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2 / 2)

抱抱我的秦总监 湮秋 29821 字 4个月前

他们都来自优越的家庭,根本不觉得这点钱算什么,不放在眼里,而想要靠近,却总是在秦静风那里吃瘪的,爱面子的学生们,也想要以这“小小”的恶意为引,来博取学姐的注意力。

“哪有由头举报。”

“对,她又没做错啥事。”

秦静风虽说没带他们玩,但该做的也确实做了,就算去说,也不能达到他们想要的目的。

“就说我们不舒服,或者是摔倒了,只要我们出了问题,就全是她的责任。”

“可以,我赞成。”

“诶!”明愿举起手:“我想喝酒!有人要一起吗?”

她声音不小,身边一圈人都听到了,那举报的念头还未来得及实行便夭折。

有人问:“老班不是不让喝吗?”

“我们偷偷的啊,”明愿指着他:“你可别装,我亲眼见你晚上翻墙去外面网吧上网的,别跟我说这么点事你不敢做。”

“可我们是学生,买不了。”

明愿反驳:“傻吗?装装样子不就行了,咱们又不喝多,弄一点就行。”

酒不算是个好东西,但绝对吸引人,她最“叛逆”那会,还喜欢用长辈们明令禁止的东西来标榜个性,有这种想法的当然不止她一个,于是,她的提议让众人蠢蠢欲动。

明愿向最先提出要举报的那人道:“你,就你去,长相显老,就该在这种时刻上场。”

他被要偷偷喝酒的想法冲昏头脑,没在意那言语中的冒犯,兴冲冲去买了酒,把衣服塞满,自己变成鼓鼓囊囊的气球人,满脸春风回来。

许是太过兴奋,没做遮掩,他直接把酒堆到地上,炫耀成果——一提啤酒,五瓶白的,七杯冰和用来调酒的饮料。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那么多东西给塞进衣服里带来的。

看着一地的“违禁品”,某种不安在心中扩散,明愿道:“先藏起来吧,我们去楼上喝”

话还没说完,她看到一个绝不想现在看到的人,出现在了门口。

“你们在干什么?”秦静风蹙眉,快速走近:“谁让你们买酒的,拿过来。”

原则上,带队学姐需要带他们一起玩耍,同时还要保证他们的安全,而酒这种喝多了以后失去自控能力的东西,绝对是要像眼中钉一样拔除,禁止触碰的。

一见她,方才热络起来的氛围再次消失,买酒人脱下外套盖在酒上,怒了:“不拿。”

闺蜜嘴唇颤了颤:“明愿。”

在心里哀嚎完,明愿也是一个头八个大。

其实大家都心里有数,平时在学校也不是没喝过,不会有问题,但这种话从他们的嘴里说出来,没有丝毫说服力。

秦静风铁面无情:“拿出来,这些东西不符合规定,出了事找谁。”

“新仇旧恨”叠在了一起,见她一脸冷淡,买酒人梗着喉咙:“别的班也是这样啊。”

有人察觉不对,快速溜走,去搬救兵。这边的动静影响到别人,大堂内逐渐安静下来。秦静风道:“他们没喝酒。”

买酒人道:“是你没看到!”

秦静风道:“我看着呢。”

买酒人脑门跳起青筋,大吼道:“该管的不管,不该管的还管,你别太过分!”

“就是啊,”有人附和:“别人家的学姐都会给他们找乐子,就你不会,我们人都组织不起来,搞点喜欢的东西怎么了?”

“老师又不在这,你就当没看到又咋样,又不是用你的钱买的。”

没有因为他们的指责而退让,秦静风的视线冷冷看着众人,僵持着,互不退让。

不同于上车前的一瞥,明愿看她的时间久了些,这才注意到,她的脸色有些不好,不知是休息不够,还是生病了。

“呦,正玩着呢。”班主任来了,他是在争吵之初被搬来的救兵,终于走到了这剑拔弩张的战场。

叫他的人没说明原因,他笑嘻嘻得来,一踏进大堂,环视众人,终于意识到气氛不太对,脸上立刻浮现出中年人特有的,搞不清现状的焦急:“这是咋了,可不要吵架啊。”

“你等着吧,我要举报你,”买酒人见老班来了,把手捂胸口,就要开装:“老班,她”

“她说要请我们吃晚饭!”明愿高声喊。

没料到出来说话的人是她,秦静风眼风飘过来,足足呆愣了两秒,这才后知后觉得恼怒:“我什么时候”

“就刚刚,”明愿抓住她的手腕:“说请我们吃自助烤肉!不对吗?你过来就是这个目的啊!”

这小家伙人没她高,却气势逼人,像头活力旺盛的狮子,还是张熟面孔。秦静风对她印象深刻,胸膛起伏,盯着她,居然说不出话来。

明愿有更直接的理由看着她,也就看到了她略显苍白的肤色,与眼角休息不足产生的血丝。

被她握在手心的手腕很纤细,不太像是大她们好些岁的大学学姐,温度也偏低。

班主任试图理解他们,但失败了,只得听他最信任的学生,也就是明愿的话,乐呵呵道:“哦,秦同学有心了,就该这样和睦相处哈,也别太破费,我们出来都是有资金的。”

他把一个塑料袋递过来:“给你们借的游戏机,拿去玩吧。”

大家都带了手机,但那会能玩的游戏不多,游戏机便还有着绝对的统治级别吸引力。

他们便如饿狼扑食,扑向老班,把游戏机分食,连别班的人也被吸引来一些。

班主任分完了东西,便匆匆离开。买酒人见秦静风不再说什么,哼了声,抱着酒也上了楼。

大堂内的气氛和争吵前不能比,但好在也不是火花四溅了。小小插曲过后,该玩的还是在玩,偶有交谈,各自忙碌。

身边人依次散去,明愿重重呼吸,始终望着面前女人被发丝遮挡的侧脸。雨声哗啦,雷声清晰,如同她五官的弧度,又如她青白肤色下的脉搏,震耳欲聋。

秦静风没有说话,在原地站了许久,甩开明愿的手,转身离开。

等她走了,闺蜜才说:“明愿,你真是够聪明的,你若是存心让一个人不舒服,那是最擅长了,总能一针见血。”

她这句话把明愿打入了地狱,她很想说这是个误会,她不是为了让秦静风吃瘪才说那种话的,反而是想替学姐挽回人缘。

倒不是与那买酒人的人缘,而是别的同学们,一个宏观的印象。

毕竟,她心目中,关于学姐的流传形容词都过于负面了,而不知怎么的,她并不想看到这种局面。

只不过,在说完的刹那,她就知道这是个着急之下的坏主意。

先不说秦静风一个大学生,去请高中生吃饭能给她的生存环境带来什么益处。光说方才那个情况,学*姐根本没做错事,可这样草率处理的结果,却好像她做错了,反而来弥补一样。

若是把秦静风换成明愿,让她来面对,怕是要被气死了。

她真是太着急了,加上买酒的事是她的提议,才想着赶快平息争斗,真是出了昏招。

明愿叹息半晌,又有事想不通。

大家的沉默可以理解,那为什么,刚刚秦静风没有当着班主任的面,戳穿她那句话只是一个谎言呢?

想到这,她意识到一件更糟糕的事。

秦静风走得太快,她忘了把钱给学姐了。

晚间,班级里的人把秦静风的沉默当成了默认,收拾收拾,成群结队去吃了自助烤肉。

明愿数着人头,简单算了下餐费,从自己零花钱里扣。

她想把钱交给秦静风,可没能找到人。

走了一圈回来,她捉摸着找不到就算了,直接垫给老板就行。

本来她提议请客吃饭,就是打算以学姐的名义来进行。但却从老板那得知,秦静风居然真付了钱,只不过她自己没吃,不知道去哪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仇恨来得快去得也快,有人已被这顿烤肉收买,觉得秦静风很是不错,没介意大家那么难听的指责,还请了客,干脆给她个好评算了,听说还会有相应的奖金,数额不小。

明愿听着,想到秦静风付钱时是个什么心情,心里很不是滋味。

在烤盘上滋滋叫的烤肉,并不能勾起她的胃口。她抱着手机,头一次视美食于无物,惴惴不安给秦静风打电话,却被直截了当的挂断。

那天直到结束,她都没能看到学姐的身影。

第26章 声调(七)

兴许是受到了同学们怨气的影响,第一天下尽了暴雨,次日的天空格外晴朗明媚,气温也攀升到只晒十秒钟都肌肤滚烫的地步,水泥地被烤干,泥土中散发出一种燃烧透彻的焦气以及青草香。

天气正合适,昨日下午没能进行的骑马活动便得以继续。

起床吃完早饭,要在酒店门前集合点名。

明愿握着手机,不断点进被挂断的通话记录页面。老班走了过来,她的一颗心七上八跳,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好在,他只是复述了一遍今日的行程,看那欢快的表情,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这边早点还行,但你是不是吃不惯啊。”

闺蜜抬手遮阳,随口提问,明愿心不在焉,嗯了几声。

早点吃得是什么来着,都不记得了。

隔壁班级的带队学姐已拿着扩大嗓音的喇叭开始给众人拉练,声浪推挤,气氛火热。

明愿瞟了一眼,目光重新于人群中巡回,一张又一张脸闪过,都熟到不行,却依然模糊。

她没有脸盲,只是对于不太感兴趣的脸,往往看多少遍,都记不住多少细节,有时出门会没认出擦肩而过的是朋友的脸,也就那些好脾气的好友们还愿意容忍她。

又一个班级在点名。明愿咂吧几下嘴。

为什么秦静风还不来呢?

就在她的心被提到最高处时,终于,一道明丽颜色降临,那张格外清晰的面容,像切削天空的雪色山脊,驱散暑气,出现在人群之外。

明愿看到了失踪了一晚上的秦静风。

那人许是淋了雨,没穿制服,换了身白色衣服,于阳光下更显清透。

她似乎没有受到昨天事情的影响,脸色如常,拿出平板,指尖点了记下,确定每个人智能手环的位置,再数一遍人头,便向老班报告,身子再一闪,又不知道去哪了。

真是一个眼神也不愿意多分过来。

点完人,明愿随着众人一同坐上去往马厩的小车,距离很近,五分钟便抵达。

车门打开,一堆人下车,等待了一个下午与晚上,都再也等不及了,不听指令,像无数只出栏的鸡仔,一齐涌入马鞍。

与想象中不同,这里维护得当,清洁到位,地面都挫得光滑,没积攒味道,甚至嗅着异常清新。

马厩内有近百个分隔,高壮的马儿们灵活神气,颜色有鲜亮有深沉,正狂嚼游客们递过来的苹果和胡萝卜,嘴角泛着红色的泡沫。

墙面上贴着马儿们的信息,年龄,品种,还有“大头照”,甚至喜欢的口味等。

马厩内人不少,不止是三个半的学生在,还有些社会人员,恰好到周末,房里人比马多。

拥挤的环境就容易吵闹,明愿耳朵里挤满了杂音,难受地直皱眉。站在人群外望了望,只看见马耳朵,想要摸一摸马还要排队。

她不是第一次来马场,没新鲜感,加上心里有所惦念,所以,没兴趣凑热闹,只是简单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便钻到一边去了。

等过了参观时间,工作人员带领她们去称量体重,分配马匹,穿戴设备。

由于人多,体验骑马需要排队,明愿捂着头盔坐在阴凉地看了会手机,就听到有人喊自己。

“到你啦,同学。”

“来了来了!”明愿收起手机。

分给她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马,她帮助马儿梳理马颈,喂食方糖,建立信任,而后在教练的观看下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

坐在马儿身上,高出别人一头,心也飞起来。明愿婉拒教练的帮助,自己摸索,起初还有些陌生,但很快找到了感觉,与马儿一同噔噔噔步入了草场。

侵烈的日光浇下,在宽阔草场上扬起融金般的碎光,每一个细胞都在高温下充分沸腾,正是挥发汗水,肆意玩耍的好季节。

明愿眯着眼,沿草场栏杆不快不慢得走。

本想走两圈就完事,忽而,她看到前方一道熟悉的侧脸。

“学姐,”她心头一突,赶忙驱马上前:“学姐!”

站在大太阳底下的秦静风出了汗,肤色略粉,脖颈与额头皆是一片晶莹,颊边的碎发黏在脸上。听到叫声,她转过头,喉咙滚动,咽下口中的矿泉水,而后放下水瓶,露出薄润的红唇。

她没回应明愿的叫喊,冷冷看了眼,转身就走。

明愿纵马跟在她后头,速度控制得刚好,这是她人生中骑马技术最高光的时刻。

“学姐,帮我牵着马呗,我第一次骑,不熟练,快要摔倒了。”

秦静风道:“前面有教练。”

明愿睁眼说瞎话:“好多人,我排不上队。”

大概是不相信,秦静风不为所动,依然自顾自地走。

见状,明愿把身子一歪:“哎呦。”

以为她真摔倒,秦静风下意识转身,手臂都伸出来了,却发现明愿只是在骗人,明明在马上坐得好好的,顿时脸色更难看。

明愿及时补救:“你不来上来玩会吗?”

看秦静风那冷空调般的表情,就知道答案肯定是否。

担心她一气之下又消失,明愿不再寒暄,立马跟上自己昨晚就想说却没机会说的话:“我说那句话,也是权宜之计,他们差点就举报你了,知道吗?”

凡是进场的人,就算不骑马,也要穿护具。秦静风便穿着,本来就小的头脸,在头盔的衬托下,更是如巴掌大小,精致到能根根看清那卷曲的睫毛。

坐在高处的明愿,将下面人的一切尽收眼底,喜欢拍摄,对美学很敏感的她,非常想掏出手机拍照,可还是忍住了。

好适合夏日题材,就是少了点活力。

仿佛也是气不过,秦静风居然没走,而是道:“举报又怎么样,我没做错事。”

明愿道:“你是没做错,可他们总能编出理由让你看起来有错处,干嘛要硬碰硬。”

秦静风道:“所以我就要退让?”

明愿叹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断有人从她们身边经过,马蹄四起,那极致的动,更显出她们极致的静。秦静风的目光顺着一匹马远去,又绕回。她沉默半晌,开口说话,目光仿佛要将人洞穿。

“你认同他们的行为?”

“我?”明愿赶忙摇头:“我可没有,所以不是总想找你说清楚嘛?”

她并不想被秦静风划到昨晚和她吵架的阵营里去,顺便解释道:“不好意思嗷,买酒是我提议的。”

秦静风冷笑一声。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也没在意她的态度,明愿伸手入兜,掏出一叠东西,递过来:“给你。”

一角红色从她握拳的缝隙里漏出,秦静风压低的视线捕捉到那处刺眼。

她对此格外敏感,认出了那是什么,眉头先是一皱,随即而来的是震惊,瞳孔颤抖,酸酸麻麻的杂色泡沫从她骨缝中溢出。她眼角抽动,听到陌生的关节擦响,自脑海深处响起。

早已习惯于处理残局的她没将情绪表现出来,只是抿紧了唇,颊边的肌肉绷紧。

明愿没能察觉到她的变化,为终于找到了机会,能够弥补而开心:“我昨天就想给你的。好好拿着吧,我没打算真让你出钱,本来我自己就要请客的,说那种话,只是安抚一下他们而已。”

“我知道他们有不对的地方,但那都是我的同学,我以后还要和他们一起上课,不可能撕破脸的,你明白的吧。”

她自己叭叭完,才发现没等来回应,忙低头看。

秦静风五官立体,眉骨较高,眼睛的位置便藏在一片阴影中。良久,她问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明愿一头雾水:“哪有什么目的。”

秦静风道:“就算他们举报我,也和你没关系。”

“因为”两人早已停下步子,此刻,明愿却下意识催动马儿小步向前:“你虽然有点让人讨厌,但不至于受到严重的惩罚。”

意识到自己偏离了位置,她叫停马儿,转过身道:“为你说句话,不会让我付出代价。”

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是诚心实意的,明愿自觉做得完美无缺,处理妥当,将手中的钱展示出来:“给你。”

那一瞬间,秦静风面具般的僵硬表情有了一丝变化,始终盯着她的明愿终于有所察觉,但随即意识到,那个表情绝不是放松,或感激,而是一种更为复杂且负面的,以她的人生阅历还不能理解的神情。

在原地站了好一会,直到漏在外面的肌肤都晒红了,秦静风才掰动身体关节,大梦初醒似的,转身想要离开这里。

只是,刚走了两步,便停下。

她低下头,瘦薄的肩微微抽动,手指从长发间穿过,紧紧揪住发根。

少顷,她迅速回过身,恶狠狠从明愿手中夺过了钱,迈开脚步,再没停留。

那时秦静风决然的背影,明愿尚不能解读,直到她重新回忆这件事以前,她都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没问题,但当那一幕浮出记忆的深海,再次清晰时,她却立刻读懂了那时学姐的难堪,与骑在马上的少女的傲慢。

为何要在最愚蠢最口无遮拦的年龄,遇到最心思敏感脆弱的人呢?

害怕她睡着后难受,明愿思考半晌,还是决定帮酒醉的秦静风脱掉衣服,哪怕只是外套都好,免得束缚着人,手脚都伸展不开。

决定要这么做,她便把人放稳,自己先去洗了澡,换上干爽的睡衣,而后单膝跪上沙发,再一抬腿,另一边膝盖跪在了秦静风腰侧。

以她的力气,很难把高出她一些的秦静风给托起来,只能借助别的姿势。例如,让她的上半身靠在自己身上,才好操作些。

昏黑中,女人躺在她身下,呼吸平缓,脸承清辉,眼眸半阖半闭,温软着亮。

她身体放松,哪怕坐在身上的人,摆出格外具有压迫感的姿势,她也没有丝毫紧张感,似乎对也许会发生的一切全然接受。

明愿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学姐这些年真是变化了好多。

这样柔软的颜色,以前可很难瞧见一次。

如今,却成了她的常规表情。

那曾叫明愿望而生畏的,荆棘般的冷漠,却鲜少看见了。

到底哪一面是学姐真实的样子呢?

记忆如同不断播的电影,还在滚动着后续的剧情,明愿想起一件那时久久都无法释怀的事,倒是把脱衣服抛到脑后了。

借着这姿势与生俱来的禁锢性,她俯下.身,两手撑在秦静风肩膀两侧,将人控制住,一字一句问。

“学姐,我承认送钱的事做得不地道,但那天晚上我帮你做东西,你明明给我买了饮料,还说我很贴心。为何第二天,还是删掉了我的微信呢?”

第27章 声调(八)

秦静风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内,骄阳依旧,明愿还没晒多久,却觉得有种中暑的眩晕感。

昨晚上那顿自助烤肉,一共花了一千多块,对于明愿来说,数额不大不小,少去一个地方玩耍而已,要攒下不难,做下给出去的决定就更加简单。

那些钱握在手里,只是一小叠光滑的纸,却有着与存在不同的重量。明愿揣着它,心里就揣着事,本以为送到秦静风手中,就能卸下那莫须有的重担,可好像并没有。

秦静风那令人困惑的表情,比夏季的日头要更为焦烤人心。明愿眯起眼,不禁疑惑,难道事情没有被完美的解决吗?

她觉得空落落的。

结束了马场的活动,午饭依旧在大厅解决。

像昨天一样,明愿身边挤着不少人,她少有的安静,对叽叽喳喳的意见和询问提不起兴致。

拔丝地瓜在她勺子底下被切成不同的形状,再送入口中,感受到过分的甜腻融化在舌尖。声浪犹如一堵赌墙壁竖在她四面八方,困锁住她的动作,让她得以沉浸在情绪与微表情的迷宫里。

草草吃完了午饭,下午跟随大部队去附近的古镇旅游。

导游拿着话筒,用一种低沉婉转的嗓音解说着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过往。

听说这里曾是某场知名战役爆发的中心位置,被保护完善的黄土墙面上还能看到遗留的弹孔,也不知道那枚被时光遗忘的子弹是否还嵌在干燥土壤之中。

镇内街道两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子,一看到这种东西,闺蜜是走不动路的。她挑挑拣拣,买了两根紫色手工手镯,还有戒指,项链,全戴在身上,一下去抹去了那股子青涩的学生气,变成了专业的摊贩买手。

“看看这个?你手里那个也不错啊,我之前买过类似的,不过没这个好看。”

不断有手艺品送到眼前,明愿对成色不发表意见,口中莫名焦渴,就算喝水也无法缓解,于是告别闺蜜,独自钻进小卖部,买了瓶青提气泡水,仰头把饮料灌进喉咙。

都多长时间了?

一场骑马游戏,一顿午饭,一次闲逛,和朋友们最无忧无虑的时间,居然都无法让她忘记那一瞬间秦静风的脸。那仿佛与现实世界无缘,只会出现在影视作品中,主角们被剧情大手的愚弄伤透了心时才会露出的复杂表情。

学姐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原来那些负面传闻为她赋予的还有神秘感吗?

小卖部狭窄逼仄,只有两扇前后通透的门,没有窗户,光线被隔绝,一种老绸布般的乌黑蒙在屋内,壁柜角落嵌着灯,却没开,只剩下两片扇叶的风扇就悬挂在潮黑的天花板间。

身上出了汗,明愿更为着急汲取冷意,咕嘟咕嘟往下咽饮料,忽而听见收银台那边传来老板的声音:“二十块。”

她下意识望去,没捏住饮料瓶,被液体呛到嗓子——秦静风竟然就站在柜台前,把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塞进了包里,而后付钱。

“学”一个字卡在了嗓子间,本来给她清爽感的饮料却钻进了不该钻进的地方,转而勒住了她的喉咙。

她被呛到咳嗽起来,青绿色的液体撒了半身。

忽视呼吸急促般的痛苦,她捂着火辣辣的胸口,想把人叫住。

秦静风分明知道发生了什么,却看都没看过来,拿上包便快速离开。

什么啊!真没礼貌!

明愿一脸郁闷,撑着膝盖咳了半天,直到看不下去的店主送来纸巾。

傍晚,阳光退让,又是一场小雨飘零。

好在大家都玩得差不多,不再纠结是否能出门,也就有了单纯观雨的意趣。

总是在潮湿天气冒出头的蜗牛爬上窗户,留下蜿蜒的水迹。用彩笔在玻璃内侧,沿着已有的痕迹往外延伸。那么,蜗牛会按照那只未知之手画出来的轨迹继续行动吗?

闺蜜带来了桌游,凑了四五个人在酒店地毯上玩耍,时不时往地上摔牌,还试图让斜倚在床头听歌的明愿一起参与。

她摆摆手拒绝,拔掉了一边耳机,丁当那令人着迷的嗓音正在演唱《猜不透》,哪怕只是循环在单边耳朵,也犹如三百六十度播放,为下雨天带来了更多的伤情之感。

把《猜不透》听了三遍,明愿像是不堪忍受屋内窒闷的空气,下了床,推门进入走廊。

他们学校的人几乎占据这一整层的所有房间,不少同学为了赤脚在屋内行走,都把鞋脱在门外。地面上一片杂乱泥泞,像冲进走廊的泥河,留下河床的残渣。每一扇门后都传来咚咚的放肆欢乐声响。

酒店内冷气开得足,明愿冷得发抖。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茶色短袖,作为那件被饮料污染的衣服的替代。

在走廊里的冷空气里站了会,她在考虑要不要喝母亲打个电话,突然,嗅到一股不该出现的苦涩味道。

她循着气味望去,发现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雨飘进来,染湿了那一小块地板。

这件事不足以让她走向窗户,但另一件事可以——她想起了秦静风就住在窗户旁边的房间。

“我要去关窗。”明愿说着,不知道给谁听。

她迈开脚步,跨过一堆堆鞋子构成的障碍,在鸡飞狗跳和遮掩后的烟味中穿行,最终走到了窗前。窗玻璃上还画着彩笔的画痕,蜗牛不知所踪。

看着窗外骤起的狂风,听到树的哀嚎,明愿关上了窗户,把一切隔绝在外。

接着,她有意无意地,看向秦静风的房门。

没想到,那里居然开着。

不是完全敞开,而是留有一道缝隙,似乎仅仅是主人忘记把它关严实,并非刻意为之。

尽管知道几个班主任就住在楼下,酒店的安保也值得信任,可一些不太好的念头还是出现在明愿脑中。

行动先于意识,她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但潜意识里的危机感让她觉得还应当先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然而,在她还没想明白时,手便已推开了门。

紧接着,门后的情景向她敞开。

她看到满脸惊讶的秦静风背靠床沿,盘腿坐于地毯上,正对着膝盖上的笔记本敲敲打打。而她的手边,放着两瓶小瓶的白酒,一瓶空了,一瓶还剩下一半,浅淡的酒气弥漫在屋中。

“天啊,”明愿莫名勾起唇角,隐隐兴奋道:“学姐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

秦静风没有被拆穿的畏惧,而是表示出熟悉的冷淡:“别来烦我。”

毕竟是私闯进来,明愿立刻道:“对不起。”

但歉意只出现了一秒便消失,她一跨步进了屋,反手关门,垫着脚走到秦静风身边,一屁股坐下:“师姐不是说不能喝酒吗?结果自己躲起来偷偷喝,真不够厚道。”

她这幅酗酒的样子,要是被别人看到,又该琢磨着做点什么了,而作为唯一见证了这一幕的明愿,首先冒出的想法是替她遮掩,继而,又产生了那么点逗弄的意思,仿佛一瞬间转换了身份,从学妹变成了保存秘密的共犯。

“你们是你们,我是我。”秦静风说。

明愿道:“是,你不是我们学校的,不用遵守规矩,但你是学姐,不应该给我们树立一个很好的榜样吗?”

秦静风看向她,那眼神中的意思很明确——偷偷买酒喝的人怎么敢讲这种话。

须臾,她道:“我没时间陪你们闹。”

“我们?”明愿向后看了一眼:“只有我自己啊。”

秦静风追问:“出去。”

明愿追问:“你喝醉了吗?”

似乎对她的提问忍无可忍,秦静风刚想说什么,表情微变,抬手捂住耳朵里的耳机:“再给我五分钟,我在修改。”

明愿深吸口气,以口型道:“你在打电话?”

秦静风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驱赶她,目光再次沉入电脑中,背微微弓着,仿佛有什么难以承受的东西正压在她身上。

见她真的在忙,明愿也不好打扰,于是,环顾四周,观察起来。

床上的被子还没拆,被单倒是乱了,有躺卧的迹象,仿佛房间的主人只是躺在上面简单的休息,而非度过一个常规的睡眠夜晚。

行李箱在地上摊开,里头没多少东西,仅有些衣服,整齐叠好,搁在角落,箱内呈现出一种饥饿的空洞。

与别处房间的吵闹相比,这里安静的只剩下了朦胧雨声。

应当是为了照顾酸疼的腰,秦静风始终靠着床沿,手时不时揉一下腰侧,脸上遍布着积压的疲惫。

她的长发微乱,由于饮酒,耳后到脸颊都飞上红晕,眼睛下方却晕着青黑。她整个人的精神力似乎都被消耗在那薄薄的笔记本上,连方才斥责的话都有气无力。

“发给您了,麻烦查看一下。”十分钟后,秦静风再次出声。

对面应该是传来了正向的回馈,秦静风显而易见地放松一些,长久的疲累像是反刍一般反上来,几乎给她蒙上一层灰色。

明愿很少见她的同龄人会在“工作”上耗费那么多精力,仔细算起来,秦静风也没比她大几岁,却比她父母都要忙碌,整日行色匆匆,为某种明确的目标奔波。

这不知是好是坏,因为学姐脸上的坚定和疲倦都如此真实可触。

“这是你的工作吗?”明愿探看向笔记本,那里是一个陌生的软件界面,工作区最后停留的画面是“导出成功”的字样。

秦静风拿起酒瓶,抿了一口,没好气道:“我的工作之一是保障你的安全,所以请你快点回你的房间。”

实在没想到她会在自己面前就这么喝起来,明愿目瞪口呆,似乎听到了学姐心里破罐子破摔的声音,不知为何,并不讨厌,反而欣喜,便决定无视:“总赶我走,白天也是,不说话就直接走了,这么讨厌我?”

秦静风道:“我跟你们没话可说。”

又是我们?明愿很确定自己被学姐归类到那些问题学生中了,辩解道:“我道歉了。”

我和他们不一样。

秦静风还是那句话:“你道歉了,我就要接受?”

“那你倒是给我认错的机会啊,”明愿气不过,戳了戳她的电脑:“你在做动画片?我能帮你吗?”

秦静风干脆拒绝:“不需要,你”

她话还没说完,电脑右下角自动跳出新消息。

老板:【还有两个片子,明天中午之前能出来吧。】

天色在雨水重临大地时便已黑透,电脑上闪烁的时间意味着如今已是傍晚。

这老板的意思,虽没有明说,但直白暗示了:“我虽没有让你那么辛苦的意思,但你会熬夜去处理直到工作做完的吧。”,他只是把时间死线定在了明天的中午之前而已,可不是逼迫的意思喔。

假如秦静风只需要做这一件事,或许只需要晚上少睡一会,就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但明愿知道那不行,因为白天也不属于学姐自己。

此刻,看到那句话,明愿好像理解这两天为何她的脸色那么难看,总是一副快要生病的样子。

为了赶工,她恐怕有一段时间没能好好休息了。

对她要做的事情一无所知,明愿还是说:“我就在这,你不用白不用啊。”

没等秦静风回答,明愿便帮她做了抉择:“就这么说定了,诶,你这个电脑不错,多少钱买的?我印象中是不是四五千?”

她脑袋凑过来,不由分说,用奶油般的气味和毛茸茸的发顶彰显存在感,秦静风心中升起一股疲惫,似乎被这热情的小东西的活力吓到,并深刻意识到这从昨日开始的纠缠不会有结局。

手指悬在键盘上,她默然片刻,无奈道:“你要实在闲得没事,就帮我找一下素材。”

明愿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秦静风这份兼职是帮人做教育小短片,需要根据脚本自行在网站上寻找合适的素材,再去拼接制作,一个视频时长四分钟左右,不加修改的话,通常需要至少四个小时的制作时间。

由于电脑只有一台,明愿便拿来了自己的平板,刚按亮,就听见秦静风说道:“电脑是公司给我的配的。”

“哦,”明愿不知她为何突然说这事,挨着她肩头坐下:“咱们顺便加个联系方式呗,我找到了就能直接发给你。”

想发东西是假,想加好友才是真。

理由充分,秦静风也没什么好说的,同意了。

两人加上微信,明愿看到她的昵称:野风。头像是一只看起来凶凶的黑脸暹罗猫。

点进朋友圈,一条横线,背景是崇山峻岭,披着雪色,头顶极光。

她退出朋友圈界面,回到信息页面:“你头像是你家的猫吗?”

秦静风动鼠标的手微顿,面色有几分柔和:“嗯。”

还想问点别的,一条网页链接被发送过来,明愿便也不再闲聊,遵守诺言,认真帮她干活。

投入一件事情时,时间总是流逝得格外快。

指针转动,从全情投入,到神思飘忽,仿佛在滚烫的粥中沉浮。明愿强撑着意识,却还是控制不住胶黏的眼皮,ipad上的画面模糊成融化的奶油。

等察觉到脸颊一侧传来压力时,她像是受惊般从梦中惊醒,这才发现自己居然靠在了秦静风的肩膀上。

她急忙起来,手掌揉了把麻木的脸,顺便帮秦静风整理那些被自己压乱的发丝。

“我没压着你吧。”

电脑上的时间是十二点半,雨停了,天彻底黑透,转为一种能吞没所有的暗色。秦静风的神情依然专注,眼睛里多了数条血丝。屏幕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更添苍白之色。

“没事。”她回答。

可她骤然放松的脊背可不像是没事。

明愿懊恼自己的贪睡,坐直了,又揉了一把脸,起身走出门。

走廊静悄悄的,大部分同学都沉入梦乡,少数还在玩牌,或聚在窗边抽烟。明愿刚睡醒,脑中清醒异常,她裹紧外套,驱散鼻尖的所有气味,跑到楼下超市,买了一提东西,又拎着回来。

回屋时,她在推门瞬间就看清了秦静风眼中的惊讶。

“干嘛那样看我,”明愿关上门,踢着鞋子走到她身边:“是不是以为我走了?才不呢,我答应你要做的事,就一定给你办好。”

秦静风沉默。

“艰苦奋斗。”明愿脱掉外套,放下手中的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一瓶又一瓶咖啡:“喝吧。”

超市给的小票黏在塑料袋上,秦静风侧首便能看见,那一长串数字下方的总价,一个刺眼的数字。

见她没动作,明愿疑惑道:“喝不惯咖啡吗?我还买了茶,还有提神饮料,喜欢哪个喝哪个,快快,中场休息时间。”

她拽住秦静风的胳膊,让她不能工作,免得这家伙因为过于沉浸而猝死在岗位上,更何况这里甚至只是酒店冰冷的地板。

被她烦扰的秦静风无法专注,只得沉重叹了口气,却也没拿塑料袋里的饮料,而是重拿起酒瓶,小口抿着。

随手开了一瓶咖啡,隔着塑料瓶看到其中的深色,明愿想起下午的事,不免控诉道:“都怪你,害我下午喝水的时候弄到我自己身上了,还得换衣服。”

“”秦静风道:“这也能赖我。”

明愿道:“因为你不理我啊。”

也许是因为那一瓶半的酒液,秦静风眼中多了些柔软的神色:“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

“说什么呢,”明愿扯起闲话:“你做这一个视频能赚多少钱?”

秦静风用握着酒瓶的手指了指地面:“刚好能买你那一兜子饮料。”

明愿瞪大了眼,都忘了自己付了多少钱,揪起小票一看:“一百块?这不就是给人干苦力?搬砖都不至于赚那么少啊。”

秦静风道:“搬砖很累。”

在明愿说出刚刚那句话时,语句里的搬砖只是一个抽象的词汇,代表着所有苦累的活,但听秦静风这样子,难道是真干过?

她忍不住问:“你不会真搬过砖吧。”

秦静风道:“一个失魂落魄的世界。”

明愿满脑袋问号:“在说什么,这又是从哪里学来的词?”

秦静风不语,一口气干完了瓶中剩下的酒,接着又从包里摸出一瓶新的。

明愿后知后觉意识到,下午她在小卖部里看到秦静风往包里塞的亮晶晶*的东西,就是酒瓶,她预料到晚上又是一场艰苦的战役,所以提前买了酒给自己提神,否则,要如何以高强度工作的状态熬过漫漫长夜?

这也太累了。

仿佛是潜意识想要避开沉重的话题,明愿给自己灌了口咖啡,咂磨几下味道,把瓶子一斜,看向配料表:“甜味的,和我之前喝的不一样。”

“我闺蜜家有台咖啡机,还说是意大利的牌子,忘了叫啥。她妈妈给我弄过一次,你都不知道,特别难喝,我喝一口就倒掉了。”

有酒液润色,秦静风的脸看着不再冷漠,绯红的脸颊像画作里精心挑选的一抹颜色。她的嗓音也婉转起来:“不喜欢喝为什么还要尝试。”

“就,看着很酷呗,像是即将要做什么大事的感觉,一种仪式感,或者心理暗示?”明愿实诚道:“就像一个正经的成年人一样。”

“小孩喝饮料,大人喝咖啡,比大人还要大的大人就要喝酒了。你就是最后者,但你还这么年轻呢。”

秦静风呵笑一声,像是讽刺,摇摇头,不知在否认哪一件事。

“二十块,”明愿以拇指按了按唇角,脑中电光火石般冒出一个念头:“等会,这二十块不会就是你买三瓶酒的价格吧,什么酒这么劣质?难道是拿消毒酒精兑的?”

偶尔听家里人讨论过,她印象中,白酒这东西都最少也得几百元一瓶才算不错,几块钱,快和矿泉水差不多了,那能喝吗?

“你好烦。”秦静风蹙眉,她白天也做出过同样的表情,但那时是纯粹的厌烦与冷漠,但此刻却像是和朋友们小小抱怨一样,带着点嗔意。

而后,伸手进包里,又摸出一瓶,脸上居然露出了微微狡黠的笑容:“其实是四瓶。”

明愿听见自己的心咯噔一声。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秦静风的笑脸,尽管出现得如此不合时宜。在酒,凌晨,周末快结束,工作死线前,必须熬穿的夜,这么多个令人不愉快的元素之间,那份直白的温软并未有丝毫削减。

秦静风长相出众,不是那种耐看的漂亮,而是所有人第一眼看到就会赞叹的惊艳。她那些“坏习惯”,诸如脾气古怪,洗澡不脱衣服等等,但凡换一个人,都不会有那么高的传播度。能鼎鼎大名,很大程度还是因为她那张脸。

只是她不常给出好脸色,就弱了几分。可一旦笑起来,便璀璨温柔,如同朝阳。

明愿突然也想说点什么诗句出来,但脑袋一时卡住了,乱七八糟,仅有一个念头留存:她真好看。

“不要喝啦,”明愿不自觉放软了声音:“对身体不好的。”

似是对这话不满,秦静风将盘起的长腿放开,伸直,怪罪道:“你懂什么,好酒喝完了就想睡,劣质酒越喝就会越觉得日子没盼头,也就睡不着了。”

看她不愿意放手,明愿啧了声,十来岁年纪拥有最显著的特征——冲动,便不由分说占据了大脑的指挥中心。

她直接低下头,用嘴咬住酒瓶的瓶口,而后借着女人的手仰头,把酒往自己喉咙里硬灌了一些。

秦静风吓得酒都醒了:“你干嘛!”

喉咙里滚入了数把尖刀,辛辣的酒气像是毒气一般,从胃里反出来,明愿立刻红了脸,像肺部中了一枪,呛咳不止,喝了多少酒咳出来多少,眼泪狂流。

她勉强擦去眼泪,笑道:“所以真正帮你提神的是贫穷是不是。”

秦静风帮她拍背,眼睛定定看了她一会,似乎被什么存在所震惊。

片刻,她摇摇头,把酒瓶放下:“行了,我不喝,你也别喝了。你要是出事了,我可担不起责任。”

从鼻腔到脑门深处都是火辣辣的痛感,明愿想收回方才的话,其实劣酒的确提神,但靠得是疼痛。

她用力揉揉眉心,说道:“如果她会让我出事,那在你身上只会有同样的效果。”

秦静风轻声说:“无所谓,我不重要。”

明愿道:“你重要。”

“我告诉你,”仿佛是怕她不相信,明愿捧住她的脸,一字一句道:“你很重要。”

喝醉的少女眼神朦胧,可说这句话时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那眸中的亮光,让人难以忽视,最美的年纪,最不施粉黛也俏丽好看的面容,专注的神态以及眼尾被酒水所折磨出的红。

秦静风动了动喉咙。

霎时,她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回神,掐住自己的掌心。

一阵羞愧感如同麻醉针,注射入她的心脏,让她胸腔麻痹,重新背负上沉重的铅块。

她知道自己生来卑劣,可不该严重到这种地步。

这是有罪的。

面上神情只维持了一秒,明愿就被酒醉给打败,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在做什么了。

她嘟嘟囔囔着钻进秦静风怀里,找个舒服姿势躺下:“你得相信我,因为”

“酒后才会吐真言。”

等她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早晨。

宿醉的头疼让明愿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就传出一阵痛呼。她抱住脑袋,来回翻滚,直到力竭趴下,半死不活。

对昨晚的最后一部分记忆停留在喝酒的那一瞬间,之后发生的事完全不记得,但肯定是没给学姐提供上帮助。

惭愧,她本来真心实意想要帮忙的,还是搞砸了。

意识到身下是柔软的,腰间还有禁锢的触感。睁眼一看,原来她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经过她的蹂躏,已壮烈牺牲。

屋内没有第二个人的声音,明愿转头,没看见秦静风和行李箱,但在床头柜上,放着一罐新鲜的青提气泡水。

第28章 声调(九)

明愿一直觉得那一次旅行是个很好的开始,预示着她与秦静风的友谊,可以同她的若干好友一样,按照进度正常进行。

可就在她回到家,兴冲冲准备把父亲给做的一桌菜拍给学姐看时,却只看见了照片左侧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她被秦静风删除且拉黑了,毫无预兆。

如往日般充满温馨的餐桌,明愿坐于其中,脸上的微笑还未褪去,却像是被抽了一巴掌,愣在当场。

她以为看错,来回刷新,却只是加固着事实,她真的被单方面删除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回忆着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

夕阳余晖下,大巴车喷着气停在高中校门口。

车门洞开,身边的朋友们有说有笑一个个走下车。明愿两手撑在前座靠背上,坐在位置上不动,故意等到了最后,这才慢悠悠起身,晃荡到前排。

秦静风坐在第一排靠外,拿着笔,最后一次检查,把名字都划去。

明愿心情轻松,拖着步子,吊儿郎当走到她身后,问道:“下周周末要出来吗?”

口中说着话,眼神也飘移。她望向女人头顶的发旋,再看向名单上自己名后的空挡。

车上空了,陈旧时光下飘飞的尘埃静静浮动在空气中。秦静风抬起头,一张文艺杂志封面模特般令人见之难忘的面容。

经过了昨晚,她展现出来的态度有了变化,比之前要柔和许多,面对提议,不再是刻意回避的冷漠,却也没有直接回答。

以为她在考虑兼职的事,明愿弹了下书包带,把一样东西塞进她手心中:“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的。”

她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也从不怕人拒绝,不得答案不罢休,可为自己的提议找理由时,居然会有点难以冷静,只得按住雀跃的心情,奔下了车,下意识避开了学姐可能会给出的回答。

闺蜜就在校门口等她,一脸嫌弃,数落她动作真慢。明愿跑过去,书包带子差点甩断掉。

“老人家,走着一段路累着您了吧。”

“你找打!”

她和闺蜜扭打在一处,跌跌撞撞进了校门。

两人的声音逐渐远去,秦静风坐在最后的寂静里,目送那灰色的小点彻底消失,才摊开手,看见明愿方才塞给她的东西。

是易拉罐的拉环,亮晶晶的,上面还残留着青提气泡水的味道。

无论回忆出多深的细节,明愿都找不到学姐删除她的动机,难道那最后一场邀请就是她的答案?

她不仅不同意下周陪明愿出来玩,且以后的以后,都不愿意,这是彻底的拒绝?

肩膀耸拉,明愿有点委屈。

她很想打电话,问问秦静风到底什么意思,自己哪里招惹她了,就算是一个温柔点的拒绝都不配获得吗?却发现电话号码也未能幸免,同样被拉到了黑名单里。

“”明愿盯着手机,心里那点委屈很快变成愤怒,冲动之下,甚至想要换小号去问,但吃了几个冰棒强行冷静后,她选择把手机一扔,抛之脑后,再也不管。

她最讨厌莫名其妙的人,也厌烦自己的感情被玩弄,更凄惨地想到,或许那些她认为的美好相处,其实都是秦静风在忍。

不管是哪一点,都无法再让她抛下年少人的自尊,做那个死缠烂打主动联系的人。

更何况,期待与她明公主一起玩的朋友太多了,不差那一个。

虽说之后的相处,能让她放下那份愤慨,但那时从高处跌落的心情,哪怕是几年后的现在,也依然清晰可辨。

作为明公主一生中少说被惨烈拒绝的经历,她很想知道那个始终没得到的答案。

“为什么那天要删掉我?”

担心自己控制不住人,明愿抓住秦静风的手腕,将她双手交叠,按在她头顶上方:“不要装作没听到,快点回答我,学姐。”

像是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困住了,秦静风略有些困惑地抬眸,想看看发生在自己手腕上的事,还挣了几下。

以为她要逃,明愿诶了声,扯过充电线,绕着她交叠的手腕缠了几道,复用掌心压住:“呀呀呀束手就擒吧学姐,在你说出我想要的答案之前,我是不会松开你的。”

天晓得,明愿心中毫无杂念,单纯只是根据最基本的逻辑来做事——怕她走,所以束缚住,完全没有一丁点别的意思。

只是,屋里太过昏暗,这不够清晰的,如梦一般的混沌环境,掩藏了太多细节,使得明愿迟迟没有发现这姿势和发言的暧昧性,一味沉浸在回忆中,真以为这是什么拷问人的“刑堂”了。

她的无知无觉,却让另一人红了耳根。秦静风别开脸,不去直视她。心跳的震颤使她无法安宁,轻轻动腰,却被两条大腿夹住,呼吸不畅。

“”秦静风极轻地叹了口气,嗓子里发出了几声微弱的“嗯”,最后才悄声道:“别问了。”

月光为她的脸增添几分清明,描摹出那潮湿的睫毛,像两条微微发光的银线。

明愿又在心里感慨,这得到上天宠爱的容貌啊,口中却哼道:“你知道我不会放弃的。”

已经明白这小家伙今天不会放过她了,秦静风唇微张,浅浅呼吸,迷蒙的视线将人看了半晌,眉眼弯弯:“你好烦。”

就算受到酒精影响,她也充分拥有着一把掀翻身上人的力气,却真的“束手就擒”,甚至把身体放松下来,被按住的手勾勾手指,刮了下明愿的手背:“别欺负我,好吗?”

明愿脑子里嗡了一声,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疑心自己是不是也喝醉了,不然为何感官有些迟钝,手臂也麻麻的?

“告诉我我就不欺负你了。”手背有些烫,她嘟囔着说。

秦静风道:“我已经告诉你答案了。”

“你什么时候”明愿回过味来:“你说我好烦?所以你是觉得我烦才删掉我的。”

秦静风抿唇,不吭声。

“你”明愿气不打一处来:“我哪里烦人了!是邀请你出门一起玩,但我刚说完不就下车了?我都没纠缠你,而且就算之前纠缠了,那也是想帮帮你,那叫热情洋溢,顶多好心办坏事了。”

“不,我没办坏事,你才是讨厌的,还分不清好坏。不知道珍惜我,你上哪再找一个这样的明愿啊。”

她激动的脸颊泛红,秦静风自下而上凝望着,长睫微抖:“所以呀,找不到了。”

无视女人的话,叽里呱啦说完,明愿动了动喉咙,总结道:“你这个酒鬼。”

发泄了一通,心里从知道秦静风聚餐被灌酒时的郁闷似乎消散了。明愿松了劲,坐在她腰上,安静了一会,整理情绪。

片刻,她渐渐回笼的意识,发觉了姿势的不对劲。

她猛地低头,先看向秦静风被禁锢住的双手,瞳孔颤抖后,又感受到身下那截柔韧的腰,登时一股血冲上脑门。

明愿呆了几秒,强作镇定,强行把氛围拉回来:“都怪你,总气我,害我都忘了要干什么了。”

她收回手,弯下腰,两手从秦静风背下钻入,再往上探去,按住女人的肩胛骨。那温润的纵向突出硌着手心,传来熟悉的,拥抱般的温度。

手上用了力气,将人上半身托起,并让她借力靠在自己身前,额头抵在她颈间。明愿察觉到她的身体很软,鼻尖也嗅到她发间的酒味,心里直犯嘀咕:“到底是被灌了多少酒啊?”

同时,也觉得疑惑。

秦静风真实的性格其实与长相不太相符,她是有攻击性的,且从大学时期就是爱酒的人,一看就是老手。她容量不浅,应当没那么容易喝醉。

另外,以她面面俱到的性格,怎么会在有人等待的饭局上,任由别人把自己灌醉呢?

她还没想明白,就听到怀中人喘念道:“头疼。”

明愿暂时不去考虑那些,哼道:“下次无论如何都别喝那么多了,看吧,难受的是自己。”

借着倚靠的姿势,明愿可以轻易帮她脱下外套,拎着衣服,往沙发靠背上一甩。她托着她肩膀,腿翻回来着地,自己先下了沙发:“给我起来,我今天非得折腾你。”

秦静风抬起头,眼睛里是疑惑,因为不舒服,眉头蹙着,想抬手勾一下头发,却发现手腕还被充电线捆着。她皮肤细嫩,已留下了痕迹,红红的。像贴着皮肤系上的红绳。

见她那副样子,明愿顿时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人,就会趁学姐最难受的时候欺负她,一时间,也不想着要什么说法了,放软声音:“洗一下吧。”

她扶着人站起来,往卫生间走。

刚到门口,秦静风站住不动了。明愿看她:“怎么。”

秦静风低下头,安安静静望着人。

明愿道:“进去呀。”

秦静风缓慢摇头。

明愿看了眼卫生间,恍然大悟:“不给你洗澡,瞧你吓得那样。”

像一只因为怕水而讨厌洗澡的猫儿。

秦静风还是望着她,那双镶在圆润眼眶内,潮湿的,探究的眼睛,比起揣摩,更适合凝望着一个人,一个足够她放置所有温柔情感的人。

明愿迎上她的视线,每到这种时候,总是下意识放轻声音:“不洗澡,洗个头可以吗?你身上都湿了,你自己也不舒服的吧。”

似乎很是受用她这哄人般的语气,秦静风垂下脑袋,额头在明愿额头碰了下,才摇摇晃晃进了卫生间,自觉走到浴缸边坐下。

额头还残留着她轻轻触碰的触感,方才挤在明愿心里那烦乱的情绪,全都像是破口的气球,窜着气呲溜一下消失了。

她揉揉那处,也跟进了卫生间,扯过花洒,兑现诺言,帮助学姐洗头。

“水温合适吗?”

“嗯。”

“打泡沫啦。我给你揉的力道呢?痛不痛?”

“不疼。”

不脱衣服只洗头的姿势,要维持颇有些难受,肩膀和脖子都会酸痛。明愿尽量快点帮她处理好,全程小心翼翼,还是把人衣领弄湿了。

她拿来毛巾擦擦,碾了几下,再将毛巾往上推到头发位置,像是把她的脑袋当成破壳鸡蛋一样轻轻地揉,充分吸取她发间的水分。

看着女人眯着眼的表情,她又没忍住碎碎念:“你认真点,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删掉我,但是我好脾气,不打算和你追究,你看你现在喝醉了吧,被我掌控在股掌之中,我都没有欺负你,还给你洗头,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好的,结果你还给我删掉了,我一点都不在意”

本以为这次依然只是自言自语的抱怨,谁知,秦静风开了口:“就因为你这样。”

“就因为我这样?”明愿指指自己:“我怎么了。”

秦静风端坐着小凳子,两手乖乖放在膝盖上,背对着明愿,半仰着头,撑开疲倦幽深的眼眸,静静看着人。

就因为你这样,受尽了宠爱,天真烂漫,认为得到爱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从不去思考那些爱从何而来。反正无非是亲情,友情,知己情,亦或者你并不在乎的爱情。

你不在意,你不深究,你有没有这些都无所谓,又要让一个门都不敢敲的人,如何开口呢?

明愿一脸怪相:“哦~我照顾你照顾得那么细致,学姐怕不是铁树开花,爱上我了吧。”

秦静风笑了笑。

明愿知道自己有时候是有点粘人的烦,还欠欠的,避免将这正经人惹怒,点到为止:“哈哈哈哈哈,我错了,别生气。”

“因为我一定会不受控制地靠近你,”秦静风坦白道:“那样不行。”

明愿微怔,没想到学姐真会说,更没想到,是这种原因。她不解道:“你想靠近就靠近呗,难道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拦着你吗?”

还用手在空气中摸了摸:“空气墙?”

秦静风望着那只手,像抓住流离又锋利的风筝线一样,小心的,虚握上去,轻轻抓住。

明愿盯着她的眼睛道:“那你现在愿意靠近我了吗?”

“嗯。”秦静风弯唇。

帮她吹完了头发,又换了上睡衣,明愿才觉得今晚要做的事结束了。

洗完头,擦完身体,一身清爽的秦静风看起来酒都醒了。她按照明愿的意思珍重表达了感谢,巡完门窗,收衣服进了卧室,某条小尾巴也蹭了进去,一把夺过手机。

“以前那点小事我就不说了,你以后可不能再干这种事,而且为表达重视,你得把我置顶才行。”

秦静风坐到床边叠衣服,看她摆弄,始终笑意盈盈。

手机上了锁,难不倒明公主,直接反过来,对着她的脸解锁,随后毫不客气点进微信,刚想把自己设为置顶,却发现,原来她本来就是置顶,且只有她一个人占据最上方的位置。

明愿努力下压唇角,放下手机:“这还差不多。”

关屏幕前,还特意瞄了下,备注倒是挺平常:明珠。

秦静风把晾干又叠好的衣服收回衣柜:“早早休息,你不累吗?还上台表演了。”

“累啊,”趁她背对着,明愿鬼鬼祟祟爬上了床:“累到走不动了,我今天就勉为其难在这睡好了。”

秦静风关上衣柜:“不行。”

明愿道:“这次不挤你。”

秦静风道:“明珠,你说的话从来不算数。”

明愿心虚道:“没有哇,这次是真的,我要是没做到你就把我扔了吧。”

秦静风环抱双臂,默默看了会,还是放弃了说服她的想法,绕到床的另一侧,关灯爬上床,明令禁止:“不准过来。”

灯光一消失,明愿的胆子就膨胀起来:“你这样冷漠就没感情了。”

秦静风:“没感情。”

“”明愿把身子一扭:“啊!我要摔了。”

她嘴上那么叫,人可是安安稳稳睡在床边,这拙劣的谎言将人欺骗,一阵风袭来,她听到床铺的吱呀声,腰间已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住。

真好骗,就像高中那会一样,她骑在马上,一说自己要掉下去了,学姐就会担心地看来。

明愿心满意足,拍拍腰间的手:“好了,就这么睡吧,晚安学姐。”

许久之后,等到怀中的身体呼吸均匀,秦静风才俯身,亲了下她的鬓发,轻声道:“晚安。”

第29章 惯性(一)

那天晚上,明愿很是老实,没在床上挤人,让秦静风睡了个安稳觉。一场单方面的酒醉,一场无人知晓的回忆,一次质问,都在美梦中消融。

联欢晚会后,日子照常过,两人一起起床,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买菜做饭。明愿二十多年来在家中养成的习惯,在秦静风家里被重新建立,而她也是在某一天,才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次回家你们谁开车啊?”

清晨,明愿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手捧拿铁,小口小口喝着,闺蜜的声音从手机里飘出:“还是我爹喽,年年不都这样。”

明愿望向窗外,今天下雪了,盐粒子般的白色雪花在窗外飞卷,时不时轻轻砸在玻璃上,发出寂静的敲击。

她仰头看着,问:“你不是考驾照了嘛?”

闺蜜道:“有驾照不代表我就要用对吧,我又不傻,高速要开好几个小时呢,屁股都要坐烂了。”

“真受不了你,”明愿笑了声,脚底被地板烤得暖烘烘,舒服得她眯起眼:“我不和你说了,我要洗我俩的杯子。”

咖啡杯见了底,而在她面前的桌上,还有一个空杯,杯中内侧残留着浅褐色的液体,喝下它的主人在五分钟前离开,一并带走了那份温度。

“呦,还有家务分配的剧情呢。”闺蜜揶揄。

嘴上说着不聊了,但话题稍一岔开,有了苗头,就忍不住深入,舍不得挂断。明愿预料到闲聊还需要继续,便点了免提,把手机放一边,手拿着两个杯子,打开水龙头。

“什么啊,学姐几乎啥也不让我做,也就是我强硬,才争取了那么一点。”

也许是觉得年长一点的人就该承受更多,秦静风几乎是把她当成猫儿来养,潜意识里觉得她都不会,所以什么都不让她做。

同时,定时喂水喂饭,监督她的休息,查看她的状态。就算工作忙,也会抽时间来跟她讲一两句话,和逗猫棒逗人没区别。

闺蜜觉得有意思,问道:“争取到什么了?”

明愿回忆:“她做饭,我刷碗。她磨咖啡,我刷杯子。她开车,我陪她聊天。她洗衣服,我晾衣服。差不多都是这样分配。”

在某些事情上,稍微严肃点的秦静风,是相当具有威严的,那张冷脸,总叫人不敢忤逆,但明愿可以心安理得接受父母的照顾,却不能完全接受学姐的,像被圈养一样。

所以,还是据理力争,抢到了善后的种种工作。

“真像过日子,别人家夫妻在一起住都不一定有这么和谐,”闺蜜不知联想到了什么,笑个不停,好一会才安静,调侃道:“你在家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来你学姐家变勤快了。”

日子过得太舒坦,明愿都没怎么回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现在重翻出来总结,才发现,两人的生活步调的确很和谐,就算之前在闺蜜家住,多少也会有个小摩擦,没到这个地步。

用个不太恰当的形容,简直是“天造地设”。

激烈的水柱冲刷着咖啡杯内壁,带走污渍,明愿小心避让着飞溅的水珠,回道:“你是不知道,学姐在公司的位置高,平时工作特别忙,谁有事都得找她,我实在看不下去她在家里还要把自己整得这么累。”

闺蜜翻了个身,长出一口气:“算你有良心,秦学姐也是真宠你,我都想象不到她围上围裙给人做饭是什么样子的,本来以为只有她未来老公才有机会看到。”

尽管明白她的话不会有恶意,更不沾揣测,只是一句日常闲话,但明愿还是小幅度皱了下眉,像是被一根细小的针扎了一下。良久,才道:“学姐看起来没有找对象的打算。”

她脑中依然回荡着那天晚上,阳台的冷风中,秦静风说出的那句“不接受做.爱”的震撼之语。

本来,她觉得学姐可能是性冷淡,毕竟她看起来很抗拒肢体接触,可两个月的观察以来,她觉得学姐也许更偏向于情感冷谈。

活到二十四岁这个年纪,明愿也算是见识过不少人,形形色色,来去匆匆,很少有人能像是秦静风一样独特。

她明确目标,活得通透,与世俗所要求的一切都背道而驰。别说闺蜜想象不到那种画面,明愿也无法想象,并且,也不想去这么想。

那么有个性,温柔,有魅力,能力强大的人,若是进入婚姻,经由柴米油盐的磋磨,肯定会变个样子。

不过,明愿也愿意承认,她应该是少有的,看过秦静风下厨房样子的人。

隔绝厨房与客厅的玻璃门后,秦静风立在电锅前,背影高挑,两只袖子挽起,露出匀称流畅的小臂。她的动作令人格外赏心悦目,洗菜,切菜,炒菜,装盘,不疾不徐,行云流水。

整个过程里,她微微低眉,修长脖颈下是挺拔的脊背,和弧度优美的肩膀,围裙系带勒出她纤细腰身,贴身的衬衫下能看到她肩胛骨的起伏。

闷闷的油水滋啦中,她时而会转过头来,向等候食物的人扬起眉峰,告诉她准备碗筷,饭还有一分钟就出炉。她的影子印在玻璃上,被一道恒久的目光封存。

明愿看了很多次,电饭锅按钮跳起来的瞬间,也是她心喜雀跃的瞬间。咔哒一声,清晰可闻。

“也是,不像我们这些俗人,还是要随大流生活的。”闺蜜说。

明愿从回忆中脱出,哼道:“谁跟你是你们。”

闺蜜道:“明公主你是真翅膀硬了哈,下次再有事不许来找我,我等俗人给不了意见。”

明愿赶忙认错:“我错啦,给小主请安,莫要怪罪。”

杯子清洗完毕,明愿关掉了水龙头,擦干净手,拿上手机,从厨房出来,躺倒在沙发上。

闺蜜说了半天刺儿话,又问道:“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你到底为啥突然就和她那么亲近了,之前都没看见过这个苗头啊。”

她们的重新相识,缘于一场奔赴死亡的失败,但明愿不能提及,只好敷衍过去:“凡事都要讲究机缘,缘分到了,不就自然而然了。”

仔细想想,还是觉得难以理解,学姐到底是怎么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的?

和她一起住了快俩月,明愿没能打听出任何有用的细节。

除了那次醉酒的时刻,秦静风几乎都维持着那副完美坚强,神魔不侵的样子,且对自己的过去三缄其口,而她不想说的话,任凭明愿旁敲侧击,也难以撬出一个字。

闺蜜道:“行吧,那以后呢?你要一直住在她家吗?”

经她一提,明愿想起,她来学姐家住的原因,是父亲出差,而两个月的时间,随着新年的到来,也逐渐消耗完了。

等到年后,她必定要搬离这里,回自己家。

作为一个恋旧的孩子,这应该是个十足的好消息,她的心却因为意识到这件事而感受到一些怅然。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怎么可能,那太不要脸了,哪能给师姐继续添麻烦。”

咖啡杯内的水滴滑落,凝结出一片潮湿。

两人年前共度的最后一个周末,像往常一样去超市买菜。过年的气氛已侵染到这里,处处红红火火,天花板无处不在的喇叭播放着“恭喜发财”,特价单与祝福语都是同一种醒目的颜色。

“学姐,你今年要怎么过啊。”明愿放下土豆,看向身边的人。

秦静风推着购物车,正挑选青椒:“往年怎么过,今年就怎么过。”

她穿着白色长款羽绒服,脖间勒着米色围巾,头发特意卷过,衬得人素净温雅,眉目柔和,像刚出场的新鲜宣纸。

明愿绕着她走:“我要去南方,去我妈妈老家跨年。那边有海,和天空的颜色一样湛蓝,而且天气很好。我们经常邀请朋友过来,大家都会来玩,一起过年,可有意思了。”

秦静风道:“嗯,记得拍点照片给我看。”

这不是明愿想听的回答。

母亲之前说过,学姐的家里一定无法给她提供帮助,所以她才会避开尘世,毅然决然选择在自己的房子里,孤独结束生命。

既然家庭不可靠,家人也无法信任,那么新年,也就是团圆的日子,对学姐而言,一定很不好受。

明愿知道她喜欢海,故意提一嘴,是想让她跟着自己一起回去,直白邀请显得过于莫名其妙,所以才绕着弯说。

也不知道学姐是没听出来,还是拒绝了,*她简单的回答后,便没再提起此事。

晚上,离别在即,明愿开始收拾行李。

住了两个月,秦静风的家里已经有不少她生活过的迹象。

玩具柜中多出来的,画风不同的小模型。衣架上风格迥异的衣服,柜子里厚了一半的碟片。填满所有空缺的鞋架,卫生间令人眼花缭乱的洗漱用品,挤在一起的牙刷,化妆台上丰富的护肤品,以及两人在精品店购买的,可以合成一对的异形咖啡杯等等。

添置这些时,明愿毫无察觉,可当要收拾了,才发现每一处都留有她的一部分。

无知无觉中,她的意识与习惯蔓延到了四面八方,而这正是主人纵容的结果。

“这些都给我啊。”明愿蹲在行李箱前,看着秦静风把整理好的东西一个个放进去。

“我都不知道我带来了那么多。”

秦静风道:“生活的碎片总是不容易察觉。”

明愿心里闷闷的。

她揪住裤腿,斜着脑袋,仔细瞧秦静风的脸色。

从拉萨之行中见识过明愿丢三落四的行李收拾能力,所以秦静风自觉揽下了这一工作,正替她叠衣服,整理箱内的收纳空间。

明愿盯着她,渴望从眼中流淌而出。

她想从那女人平淡的表情中看出什么。

是什么呢?想来,应该是不舍吧。

她想看到感情淡薄的学姐,露出这样的一面。

就像醉酒,如同剥洋葱皮般剥开真实的自我。

可惜,学姐的表情,一如往常,看不出明显的情绪。

明愿只好道:“住习惯了,都有点舍不得这里了。”

这话是出自真心的。

秦静风转过身,去拿提前装在袋里的洗漱用品:“想来随时还可以来。”

臭学姐,真是烦,怎么不说点她想听的话呢?

学姐的聪明脑袋瓜怎么勘不破她隐藏的深意了?

明愿道:“以前,周五晚上的时候,我朋友们就回来我家和我一起住,我们一起过周末,每次都特别开心,所以到了周日晚上,她们走了之后,我就非常不舍得,感觉被世界抛弃了,然后躲在被子里哭。”

“我等下要是哭了你会哄我吗?”明愿嘟囔着:“还是说”

正在这时,秦静风回过头,把洗漱用品塞进了行李箱的角落,而她的眼角,似乎有晶莹一闪而过。

明愿有一瞬间,以为她哭了,可再定睛一看,分明没有。

学姐还是那个学姐,温柔包容,喜怒不形于色。

你会哄我吗?还是说,你的眼泪会更先掉下来呢?

那一滴眼泪的错觉,让明愿的心脏咚咚直跳。

她突然不想再绕弯子,而是直接问道:“你要和我一起回老家过年吗?”

第30章 惯性(二)

问出口是件轻松的事,等待却总是磨人。

像是被自己说出话灼烫,明愿脸颊迅速升温。

她想掩饰,为了不被看出端倪,便依旧错也不错地盯着面前的女人,手用力揪扯裤腿,心越提越高。

直到秦静风说道:“不用了。”

啪叽一声,胸腔中那颗高高吊起的心脏坠落,是摔碎了,还是如常,明愿看不见,但失望的心湖中,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拒绝了也好,这份突兀邀请,本来就有点尴尬。

她有些朋友会去她家过年不假,但那些朋友基本都是认识了很多年的,从小就一起玩,双方家长也对彼此知根知底。

在那样熟络的环境中,和她们家毫无关系的秦静风,到时候若真去了,一个人都不认识,无法融入,也很难自然相处,还是免不了不舒服。

何必让学姐从一个不自在的地方,去往另一个不自在的地方呢?

更何况,她们的关系应该还没有亲密到,让有距离感的学姐愿意在新年那么重要的日子,跟她远赴千里之外的家乡。

先算了。

明愿继续收拾,不再提及此事。

随着时间推移,冬日逐渐显露出冰冷的爪牙,世界逐渐褪色,被寒冷覆盖。

放假邮件被寄送到各位的邮箱,明愿点开来,确认了时间,开始清空抽屉。

这里还放着一些秦静风为她准备的零食,没能吃完,得拿出来,免得放完假后回来,全都臭掉,没准还会招老鼠。

周遭的同事们在低声商量买票回家的事,窸窸窣窣的,再怎么重要的工作,都无法制止这份分心。

明愿也心不在焉,精神无法集中在工作上。她一边把抽屉掏空,拿出草莓面包,奶昔,小蛋糕,老婆饼,一边听他们说话。

“你这次要带对象回去吗?”

“不带了,他想明年再说。”

“别又有什么变动。”

“谁知道,不管了。”

看着半桌的零食,明愿发了会呆,挺直脊背,目光再次扫过秦静风办公室的大门。

收尾的时候,秦大总监格外忙碌,晚饭要自己吃了。

不,不仅是今天,往后,她们都要各自吃饭,按照从前的生活惯性,继续过日子。

同居生活,真像是一场梦啊。

下班后,明愿去她办公室门口,犹豫半晌,还是敲了敲门。

“进来。”公事公办的语气。

明愿推门进去,看见宽大的显示器后,秦静风那张精巧的脸。她正在打电话,许久未喝水,嘴唇有些发干,目光停留在屏幕上:“什么事?”

“嗯”明愿不知道怎么说。

听见声音,秦静风抬眸,发觉进来的是明愿,将手机往肩头一扣,询问的眼神。

“啊没什么事,我要下班啦,”明愿双手插兜:“新年快乐。”

秦静风愣了愣,片刻,回道:“也祝你新年快乐,回家的时候注意安全。”

说后一句话时,她勾唇笑了笑,总算从被工作折磨到面无表情的状态多了丝人气。

明愿心满意足回了家。

她推开家门时,母亲正风风火火在屋中穿行,客厅里回荡着她响亮的脚步,还有三只收拾好的行李箱,挤在沙发面前。

其中一个是明愿的,她从秦静风家里带回来的行李,还没把东西拿出来收拾过,如今又要随着她奔赴别的地方。

“你包里有东西用不着,我先给你拿出来了。”母亲道。

她所指的是一些玩具和摆件,在帮明愿整理归家行李时拿出来,此刻被摆放在架子上。

可爱的小人偶,一些无用好笑的模型,青春洋溢的风格,与鱼缸,花瓶,茶饼,棋盘等东西错落放置,显得异常鲜亮。

那些正是她与秦静风一同购买的,搁在她家,总觉得画风不同,有些突兀,而它们的脸上,也凝聚出了“尴尬难过”之情,似乎也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全新之处,一个没人会每天精心为它擦拭保养的冷酷之地。

站在架子前,明愿已想象出它们与此地的原住民交往的样子,就像电影《玩具总动员》里的玩具一样,打得不亦乐乎。

正当她胡思乱想时,母亲路过身后,不经意说了句:“你学姐还会玩这些啊。”

在她眼中,成熟体面的秦静风总是一丝不苟,不接触简单的娱乐,只对冷冰冰的金钱和工作前程这些宏大命题感兴趣。

明愿摇头道:“那是你们对她的误解,她很有心思。她家都是她自己设计装修的,我还拍给你看了,难道这么快就忘记了吗?”

母亲正纠结要不要带一件黄色的毛衣回去,听她说话,笑道:“我知道呀,装修是大事,你学姐就适合干大事。”

其实,闺蜜对秦静风的看法,与母亲类似。

哪怕是同样给学姐当了好几年师妹,闺蜜也从未有过窥探秦静风真实一面的机会,而所有跟她们一样,站在遥远距离观察学姐的人,都会像是隔着毛玻璃一样,只看到被刻意模糊的影子。

明愿知道,学姐不是那样的人,她的温柔更应该为人所知。

一念即此,她滔滔不绝:“学姐适合干大事没错,但她可不是冷冰冰的,她很有情调哦。”

“我们上上个星期去看了家具展览,我发现她知道很多设计师,还喜欢看杂志。上个星期我们看了一部意大利的文艺电影,她从导演到演员都说得头头是道,给我都听呆住了,你说她怎么知道那么多”

她只顾着说,都没意识到自己始终以小碎步跟着母亲,从客厅跟到卧室,又一同钻进卫生间,嘴里像机关枪叭叭个不停。直到父亲开口:“瞧瞧你闺女,像个跟屁虫。”

母亲推了她一下:“先别说了,快去看看你的东西有没有忘记的。”

明愿舔舔嘴唇,总觉得自己还没讲够。

相识九年,她始终知道秦静风是个有趣的人,但以前总没想过去深入了解,毕竟,她身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她精力有限。

借由那次晚饭的契机,她们交集不多的人生有了短暂的重合。她这才像是第一天认识秦静风似的,惊觉于自己发掘出一处耀眼的宝藏,恨不得昭告天下,像询问母亲一样去询问

诶你说,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呢?

但这份倾诉的欲望可无从宣泄,她只好吞下涌到舌尖的声音,老老实实听话去整理。

出发之日,三个大石块般的行李箱,以及单独包装的礼品袋,被塞入车子后备箱,父亲给重要的家具套上防尘布,锁上大门,一家三口上车。

这趟回家之旅的车程为一天,母亲与父亲各开一半。后座的明愿负责睡觉,以及记录美景。

一年只看一次的风景,总有新鲜处。

伴随着音乐——《推开世界的门》,车子在早晨稀薄的雾气中上了高速。

窗外,不容拒绝的灿金色霞光从天边升起,被黑布裹盖的大地一寸寸重新染色,细节从中析出,峰峦与零星的村庄,破开薄雾,露出真容。

明愿靠着车窗,沐浴在晨光中,拍了张霞光,发送朋友圈。

明珠:【礼物。】【图片.jpg】

发完,她百无聊赖刷新朋友圈状态,顺便看看别人的。

没人可以避开新年的气氛影响,就连平日里最忙碌最不在意节日的朋友,也发出了聚会的照片。从上往下刷,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都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喜气洋洋中,红火一片。

明愿挑了几个玩最好的朋友,在她们的照片下说了点欠揍的发言,果然收到了一连串追杀。

朋友圈最上方,很快跳出数个未读消息,明愿边笑到腰痛边点进去,一一回复,在热热闹闹的对话间,看到了一条沉默的点赞。

来自秦静风。

正是方才明愿所发的那条。

脸上放肆的笑容逐渐变得内敛,明愿强压下唇角,顺着点进她的头像,再进入她的朋友圈,依然是一条平直的横线,没有新内容。

正琢磨着要不要找她说点什么,同事的新消息进来。

同事:[宝贝,你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和点赞量都好高?]

明珠:[什么?]

同事:[就是你之前不是剪了我们公司联欢晚会的视频吗?被运营发到账号上去了,现在都有三万点赞了,你看到没。]

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好一会,明愿才想起这件事。

联欢晚会,作为秦静风喝醉的前奏,明愿对此也印象深刻。

那时她拍过很多视频,做了一个搞笑风格的混剪,发到工作群里,被运营看到,还说要发出去。那会明愿精神不在这,随口答应,之后就立刻忘记了。

这会,同事重新提一嘴,她才想起这事。

她急忙点进软件,进入公司账号,找到了自己那条被置顶的视频。果真有真实的三万点赞,且评论区有不少活人,要么玩梗,要么在艾特朋友,热度还在攀升。

明珠:[看到了,也是巧了,恰好蹭到了大网红的热点。]

同事:[不止是运气方面的问题啦,其实我觉得你挺适合拍摄和制作的,很看好你后续的表现哦。]

明珠:[谢谢啦,我会努力的。]

退出对话框,明愿迅速把那条视频分享到家族群里,而后单独再转发给秦静风,手指打字速度如飞。

家族群内:

明珠:【家人们,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姑姑婶婶叔叔舅舅!都快来看明公主2024年的倾情大作!这全都是真实的数据没有半点掺假,咱们家马上就要出一个互联网天才啦。】

野风聊天框内:

明珠:【学姐,同事刚刚找我,说我这条视频数据还可以。没想到我运气这么好,蹭上网红热点了。学姐有看过这条嘛?】

发送完,明愿紧张等待。

不一会儿,秦静风的消息来到。

野风:【看到过,不错,能提前压到热点内容也是你的能力。】

仿佛紧张了半天,就在等待这一刻,明愿心花怒放,笑得压不住,还想臭屁一会,突然,脑中灵光一现。

她重新点进和同事的对话框,输入文字。

明珠:[之前咱们秦总监做过视频吗?]

同事:[你这什么问题,当然做过啦,她来我们公司是从实习生开始做的,一步步到现在,厉害吧。]

明愿心道:我当然知道她厉害,她可是我的学姐。

明珠:[那学姐当时第一条视频的数据怎么样啊。]

同事:[第一条?我想想。]

同事:[哦,四十万点赞,五百万播放量。]

“”明愿哦了声,刚刚翘起来的尾巴又耷拉下去。

看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

在车上睡了两觉,明愿睡得头晕脑胀,用上了所有晕车偏方,都控制不住吐个昏天黑地,脸蛋浮肿。

一天一夜后,这令人折磨的日子终于结束。

作为车上唯一的年轻人,明愿却最为磋磨,似乎苍老了许多,捂着老腰,挪动筷子般的板硬双腿,艰难下车。

脚底踏上坚实土地的感觉,让她几乎要热泪盈眶。

“啊,为何我的眼中常含泪水?”明愿伸开双臂,仰面朝天:“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南方的空气里自带一种潮湿闷热,还有日照充足带来的明亮的爽朗开阔。天空蓝白分明,堆满了奶油般层次分明的大朵云块。

想起了那条被点赞的霞光朋友圈,明愿眯眼观察片刻,举起手机,又拍了张天空,发给秦静风。

对面隔了一会才回复。

野风:[天气不错。]

明珠:[当然啦,你那边呢?]

她还不知道秦静风有没有回家,不好意思直接问,所以拐弯抹角。

野风:[阴天。]

明愿拼命琢磨,像个侦探,中国哪些地方此时此刻是阴天?

啊,原来是她明愿的内心啊。那里正飘着小雨,因为某个不愿意透露秘密的人,明公主正承受猜疑的煎熬呢。

明珠:[明天会出太阳吧。]

“来拿你的行李箱。”母亲喊道。

明愿迅速把手机扔进兜里:“好喔。”

等她们进了家门,又出去见了一圈邻居,在推脱中收下一堆特产,挨到晚上,再回到家中后。明愿才想起那没正式结束的回话。

赶忙点开手机,她看到了下午遗漏的新消息。

野风:[我没有期待过冬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