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无意间暗藏锋芒,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崔漱音放下茶盏,指尖在舆图上的西域牧场轻轻一点:“各有各的好。就像这草原的良马,到了江南水乡怕是寸步难行;江南的丝绸,在草原的风沙里也未必经穿。”
她抬眼看向巴图尔,眸底清明如镜。“亲王认为呢。”
崔漱音这一番话暗示了巴图尔,莫要贪心过盛,小心吃不下。
“太后娘娘这话,倒是点醒了本王。”巴图尔忽然低笑,笑声里裹着草原的风沙气,“良马到了水乡是难行,可若是修了驰道呢?丝绸经不住风沙,可若是裹在铁甲里呢?”
崔漱音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茶汤在盏中晃出细浪。
她抬眼时,眸底已凝起一层薄冰:“亲王的意思是,想替大夏修驰道,还是想给西域的铁甲裹丝绸?”
崔漱音横眉冷竖,已然是十分不悦之态。这巴图尔亲王一副混不吝模样,实在奸诈,三言两语尽是在打太极,她的耐心都要告捷。
似乎是察觉到崔漱音隐隐怒意,巴图尔低笑一声,指尖在茶盏边缘划了个圈。
“太后莫要如此咄咄逼人呐,本王并无恶意。”
崔漱音咬牙,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巴图尔,你们来大夏,究竟意欲何为!”
看着她骤然冷下来的眉眼,像被冰水泼了面,巴图尔却反倒笑得更痞了。
他站起身,故意用铠甲蹭了下崔漱音的衣袖,留下道浅淡的灰痕,“罢了,不逗太后娘娘了。几日后的生辰宴上,本王自会和盘托出。”
说完他便晃悠着走出了凤藻宫,仿佛在自己家那般自在。
崔漱音望着他消失在殿门的背影,缓缓抽出帕子,仔细擦拭着被他蹭过的衣袖。
这巴图尔虽面上不着调,却不容小觑。
而今南边战事吃紧,他定是吃紧了大夏不会轻易与其交恶,在行事上愈加轻佻恣意,甚至还要打探我大夏的军械,简直岂有此理。
不在生辰宴上展示我大夏风采,威慑住他,保不准西北会趁人之危......
崔漱音心上燥郁,便走至凤藻宫后的一处假山处信步闲逛。
凤藻宫后有一方小亭子,她鲜少踏足,如今竟也是个静心的好地方。
她面对潭水,深吐了一口气,希望这水天一色可以带给自己片刻安宁。
潭水如镜,将亭台飞檐的倒影揉碎在波光里。潭底红鲤摆尾,搅碎了水草的梦,串串气泡浮上来,吻过水面便化作虚无。
一阵风过,崔漱音闭上眼,感受着微风拂过她面颊时的温柔,仿佛阿娘还在时对她的呵护关怀。
风愈来愈大,带动树枝发出吱吱呀呀的颤动。崔漱音心下略动,望着潭水被风卷动带起的涟漪。
骤然,强劲的风钻过假山罅隙,与岩棱相撞,呜咽如低吟。
这呜咽回荡在耳际,竟然似午夜幽灵,令人产生几分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