺出, 求一个解脱,或是激怒对方给自己一个痛快,却万万没想到会是眼下这般情形。

谢灯听见汲子石的话,身子终于动了。

他缓慢地转回头,目光落在了汲子石惨白的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责备,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半响勾了勾唇角。

“师尊想要的,我必然双手奉上。”

汲子石浑身剧颤,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般瘫软下去。

唯有肩膀在无法控制地轻微耸动。

谢灯抬手将身体内的剑逼出去,指尖萦绕起一缕魔气,轻轻拂过胸前狰狞的伤口。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只是师尊。”

谢灯微微低下头。

“苦了师尊。”

说完他的身子慢慢倒下,视线一直在汲子石身上,手指无力地蜷缩着。

“徒儿还是适合回到以前,师尊这次应该不会来救徒儿了吧。”

谢灯虚弱道,果不其然,汲子石身子又猛的颤了一下,像是只受了惊吓的刺猬,将自己缩成一团。

只是汲子石和刺猬不同,汲子石只有他,没有刺。

沈齐指挥着几个人把谢灯给扣上,转头对着燕黎舟点点头,然后继续收拾其他残留的魔族。

燕黎舟想动却发现自己四肢僵得死死的,身体像是死掉了很久一下动弹不得。

“你怎么了?”

嘻嘻率先发现燕黎舟的异常,好半会儿燕黎舟才重新拿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他低头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心。

症状又加重了。

但很快他就把自己的想法丢到一边,指挥着妖族跟随沈齐一起把剩余的魔族清理干净。

沈齐指挥着人将被关起来的其他师兄弟救出来,安排人检查他们的身体。

旁边薛三钱一直关注着燕黎舟,在众人终于把天上白云京的魔族消灭的七七八八后,上前伸手把上燕黎舟的脉。

皱眉。

“奇怪。”

燕黎舟则是不动声色抽回手:“我没事,你去帮沈齐他们吧。”

“不用管我。”

薛三钱眉头紧锁,还想再说什么,但见燕黎舟一脸平静,转身去到其他地方。

燕黎舟背对着众人,垂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着。

经此一战,魔族阵营大伤。

沈齐收拾干净天上白云京后,还在研究其他宗门的情况。

清除魔族进行的很顺利,这一年经过燕黎舟在中间,人类和妖怪关系终于不再剑拔弩张。

燕黎舟不感兴趣,他将后续的琐事尽数交由沈齐和黑金处理,自己则是回去找洛不觉。

洛不觉安静地靠在床上,手里翻看着一本书,听见动静那双清冷的眸子缓慢地抬起来。

“结束了?”

燕黎舟脚步很轻,走到床边,静静地坐下。

这才嗯了一声。

“在看什么?”

洛不觉直接将书合上递给燕黎舟。

然后趁着这个时机仔细端详燕黎舟,眉头微蹙起来。

眼前的燕黎舟,脸色苍白得过分,嘴唇也白,周身气息安静。

“你受伤了。”

洛不觉的语句是肯定的,而非疑问。

他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探向燕黎舟的腕脉。

燕黎舟下意识地想缩手,却又定住。

指尖搭上脉搏,洛不觉的眉头蹙得更紧。

他修为尽失,感知大不如前,摸着燕黎舟的脉也确实没发现什么问题。

“旧伤,无碍。”

燕黎舟试图抽回手,语气轻松,却避开了洛不觉的目光。

洛不觉没有强求,收回手,沉默了片刻。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为两人都蒙上一层暖光。

燕黎舟不想现在就沉默下来,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洛不觉放在身侧的手背。

他觉得他的心像是被这洛不觉手上的温度烫了一下,内心泛起巨大的满足。

燕黎舟见洛不觉没有拒绝,便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指尖轻轻勾住了洛不觉的,动作明显带着试探。

洛不觉顿了一下,依旧没有抽离。

他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指尖,燕黎舟的手指比他更纤细些,温度也更凉一些。

“手这么凉。”

洛不觉低声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燕黎舟勾了勾唇角,想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却觉得可能是没有可信度,于是手上握得更紧了些。

“沈齐说,天上白云京需要时间重建。”

他换了个话题。

“很多阵法被魔气侵蚀,需要慢慢净化。”

“嗯。”

洛不觉应了一声,对此似乎并不太意外,也并不十分关切。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问道:“你那个春城?”

春城是这一年燕黎舟自己建立起来的妖族势力。

这一年,春城的名号越来越响,燕黎舟在妖族也有了一定的号召力。

“还好。”

燕黎舟点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骄傲。

他和洛不觉简单描述着春城的近况,说着这些在他庇护下安居乐业的妖怪们。

“听起来不错。”洛不觉低声评价了一句。

燕黎舟因他这句肯定,眼底的光亮更盛了几分。他正想再说些什么,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击声。

“黎主。”是黑金的声音。

燕黎舟眉头一蹙,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

“何事?”

黑金眨眼间就来到燕黎舟身后,凑到他耳边说了什么。

洛不觉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燕黎舟脸上,对方也是。

“我知道了。”

好半会儿,燕黎舟才垂下眸子,说了这么一句。

他起身:“我出去一趟,你听李丹师的话,最近不要下床。”

燕黎舟随着黑金来到天上白云京主殿,宗门议事的地方。

如今虽经清理,仍透着几分的冷清,尽管燕黎舟也没觉得它之前有多热闹。

进去之前,黑金又喊住燕黎舟。

“黎主,现在魔族已经清理干净了,剩下的妖怪们都在等着您回去。”

燕黎舟顿了一下,缓缓吐了口气,没有回答直接进到大殿里。

沈齐负手立于窗前,听见动静回头。

燕黎舟盯着沈齐,不发一言,黑金自始至终都如同影子般静立在燕黎舟身后。

“来了。”沈齐道。

“坐。”

燕黎舟随意走到一把看上去干净完好的椅子上坐着。

“沈大掌门。”燕黎舟这话说的极不客气。

“用完我了想一脚踹开?”

他挑了下眉,轻笑。

沈齐也不恼,只是道:“感谢你们对人类的帮助。”

燕黎舟不置可否。

他坐在椅子上,姿态看似随意,指尖却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一脸平静,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沈齐,仿佛在等他继续说完。

沈齐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和。

“燕道友,我并非过河拆桥。你此次相助,云京上下铭记于心。”

“但你也清楚,人妖终究殊途。”

“洛师弟为你付出的够多了。”

“春城如今势力渐涨,若与云京过往甚密,难免惹来妖怪非议。妖怪们崇强,要是知道你和人类走太近。”

“于你,于春城,乃至于刚刚缓和过来的我们,都非益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洛师弟已经很难了,我不希望他再因你们两个族群有别而再次陷入两难。”

“甚至……成为众矢之的。”

“我希望他安心修养现在的身体。”

“希望黎主理解,尽量不要和洛师弟一同出现在众人面前,也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你和洛师弟的关系。”

沈齐这番话,可谓是将利弊与情感都摆在了台面上。

燕黎舟没反驳,轻嗤一声。

掌心拍了拍扶手,借力站起来:“沈齐。”

这是燕黎舟第一次直呼沈齐大名,语气平淡。

“不愧是天上白云京掌门,看得就是远,比我一个小妖怪考虑的多的多。”

燕黎舟轻点头,对沈齐道。

他微微扬起下巴:“不知道知道你们人类那群老古董又说了什么。”

“春城它是我燕黎舟的地方,若有人心生不满,或妄图干涉。”

燕黎舟没说完,可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他上前一步,虽身形比沈齐略显单薄,气势却丝毫不弱。

他呼出一口气,才有提到洛不觉。

“沈掌门,有关于洛不觉,确实是我不懂事了。”

“放心,不会让沈掌门太过为难。”

说完,燕黎舟不再给沈齐开口的机会,径直转身。

“黑金,我们走。”

“是,黎主。”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云京。

沈齐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大殿,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脸上疲惫更深。

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他,对洛不觉和燕黎舟是好是坏,但想着白日里那些仙家看见妖怪时一个两个三个的话。

洛不觉现在身体才刚刚有所起色,但没有了修为,那些人不再畏惧洛不觉,会对洛不觉会做什么,说什么。

他不得而知,也不敢想。

只当是他错了吧——

作者有话说:[烟花][烟花][烟花][烟花]

结束打斗的场景啦[烟花][烟花]

[抱抱][抱抱][抱抱][抱抱]

[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希望盐粒子以后少打架,每次对着屏幕想动作想到头麻掉[小丑]

第84章

天上白云京的灵气日渐复苏, 虽不复往日鼎盛,却大部分魔气残留都驱散得差不多了。

洛不觉被接回了他昔日的居所。

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燕黎舟时常来看他,偶尔带着陆乐水刚长出来一茬的果子, 但更多时候就只是静静地陪洛不觉坐在院中, 看云卷云舒。

夕阳落下, 将天边染成一片暖橘色, 漂亮的不像话。

燕黎舟将一本薄薄的册子轻轻放在了洛不觉身前的石桌上。

“这个给你。”他的声音很平静。

洛不觉视线落在上面, 册子封面无字,一片白色, 不知道翻开什么样。

他并未立刻去碰, 而是抬眸看向燕黎舟。

光似乎特别偏爱他,余晖在燕黎舟侧脸渡上了一层柔光,琥珀色的眼睛透的干干净净。

“你身体养的差不多了, 以我们洛大剑尊的资质,应该很快就又能称霸一方了吧。”

燕黎舟笑嘻嘻道。

洛不觉依旧沉默着,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最终还是稳稳地落在了那本册子上。

“嗯。”

他应了一声, 声音比平时更哑些。

燕黎舟看见那人清冷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身影, 喉咙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但最终也只是抿了下唇,嘴角微微向下搭着。

就在这时, 洛不觉突然伸手拉住燕黎舟的手腕。

燕黎舟一顿,却没有挣脱。

腕间传来的温度很轻,他垂眼,看着洛不觉那只手。

手指虚虚圈着他的手腕, 仿佛他喊一句疼这人就会松开。

“还有事?”燕黎舟问,声音放得比平时更软些。

洛不觉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肯定会察觉到他的心思。

燕黎舟不知道怎么说。

“为什么你要离开?我不在乎什么人妖有别……”

“那是你洛大仙师!”

“要是我在你这个位置,那我也大可说一句我不在乎,我自然也可以同你一样为了你放弃我自己。”

“可我是妖怪,这改变不了,洛不觉,我不想你放弃自己。”

当然以上都是燕黎舟自己想的。

想象中他们之间应该是爆发剧烈的争吵,然后他甩袖离开。

两人不欢而散。

只留下洛不觉那个老古董独自难过,伤心他们这短暂的友情。

可现实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洛不觉也只是抓着燕黎舟的手腕,诸多话语都只变成一句。

“今晚就走了?”

“嗯。”

……

一百多年后。

在某个客栈茶棚里。

几个行路商人凑在一桌,低声交谈着。

甲一神神叨叨: “听说了吗?北境的风水岭也被那位拿下了。”

旁边的一个人装模作样瞅了眼四周,压低声音。

“叫黎主!真是胆子大。现在南境,七八成的妖怪都尊黎主号令了!”

乙二摇了摇头,一脸唏嘘。

“啧啧,这才几年,当初谁能想到,一个草精能成长到如此地步?。”

丙三哼了一声,警告道。

“还敢叫草精,叫妖怪听见。如今在外面提起春城,谁敢不敬三分?”

“怕什么,现在人妖共存,他们妖怪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再说了,我们不还有洛仙师嘛!”

听到“洛仙师”三个字,这一桌的人都十分尊敬。

“要说俺们洛仙师那可真是争气,三族一战之后,洛仙师一身修为被毁,任谁来都已经是个废人了。”

丁四一脸崇拜:“那可不是,洛仙师硬是在这一百年里重新开始,修炼速度比那些自诩天之骄子的人快多了。”

“就是啊,之前那么多人说什么洛仙师成名太早,放到现在出一个天之骄子就和洛仙师比,现在好了。”

说话的甲一拍了拍自己的脸,声情并茂的:“啪啪打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

甲一这时又继续八卦:“哎,听说最近风京的那位家族被妖怪灭门了……”

“呵,我就说人妖不能共处吧!你看你看!”

“这才一百年,妖怪就是改不了吃人!”

在这个客栈靠着窗户的一桌,一个戴着宽檐斗笠的客人,静静地坐着听他们玩笑的话。

斗笠遮住了他大半容颜,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和淡色的唇。

他手里把玩着茶杯,握着茶杯的手指节修长,在听到某个名字时微微一顿。

指尖无意识地在温热的杯沿上缓缓摩挲,一圈,又一圈。

听到周围的人话题转向别处,不再提及那个名字时,他摩蹭杯沿的指尖才缓缓停下。

杯中茶水早就凉了个透彻,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饮过一口。

最终这人放下几枚铜钱在桌上,发出轻微的脆响,起身。

宽大的素色袍袖随着动作轻轻摆动,身姿挺拔,哪怕看不到脸依旧觉得这人气度不凡。

“哎,这人谁啊。”乙二瞅着这个离开的背影和旁边的人小声八卦问。

丙三抬眼看了一眼,呸出嘴里的瓜子。

“你不知道啊,这人隔三差五就来一次,不知道干嘛的,每次就坐着点壶茶,不吃也不喝,坐一会就走。”

丁四在一旁附和:“是啊,我在其他几个客栈也看见过他,每次都是这样。”

乙二哦了一声,点评:“那这人还挺无聊的。”

“是吧。”

天上白云京。

洛不觉刚回来,就见某只吃饱喝足了的紫红小鸟冲他飞过来,圆圆的脑袋上还顶了一粒种子。

洛不觉伸手抓住,指尖拂过糖饼的脑袋,将那粒种子摘了下来,轻声唤。

“糖饼。”

糖饼抖了抖羽毛,柔软的绒毛蹭着洛不觉掌心,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缩着脖子安静下来。

没有像往日那般,一见到他就急切地“啾啾”叫着,小脑袋跟着转来转去。

洛不觉托着它,缓步走在回房间的路上。

沿途弟子依旧恭敬行礼。

一百多年,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燕黎舟没出来过的模样。

宽敞的房间如今显得有些拥挤,每个地方都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花盆。

但无一例外,里面都是空的。

洛不觉的目光掠过这些空置的花盆。

常坐着的檀木桌子上还摆着一个半成品,那是他昨夜新做的。

这些天,他尝试着在花盆上去雕一些缠枝的花或者是其他漂亮的纹路。

陶瓷店老板说的对,洛不觉再做陶上面还是有一定天分的。

花盆壁上面雕刻的图案花叶舒展,栩栩如生极尽妍丽。

但是洛不觉总觉得他做的盆子太过素净。

于是做了一个又一个,导致现在它们把房间填的满满当当。

糖饼就安静的在洛不觉肩头歪头看着他做,时不时啾一声。

下午洛不觉授课回来的路上碰见了沈齐。

“师兄。”

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沈齐看见洛不觉,笑了笑:“下课了?”

洛不觉“嗯”了一声,没有多言,转而问道:“师兄行色匆匆,所为何事?”

沈齐叹了口气,脸色凝重起来:“接到消息,风京木家满门被灭了。”

洛不觉眉头轻蹙:“木家?”

那是风京的一个颇具声望的修仙世家,虽不算顶尖,但也绝非寻常势力能动。

“现场残留着浓烈的妖气,手段极为残忍。”

沈齐语气沉痛:“如今消息已经传开,各方震动,百年来好不容易缓和的人妖关系,恐生剧变。”

洛不觉沉默片刻,问道:“可查明是何方妖族所为?”

“尚未有确凿证据指向具体部落,但妖气源头似乎指向南境。”

沈齐揉了揉眉心。

“如今妖族大半归附春城,此事一个处理不好,极易引发更大的冲突。”

“我正想要召集几位长老,派一队人前往调查……”

他话未说完,洛不觉便打断了他。

“我去。”

沈齐一愣,看向他:“你?”

洛不觉坚定:“我去吧师兄。”

沈齐看着洛不觉,他了解自己这个师弟,平日里清冷少言,一旦做出决定,便极少更改。

他沉默良久,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罢了,你去也好。”

沈齐妥协道:“但务必小心。查明真相为首要,切勿冲动,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保全自身为上。”

“知道。”

洛不觉说完,转身要去准备是,沈齐就将人喊住。

“若是查明是妖怪所为,也不要打草惊蛇,恐其中万一有什么隐情,尽量隐藏消息避免传播出去。”

与此同时。

一辆外观奢侈,四匹墨鳞马拉着的黑色马车平稳地行驶着。

马车以罕见的紫檀木打造,雕花繁复,车顶镶嵌着日华石,车帘是用千年冰蚕丝织就,在阳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

整个马车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型宫殿。

黑金驾驶着马车,脸上带着同样黑色的面具,上面花纹好看繁华。

燕黎舟设计的。

马车内,燕黎舟靠坐在铺着柔软雪貂皮的软垫上,双眸微阖,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一块玉,看成色也知道是上品。

这人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若非必要,他绝不御空飞行。

前方突然窜出十几道身影,手持明晃晃的兵刃,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吼着熟悉的劫匪专业话,目光贪婪地盯着的豪华马车。

富贵险中来,如今实力稍稍厉害的人都选择乘坐飞行器,哪里会有坐马车的。

只有一些富贵人家的废物小少爷这样做罢了。

这样想着,为首的大汉嘿嘿的笑了两声,虽然不排除他们会带个厉害的护卫,但真正实力厉害的人哪里会情愿只当个护卫,不都是被大家族供起来。

更何况只有驾驶马车的一个小子,他们这么多人,难不成还怕?

黑金勒停马车,目光扫过这群不知死活的凡人。

车厢内,燕黎舟缓缓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他甚至连帘子都懒得掀。

劫匪头子看对方没动静,以为是把他们吓傻了,更加得意,提着刀就往前走。

“怎么?吓得不敢出来了?乖乖把钱财宝物交出来,爷爷们还能饶你们一命!”——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哈,我现在写完的这一章真让我开心!(不是这一章)

哈哈哈哈哈,手速嗖嗖的,头一回,妈呀,边写边咧嘴角。

可能我现在的笔力还写不出来我想要表达的,但我保证现阶段尽可能地去写爽[害羞][害羞][害羞][害羞]

第85章

燕黎舟连眼皮都未抬, 淡淡地嘱咐黑金:“不要浪费时间,清理掉。”

他话音未落,外面便传来了惨叫声, 显然是黑金已经动手。

这些不开眼的劫匪, 连给黑金热身都不够格。

然而, 打斗声中忽的激起一片灵气荡到燕黎舟面前。

燕黎舟几乎是立刻就睁开眼, 然后一把掀开了车帘。

只见不远处, 熟悉的白衣身影,那几个不长眼的劫匪在他面前, 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那人背对着马车, 身姿挺拔如松,墨发仅用玉冠束起,随着他的动作, 发梢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解决完劫匪,洛不觉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辆马车上。

燕黎舟提前一步又把车帘拉上,捂得死死的。

两秒后猛的反应过来,自己干嘛这么心虚啊, 他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车帘紧闭, 看不清内里情形, 洛不觉看着驾车的那名戴着面具的侍卫,显然并非普通仆从。

黑金也认出来洛不觉,但看着燕黎舟没有出来的意思,立刻心领神会, 身子挡在车厢门前,对着洛不觉微微颔首。

黑金用刻意改表过的声音道:“多谢阁下出手相助,我家主人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还请见谅。”

洛不觉闻言,目光在紧闭的车帘和黑金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车厢内有一股若有若无被极力收敛的妖气,但这妖气与他记忆中那个熟悉的气息对不上。

对方既然不愿露面,他也不好强求。

“举手之劳。”

洛不觉淡淡回了一句,不再多言,转身便欲离开。

车厢内,燕黎舟从自己储物袋里扒拉出一张人皮面具。

原本精致过分的五官,被面具遮得平凡,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无法遮掩。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悄悄拉开一点帘子,看见的却是洛不觉要离开的背影。

燕黎舟撇了撇嘴。

白色的背影渐行渐远,他松开攥着车帘的手指,布料无声滑落,重新隔绝了内外。

“眼睛白长了。”

他暗骂。

几年不见,连人都认不出来了。

车厢内光线重新变得昏暗,燕黎舟脸上那张平凡无奇的人皮五官更显僵硬。

“黎主?”

黑金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询问。

燕黎舟伸手又将自己脸上刚待上的面具摘下来扔到一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被尽数压下。

“没事。”他声音平稳。

“继续赶路。”

马车再次缓缓启动。

燕黎舟下意识地运转了一下妖力,经脉传来的细微刺痛让他忍不住蹙眉。

想洛不觉刚刚,应该是身体好了。

“没良心!”他又骂。

驾驶马车的黑金:“。”

风京的缘来居客栈,虽然是人族的地盘但因为是商户繁荣的地方,往来客商多,偶尔也有些妖怪入住。

只要守规矩,店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燕黎舟干脆将整个客栈都包了下来,不仅是因为清净。

他有钱。

黑金上去二楼布置,只留下燕黎舟和小二在一楼。

燕黎舟又把那张人皮面具给戴上了,姿态放松,俨然一副富家公子的模样。

钱养人。

哪怕燕黎舟此刻样貌并不起眼,只能称得上一句顺眼,配上锦绣金袍和一身看着就价值不菲的小物件,衬得这张脸都帅气了不少。

他面前摆着一桌子菜,但真正能让他动筷的却没几个。

就在他百无聊赖的戳着盘子里的菜时,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进入视线里。

对方一身素色华服,漂亮的云纹和水波纹交错,蓝白丝线在阳光下闪着亮光。

依旧是燕黎舟眼熟的装扮。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燕黎舟迅速垂下眼帘,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啜饮一口。

洛不觉却是没什么异常,旁边的小二立马过来。

满脸歉意:“不好意思,我们客栈最近没有位置了,劳烦仙师去别家吧。”

洛不觉看着周围空无一人只有燕黎舟坐着的一楼大堂。

燕黎舟几乎是在洛不觉再次看过来的时候本能地想要低下头,避开那道视线,但又硬生生止住了。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自然的姿态,仿佛自己刚刚只是被门口的动静吸引,很随意地抬眼望了一下。

最后缓缓收回了目光,重新专注于面前的茶杯。

燕黎舟忍住自己想要轻咳这样能引起注意的动静。

一套欲盖拟彰的组合拳下来,燕黎舟觉得自己表现得简直无懈可击。

可以欺骗任何人的演技。

燕黎舟这般想着,甚至端起茶杯,又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将“我只是个有钱且无辜的普通商人”这个形象牢牢钉死。

然而,他嘴里的茶还没咽下去,就听见洛不觉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是对着那满脸歉意的小二。

“无妨。我看那位公子一个人也无聊。”

“不知可否行个方便,容我拼个桌?费用我会付清。”

“噗——咳咳咳!”

燕黎舟一口茶还没咽下去,直接被这话惊得呛到,一阵咳嗽!

他慌忙放下茶杯,捂住了嘴,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方才那点子“无懈可击”的镇定瞬间碎成了渣渣。

他这边咳得天昏地暗,那边洛不觉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等着他咳完问。

“可以吗?”

小二显然有些为难,看了看燕黎舟又看了看洛不觉,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

毕竟谁也不会想要去得罪一个修仙者,万一这个客人也想,自己贸然开口岂不是会坏了客人的好事。

燕黎舟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抬起被呛出泪花的眼睛,这倒让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显得更加湿润明亮。

对上洛不觉的视线,燕黎舟心脏狂跳,脑子里一片混乱。

半响压下情绪,看着面前不动声色的某人,对方什么事都没有,自己却跟做贼一样。

燕黎舟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受到指尖触碰到的胶质感觉,眼睛眯了下。

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捉弄人的想法。

而洛不觉就只是静静的等着燕黎舟开口,没有丝毫不好意思。

燕黎舟扬起一个微笑:“当然。”

“洛仙师不嫌弃就好。”

洛不觉:“你认识我?”

燕黎舟眯眯笑。

“见过画像,谁不认识我们洛大仙师啊。”

洛不觉微微颔首,道了声“多谢”。

周围空座那么多,偏偏就挑在燕黎舟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洛不觉点了一壶清茶然后便不再多言,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仿佛真的只是找个地方吃饭歇脚。

“不过天上白云京的洛仙师,怎么到这儿来了。”

燕黎舟手里拿着那杯茶打量着洛不觉。

洛不觉:“因为木家,阁下有什么线索吗?”

燕黎舟拿着茶杯的手一顿,将杯子轻轻放下。

“啊,不了解。”他道。

“还没问,阁下叫什么名字?”

燕黎舟皮笑肉不笑,随意摘了几个字组在一起。

“游子安吧。”

燕黎舟丝毫没有自己乱起的自觉,说名字就说吧,非要在后面加一个“吧”,没有一点撒谎该有的心虚。

“很好听。”

洛不觉语气平淡,听不出来是真心还是客套。

燕黎舟嘴角抽动了一下。

真好听?他随便瞎编的。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一本正经,连客套话都说得这般,反倒让他这编名字的有些无所适从。

他看着洛不觉那张清冷禁欲的脸,一个恶劣的念头像是水底的泡泡咕嘟咕嘟就冒了出来。

燕黎舟猛的丢下自己手里的筷子,动作快得让洛不觉都没来得及反应。

倾身向前,一把握住了洛不觉放在桌面上的手,在对方有些愣的眼神中,诚恳开口。

燕黎舟脸上堆满了夸张的神情,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位置。

“仙师有所不知,小的是您的崇拜者。”

洛不觉显然没料到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身体僵了一下,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

“仙师有所不知。”

燕黎舟又道,紧紧握着那只手,生怕他抽回去。

“我家里现在还供着您的画像呢!我每天那是日日上香,夜夜祈祷,就盼着有朝一日能见您一面!”

“今日得见仙颜,我……我死而无憾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用拇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洛不觉的手背。

做完这个动作,燕黎舟自己心里先打了个突,暗骂自己鬼迷心窍,演戏就演戏,怎么还动上手了?

然而,预料中的抽离或者冷斥并没有到来,洛不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非但没有抽回手,反而任由燕黎舟握着。

燕黎舟这样有些不自在,心脏突突的跳,感觉马上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反应……不对吧?

按照洛不觉那古板正经的性子,此刻不应该直接甩开他,再冷冰冰地斥责一句吗?

就在这时,洛不觉开口了。

“原来如此。”

洛不觉淡淡道,目光依旧落在燕黎舟脸上,“游公子……性情倒是率真。”

燕黎舟:“!!!啊?”

他这叫率真吗?

燕黎舟脑子有点懵,准备好的后续台词卡在了喉咙里。

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黑金原本是下来询问黎主是否还需要添置些什么,或者是否有其他吩咐。

然而,当他走到一楼,却看见自家黎主正不顾形象地握着某位气质清冷的人的手,关键是这人他还认识。

饶是黑金情绪极少波动,脚步也不由的顿了一下。

燕黎舟听见动静转头,看见黑金,他背对着洛不觉朝着这人疯狂挤眉弄眼。

黑金:“。”

比划什么呢,看不懂。

他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面无表情地走到燕黎舟身侧后方,如同最标准的护卫,垂手肃立,一言不发。

装作自己是一道影子。

燕黎舟:“……”

对面的洛不觉只是抬眸看了眼燕黎舟,然后又垂抿了口茶。

燕黎舟松开握着洛不觉的手,重新坐直身体,脸上又挂上副笑容,紧紧盯着洛不觉。

“洛仙师。”他拖长了语调喊人。

惹得一直跟着燕黎舟的黑金没忍住皱眉看向自家主子。

那三个字被自家主子喊的婉转绵长,黏黏糊糊的,恶心死了。

燕黎舟不知道黑金的想法,没有一点自觉,凑到洛不觉面前继续道。

“您看,这缘分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您既然都坐下了,说明跟小的有缘啊!”

“这客栈虽然被小的包下了,但空房间多的是!仙师若是不嫌弃,不如就在此住下?”

他一边说,一边朝洛不觉挤眉弄眼。

“小的对仙师仰慕之心,天地可鉴!仙师若是住下,小的必定日日请安,夜夜……呃,愿意聆听仙师的教诲!”

燕黎舟说话时尾音上扬,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偏偏这人还没有这个意识——

作者有话说:【率真】:

形容词,描述直率且真诚的性格特质,近义词包括真率,率直。

本质为褒义用语,如《儒林外史》记载“小弟只是一个为人率真”即表达赞赏之意。

多用于赞赏自然不做作的言行,如评价“他总是率真地表达观点”

以上内容均来自bai度。

在文中,是耍流氓,是借口,是掩饰,是某人乐在其中还偏偏一本正经戏弄混不正经的调情play()[闭嘴]

第86章

黑金实在没忍住, 消失在原地,不去看他家主子发春似了的动静。

洛不觉轻轻放下茶杯,抬眸看向燕黎舟, 眼神平静无波, 甚至点了点头。

“也好。”

燕黎舟眼睛微微眯起来, 轻笑一声。

对面这人视线扫过客栈略显空旷的一楼大堂, 最后落回到他脸上。

燕黎舟按耐住伸手摸向自己脸的冲动。

戴着呢的吧。燕黎舟想。

随即燕黎舟一拍胸脯, 立刻扬声喊道。

“黑,老黑!快, 给洛仙师安排房间, 要最好的那间!”

燕黎舟喊完一转头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他也不尴尬,自顾自地站起身,亲自引路。

“我带您去房间吧。”

燕黎舟殷勤地在前面带路, 步子轻快,比店里小二还熟悉这里构造,嘴里不停介绍着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