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暖气充足,凃偲有些昏昏欲睡,迷糊中听到龚沙雨说:“先送她回去,我去……”
后面的地址,凃偲没太听懂,她实在太困了,今天晚上用两次灵力,挂照片,刨地。
不管哪一样都很消耗她这具人类身体的能量。
等车到御府时,凃偲已经陷入沉睡。
龚沙雨把人安顿好,便去附近随便找了家酒店住下。
方瑜不明所以,以为老板不想让凃偲知道她被下毒的事,听谭可推断,龚大少的嫌*疑最大,公司耳目众多,也不好商议,所以才选择去外面酒店。
办理入住,方助理正准备订两间房,被龚沙雨拦下,“明天周末,你回去休息,下周一再给你休一天假。”
“龚总?这几……”
龚沙雨:“好了,别啰嗦。”
方助理这才倏地反应,这他大爷的是老板和老板娘吵架了啊?
啊…这,老板置自身安全放一边,离家出走?
因为……
徐知夏而吵架?!
*
推开酒店房门,几乎用尽了龚沙雨全部的力气。
门关上的瞬间,她终于支撑不住,双膝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黑暗中,她急促的喘息声格外清晰,三次深呼吸后,她勉强撑起身子,从跪姿改为蹲坐,最后索性盘腿坐在地上。
她甚至感觉不到地面传来冰冷刺骨的寒意。
没有插电卡的房间陷入在浓稠的黑暗里,龚沙雨习惯性的去口袋里找烟,上下摩挲了片刻,才反应今天穿的裙子没有口袋。
“吐司,凃偲,吐司,菟丝,……”龚沙雨反复地念叨这几个字。
诡异的花香,青碧的眼眸,突然出现的小黄花,突破人类极限的力量,非人的记忆力,还有那时神时妖的举动,所有的一切汇聚成一个小点:自己在无人岛上那段空白的记忆,到底是什么?
——龚沙雨打了个寒颤。
“姐姐,我必须和你在一起才能活下去。”
“姐姐,我喜欢你。”
“姐姐,我爱你!”
“姐姐,其实我是株菟丝花。”
龚沙雨突然想起那部电影——刚认识凃偲时,对方请她去看的,记忆中,当时的凃偲又哭又笑,此刻想来却让人脊背发凉。
狐妖吃人心,本该如此!
那菟丝花呢?
龚家没有没有白血病的基因,而且这病来得又快又急,如果她的病情恶化……
龚沙雨在混沌中顿悟——菟丝花绞杀寄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龚沙雨被凛冽的空气呛得喉咙发紧。
她捂住嘴咳嗽了几声,借着这股生理性的不适,更加坚定周一不去复查的决心。
可以肯定的是凃偲在她面前从未掩饰过,也没有骗她,她总是像个孩子般直白得索要她想的一切。
现在,是要我的这具残缺的躯壳了么?!
龚沙雨双腿发软,她靠着门起身,摸索着走进浴室,当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时,她发才发觉自己没有开灯。
今晚的冷,和那天的清晨一样刺骨。
*
周一,龚沙雨还是见了医生,在酒店里。
“39℃,”王医生一脸愁容,“病情发展得比预期要快,你们……建议还是住到医院去。”
谭可也是欲哭无泪,周五宴会上,龚沙雨还在谈笑风生。
“你到底……?”方瑜质问戛然而止。她跑得太急,头发散了几缕,高跟鞋被走廊上的地毯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被谭可一把扶住。
“到底什么意思?不是说龚总只是中毒吗?怎么又是血液病?”
谭可也没好气,“你还问呢?周五不是你送她回家的吗?为什么龚总会发着烧在酒店里躺两天?”
“你、”
“嘘,别吵,龚总醒了。”王医生探头出来,示意她们两个都闭嘴。
“龚总,感觉怎么样?”方谭二人异口同声又互相斜了一眼。
“死不了。”龚沙雨的眼神在她俩脸上游移,没有聚焦,像是在寻找什么。
“今天龚志杰会来ICC,方瑜,你先回去。”龚沙雨说着要起身,“不,我一起。”
高烧让龚三小姐皮肤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却衬得唇色愈发苍白,可她沙哑的嗓音,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其他三人闻言互相看了一眼,这次连医生都看不下去了,“龚总,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必须得尽快去医院。”
本就决定不去复查的龚沙雨,这下更不会听从医嘱,“麻烦给我开点退烧药。”
——
这个周末,凃偲过得无比忙,种菜,学车,喝奶茶,吃烧烤,晒太阳,最主要的,她趁龚沙雨没在,偷偷去了趟海纳公馆。
龚沙雨没有骗她,那里早已经没有蝴蝶精的影子。
幸好她也学会了开车,还算有点收获。
周一清晨,龚沙雨不在,方瑜不在,谭可也不在。
等于没有人送她去上学,骑滑板吧,又下雨,怕吓倒路人
凃偲思来想去,还是开车最合适。
“我从山中来…唉,带着兰花草…嘿…”
她哼着跑调的歌,坐上了车,眼神随意地往旁边车位暼了一眼。
龚沙雨那辆黑色宾利正静静的蛰伏在停车框里,像个没感情的铁怪物。
凃偲朝铁怪物吐了吐舌头,继而下车,拍了张自己和粉色法拉利的大头照。
发圈,不一会儿,便得到了几个赞。
红:老大,你的车吗?
黄:老大,开过来给我们坐坐?
蓝:啊啊啊,我的梦中情车…
孔雀梦:开车来,晚上出去玩
可惜了大家一腔热情,微信的评论区并没有语音功能,凃偲只认识大、啊、中,不过看到这么多字,她还是觉得很开心。
她的微信好友几乎全都给她点赞,除了龚沙雨和那个助理。
凃偲学着龚沙雨的样子冷哼一声,点开和龚沙雨的对话框,里面还是只有一大堆自己发出去并未得到回复的信息。
“算了,”凃偲叹了一口气,压下今天第十次想打龚沙雨电话的冲动,迅速启动车子。
粉色保时捷如豹子般嘶吼一声,冲出别墅区,驶入主干道。
——
本就凝固的空气,此刻更是凝结成了冰块。
长桌会议桌两端,龚氏兄妹俩隔空峙,ICC其他高层,非常识相地鱼贯而出。
“龚总,这手空手套白狼玩得不错啊。”龚绍东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冷嘲热讽道。
龚沙雨颔首,高烧没有影响她半点仪态,还是那副高贵优雅的好模样,“承让承让。”
龚邵东闻言,脸色一变:“龚沙雨,我们两个,就不用装了吧!”
“哦?我原来大哥一直在装啊,妹妹我可没这个闲工夫。”
龚邵东:“从外面找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回龚家,你龚沙雨也只能使出这种不入流的招?”
龚邵东的话如同一颗出镗的子弹,不偏不倚直接击中龚沙雨刚长出来还残缺不堪的心。
只听“砰”的一声,那还带着缝合线的心,此刻正轰然炸开。
是啊!龚沙雨,你在做什么?
当初找这个女人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管她是人是鬼,是神是妖,从头到尾,她的作用只有一个,就是帮你稳定龚家继承权。
“谢谢大哥提醒。”龚沙雨发自肺腑地朝地朝龚邵东笑着说:“不要着急,奶奶生日宴上,你会见到她的……咳咳咳,咳……”
龚邵东更加生气,“我看你是疯了。”
龚沙雨难以抑制的发出剧烈咳嗽,她这模样完全是病态的,骇人的。
她注视着龚邵东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即便自己快被咳嗽淹没,也不放过他瞳孔的每次收缩。
可奇怪的是,听她咳了那么久,也没在他脸上看到她想要的得逞。
“龚沙雨,送你一句话,心眼太多,身体不好。”说完朝拂袖而去。
咳嗽阻挡了龚沙雨的回击,手中的电话抢先震动——
“您好,请问您是龚沙雨女士吗?这里是北城区交警大队,请问您认识凃偲同学吗?”
第57章 纨绔
因为不是第一次接交警电话,龚沙雨十分淡然。
电话刚挂断,另一个又打了进来。
龚沙雨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熟悉的三个字——翁弘业。
阿洁那些意味深长的回忆,突然又在耳边回响,如同半梦半醒时,耳边嗡嗡响的蚊子,不合时宜但挥之不去。
“翁弘业”几个字像滴进水里的毛笔字,很快便晕染成一片,模糊得让人辨认不清。
凃偲是株缠颈的菟丝子,用温柔的绞杀汲取着宿主的生机的菟丝花精。
如今连唯二的亲人——舅舅身上满身疑问号。
那他血脉相连的儿子呢?这个念头像那日无人岛上的那条小蛇,顺着手机震动缓缓爬上她的小臂。
龚沙雨定了定神,划过接听键。
“嗳,老妹,怎么才接电话?”翁弘业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懒懒传来。
龚沙雨:“刚开会。”
“哟,这声音不对劲哦,”翁弘业啧了一声,“嗓子吞刀片了?”
龚沙雨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处的蛇骨链,忽而觉得自己有点草木皆兵了。
她和母亲对翁家而言,不过是两片无关紧要的落叶。不会也没有任何威胁,外婆去世时,舅舅主动多给了母亲一处房产。
还有翁弘业,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是个标准纨绔,除了招蜂惹蝶上有点天赋外,其余能干出个啥?
“嗯,这几天不太舒服。”龚沙雨说。
“哈?我回来了,等下去看你和小姑。”翁弘业温馨道。
龚沙雨想到如果去母亲那里,不带上凃偲的话,可能会被念叨,这两天,她暂时还不想面对凃偲。
“再说吧,如果你想来我公司,可以考虑为你挤出一个小时。”
“得嘞,谢谢龚总召见。”
回办公室后,龚沙雨把方瑜和谭可都叫了进来,当然,分不同时段。
先是方瑜。
“你现在去一趟北城区交警大队,”龚沙雨说:“凃偲又被交警抓了。”
“?”方瑜点头但站着没动,按照经验,等她走到门口,龚三小姐会把她叫住,然后说,我去吧。
龚沙雨抬眸,“还愣着干什么?”
方瑜:“……”
方助理缓慢地走了两步,果然被龚沙雨叫住,“如果…我是说如果还是和亚鹿港一样的情况,唉,咳咳…先去吧。”
方瑜:“好的。”
俩人吵架了?
老板娘太不懂事了,龚总都病成啥样了,还吵?
方瑜走后,谭可又敲门进来。
“你去找一个能驱妖降魔道士,”龚沙雨顿了下,改口:“玄学大师,算命的玄学大师,帮凃偲算下命。”
“!!!好,您把凃小姐的生成八字发给我。”
谭可:龚总什么时候信这些了?
龚沙雨被这问题拦住了,如果凃偲真是什么妖,那生辰八字多半是假的,吴李镇上福利院也是假的,还有她那几个长相非凡的“姐姐”。
“龚总?”谭可打断龚沙雨的思绪:“或者我直接问凃小姐也行。”
“不用了,直接算下我的。”龚沙雨语气很随意。
谭可彻底傻愣住,这还是我们的龚总吗?生病不愿意相信医生,相信算命!!?
——
方瑜赶到交警大队时,凃偲正坐在那里无措地左右晃头,身边并没见到她的滑板。
“你好,我是来处理凃偲事件的。”方瑜朝交警打招呼。
看到方瑜瞬间,一直没说话的凃偲突然“嗖“地一声,站了起来:“姐……!姐姐呢?”
“龚总在处理点事,让我过来。”方瑜示意她放心,“请问她犯了什么事?”
交警暼了一眼凃偲,“无证驾驶+超速+胡言乱语,不过我们给她测过了,幸好没有酒驾或者D驾,不然,可以准备行李住里面了。”(1)
方瑜:“现在我国法律发达到滑个滑板都需要驾照了?”
接待她的交警差点被这话呛倒,当即放出电脑上的视频,鼠标往那辆飞驰的粉色法拉利车轮上一点,“您管这叫滑板?”
方瑜震愣住,凃偲这个惹祸精,闯祸的本事是日益剧增,看来这事儿得汇报龚总了。
“我能和她聊聊吗?”方瑜问,交警示意她从侧边的门进来。
“姐姐没有来吗?”不等方瑜开口,凃偲率先发问。
“……”方瑜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龚总生病了,你知道吗?”
凃偲眨了眨眼,决定按孔梦的说法去做:“我知道啊,但是我帮她治好了你知道吗?”
方瑜看了眼凃偲无邪的眼睛,顿了顿。
没有人比方瑜清楚:这两人是因为什么走到一起的。
但更没有人比方瑜还要明白:龚沙雨对凃偲动了真感情,那些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方瑜比谁都看得真切。
那个在商界杀伐果断的女人,此刻正在生病……小金丝雀还沉浸在自己的童话世界里。
方助理决定和她实话实说:“龚总生了很重的病,现在还在发高烧。凃小姐,你应该长大了。”
果然,凃偲听到这句话后,表情骤变,“发高烧?带我去见她。”
“但是你现在惹了麻烦,我们先要把这个麻烦解决才行。”方瑜拍了拍凃偲的肩膀,便转身和交警交涉。
凃偲双手不自觉地搓着。
明明已经把她体内的毒素吸净了,可为什么一种从未有过的、令人窒息的恐慌感突然攫住她的心脏,让她如坐针毡。
凃偲能感觉到那些该死的藤蔓正在血管里疯狂蠕动,随时可能破体而出。
“方助理,好了吗?我想见姐姐了,现在。”凃偲猛地起身,声音里带着颤,她觉得她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藤蔓了。
——
两小时后,翁弘业那辆改装得花里胡哨的跑车一个急刹停在龚氏大厦前。
他那一身铆钉皮衣配荧光绿头发的造型实在太过扎眼,刚迈进大堂就被前台小姐姐警惕地拦了下来:"这位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翁弘业把墨镜往下压了压,露出那双多情的桃花眼,“美女,你看看我,还需要预约吗?”
小姐姐急忙在脑海搜索,好像明星或者网红都没有这个款式的,正要为难时,谭可的声音由远及近:“当然需要预约,翁少爷。”
“哟,小谭可,长这么大啦?”翁弘业痞子似的吹口哨朝谭可走来。
“龚总在上面,我送您上去。”谭可恭敬的翁弘业迎上电梯。
“看你这样,是要出去啊?”翁弘业一点架子都没有,按着电梯的开门键,“你先去忙,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没事,我送您上去……”
“唉……不用,真不用,让我慢慢欣赏下我们沙雨的公司嘛,还是说你想和我多呆一会儿?”
谭可:“……”
没这个想法,也没这个预算。
翁弘业不由分说,将谭可推出了电梯。
谭助理踉跄两步,勉强站稳,倒也不生气。她和翁弘业打过几个照面,对他的印象不错,谭助理的处事哲理很简单,谁对龚沙雨好,她就对谁印象好。
翁家少爷,属于好人范畴。
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跳动上升,谭可突然想起什么,冲着电梯口方向喊道:“龚总在……得,还没告诉您楼层呢!”
翁弘业敲门时,龚沙雨刚好点开方瑜发来的微信,大概就是请示送凃小姐回家还是先来公司。
【她,估计是受到什么惊吓,嚷嚷着要见您】
【送学校】
龚沙雨冷漠回复,眼神从凃偲头像右角上的红色数字越过——
36还是39?
管她30几?龚沙雨讨厌这样的自己。
“哎呀,瞧瞧,瞧瞧我们沙雨,不,应该叫龚总了。”翁弘业一进办公室,就像进了群蜜蜂,色彩斑斓还带响。
龚沙雨把手机扣在办公桌上,随手拿了口罩迎了上去。
“舅舅还好吧?”龚沙雨把口罩递给翁弘业。
翁弘业:“干嘛?我又没病,反倒是你,这嗓子怎么了?”
“我有病,所以你带上口罩。”龚沙雨说。
翁弘业不再还嘴,听话地拆开包装袋,带上口罩,这才开口,“感冒了?”
龚沙雨耸耸肩,“嗯,谁知道呢,应该是。”
“没去看医生吗?”
“没呢,这不忙吗?”龚沙雨问:“咖啡还是茶?”
翁弘业指着茶桌上那套透明茶具,“我来泡,现泡的茶才够香。”
龚沙雨想到自己的中毒史,原本办公室里的东西能扔的都扔了,但不知怎么还漏了这套茶具,理性告诉她应该阻止翁弘业的动作。
但是她却没有。
“好啊。”龚沙雨笑笑,将泡茶位让给翁弘业。
翁弘业从小就是个纨绔,心思全花在吃喝玩乐上。
可此刻他专注摆弄茶具的样子,倒显出几分难得的认真。热水注入玻璃壶,茶叶在水中舒展翻腾,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龚沙雨觉得自己真的该看看心理医生了,这可是翁弘业啊,那个视金钱为厕纸的大表哥,能做什么恶?
“这个茶叶已经坏了。”
龚沙雨粗着嗓子阻止了翁弘业即将送进口的茶汤。
后者上扬的唇和透明茶杯口距离倏地拉远,“你咋不早说?”——
作者有话说:(1)危险!!!千万别学
第58章 善后
经人介绍,谭可找到了本地最有名的玄学大师——韦瞎子。
韦瞎子有多神呢,她的战功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但最传神的呢,要属她当年算准了Z城五大豪门之一的池家还在肚子里的长子没屁|眼。
好在提前准备,池长子一出生,就立马做了开屁|眼手术,术后的池长子比普通孩子都乖,不哭也不闹,连食都不挑,长大了更是所向披靡,在地球村各大洲,通过DNA的儿女超过三位数。
“啧啧啧,了不得,了不得,这个命格不得了!”韦瞎子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此女乃真人中龙凤,但是……嘶!”
谭可看了下桌上的录音笔,思索着要不要先掐断。
“命格太硬了,硬到阎王都要惧怕三分,但就是克亲……不要按,她要听,你得让着她听。”韦瞎子出言打断谭可手上动作。
谭可:“……”
你知道她要听,还把老娘的动作说出来?!
“啊,继续,克亲克友,注定和普通人,人过不到一块儿去,本是孤独终老的命,但却在这里改了。”
“有些羁绊是上辈子就注定咯,叫她不要挣扎,这位就是命里的贵人……”
龚沙雨听着录音笔里韦瞎子的话,陷入沉思。
而她命中注定的花,就没那么平静,越来越冷的天气,加上长时间没见龚沙雨,不管是她的人体还是植物本体,都十分难受。
这是她未曾体验过的情绪,悲伤,不甘,失落,自我怀疑,还有焦虑。
所有的一切,凃偲都化为食欲,在食堂参加挑战螺蛳粉大赛,以半小时十五两爆辣螺蛳粉夺冠,最后还赢得5000元现金红包。
红黄蓝激动得当场就要跪,凃偲在她们学校三十名人榜排名连续上升两名。
“老大,你也太厉害了吧!”黄激动得要去抱凃偲。
菟丝花伸出一个手臂,和龚沙雨如出一辙的动作,将她阻挡在一臂之外。
“走,我们喝酒去?”蓝提议,“反正今天周五,老大,你不是说今天不回家吗?”
红一听,更激动了,“好耶!好耶!喝了酒直接回宿舍睡上一天一夜。”
以往对什么都好奇的凃偲,此刻兴致缺缺,“酒不好喝,又苦又涩。”
“但是酒吧好玩,老大,你最近不是心情不好吗?我带你去个地方,包你开心。”
听了这话,凃偲才勉强点头。
*
季度总结会刚散场,方瑜就雷厉风地召集各区域经理聚餐。
原本基于龚沙雨身体考虑,没邀请她,但临出发时,龚总一反常态地表示自己也参加。
谭可还在劝阻:“龚总,您的感冒还没有好呢,咱们就先回去休息?”
听到这话,龚沙雨突然意识到,这两天她的精神好了很多,虽然还会时不时的咳嗽,但感冒过的人,都知道,这是感冒后期的症状。
果然没和凃偲在一起就……
龚沙雨不想让自己陷入这个逻辑的死胡同里,于是才说和大家一起聚餐,“没事,去吧。”
在去餐厅的路上时,龚三小姐又突发奇想,“回御府吧,告诉方瑜,我不去了。”
谭可:龚总最近很不对劲,魂不守舍的。
可能是感受到谭可异样的眼神,龚沙雨解释了一句,“免得把感冒传染给大家。”
谭可嘿嘿笑了两声,韦大仙是她找的,她当然记得对方说过的每个字,自然知道那个羁绊指的就是凃偲。
谭助理回想到那天顺便让韦瞎子算自己的仕途,“好好助力她们的婚姻,比你好好工作更重要,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现在不表现,更待何时?
“是这样的龚总,凃小姐这几天发了很多信息给我,她很担心您的身体,要不……”
凃偲确实发了很多信息给谭可,也的确很担心龚沙雨的身体状况。
果然,龚沙雨听到这话,心不在焉的神情有一帧的回神。
只听龚总薄唇轻启,“不要再提她。”
谭可:“……”
谭助理在这一刻,突然觉得凃偲有点小可怜。
车到御府,龚三小姐交代谭可先回去,这个周末也不用过来。
谭可应声,退出别墅大门。
天色已暗,车库的灯光将龚沙雨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消失在昏暗里。
车库空旷,脚步声在混凝土墙面间回荡。龚沙雨踩着高跟鞋穿过寂静的通道,直到电梯口的冷光落下来。
她站定,目光不经意扫过光洁如镜的白色大理石地面——
两辆车的影子静静交叠。
她方才刻意绕开,此刻却避无可避。
凃偲那辆粉色法拉利,娇艳得近乎刺眼,此刻却像一只温顺的猫,轻轻偎在那辆黑色宾利旁。
灯光斜照,将它们的轮廓投映在冰冷的地面上,竟莫名生出一丝相依为命的错觉。
龚沙雨盯着那对影子,唇角微不可察地绷紧。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冷白的灯光倾泻而出,将大理石上的暗影吞噬。
随着电梯缓缓上升,龚沙雨思绪也渐渐飘远,回想上周,也是这个时间,她从学校将凃偲接回来时的光景。
凃偲在她身边叽叽喳喳个没完,还亲口告诉她,自己株菟丝花精,这样想想,好像她也没做错什么。
回到这里,这座价值不菲的豪宅依旧冰冷得像座水晶棺。
噢,有只丑萌丑萌的拉小提琴的布偶静静的躺在这水晶棺里,它正抬眼斜睨着龚沙雨。
但龚三小姐却莫名,感到肩颈的肌肉一寸寸松弛下来——她竟在这只丑萌身上,找到了卸下盔甲的勇气。
她习惯性抬眸去看那把小提琴,却被满墙的凃偲和她给震懵了。
每一张照片里,凃偲都笑魇如花,那双摄人心魄的双眸都盛着浓情蜜意,龚沙雨无意识走近,手指触摸在相框边缘,冰凉的触感让她恍然惊觉——
这些婚纱照拍完后,她还未曾仔细看过。
画面里的自己异常陌生:
我什么时候摆过这个姿势?
我穿过这套婚纱?
我为什么要笑?
“这是我吗?”龚沙雨问满面墙的自己,像是在问一个陌生人。
尽管被这样诡异的情绪袭击,龚沙雨还是忍不住被旁边的凃偲所吸引。
反倒是她的每个表情、每个眼神,都鲜活地刻在记忆里,连发尾的弧度都分外熟悉。
这是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龚沙雨划开手机微信,将凃偲头像上那个一百多数字点开,从下往上过了一遍。
——
“小美人,来,和哥几个喝一杯,”几个男人笑眯眯地走向凃偲这桌,其实他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根本听不清。
但凃偲听清楚了,“哥儿几个不是坏人,来,一起啊。”
这是今晚找她们要坐一起的第五波人,红黄蓝来夜场从未遇到如此待遇,加上酒精作用,就有些飘飘然。
而这几个男人,说着便靠着红黄蓝坐了下来。
其实从他们头发颜色来看,和她们几个是挺相配的,红黄蓝橙绿紫,还差一个青色,就可以凑齐彩虹了。
凃偲也戴着假发,是她最喜欢的樱花粉,她完全不知道,从她带上这顶假发后,多少目光黏在她身上。
就连吧台最老练的酒保都晃了神,假威士忌从杯沿溢出,在邻桌客人的牛仔裤上洇开一片深色水痕。
客人见大家因为同一片风景分神,也就笑笑不追究。
“谁同意你们,就坐过来?”坐在红旁边那个男人过于猥琐,她当即跳出不干了。
“哎呀,小妹妹,别激动……”
“谁他大爷是你小妹妹?”蓝的酒杯“啪”地扣在桌上,“滚!”
跟凃偲在一起,她们不但倍儿有面子,还贼有安全感。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这几个男人也就是附近大学的学生,看样子是体育专业,本就荷尔蒙超标,再加上看到凃偲后,集体肾上激素都飙了出来。
哪能在女神面前这么跌份儿,于是见软的不行来硬的。
“我们今天就坐这儿了,你能怎么着?”为首的橙色寸头男不甘示弱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酒杯里的琥珀色跟着剧烈震荡。
其实,这个在大学城的酒吧相对来说,鱼龙没那么混杂,酒吧工作人员也见多了借着酒劲儿耍疯的混渣渣。
按正常流程,她们几个只要叫下服务员,这个事情也能得到解决。
但凃偲一行打扮实在过于惹眼,特别是红黄蓝三大护法,看着很像不良少女,若不是今天加了个樱花粉,也绝迹没人惹她们。
一时间,还真没有酒保上前。
男人们更是大胆狞笑,刚摔杯子的橙头男更是不怕死的去拉凃偲的手。
凃偲任凭他拉起身,迷茫得看着这群人类,周围嘈杂也瞬间静了,只看到红黄蓝操手中酒杯,他们打成一团,围着她的面孔变了又变,她的身体,只跟着手中牵引力走。
冷风呼啸,凃偲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跟出了门。
“妹妹,跟哥几个走,带你去玩点刺激的。”
凃偲歪着头,樱粉发丝在寒风里飞扬,“刺激的是什么?”
“哈哈哈哈,要哥哥在这儿说吗?”路灯下,他们的影子像一群贪婪的鬣狗,将纤细的少女围在中央。
“老大!过来……”红黄蓝的声音逐渐清晰,到现在,凃偲还不知道她们三人的真名,以及这具体是哪一个的声音。
她又瞅了眼鬣狗们,只觉得他们的笑容让自己反胃,凃偲难受得捂嘴,想要找个地方去吐。
“欸!不许走哦……”
凃偲太难受了,朝他们连鞠三躬,再起身,已经完全变了样。
这个人畜无害的大美女秒变成一个大土匪,暴力狂。
她的表情变得冷漠强硬,动作变得凶残迅猛,力量更是令人毛骨悚然,还有施暴的技术嘛,自然是大师级别的。
一记重拳砸在肚子上,疼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但身上却连个伤痕都没有。接着,一脚踹在□□上,疼痛指数几乎飚到人类忍耐的极限,身上还是有没有伤口。
最后那位更悲催,像是文章的结尾,不仅要首尾呼应,还得总结——喜提重拳和暴踢。
当场昏死过去。
试想一下,三个五大三粗的爷们蜷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带着眼鼻口的排泄物,还要被三十几个人举手机围观,却连一个帮忙打个110的人都没有。
这时,看到一辆黑豹似的宾利缓缓停下,下来另一位绝世大美女,暴力狂终于停止施暴,这是种什么救赎感。
“姐姐?”
大鬣狗听到女暴力狂的呼唤,急忙把求救的目光切换到龚沙雨脸上:“姐?啊啊啊啊…求求…是来为我们主持公道的吗?”
“不,我是来为她善后的。”
第59章 放肆
不管是地上躺着的,还是围观站着的,集体石化。
首先醒来的是红黄蓝,见到龚沙雨那一刻,眼神就没地方放了,最后只能互相干瞪着,不知受到什么启发,瞪着瞪着突然集体转身,面朝龚沙雨,动作整齐划一,九十度鞠躬。
声音响如洪钟,“姐姐!”
龚沙雨:“……”
凃偲被这吼声震得酒醒了一半,她从龚沙雨的眼神判断出,红□□姐妹在她手机里活不到明天。
急忙开口想解释点什么。
只听龚沙雨冷冷开口:“所有人,立刻删除刚才拍摄的内容,如果已经转发,请撤回,没删干净的——”
她环视一圈,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明天中午十二点前,会收到龚氏的律师函。”
围观群众瞬间炸开锅,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像沸水翻涌。有人低头猛戳屏幕,有人小声抱怨,也有人偷偷摸摸想溜。
龚沙雨盯着红黄蓝,用下巴点了下蓝:“你们三个,去挨个检查。”
要说她们听凃偲,完全是被打服的,但对龚沙雨顺从,完全是因为龚三小姐在人群中多看了她们一眼。
时间倒退到两个小时前。
龚沙雨站在背景墙下,一张一张看过去。照片里两人站着,坐着或者躺着的深情对视,十指相扣,相互亲吻,不知是角度原因,还是灯光原因,或者是姿势原因。
这些画面都真实的刺眼——她们像一对真正相爱的人。
龚沙雨突然喉咙发紧,视线狼狈逃离,最后逃到那把孤独的,残破*的小提琴上。
那是她亲手摔碎的过去,她无数次提醒自己该遗忘的过去。
可此刻,一股陌生的冲动将她的理智撕裂,她突然想要放肆一把,听从自己的内心一次。
至于凃偲是不是人,好像变得没从那么重要,她身边许许多多的“人”,不是一样的不干人事?
倘若,凃偲真的靠吸取自己的养分才能生存,或者换个说法,这个不明不白的病症真的只是中毒的话……
不。
龚沙雨猛地自我否定,她只是刚确定凃偲可能不是人类,并不是刚认识凃偲,假如,她真的会让自己陷入绝症,那为何之前从未察觉?
退一万步说,无人岛上,如果没有凃偲相救,自己早已命陨了,那她要费点自己的身体也不是不行。
这么想着,龚沙雨打开手机,视线定在凃偲头像上,上头数字已经变成385了。
龚三小姐没有耐心一条条听,只是粗略听了最近两条就彻底慌了神。
嘈杂的背景,震耳的音乐,一听就是在某个夜场,她是对自己的酒量有什么误解吗?
之前安装的定位系统起到作用,龚三小姐没费一点脑细胞便把人找到了,见到三色头,她想她也找到凃偲出现在这种场合的原因。
本想警告下三色头,以后见到凃偲绕路走,但在对上凃偲的视线时,龚沙雨兀地想到上次清理她手机后,对方伤心的样子。
于是龚三小姐,头一次考虑了下别人的感受,暂留三色头狗命。
围观众人见这架势,哪需要红黄蓝上手啊。知道龚家的都自觉的把手机里的照片或视频给删了,少数几个不知道龚家的,也被凃偲的拳头给吓鼠了。
最后,警察还是来了,红在龚沙雨的授意下,报了警,附近值班民警见地上三个像是看到VIP,“不是警告过你们,近半年内不要出去喝酒吗?就这么想陪我们加班?”
被拳脚相加那位是晕了醒,醒了又被痛晕,再次醒,见自己还在地上躺着,不由得泪流满面求民警:“求您把我带回警局休息下吧。”
十分钟后。
凃偲酒醒了大半,倚靠在龚沙雨的副驾驶上,委屈道:“姐姐,我给你发了很多话,也打了很多电话,你都没有回我。”
龚沙雨喉结滚动,不知道怎么和凃偲解释,也还没想好,是开诚布公的和她谈谈她的身份,还是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谭可说你发高烧,我很担心,好了吗?”凃偲又低低的问,她的下巴轻颤,软乎乎的声音满是委屈。
龚沙雨的胸腔苦涩酸胀,她决定如果凃偲不主动和她说,就不再提这个事。
“好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接着说:“这几天比较忙,所以很少看手机,以后不会再这样了。”龚沙雨伸出右手,像往常一样去揉凃偲后脑勺。
凃偲往车窗方向躲了躲,“我把假发取下来。”
龚沙雨:“没关系,就算是假的也很漂亮。”
“!”凃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以为龚沙雨会训斥她一顿,然后警告她以后不许再带,就像那些漂亮的短裙一样。
没想到,她居然夸自己漂亮。
凃偲定睛看了龚沙雨两秒,像是在确定什么似的,随后在她侧脸上用力嘬了一口。
谁知道,龚沙雨又问了另一句让她想立马开花的话,“你那三个同学……谁的话最多,喜欢分享?”
龚沙雨居然对她的朋友感兴趣?
凃偲震惊的看向龚沙雨,满眼的惊喜呼之欲出,“那个红色头发的,她每天都要在群里分享很多东西。”
“还有蓝头发那个,她喜欢自由,每天都说,谁会爱上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她,有时候挺鱿鱼(忧郁)的。还有黄头发,她很贴心,做为人类,很讲义气。”
“那你把红头发的微信推给我。”
“哈?”
“她不是你的好朋友吗?我加她微信很正常。”龚沙雨一本正经胡说道:“就像你加谭可她们微信一样的正常。”
“哦,对对对。”凃偲高兴得立马掏出手机,把红的微信名片推给了龚沙雨。
后来,凃偲才知道,龚三小姐是看上红爱告状,打小报告的优点了,当然,这是很后的后话。
凃偲发现,现在的龚沙雨像是变了半个人似的,为什么说是半个人,主要是单独对她多了很多耐心,以前嗤之以鼻的生活常识,现在会反复教她。
但对待她的穿着还有说话内容,比以前要求更多了。
车子到达御府时,已是深夜十一点了。
前一秒踩下刹车,后一秒凃偲密密麻麻的吻就跟着落了下来。
龚沙雨双手捧着她的脸,呼吸不稳道:“不行,我感冒还没好,会传染……”
凃偲不管不顾,再次堵住她的嘴,在交错的喘息间,她含混不清地呢喃:"我不怕我是菟丝花,嗯?"温热的吐息染红了龚沙雨的耳尖。
龚沙雨再次和她拉开距离,并厉声警告:“你是什么花就这句话,以后不许再和任何人提起。”
不知为何,凃偲见龚沙雨在眼神迷离,声音暗哑,呼吸不稳的状态下训诫自己,格外兴奋。
她最喜欢看龚沙雨这副模样——明明情动难抑,偏要端着一本正经的架子。
“我听姐姐的,只是太久没见你,我想得厉害。”凃偲总是这么直白,她有把所有的欲说成情话的本事。
龚沙雨不自然地假咳一声,“先回去。”
说完便推门下了车,凃偲忍不住佩服,龚沙雨是她见过最有定力的人类,明明已经那什么了,还能憋着。
菟丝花还未佩服完,整朵花被打横抱起,惊得她发出一串惊呼,凃偲顺势调整姿势,双腿紧紧地缠住龚沙雨的腰,像藤蔓攀附着唯一的依靠。
低头便是新一轮,更凶猛的吻。
凃偲觉得龚沙雨不喜欢家里有人是对的,此刻,空荡的宅邸仿佛延展成整片后山,唯有她们二人在这无垠的空间里沉浮。
呼吸声,心跳声,亲吻声,低|喘声,呢|喃声都被无限放大,香水味,青草味,花香味还有若有似无的薄荷香烟味全都糅杂在一起,将她们裹进一个与世隔绝的梦境里。
她们无所顾忌,尽情放肆,她们身体的完美契|合,在这一刻,凃偲甚至怀疑龚沙雨就是她血契约的另一半。
她在情绪翻涌间绕过龚沙雨的肩头,指尖划过肩颈线条,最后在她左边蝴蝶骨下方停留,指指腹触摸到那轻微凹凸之处,龚沙雨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就要把把凃偲往外推。
忘情中的菟丝花岂是她能推动的,顺势反手,随着布料撕裂的脆响,便将龚沙雨半掩在身上的黑色衬衣撕成碎片——
龚三小姐锁骨至腰腹的曲线完全展露在凃偲的视野里。
但她似乎志不在此,一手扣住龚沙雨后脑,将整个人狠狠地揽入怀中,另一只手已经迫不及待的绕过她的左肩,指尖再次抚了上去。
凃偲凝视那朵猩红的玫瑰,“姐姐,让我好好看看……”
她喘|息凑近,灼热的呼吸洒在那片肌肤上,沉重温热。
这温度,让龚沙雨想起她手术台上无影的手术灯,她在手术中猝然醒来,后背也是被人这般注视着,几个医生在手术灯下,都成了无影之人,她们没经过她的同意,残忍地清除了她身上的印记……
“姐姐,这朵花好漂亮,它本来就长在这里吗?”
不等龚沙雨回应,柔软的触感从那承载着她最隐秘的伤痛处传来。
“疼吗?”
凃偲轻声问道,继而以更轻的力道,用鼻尖蹭了下那朵玫瑰,像只幼兽用温柔的方式在舔舐同伴的伤口。
龚沙雨明明知道凃偲问的是她在纹玫瑰时痛不痛?但这句迟到的关爱像记良药,精准地滴在那颗被强行抹去的黑痣上,穿过漫长遥远的时空,让它得到救赎。
第60章 首秀
“偲偲……”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已经辗转到了客厅,就在那张挂满她们结婚照的背景墙下,照片中的笑魇此刻缠|绵的身影重叠,龚沙雨重新夺得主导权。
她的唇,此刻化成征伐的长矛,沿着凃偲的额,鼻,唇,脸颊,锁骨一路向下……
那股沁人心脾的花香越发浓郁,越来越让人沉沦。
“等一下……”凃偲气息不稳道:“姐姐,我们一起吧。”
说完,她以同样的力道回应着龚沙雨,两人在战栗中互相撩拨挑逗,最后汇聚成同一首战歌。
……
在初冬季节发情的菟丝花是可怕的,她的眼眸在漆黑和青碧间反复横跳,就像在极纯和极欲间反复摇摆,漂亮至极,性感至极!
龚沙雨一边想,古人说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有这么个可人疼的小黄花眼巴巴看着你,死了也值了。
可另一方面,这些年来,不管任何场合,自己都能够保持足够的理智,头脑清醒,怎么遇到凃偲,这种清醒就会被情|欲所替代,就连最心底最痛最清晰的那处伤,都像暂时愈合了一样,让她成为了一个普通人,感受到了普通人的幸福。
被活埋了的情绪,它们并未消失,有朝一日,会以更疯狂的方式爆发出来。
凃偲带着她疯狂,同时也承载着她的疯狂。
这么想着,好像又有点欺负和利用了不谙世事的菟丝花小姐。
龚沙雨低头吻了吻凃偲带着泪痕的青碧眼尾,轻轻抚过她头顶昙花一现的小黄花。
她没有提醒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甚至正常到凃偲以为在这么激烈的战况下,自己都能不费灵力去维持人形,看来修炼又进步了。
两人就这么没羞没臊,没日没夜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周末。
星期一,凃偲又得到了龚三小姐亲自送上学的待遇。
到达学校后,龚沙雨并未直接回去,只是调转车头,停在学校对面的马路上。
五分钟后,红□□里面话最多,最喜欢分享的红,出现在黑色宾利旁。
“姐姐、姐、大姐头。”红弯着腰,手足无措,眼神乱飞透过车窗去偷瞄龚沙雨。
龚三小姐坐在车里,比红矮了半个头,车窗摇下的瞬间,她的视线明明是从下往上看的,却让红有种被俯视了的感觉。
她本就紧张的身体,此刻更是害怕到筛糠状态。
“从现在起,你有工作了,”龚沙雨红唇轻启,“盯着凃偲,有任何异常,随时向我汇报。”
红迷茫的看着龚沙雨,她在对方的黑色墨镜上看到一个偷感十足的小青年,就这一瞬,她突然觉得自己开悟了,有了梦想——
成为坐在这车里的人!
龚沙雨见她半天不说话,“有问题?”
红哆哆嗦嗦回答:“没、没有。”
就在车窗关上的瞬间,红才鼓起勇气问:“请问,什么……算异常?”
“这个问题很好,发你手机上了,一个小时,希望你背熟,并理解。”
红痴痴的望着宾利的背影,并且陶醉在龚沙雨和她说了这么多话的喜悦中。
等车子消失在道路尽头时,才后知后觉点开手机微信,最近一条信息上面密密麻麻躺着三十条异常行为准则。
老天奶,这可比校规要残忍!!!
中午吃饭时,红终于憋不住问凃偲,“为什么你姐姐为姓龚,你姓凃?”
凃偲莫名其妙:“为什么你要问为什么?”
红:“……”
黄吧唧着嘴里的排骨,“说明她们不是亲姐妹呗。”
蓝若有所思,“嗯,我看长得也不太像,不过,你姐姐对你可真好。”
凃偲吃完口中的饭菜后,准备再夹一个猪手,闻言四处瞧了下,见不少人盯着她看,便控制了下自己的音量,低声道:“她是我老婆。”
“……”
“!!!”
“?#**#?”
红□□第一次在凃偲面前变成实质,后者在她们脸上看到了闯红灯时对面突然来车的慌乱表情。
“这个话,不要和别人说,因为没经过她的允许,我不能在外面说的。”
和你们说,是因为我实在憋不住了,其实我想告诉全学校的人类和动物还有植物,龚沙雨是我老婆!!!
现在的菟丝花,说话不再是只会倒弹幕了,学会了她自认为的说一半留一半的人类说话艺术。
红黄蓝面面相觑,充满大葱味的空仿佛凝固了,三分钟后,终于集体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们三个都见识过龚沙雨,特别是红,龚三小姐在她心目中简直是女神一样的存在,现在有人和她们说女神已经结婚了,而且是和离自己最近的人。
这种感觉很像虔诚的信徒突然发现,自己日夜供奉的神像竟然是隔壁卖烧饼的王麻子的老婆???
当然,凃偲的外表绝对不是王麻子,她只是云淡风轻到,别人在消化她这句话带来的冲击力时,她趁机又吃了两个烧饼。
本就以凃偲为首是瞻的三人,此刻更是言听计从。
下午,上完表演课后,凃偲终于等到孔雀精的邀请,带她进舞蹈社团。
只是凃偲的跑调,在她们学校经过同学们口口相传,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听说她一来,用跑调吓哭过纪主任,从此以后,纪主任的课,她可以肆无忌惮的睡觉。
所以,她的到来,引起舞蹈社的一阵狂欢,看笑话的欢。
各年级和各专业,派出代表,前来录屏,好像捕捉到凃偲最新笑点,是件什么热点事件,当然,其中不乏几个灵魂画手,准备把凃偲放到网上,爆改一番。
她们学校处于专业鄙视链最顶端的导演系和最底端的美术系代表均在观战人群中,红黄蓝三人承包了摄影系,美术系还有美术系的厚望,她们得拍到别人拍不到的素材。(1)
红又一次点开龚沙雨的微信,确认三十条里面没有凃偲进行才艺表演需要报备要求后,放心的,大胆的举起手机。
“见过她跳舞吗?”
“没有。”
“跳什么类型的?”
“肯定是民族舞啊,孔梦学姐邀请的,她哪会看上其他舞种?”
“看体型,有点像芭蕾。”
“现代”
“拉丁”
“古典”
“……”
凃偲还在换衣间因为服装问题,和孔雀交涉,舞蹈室外围已经站满了围观群众,大家抱着拆盲盒心态,集体又随了100元赌注……
蓝看着群里越接越长的龙断定,凃偲以后绝对会红到发黑,不管以哪种方式。
“你就穿这件!听我的。”孔雀受不了了,她不知道凃偲为什么一定要穿高领毛衣来跳hiphop!
凃偲递给她一个欲言又止的眼神,主要是早上下车时龚沙雨再三和她交代过,不能让别人看到。
最后,在孔梦的犀利的孔雀眼神下,凃偲扭扭捏捏将身上的高领毛衣退掉,露出里面的运动背心。
“OMG!!!”
凃偲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满是草莓印,其中脖子和腰腹简直不忍直视。吓得孔梦当场表演孔雀开屏,“你!你被谁揍了?”
“我可警告你,不要和人类过于交心,而且……你这,啧啧啧,没有在那什么过程中暴露本体么?”
凃偲自信摇头,问道:“还穿你那件吗?”
孔雀精把自己的羽毛收了回去,从柜子里又翻出件白衬衣套在那件大黑潮T里面,“这样,你先套着,我再用点人类的魔法,遮住你露出来红印。”
就这样,凃偲在围观同学们等得怨气冲天时出场了。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表演,只是参加舞蹈社团的选拔,已经吸引了几十号围观同学,其实后面加入的同学,主要是为了下注来的。
“啊!我的100块!”
“纳尼!这是现代舞?”
“现代舞,嘿,现代舞谁接龙了”
“嘿!不会是街舞吧”
“看着像hiphop——”
“嘿你个头,你看学校街舞有女hiphop
吗?”
“……”
蓝也没见过,甚至没听说过凃偲会跳舞,所以她并没有下注,但今天不管谁输谁赢,她都能从这个局里抽赚两千。
“买定离手啦!买定离手啦!开秀!”
蓝怕凃偲砸场子时大家来薅她头发,趁音乐前奏响起前一秒,钻进了化妆间。
“砰!”
前奏第一个鼓点突然炸响,凃偲缓缓走向舞蹈室中央,先甭管跳得怎么样,那架势就是一副老娘很拽——
只见她唇角微勾,那种地下battle时才会露出的,狼崽子般的笑。
随后,贝斯声浪一出,她歪头时颈骨发出"咔"的轻响,突然,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下腰到极限的瞬间又弹簧般弹起,马尾辫"啪"地甩在背后社团评委脸上。
“看好了。”
凃偲扭头对刚被她辫子抽到的评委说。
音乐炸开的瞬间,凃偲的关节仿佛集体脱臼一般,Wave从左手小指开始蔓延,经过手腕时像被无形的手捏着翻转三百六十度,抵达右肩时整个人已经完全成为波浪。
舞蹈室内外屏住呼吸的观众,不知是谁问了一句:“啊?这还是人吗!”
只见下一秒,凃偲突然僵尸般直挺挺后仰,在即将触地时,结合着密集的鼓点,她用手肘卡住节拍。
"咚!"
肘关节与底鼓声同时砸向地板,震起一小片灰尘。
柔软,狂野,力量,自由在她短短的几个八拍里,提现得淋漓尽致。
尖叫声、口哨声、跺脚声瞬间炸开,有人甚至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挥舞着外套狂吼。
凃偲做了个鬼脸,朝她们抛了个媚眼。
——于是,尖叫声更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女神!!!”
“啊啊啊,学妹杀我!!”
“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1)这个鄙视链完全是烘托剧情瞎写,瞎写,瞎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