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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抱我的秦总监 湮秋 23547 字 4个月前

眼眶有些酸,是一种预知到母亲温柔态度的酸涩。

妈妈不害怕孩子闯出了什么弥天大祸,只是担心她的眼泪。她心里明晃晃的清楚,面对全心全意对待她,不求回报的母亲,自己大概做不到她期待中“完美女儿”的形象。

她追求“真爱”需要付出的代价里,包括母亲的失望。

母亲道:“我们小公主一直都是这样做的,为什么现在长大了,又有不能说的心事了?”

自从那次哭泣被发现后,明愿试探到家人对自己的包容,逐渐变得无话不谈,从小到大,几乎没瞒着他们什么事。

而时隔多年,她这突如其来的沉默,那份心焦难言,又何尝不是母亲复发的焦躁?

在与秦静风的相处中,明愿懂得了一个道理。

不该让在乎自己的人伤心。

她摆正心态,问道:“爸爸什么时候出差回来。”

母亲道:“下个星期。”

“等爸爸回来,”明愿眸中多了坚毅之色:“我会告诉你们的。”

周一,明愿乘坐母亲开的车上班,拿着又一份“爱心早餐”进了公司。

悄悄路过总监办公室,发现某人也在,她放下点心。

坐进工位后,她摊开自己的小笔记本,开始梳理目前亟待解决的问题。

首要的,当然是和父母坦白自己和秦静风的关系。

由于搞不清父母的态度,她打算先不告诉学姐,自己去说,这样就算头一次得到的反应是负面的,也不会影响到学姐的心情。

至于要以什么样的话术去坦白明愿准备拿出真诚,把两人之间的一系列事都如实告知,连争吵都不隐瞒。

她相信母亲一定会理解她的心情。

这件事确定后,剩下的就是如何与学姐相处了。

出差几日,通过明愿锲而不舍的追逐,打开了秦静风愿意继续交流的口子,而不是只想着逃到天涯海角去。

不过,明愿很清楚,这不过是开始而已,接下来才是最困难的。

要想办法让学姐能够接受帮助,主动去愈合伤口,并带她去看心理医生。

对于自尊心格外高的女人来说,这事恐怕难如登天。

更何况,其实明愿还是搞不太清楚当下秦静风的想法,只走一步看一步,根据学姐的行动见招拆招来了。

决定好要做的事,明愿投入工作,一直忙到将近下班的时间。她刚拿起手机,就看见了秦静风发来的消息。

野风:[晚上想吃什么?]

明珠:[日料。]

她们去了决定拉萨之旅前吃过的日料店,刚一落座,明愿迫不及待问起离职的事:“你还要走吗?”

秦静风放下包,向服务员点头示意,又道:“不离职,但我要休一段时间的假。”

从离开变成了休假,这正和明愿的意。

作为总监而言,秦静风太忙了,需要投入大量精力在工作上,明愿想和她拉近关系都难。

这下好了,没有她工作的牵绊,明愿有大把时间可以和她相处,只要慢慢去说,也许真能说动学姐去看医生。

按照两人口味偏好点了菜,临到末了,秦静风又多点了两份鸡翅。

喝了口大麦茶,明愿跟她滔滔不绝抱怨起工作上的事,现在两人在一个公司,说起八卦和损事来简直没有理解障碍。等菜上来,塞进嘴里,才勉强拖住了她的语速。

鸡翅需要的时间较长,等饭局进行到一大半时才堪堪上场,盘里一片黄灿灿,焦香四溢。

明愿戴上手套,拿起鸡翅就啃,再看对面温柔笑着的秦静风,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从前一样。

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事情不应该这样发展,但脑子里没想太多,也就没抓住这一闪而过的觉察。

在微信上和母亲说自己又要出去住,得到她无奈的应允后,明愿跟随秦静风回了家。

刚进门,她人还没站稳,冷不丁听见秦静风说:“我买了指套。”

明愿下意识问:“什么意”

刚说三个字她就想抽自己嘴巴:明公主,你多余问一句,那么明显了,能是什么意思啊?

她脸颊瞬间一片涨红,下意识躲开秦静风的视线,哦了半天,驴头不对马嘴说:“哦,让我看看说明书。”

看什么说明书!明愿闭上眼,真想掐死自己。

“好。”秦静风转身去拿。

整张脸与脖颈都在泛红,由于太过紧张,明愿的手指也开始麻痹。她给自己做着深呼吸,费力把鞋脱了,像是第一次学走路一样走到沙发前坐下。秦静风正好拿东西回来。

那是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还没拆包装。

明愿不敢抬头看秦静风的表情,只好用尽全身力气伪装出冷静,维持表面的不动声色。她接过烫手般的指套,勉力拿住了,随意翻看几眼,整个人都在升温。

“看完了,那我洗澡了。”意识已出走,明愿仅凭着本能在说话,几乎是同手同脚进了浴室。

她站在镜子前良久,看着自己的脸,脑中却是学姐的模样。

她刚刚喝了一杯水,现在还是口干舌燥。水龙头打开,手泡进水中,反复搓洗,搓到指尖红彤彤,这才以手背试了下脸颊的温度。

学姐干嘛突然这样,她实在没准备好。

不过,有没有准备都不影响学姐对她的吸引力,她当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脱掉衣服,把自己彻头彻尾清理干净后,她抬头望着花洒,在忧虑自己要当攻还是当受。这些她无所谓,不知道学姐是怎样的倾向?

她还没当过攻,能做好吗?万一让秦静风受伤了怎么办?就算不受伤,会不会也难以让她舒服起来?

可她也没当过受,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反应,同时对陌生的体验好奇不已,心神震动。

脑子里想法一个接着一个,等到手指指腹都泡出了褶皱,这才惊觉自己洗了太久。

害怕秦静风会误会,她赶忙擦干净身体,换上睡衣,跑了出去。

外间,客厅的灯被关闭了,卧室门开着,微弱的光芒透出来,伴随着如有若无的香气。

明愿循着气味走过去,看见床头柜边秦静风的背影,她正放下一个圆形可爱的小蜡烛,那光点就是蜡烛发出的。

“在干嘛?”明愿轻手轻脚走过去。

秦静风道:“香薰。”

她偏头看人,笑意温浅:“喜欢吗?”

光晕中的女人漂亮到不可方物,明愿没有回答,踮起脚亲了上去。

第86章 剖心(十一)

才尝了几口湿润,便被抵着肩推开,明愿追逐着呼吸踮起脚,却被按住肩膀,耳边传来女人的轻笑:“我先去洗澡。”

胸口起伏着,明愿抓住她袖口:“一起。”

秦静风握住她手腕,以松松的力道自然从袖口上把她摘下,而后顺势手往下滑,干燥的指腹捏了捏明愿的指尖——那里因为洗澡过久而被泡出了褶皱。

女人揶揄道:“想掉一层皮啊。”

没想到这种事也会被秦静风察觉,就好像被她窥见了自己方才在卫生间心神不宁的样子,明愿顿时不自在起来,脸色涨红,把手缩回。

秦静风拿上睡衣,悠悠去洗澡了。明愿坐在床边,刚升起来的体温又降下去。她无所适从了一会,掏出手机来刷。

视频一个接一个不断下滑,速度很快,音乐都是刚起个头就跳转。明愿看着手机画面,没摄入到一丁点内容,满眼满脑都是别的东西。

就这么刷了半天,她拇指按住音量键,把音量减至最低,全神贯注倾听浴室的声响。

冲水声隐隐约约。

想到将要发生的事,明愿再也坐不住,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找不到感觉,又坐下,呼吸急促,深刻体验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坐立难安。

要不然现学一下?否认等下表现不好怎么办?

她急忙打开社交软件,搜索相关的技巧知识。

然而,怪她的联想力太充足,只是看到文字,就开始对应着想象秦静风的反应。于是,被那些还未发生的画面弄到面红耳赤,下意识躲避,连字都很难再看下去,害怕到手脚发麻。

明愿放下手机,双手捂脸,一边崩溃一边想着,学姐为何洗澡洗那么久?

一看床头电子钟,其实距离秦静风进浴室才过去了五分钟。

刚洗完澡的身体又出了层薄汗,明愿极其无奈地长长吐出一口气,爬上床趴着,手臂垫着下巴,注意力放在学姐刚刚点燃的香薰上。

香薰的形状是猫爪,烛芯在中间位置,味道不算太重,是一种浅淡的植物香气,十分舒缓精神。那一点微弱的烛火,照得床头位置暖融融的,深色的床单也被镀上一层光晕。

她盯着那点光,又想到方才那个吻。

柔软的双唇,清新的气息,震动的心跳。

明愿摸了下自己的唇。

她不免回想到往常的吻,就在她身下的床.上,在客厅沙发,甚至在厨房,都留有吻的回忆,像是抹不去的痕迹,与蓬勃的感情交相辉映,越来越清晰。

她想到出神,丝毫没察觉有人进了屋。

突然,一只手轻柔攥住她手腕,拿开她的手,阴影覆盖下来,明愿还未反应过来,诶了声,唇上一暖。

刚洗完澡的人浑身潮热气,沐浴露与洗发水的香气如有实质,滑落而下,流进两人肌肤之间的空隙,仿佛把明愿带进了另一个环境,一个散发着气味蒸汽的温暖环境。

呼吸被阻拦,变得断断续续,像渴水的鱼,急切寻求着氧气与那一点湿.意,手也突破禁锢,本能向温暖处靠近。

突然,手下柔韧直接的触感让明愿一个激灵睁开眼,别开脑袋躲避吻,由于惊讶深深抽了口气。

学姐没穿上衣!

为了确认,明愿低头看了眼,大脑因为这个现实而被炸到一片空白。

如同想象中的一样,秦静风长着一身让人挪不开眼的好皮.肉,冷白的肤色更明显,但明愿没想到期待中的坦诚相见来得这么快,这让喜欢口嗨的她反而有些难以接受。

尽管之前,她总是追着要吻,还语言轻浮,好像随时发生关系也无所谓,可真临到头了,她其实更想要这种事顺其自然的发生,而不是现在不明不白且在明知学姐心理不太好的情况下继续。

正因为美好,所以不想敷衍。

明愿很快冷静下来,担心学姐多想,故意以开玩笑的语气轻松道:“我今天不能做。”

本该是最温馨放松的时刻,秦静风却凝望着她,表情凝固紧绷,似在紧张,眼中是能够烧毁一切的暗火。

“咳咳,”明愿把自己的玩笑话说完:“你太辣了,我得要忌口。”

她摸摸胳膊,示意她刚打完破伤风的针,需要戒辣。

秦静风凝固的表情有所松动,她似乎有点无语:“”

“你亲亲我,今天就放过你。”明愿指指脸上的疤痕。

秦静风俯身,亲一下她的伤疤:“别放过我。”

女人的神情不见得多么热衷这种事,反而是某种信念感驱使着似的。

心里那点不对劲更显著了,明愿回忆过往,找到了一段记忆——她与秦静风一起在出差时住的酒店吃饭,学姐说过:如果睡一觉,是不是就不会再纠缠她了。

霎时间,明愿所有旖旎想法立刻消散,转而变为一种冰冷的警惕。她蹙眉:“是不是前两天”

话还没说完,秦静风忽而别开脸,像是不想听似的。

明愿愣了一下,眉头皱得越深。

人还是那个人,但想法已不是刚刚的那个想法,明愿也惊讶于自己冷却得这么快,胸腔里一片寒意。

她发着抖,坐起身,抬手开了灯,一片惨白的光劈开黑暗,也打破了香薰蜡烛营造出来的温馨氛围。

在充足的灯照下,秦静风的状态无法遮掩的呈现,她下意识抬手遮住些许,明愿清晰在她脸上看到了难堪神色。

有一瞬间的心疼,但明愿咬住牙关,不予理会,再怎么忍耐都无法压制住那质问语气:“你回答我学姐,你是不是想过了今晚就离开。”

问出的这句话也是她预想中的答案,不管接下来秦静风回答什么,明愿都会觉得那是敷衍的谎言。

她鼻子有些酸,努力克制流泪的冲动,压下心头浓重的无力感。

放下了手,秦静风低垂视线,淡淡道:“没有。”

明愿根本听不进去,兀自摇摇头。

她现在还觉得,不辞职只休假的说法并非实话,而是一种搪塞,秦静风或许是想先把她稳住,然后再做方才的行为,让她自己的心事了结,接着不管是离开还是怎样,都不再理会明愿的想法。

这样的事实让明愿真切感受到了痛苦,比撕心裂肺的争吵还要强烈。

所以她的努力还是没用吗?

另外,明愿也明白了吃饭时的那点异常来源于何处。

那就是,秦静风在逃避。

她似乎想要掠过两人闹矛盾后发生的所有事,直接粗暴将两人的状态调整到之前还平和的时候,像之前那样一起上下班,一起吃饭,讲些公司的八卦,周末再一起出去玩,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怎么可能装作没发生过?

也许是空调温度太低,明愿觉得冷,心里也有风吹着,让她不知所措,不知道还能拿出什么办法。

默然相对片刻,秦静风伸手拽了下明愿的衣角:“冷。”

明愿没反应。

秦静风一手撑床,一手还拽着她,身子微微向她倾斜,刚洗完又吹干的长发蓬松落在肩头,黑白相称,湿润干净的眼。她轻声道:“明愿,别让我难堪。”

喉头滚动,明愿感到一阵无法抗拒的悲凉。

她抬手关灯,隔着灰蒙蒙的黑暗注视着女人,满眼失望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问你,你这样做是为了给我什么补偿吗?还是要兑现你那个我并没有承认的诺言。”

情绪紧绷着,只要秦静风的反应佐证了她的想法,那明愿的眼泪也会立刻掉下来。

她提心吊胆等待,时间从没有那么漫长难熬。

紧张的氛围中,秦静风叹了口气:“好了,别生气,是为了坦白。”

明愿道:“坦白什么事需要以这种方式!”

秦静风拽着她衣角的手向下滑,抓住明愿的手,并牵着她,向自己的身体移动。

明愿一惊,用力抽回手:“现在不要!我没心情!”

秦静风却以更大的力量握住她,坚定带她走向自己预定的轨迹。明愿简直要火冒三丈,哪里会有强迫做攻这种事啊!

她差点要怒喷出声时,陌生的触感让她哑然,惊讶在脸上炸开。

“你”她诧异低头,看向自己所触碰的那片肌肤。

在秦静风大腿内侧,纵横交错着几十道陈旧的伤疤。

第87章 剖心(十二)

灯已经关了,明愿只能借助烛光去观察那里。

那是人身上最为脆弱柔嫩的肌肤,本该是光滑白皙如凝脂般的,却被层层叠叠的伤疤占领,触摸上去,如同触摸一片沙地,掌心下满是粗粝的痕迹。

“这”明愿大脑一片空白。

太多思绪如肥皂泡沫般一堆堆涌出,遮蔽视线,扰乱想法,又顷刻炸裂。

明愿感觉自己的身体浮起来,又在巨大的心痛和震惊下坠落,坐不住身子,晕眩不已。

她颤抖着唇,抬头望向秦静风的脸,祈求看到显著的答案。

“明公主,”秦静风面上坦然:“你喜欢这样的现实吗?”

不管是生活还是身体上,都褪去最后的伪装,打破明愿总是偏向于童话的想象。

惨烈的现实现出原型,明愿呼吸加重,说不出话来。

她劈手握住秦静风的手腕,指腹摩挲了一下那里光洁的肌肤,胸腔内刮起充斥着腥味的风暴。

是她太受影视剧影响太深,有了刻板印象,以为患有心理疾病的人选择自残都会在手腕,而秦静风的手一向很安静,半边伤疤都瞧不见,于是她理所当然认为,学姐还没走到这一步。

但怎么可能了,恨自己恨到要烧炭自.杀的人,在坠落于此之前,必定有过类似极端的想法,并有勇气付诸实现。

愤怒不会消失,只会以另一种方式发泄出来。于是,答案揭晓,学姐的伤在这里。

明愿头脑一片混乱,整理不出思绪,却还是想说点什么,着急之下变得磕磕巴巴道:“那你,穿着衣服洗澡的原因,是这个吗?”

伤在这样的位置,除了最为亲近的人,不会有第二个人发现,就算在公共浴室,也只需要穿衣服遮上就好了,大家只会怀疑她是个怪人,而不会想到那下面是骇人的伤疤。

把掩藏最深的东西展示出来后,秦静风反而没了先前的紧张,微微歪了下头,发尾自然流泻到胸口前。

她轻松道:“总不能什么都给别人看。”

明愿却完全放松不了,整个脊背都因为一个发现而僵硬起来——那些伤口中,很显然有几条是新鲜的。

她不是医生,不能根据伤口呈现出来的状态去判断时间,只能看出它们不流血了,但也还没有完全愈合,摸上去还有着作为伤口的湿润感。

眉头狠狠皱起,明愿瞪的眼睛酸涩也无法眨眼。

她很难接受这样的现实,或许就在不久以前,学姐还被迫过着只有伤害自己才能坚持下去的生活。

那时自己在做什么呢?

仿佛是察觉到明愿的焦躁和压抑,秦静风倾身过来,带着那熟悉的体温和香气,下巴轻轻戳在她颈间:“明愿。”

这一声缱绻,让明愿眼眶湿润起来。

当下无可辩驳的事实,证明了秦静风的话,原来她真的是想坦白,而不是想要逃离。

有一瞬间,明愿格外讨厌自己,总是在情绪上与秦静风错位。

在学姐最难过的时候,她在无理取闹,为了点感情的事去逼迫烦扰一个病人,还以为全天下只有自己委屈。

而她终于耍赖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学姐愿意敞开的时候,她却又言语伤人,恶意揣测,让学姐在惨白的灯下难堪。

想当年第一次对话,她就问学姐为什么要穿着衣服洗澡,这是什么荒谬的注定,让她总是一见面就往人伤口上戳。

腰间多了一双手,明愿被紧紧抱住,耳边听见秦静风柔缓的嗓音:“我需要做一些能够释放压力的事。”

被她打乱,明愿一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还在多么方便的位置。

她脸颊又变烫,手也不知道该收回还是继续放在那。

抵抗不了的温柔在颈间徘徊,明愿瑟缩着,肩膀颤动,心好像被裂成了两块,一块想要遵循欲望的指导让一切发生,可另一块却还惦念着秦静风的状态,认为现在不是最好的时候。

另外,就是对自己的反感依然强烈。

还没等她多想,耳垂传来尖锐的痛感,明愿顿时什么想法都没了:“你你你你”

她捂住被咬的耳朵,惊讶的眼与秦静风对视,看到那双深邃眼眸中沉甸甸的欲望,与浓重的黑。

“学姐你真的是”明愿揉了下耳朵,也不再多想,手掌勾住女人的后颈,脸压了上去。

交错又急促的呼吸间,明愿低声道:“我不熟练。”

她本意是想要表达担忧,害怕会给学姐带来伤害,秦静风却似乎很受用这句话:“幸好你不熟练。”

明愿哼道:“你就得意吧。”

再也不留情。

所有好的坏的意识都化为柴薪被点燃,又在铺满暖黄光晕的房间中炸开,明愿指缝间夹着女人的长发顺畅而下,指尖越过高地,辗转间,她将人压倒,一起跌进更深的温暖中。

将被子扯过头顶,明愿刻意制造着氧气稀薄的环境,让喘息变得艰难,意识抽离,只剩下本能牵扯着神经活动。

她察觉到自己以及与自己相贴的人都在出汗,手探出被子,摸索到刚刚丢到一边的指套。

伤痕,伤痕,追逐伤痕而去,在极近之处带给秦静风疼痛以外的感受。

明愿总担心自己弄不好,但所有的担忧都在触碰的瞬间化为乌有。她发现自己有难得的天赋,身随意动,也能得到想要的反应。

不过,这个过程结束得比想象要快,明愿听着耳边人几乎续不上的呼吸,把被子扯开,清新的空气和空调冷风瞬间涌入,混合着香薰,身体乳,以及别的味道。

秦静风躺在下方,闭着眼睛,睫毛潮湿,唇色格外红。

想要继续,但下意识的体贴让明愿暂时没有动作。她胸腔起伏着,探出一只手到秦静风的枕头下面,摸索着什么。

方才她好像察觉到这里有东西。

没发现她的动作,秦静风疲惫撑开眼,偏头看了下散乱的被子,有些无奈道:“你也挺会折腾人的。”

与此同时,明愿拿出了那样东西。

一张不大不小的纸片,上面以幼稚的笔触画了些装饰,用来衬托中间的那行字:【与明公主和好券。】

秦静风也看到她拿着什么,身体猛地一僵,伸手就要来抢。

明愿移开手臂,躲开了秦静风的抢夺。

她低头看人,瞧见了学姐紧绷的腰腹,以及脸上的尴尬,还未褪去颜色的脸似乎更红了。

这张纸片看样子是很早之前就放在这的,根据秦静风那个反应来看,也许是放得太早,以至于她自己都忘了,所以也没来得及藏,就被她发现。

一遍遍抚摸和好这两个字,明愿仅剩的一点顾虑也彻底消失。

想要重修于好不是她个人的想法,这也是学姐的期待。

嘴上多狠的话都说了,但却悄悄做着这种事,以秦静风的薄脸皮而言,的确值得害羞。

不过,明愿发现她的羞意超出了自己的现象,似乎不止是纸片,还有别的什么也一同暴露了。

心神突然一凛,明愿有所感知,将纸片翻了过来。

那里还写着三行字,是秦静风加上去的。

明愿的手颤抖起来。

良久,她握住纸片的一角,道:“这张券不是放在枕头下面用的,而是要交给我。”

将纸片放在口中,咬住个角。明愿沉默不语,换了个指套。

由于她嘴里有东西,所以不能再使用。情绪涌动间,秦静风想要她的安抚和亲吻,却被隔绝在外,无法触碰,但刺激却如此强烈,不免被逼得委屈,手臂抬起,遮在泛红的眼前。

明愿想要看到她的眼泪,只不过,自己的眼泪先掉下来。

等到再次结束,她才吐出纸片,微哑着嗓音说道:“我不会再逼着你跟我谈恋爱。”

秦静风暂时没能给出反应,只是摸索着,将和好券紧紧拿在手中。

明愿慢慢道:“我知道你害怕什么。”

“你担心我对你的喜欢是一时兴起,你觉得我太年轻,想法早晚会变。”

秦静风放下手臂,来不及整理杂乱潮湿的长发,忙解释道:“明愿,我并非不信任你。”

“嘘。”明愿俯.身亲了她一下。

“我知道,你只是缺乏信任的能力。”明愿自然道:“没关系的,我有办法。”

“我不能为未来的我去承诺什么,我认为你也不会相信这种大话。”

“那么,你害怕结束,那我们就不开始。”

明愿眨着亮亮的眼:“我们就保持这样的状态过下去,不管是朋友啊,上下级,还是学姐学妹,哪个身份让你舒服,我们就维持在哪里。”

这只是她用来安慰人的话,实际上,她才不愿意保持现在的状态,她会一直纠缠秦静风,会变成女人床铺下的那粒豌豆,让女人辗转反侧睡不着,绝无摆脱自己的可能。

在明确两人都对彼此有意的前提下,明愿什么都想要,也什么都愿意给。明愿贪心,也想让她贪心。她愿意去等。

震荡的感官落回原位,秦静风恢复了那副冷静姿态。

她侧撑着上半身,凝视明愿的表情,看不出一丝勉强之意,便像是调节气氛般的开玩笑道:“不想要名分吗?”

明愿想起了那张纸片上的字,前两句是:

【我熬夜熬得心脏有些不舒服。喝酒喝到肝脏也肿起来。】

【不知道哪一篇随笔会变成我的遗书。】

这两句话里的一些字被水渍扭曲,明愿知道那是眼泪。

“我不想看你沉下去了。”明愿说。

秦静风问:“沉进哪里?”

而第三句话,让明愿瞬间理解了前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秦静风故意引发的争吵,她的逃避,她想要离开的想法,她真实渴望的存在,她不太起眼的挽回。

她们的关系是在一场失败的自杀之后开始发展的。

那么

【如果和你第二次告别,你会再次坚定降临在我的世界吗?】

“我不想看你再沉进”明愿说:“泪水里。”

第88章 虹吸(一)

清晨六点。

薄纱窗帘不能完全遮蔽光线,清晨的光打上去,呈现一种朦胧质感,像被冻在冰箱里的半透明的冰。

屋内还残留着昨晚留下的种种香气,明愿沉浸在气味的回忆中,心头格外安定。

她侧躺在床,撑着头看向躺在身边的女人。

秦静风大部分身体隐藏在被下,露出来的腿和手臂都冷白色调,偶尔点缀着零星的痕迹。她面朝明愿,睡得很香,呼吸均匀,看起来没有被噩梦打搅。

“学姐。”明愿轻轻念,眼睛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不停勾勒着女人的轮廓。

昨晚结束后,她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看到现在。

许是她的注视实在有力,秦静风动了动睫毛,也醒过来。

她目光迷离,明显还被困意胶着,手下意识摸索着想给明愿盖被子,抬头观察才发现这小孩居然还睁着眼睛,看起来精神饱满。于是,她像是不忍打破清晨脆弱空气般的轻声:“昨天没睡?”

明愿承认:“我担心我一醒来就看不见你了。”

虽然有了至深的接触,好像把眼前人的一切都拿捏在手中,明愿依然觉得不满意。

她看着那张和好券上的泪痕,一遍遍抚摸,一遍遍担心,睡意被扰得无影无踪。

也许那次争吵就是所谓的“第二次分别”,也许不是,但明愿已经不想看见这两个字了,唯恐成为一种心理暗示,让惨淡的幻想变成现实。

她绝不愿在如此亲密后,还要看到学姐的背影。

察觉到她的心事,秦静风笑了笑,由于哭过而有着浓重鼻音:“我又不走。”

明愿把和好券放回枕头下面:“还好吗?”

作为新手,她认为自己的表现还不错,至少根据学姐的正面反应来看,证明了“我不接*受做.爱”切切实实只是一个借口。

不过,她也担心会不会有做不到位的地方,让短暂的舒爽压盖了不适,残留在身体直到热度退去再裸.露出来,才有此问。

“嗯。”秦静风只是应了声。

简单的回答,却让明愿红了脸。她不自然扣弄着手指,但一想到昨晚做了什么,连自己的手都有些不好意思直视。

人生从未有过的体验,也从未知道原来让喜欢的人开心会这么美好。

距离近的两人,显然在想着同一件事。片刻,秦静风摇摇头,出神道:“我没想过会有今天,算是如愿以偿了。”

明愿鼻腔忽而酸了下:“那你还真挺容易满足的。”

到了今天,许多事情看起来已经讲开了,她很想趁热打铁,开口说让秦静风去看心理医生,接受专业的治疗,但又不想打破当下的氛围,便只是伸出手,越过被子的重重褶皱,反复触碰那片伤口纵横之处。

那么好看到完美的身体,并非因这些疤痕而削去美感,反而更添几分破碎,和谐到难以想象。

秦静风与伤疤如此贴合。

毕竟共生了那么久。

她触摸的时间有些长,且来来回回划动,传递着手掌的力度和温度,便有些变了味。

秦静风起初没什么意见,忍了会,半边脸往枕头埋了埋,闷笑道:“我要怎么理解这个?”

明愿反应了一下,这才红着脸抽回手,为了缓解尴尬干咳两声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可不想做那种不让恋人休息的禽兽,只好转移话题。

那只手抽离,秦静风也撑起额头,两条大腿相互摩擦,遮住了那些伤:“嗯高中吧。”

仿佛是为了安抚,她解释道:“不单单是为了伤害自己才这样做,只是想要记住当下的感觉罢了,都是很浅的伤,不怎么疼。”

明愿心道:但记住爱的方式一定不是伤害自己,所以源头还是自己难以处理的巨量痛苦。

至于伤口的深浅,不能绝对与疼痛挂钩,可这份主动找上的疼,一定也会残留许多在记忆深处,坠在神经上,鼓动回忆延续那种感触。

不过,这好像本来就是学姐的目的。

眼看女孩脸上多了落寞和沉思,秦静风伸手揉了下她的脸颊:“好啦,睡吧,不困吗?”

明愿偏过头,把脸更多埋入女人的掌心。

她再一次看向秦静风的身体,与过年那会相比,女人瘦了很多,身躯和手臂都纤细,侧躺时腰部深深塌下去,连曾经可以明显触摸到的一层薄肌都消失了。

为什么呢?明明在去年的自.杀计划前,学姐还能做到维持正常生活,去健身,去买菜做饭,去打理家中,可这才过去了多久,她就连这些都坚持不下去了?

明愿很不想承认,或许她给秦静风带来的痛苦,比面对死亡还要沉重。

但这似乎是现实。

“噢,”明愿深吸口气,闭上眼:“睡吧。”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明愿都过得很愉快自在。

她们似乎真的回到了之前的生活,一起上下班,一起吃饭,一起讨论布置生活的细节,除了多出一项“运动”,让以往的“电影”时间改成了更加深入的交流。

在这方面事情上,明愿兴致来了,往往会抛弃“不当禽兽”的誓言,很久不愿意消停。

秦静风被她折腾得没办法,只好以其人之道换其人之身。

她温柔得多,也磨人得多,明愿察觉做受原来也这么累,便在下一次的接触中对待秦静风的方式有所改善,她们在这方面的磨合极快极顺畅,仿佛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很多年。

然而,未被解决的问题风险总会暴露。过了周末,随着父亲的归来,明愿与母亲约定好的坦白时间也来了。

准备回家前,明愿看着厨房中做饭的秦静风,看了好一会,才道:“我今天要回家了。”

秦静风做饭的手一顿,没有转头,许久,嗯了声。

明愿道:“我这次回去,是要跟我妈回一趟老家,我爸妈带我回去有事要办,大概要个三四天吧。公司那边,你能帮我请假吗?”

锅中的饭熟了,秦静风关掉电锅,应道:“好。”

明愿走上前,从身后抱住她。厨房里充斥着番茄和鸡蛋的香气,她却还是从紧贴着的衬衫中闻到苦橘的味道。

“这段时间你要每天给我打电话,我会记住的。”

秦静风笑了笑:“查我呢。”

“没错,就是查你。”明愿恶狠狠道。

她的心里有些不安,拿不准这次回去会面对父母怎样的态度,但也不想表现出来。学姐现在需要心灵上的静养,要是被她知道了,恐怕又是无尽的担忧和操心。

怀中的手机震了震,明愿松开人,退后一步:“那我先回去了喔。”

秦静风终于转头过来,一如往常温柔平和的眉眼,好似能容纳一切事情发生:“去吧,一路顺风。”

这次回去不需要收拾行李,说走就走,明愿只揣着一颗跳动不已的心,坐上回家的车。

看到家门的时候,她从未如此紧张过。

因为知道她大概什么时间能到,所以家里门开着,明愿一走进去,就看见正在整理礼物的父亲。不远处,母亲正往桌上端菜,她又一次下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磨炼,成果居然还不错。

明愿走进熟悉的热闹中,笑道:“我回来啦。”

父亲道:“你还知道回家呢,我看你要长在你学姐家里了。”

母亲的脸色有一瞬间的不对。

就像是有所察觉后的敏锐。

明愿顿了顿,才道:“什么啊,不要吃醋喔。”

脱掉外套,明愿来到桌边坐下,父母也依次入席。

闲话几句父亲出差的日常后,母亲便以眼色示意着:“明愿。”

看她们悄悄的神色,仿佛有秘密要说,父亲不明所以道:“嗯?怎么啦?”

看着父母同时望过来的脸,明愿过于紧张,差点把心脏吐出去。

她按了按胸腔,整理着词句。

她之前还奇怪为什么秦静风会觉得有些话难说,现在倒是懂了,面对亲近之人,这种事的确难以开口。

等待了许久,明愿鼓足勇气,说出第一句话:“老妈,老爸,我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对吧。”

父亲乐呵呵道:“突然自恋起来了。”

母亲的神情依然有些严肃。明愿道:“是不是,你就说是不是。”

看她耍宝样,母亲也轻松了些,感慨道:“是啊,你又漂亮性格又好,你爸爸和我都为你感到骄傲呢。”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明愿舔了下唇:“因为我优秀,哪哪都好,所以才会有人暗恋我那么久。”

快要接近真实,她反而不再慌张,冷静下来了,直直回视着对面的两人。

暗恋两个字,让话题被收窄,几乎指向另一个明确的答案。父亲还是一头雾水,母亲的脸色却微微有些沉了。

父亲问:“谁暗恋你啊,工作上认识的人吗?长什么样?照片有没有?”

“我学姐。”明愿一字一句道:“秦静风。”

如同平静丢下了一枚炸弹,听不见的巨响震动着这个家,父母同时沉默下来。

虽然明愿只是说学姐暗恋自己,还没表明自己的态度,但根据她最近总跑秦静风家的状态来看,这份“暗恋”恐怕不是单方面的。

这句话里隐含的信息,已经呼之欲出了,但明愿还是继续加固了事实:“不过现在她不是暗恋了,我也喜欢她。”

没人说话。

席上的菜还冒着热气,但渐渐的,热气也逐渐消失,温度抽离。

没人动筷子,仿佛她们不是在饭桌上,而是在审讯室里。

过了不知道多久,就在明愿心里越来越打鼓的时候,母亲终于开口:“明愿,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明愿道:“妈妈,我和学姐在一起了。”

母亲神色凌厉:“你胡闹什么?”

尽管预想到了她的态度,习惯了母亲温柔的明愿依然觉得刺痛,眼眶通红:“不是胡闹,这是我深思熟虑之下的结果。”

母亲的呼吸急促了很多,她冷声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是最近。”明愿拼命压抑着哭泣的欲望,保持语调的平稳。

好似想起什么,母亲皱眉:“你那天哭是因为她?”

明愿道:“我哭是因为我以为自己得不到她。”

谈话似乎陷入僵局,母亲闭上嘴,偏过头,不停喘息。父亲见状,道:“明愿,好像没听你说过这个事,会不会太冲动了。”

言下之意,说得太突然,必然会让人难以接受。

出柜这事刺激确实大,明愿原本也想循序渐进着来。但她心中很明白,最终结果都是一样的,且自己的一丁点变动都会让母亲忧心,与其把战线拉长谁都不愉快,不如摊开来说,省略掉胡乱猜测的部分。

明愿道:“这是我的错,不过,我们之间确认关系也就是最近的事,我算是第一时间说出来了。”

“哦”父亲有些回避她的眼神:“小孩子喜欢玩玩也正常。”

“我不是在玩。”明愿严肃说。

可她的话显然没什么重量。

不想让自己的选择显得幼稚,明愿开始细细碎碎说起这些年的事情,从高中时期开始,每一次与学姐的相处,学姐的态度,那漫长的时间学姐的努力,与其最近发生的所有事,包括争吵在内,事无巨细。

她想用最客观的逻辑来论证这份感情并非出于冲动,可母亲却道:“你是不是觉得救人很有成就感?”

明愿直白道:“我的行为完全称不上是救,实话实说,到今天学姐的状态也没那么好。我会喜欢她,纯粹是被她这个人吸引,她的性格,她的特点,她所有的一切。”

母亲道:“你们认识那么久,要说喜欢早就喜欢了,怎么到最近才有动静呢?”

这也是明愿曾经的疑惑,不过她现在有了答案:“我刚刚不是说了嘛,因为学姐的家庭条件很不好,所以她有点自卑,就一直没敢找我。我们认识得久,但基本都是普通朋友的相处。”

“那她现在觉得条件好了,就来招惹你了吗?所以去年才叫你去吃饭,还差点出了事。”母亲寸步不让。

这个问题,似乎有点把火引到秦静风身上。

明愿警惕起来,她不想让母亲对秦静风有不好的怀疑,也不让想家人产生这样的迁怒,便认真道:“不是学姐来招惹我,那件事真的只是个意外。”

她知道学姐聪明,一向会使用些手段来实现自己的目的,但烧炭这件事绝对不是预谋。

因为这事能够成立的最大条件在于明愿忘带手机,可谁都不能预见这样的细节。就是那一瞬间的巧合,改变了如今两人的命运。

把筷子扣在碗上,母亲还未被说服。这突如其来的爆炸让她一个老师也丧失了语言能力,难以组织话语。

良久,母亲道:“她事事都优于你,还在你最迷茫的时候给你指路,带你进公司,你对你学姐太盲目崇拜了,你分得清自己的感情吗?”

明愿道:“我崇拜的人又不止是她,我还崇拜我闺蜜呢,我怎么没和她在一起。”

在为自己感情辩驳的过程中,她也更加明确了自己的心,这份喜欢和偏爱是真真实实存在的,谁都无法抹去。

母亲摇头道:“你太小了,根本不成熟,要是离开家里,你就会连生活都过不好,你怎么敢走这么难的路。”

“我已经不小了,同龄人都有结婚生子的,”明愿放缓呼吸,保持冷静:“我承认,之前我的确太幼稚了,毕业去工作以后才发现,我有那么多的不足,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好。”

“所以我已经在做计划改变,想要尝试独立生活,多赚钱,多考虑以后,我在进步的。”

仿佛再也听不下去,母亲起身:“我现在不和你多说,那个工作你暂时不要去了,先请一个星期的假,也别去找她,这个星期你就在家里待着。”

限制出行,这是明愿能够预见的事,她早做好了准备,所以才跟秦静风说自己要回老家。

母亲说完这些话就进了屋,父亲看看她,也跟着进去了。明愿无事可做,看着满桌子菜,一一包上保鲜膜,放进冰箱,也回到自己屋里。

要打很长一段时间的战役了。

在床上躺了会,反复练习下一次谈话要说的内容后,明愿打开电脑,搜出一行书目,打开第一本《□□先生去看心理医生》,开始读起来。

既然很难开口让秦静风去医院,明愿打算自学点心理学知识,尝试对症下药。

第89章 虹吸(二)

预料中的第二次谈话就在次日下午,明愿打算从今天起开始表现,非常识时务的开始做家务。

她一大早起来,又是扫地拖地洗衣服,又是清理卫生间,又是网上买菜,还乖巧准备了午饭,以比母亲还差点的技术也勉强做了一桌。

等父母一起出来,配合着沉默吃完了饭,饭席撤去,桌上三杯茶水,沉淀下来的氛围,预示着谈话将要开始。

首先,还是母亲开场总结,嗓音低沉:“你太不成熟了,明愿。”

她与父亲眼下都有两团青黑,显然昨晚上并没能好好睡觉。

到了这个年纪的人,晚睡一会便会觉得难受,更何况一夜未眠,对身体肯定是个不小的打击。明愿有些心疼,自觉做错了事,扣着手,弯着背:“我知道。”

母亲道:“你不知道。”

她很快否认,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凌厉,仿佛要洞穿明愿的心脏:“我问你,你不愿意结婚生子,你以后老了怎么办,你考虑过吗?”

老生常谈的话题,明愿也只好拿旧话来回答:“我不是说过嘛,到那时自然就不一样了。”

母亲语速格外快,明显在肚子里酝酿了许久。

“你只是在想当然,你说不一样,那你去了解过怎么不一样吗?你知道人老了生病时动都动不了躺在床上是什么光景?你们这些年轻人,只管当下玩乐得舒服,一点都不为了以后考虑。”

母亲说的这些,明愿当然见过。她曾经还和秦静风表达过自己对苍老的畏惧。

那些养老院或者医院里的老人,在身体机能逐渐退化后,无法控制自己身体,连最基本的生理反应都失控,从此变得不体面,遭人嫌弃的画面,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要怎么不怕?是人就会怕。

但明愿有点委屈,她不知道这份对老年的恐惧和结婚生子的必然联系在哪里。

又不像是修仙小说,大家都是凡人,不管再怎么努力,做任何事,都绝不可能长生不老,这是注定的。

她想得复杂,能说出来的却不多。

因为,比起昨晚那激动的态度,母亲今日更严肃,更冷漠,那脱口而出的指责如一面铜墙铁壁,将明愿原本以为会有的温情都隔绝在外,残酷冰冷。

父亲依然沉默,但母亲的观点就是他的观点,没有差别。

明愿找不到能撬开他们的缝隙,而被最亲的家人数落,她又有点不开心。

“我只是谈个恋爱。”她无力道。

母亲看她:“你只是想谈个恋爱,那我们说你就是玩玩,你为什么不承认?”

“好吧,”明愿深深呼吸,调整着字句:“我有认真在考虑以后的。”

这次,母亲没有立刻说什么,但看她不信任的表情,就知道她认为明愿在说些不靠谱的屁话。

“那你考虑什么了?”母亲问。

这和第一个“不成熟”的指责貌似没差,又绕回去了。明愿拿出耐心,想到昨晚准备的说辞,道:“想要能好好生活,无非就是多赚钱,多学习,尽量多攒点钱为以后考虑,我觉得无论我走哪条路,都是一样的做法,这没什么区别。”

“说得容易,”母亲哼道:“工作上遇到点不顺心的事就不愿意做,你从小到大都没受到过什么挫折,怎么觉得自己能挑大梁了?”

母亲和父亲就坐在面前,明愿看着他们,却猜不到他们脑中幻想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她只是想与秦静风在一起,这件事在父亲的心中大概和台风无疑,要停下脚步,要躲在屋中,要准备吃食,要小心翼翼,要做那么多的防范才可以。

他们总是把事情想得太过于复杂,明愿竭力总结,无非就是让自己担起责任。

明愿愿意担责任,但那个责任是什么?

父亲也附和道:“你没经历过风雨,抗挫折能力太差。”

明愿道:“那个要靠磨炼的。”

她和秦静风满打满算也才在一起不到俩月,除了她们内部之间的矛盾,几乎还没承受过外界的压力。

当然,秦静风的家人那边除外,不过学姐本来也不在乎他们的感受,所以不重要。

“你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母亲道。

“我们提孩子,不是说让你作为母亲一定要去爱孩子,或者说是你的人生任务,我们没这么讲。”

“直白点说,小孩子就是工具,是为了预防自己出现养老问题无法解决后的保障。”

“同时也是夫妻两人最重要的联结。”

“你以为大家在一起,都是为了爱情吗?”母亲拿出手机:“不是,是因为责任感。”

她打开手机,调出了什么东西,而后将手机放在桌上:“爱情这种东西太虚无缥缈了,只靠这个不可能长久的。”

不管经历什么,明愿都是个偏向童话的浪漫主意,还是认为有爱就高于一切。她道:“不一定。”

“你非要杠我一句,那你看看,”母亲敲了下桌子,指向手机:“你看看现在的离婚率有多高,有多少夫妻貌合神离。”

明愿这才发现母亲手机上是去年的离婚数据,有些摸不着头脑道:“那你还让我结婚?”

想要劝她离开学姐,老老实实和男人结婚,不是应该像网上的父母那样,非常夸张得渲染结婚好处,贬低她的爱人吗?她昨晚看了不少新闻,都能摸出流程了。

可没想到,这种关于结婚的负面信息居然是从母亲口中说出来的。

母亲道:“我是在告诉你爱情是最没用的!多么深的爱最后都会被消磨,婚姻本身其实也没用,最后还能保持家庭稳定的就是责任感。”

“你和你学姐,你们两个之间一辈子没办法有一个彼此血肉交融的孩子,承载你们共同的基因,所以没有任何新东西可以证明你们的感情,要是分手,就会什么东西都剩不下。”

明愿抿了抿唇。

其实这件事,她同样担忧过,还思考了很多次,那些概念都翻来覆去倒背如流了。

平常的夫妻,若是感情难以维持,没有原则性问题下,考虑到复杂的离婚手续和财产分割,以及为了给孩子完整的家庭,都会选择继续在一起。

不管这个完整是在怎样的前提下保证的,但至少看起来依然是个家庭。

而同性恋人之间没有法律约束,不需要考虑任何分开的成本,说走就走,的确干脆利落,但也导致了联结薄弱。

就像那次争吵,秦静风可以做到三言两语就一刀两断。假如说两人后面再也不会复合,这样早早分开还好,但万一是在一起多年后分开,那就什么都不剩,断得干干净净。

说干脆点,这些时间就是被浪费了。

见明愿不说话,母亲又道:“你既然要谈论到以后,那你怎么敢肯定自己能喜欢你学姐一辈子?”

明愿问:“难道现在,有谁比学姐更喜欢我吗?”

母亲道:“她能喜欢你多久。”

明愿诚实道:“我不确定,我也不确定我对她的感情能持续多久,我唯一知道的事实,那就是我们现在彼此喜欢,分不开。”

母亲道:“你想想别人会怎么看你?”

明愿道:“这年头了谁还会怎么看我?”

同性恋群体在身边似乎依然是少见的,但在社会基础上已经不是个新鲜的概念了,近些年来,大众的接受度似乎也高了些,至少比从前要好上太多。

“那你有没有想过别人怎么看我和你爸。”母亲搬出了明愿最害怕的话。

作为高校教师的母亲,和有着体面工作的父亲,两人的女儿竟然是个同性恋。就算他们的朋友不说些什么,这则不寻常的消息也会在他们的生活圈内引起轩然大波。

“不用讲实话,你们可以对外说我是不婚主义者。”

“还有,我认为,”明愿揪紧了袖口,眼眶泛酸:“比起别人的看法,你们会更在意我的感受。”

就是父母对她从小到大无条件的宠爱,把她变成了现在这副天真的模样,一个不算错误的“错误”,不会改变父母对她的爱,这短暂的不和谐插曲自然也能够被轻易原谅。

“就算我有很多考虑不周,可我不是还有你们吗?”明愿哽咽着:“如果我有想不到的部分,你们不能帮我吗?我们还要相伴很久很久呢。”

一直为明愿指路的两盏明灯,应该会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这就是他们作为父母的意义。

那一天的对话就结束在这里。

明愿回屋的时候,已经不再哭了。

她给闺蜜打了电话,把这两天的事都说了说。

“你这就出柜了?都没和我商量一下,冲动了吧。”

明愿嘟囔:“反正已经说了。”

电话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那叔叔阿姨什么反应。”

想到方才父母的表情,明愿心里还是难受。

她知道并深刻体会到自己的幸运,在这样完善的家庭中长大,从来啥都不缺,爱和物质都有。父亲从不求她感激,而她没回报什么,但还是做了这么伤人的事情,让一把年纪的父母半夜睡不着,悄悄流泪。

“不太激烈,也不太赞成。”她回忆,总忍不住叹气。

“那就是有戏。”闺蜜很了解这一对夫妻对明愿是怎么个溺爱样,如果作为刚知道事情反应最大的时候,也就这样了,那么后续也不会有严重的反弹。

虽然说这种话还早,但基本可以确定,明愿的父母最终还是会同意。

“出柜的事和你学姐说了吗?”闺蜜问。

明愿道:“还没有,这件事我想自己解决。”

闺蜜道:“那你这段时间被限制自由了,你学姐不会猜到吗?她那么聪明。”

明愿犹豫:“应该不会吧,我准备的理由挺充分的。”

她没露馅,秦静风也没法确认她说的话是谎言还是真实,更不会无端产生怀疑,除非她真是神算子,否则不可能猜到的。

“唉,慢慢来吧,一时半会没那么顺利。”

“我知道,但我会说服他们的。”明愿回复。

挂断了闺蜜的电话,明愿又点进了与秦静风的对话界面,拨了语音电话过去。

如果是之前,肯定要打视频,看看那心心念念的脸,但明愿担心被看出来自己还在家里,便只能放弃。

电话一接通,秦静风那低柔清雅的嗓音便传递过来,明愿所有躁动的心绪瞬间被抚平。

“找我吗?”

“是啊,”明愿往后一躺,仿佛经历过一场从头到脚的彻底按摩,身心都放松了:“学姐,晚饭吃光了吗?”

秦静风应该是在走动,有拖鞋踩过木地板的啪嗒声:“刚刚刷完碗。”

“没偷偷喝酒吧。”

“不是在我房里弄了摄像头吗?”

“我又不是什么偷窥的变态,只想听你亲口说。”不久前刚通过摄像头偷偷看人的明愿大言不惭。

“这么相信我啊。”

“这么点小事学姐总不会骗我吧。”

“没骗你,”秦静风话风一转:“那你呢。”

她的语气很平常,明愿心里还是咯噔一声,但还是没察觉出别的意思,便装傻道:“嗯?”

秦静风依然这么说:“有什么事骗我吗?”

明愿敷衍过去:“我对你是什么样的你不知道吗?还好意思问。”

“是了,”那边脚步声再次响起,秦静风道:“窗外天气怎么样。”

明愿下意识看了眼窗外:“下雨了吧,感觉雾蒙蒙的。”

秦静风道:“嗯,我给你分享了几个短视频,你得看看,很重要。”

她这话题跳得格外快,明愿有些摸不清头绪,但还是照做,打开软件,点进私信,看到了一个农人喂猪的视频。

视频中的小猪被喂的白白胖胖,憨态可掬,明愿忍不住笑道:“什么啊。”

她以为秦静风在骂她,于是回道:“你才是猪啊学姐。”

须臾,她又说道:“你要是猪就好了。”

做一只猪,每天都没烦心事,只知道吃和睡,翻翻泥水,把自己喂得白胖。不会有人打秦小猪的念头,因为明愿会一直养着她,保护她平平安安的长大。

“早点休息吧,我也要忙了,晚安。”秦静风轻笑:“明猪。”

明愿道:“晚安哦。”

今天的事实在耗费心力,晚上简单吃完晚饭后,明愿又看了会心理学书籍,便睡着了。

再一次睁眼,她正想着今天该怎么和父母谈话,就听见门铃突兀得响起来。

以为是外卖或者快递,明愿过去开门:“来了”

然而,打开门后看见的,却是绝不可能但实实在在出现的秦静风。

第90章 虹吸(三)

明愿在一瞬间丧失了语言能力,像是做贼般迅速转头看了看屋内——父母还没出来,又转头张皇得看着是秦静风,嗓子都吓哑了:“学姐,你怎么来了?”

她的谎言被戳穿了?这么快?为什么?学姐真长天眼了?神机妙算?

明愿连闺蜜泄密这种荒谬的事都怀疑了,这时,秦静风轻飘飘道:“你老家昨天可没下雨。”

霎那间,一切明朗,原来是昨晚那通电话搞得鬼!懊悔之余,明愿不满道:“你诈我。”

但转念一想,就凭这个也不能确定吧,毕竟天气预报这种东西也不是完全准确的。她道:“就这一个理由?”

秦静风以一副看小猪的表情看她,温声笑道:“重新上线后的视频账号会刷新IP地址,你的没有。”

“啊”明愿反应过来。

她这两天因为出柜被关在家里,心里紧张得要死,根本没上网,所以ip地址肯定是不变的,但这事秦静风还不能知道,于是她给明愿发了视频,找了个合理的理由让她上线去看,再来观察IP,在哪个位置就清清楚楚。

发现自己被耍得团团转,明愿知道秦静风昨晚分享那只小猪的用意了。

“学姐,”明愿无奈道:“你好狡猾。”

她这会才有闲心看秦静风穿了什么,天蓝色西装,修身裁剪,显得人清瘦挑高,端正得漂亮。已经长到锁骨位置的长发被烫过,又浓黑又顺滑,脸上还有淡妆,不像是上门,更像是要出去谈千万生意的大佬。

再怎么好看如今也很难欣赏,明愿心里被这样的现状搞得一团乱麻。

向学姐坦白?还是在父母还没发现前把学姐赶走?用什么理由赶走?编造又一个拙劣谎言?

这时,秦静风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她微微弯腰,认认真真盯着明愿的眼睛,慢慢道:“我不可能让你自己去面对的。”

明愿错开眼神:“说什么呢,面对啥呀。”

学姐能猜到她是说谎,那能猜到这次说谎的目的是为了出柜吗?

如果连这件事也能知道,学姐对她的了解到底有多深啊!那默不作声暗恋的十年,怕不是都用来揣摩她心思了。

“放心,”秦静风揉了下她的脑袋:“帮我去叫叔叔阿姨好吗?”

到这一步,已经没办法左右局面,明愿诺腾着步子,不情愿着走到了主卧门前,敲了敲门。

“妈,爸,”明愿的声音在颤:“秦静风来了。”

五分钟后,几人都坐到了沙发边。

明愿仿佛屁股底下长了东西,怎么坐怎么不安稳,总是动来动去,眼神也一会飘到这,一会飘到那,再一会扫过父母略显严肃的表情,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秦静风倒是很淡定,八风不动,泰然道:“阿姨,叔叔,抱歉,早就该过来的,一直拖到现在。”

她这么礼貌,母亲不可能不理她,便道:“说早不早晚不晚的,也不知道有这一遭。”

明愿心里咯噔一声,看来父母的态度好不到哪里去。

两边都是柔软而不可触碰的,平生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明愿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手指甲都快被她扣烂了。

她有些担忧地看向秦静风,却见女人表情不变,道:“我有些话想跟你们说。”

接着,秦静风偏头过来:“明愿,你先去屋里。”

明愿张了张嘴,以气声道:“我不能听吗?”

秦静风的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待会我会告诉你的。”

父母看起来没异议,似乎觉得明愿在不在都无所谓。

除了听话别无他法,明愿磨着鞋底子*,以极慢的速度回到卧室,祈求听到一丁点露出来的声音。很可惜,到最后都是一片空白。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一进屋,明愿就立刻打通闺蜜的电话:“救一下啊闺蜜,我这下真的要完了。”

“别那么慌,慢慢说。”

明愿慌得手抖,语速很快:“昨晚上打电话,秦静风试探出我不在老家了,今天直接上门来找我!而且现在还在和我爹妈谈话。我好紧张,比家长会还紧张!”

作为一个好学生,明愿的人生很少有老师叫家长这个环节,仅有的几次都让她非常难受,没犯大错也会觉得严重到人生完蛋,但那些时刻加起来都没现在慌张痛苦。

闺蜜好似并不奇怪:“我就知道,你在你学姐面前根本就是袒露无遗的。”

“我怎么办啊。”明愿坐在床边的地上,焦虑到狂抓头发。

“为什么要着急呢?”闺蜜有另一种看法:“我觉得由你来学姐解决这个问题会更稳妥。”

父母所提出的那些问题,以明愿这个少量的社会阅历来说,很难完美作答,但秦静风不一样,她面的家庭和社会情况都要复杂很多,靠她来说服父母也许会真的有效果。

想是这么想,可明愿心头总是忍不住失落,还感到一阵无力:“总不能什么事都让学姐来吧。”

闺蜜道:“这个时候就不要犯你那个自卑的小毛病了。”

“不是。”明愿抱住双腿:“你不知道,我爹妈对我都能说重话,我是担心他们会对学姐也说”

闺蜜道:“成年人之间的对话靠的是筹码,你学姐肯定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才来的。”

明愿当然知道秦静风不可能不做准备就来,但还是觉得自己再一次愚蠢的举动,贸然把她扯进来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她看向自己另一只空置的手心,不明白自己为何总归是以一副搞不定事情的幼稚形象出现,她会一直活在家人和学姐的羽翼之下吗?难道就没有她可以解决的事情吗?哪怕是她自己亲身父母的拒绝?

时间过得异常慢,度秒如年,每当明愿觉得又一个一小时过去了,看看时间,才五分钟,慢得像是凌迟。

苦苦捱了半个小时,客厅里传来动静。明愿再次忍不住,闯了出去,正看到一脸震惊之色的父亲,沉默的母亲,与起身的秦静风。

“说了什么?”明愿小跑到秦静风身边,抱着她胳膊,仰头问道:“说了什么?”

秦静风没有回答,而是道:“我先回家,晚点见面。”

从她脸上,实在看不出来有没有收到父母的责骂,明愿被不确定的现实推的站都站不稳:“为什么?先告诉我啊。”

这时,母亲站起来,叮嘱道:“开车注意点。”

语气挺平常,并非谴责。

明愿冷静一些。

秦静风道:“谢谢,我走了,不用送。”

临出门前,她最后看了眼明愿,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而后,便消失在门口。

“妈,”明愿满脑门问号,一肚子困惑,试探问道:“你们都聊了什么啊。”

母亲与父亲都坐在沙发上,不是倒腾茶盏,就是擦擦桌子,仿佛都在思考什么,无人在意明愿的问话。

“干嘛不说话,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吗?”明愿急迫道。

谁知,母亲只是道:“你先让我们自己想想吧。”

明愿知道自己不可能问出什么了,气得抓耳挠腮,回了自己屋。

因为心里闷着一口气,接下来一天,明愿都没出卧室门,不联系秦静风,也不和父母说话,只是兀自掉眼泪。

都喜欢瞒着她,什么事都这样!到底有什么不可说的?她难道不是当事人之一吗?

哭累了,她趴在床面,用手机玩贪吃蛇,转移注意力。

突然,看书软件推送了最新的阅读进度,提醒她继续看书,明愿这才想起自己所看的第四本有关心理学的书籍还没看完,正要去看,耳朵捕捉到门外母亲打电话的声音。

这两天父母和她一起闷在家,班都不上了,也没和谁联系,突然是给谁打电话?

疑惑刚升起,就得到了解答。门被打开,母亲说道:“明愿,下个星期,和你闺蜜,我们两家人,一起出国玩玩吧。”

“这么突然?”明愿从床上下来:“你们还没说”

母亲问:“去不去。”

一听到离开相关的字眼明愿就不安:“我愿意去,但是”

“你现在先去找她吧。”母亲低下头。

明愿一怔:“找谁?”

母亲道:“你学姐啊。”

这突如其来的放宽要求让明愿惊喜又不敢相信,指着自己:“你们让我去找?”

母亲道:“别忘记下个星期跟我们一起出国旅游。”

说完这话,她便继续讲电话,不再理会明愿。

迅速擦了擦脸,明愿拿起外套和包,打了个车飞速来到秦静风家里,咚咚敲响了门。

门很快就开了,仿佛秦静风本来就在离门不远的地方。

她还穿着白天的衣服,连妆容都不曾收拾,神情还有些紧绷。然而,一看到门外的明愿,她似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眼底也微微亮起。

“学姐,”明愿又开始掉眼泪:“求你了,我怎么问我父母他们都不说,你就别当谜语人了好不好,你们到底聊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就让我出国玩了?不要瞒着我!这样我很没有安全感!”

她说了几天都没能说动父母分毫,为什么秦静风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行了?她是不是想母亲许诺了什么事?是不是又要逃跑了?

洞察着明愿的不安,秦静风轻声道:“没人会走,我也是,但安定需要时间,不要着急好吗?”

如今这些不痛不痒的话哪里还有安慰效果,明愿哭得听不住,只觉得全天下人都将她背离。

见状,秦静风笑了下,捏住她的鼻子:“是明猪还是明珠。”

她张开双臂:“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