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连连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忙不迭地收拾起针盒药箱,连滚带爬地往外退。
他声音都带着颤音:“臣……臣明白,臣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直到殿门“吱呀”一声合上,那股浓重的药味才随着太医的离去淡了些许。
偏殿里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噼啪声,还有崔漱音微弱却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他伸出手,想要替她拂去额角的汗,指尖快要触到时又猛地顿住,转而轻轻掖了掖她滑落的被角。
眼底闪过狠厉,宴九霄在心里将汝亲王的名字刻上千刀万剐。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对着外面守着的禁军沉声道:“看好这里,不许任何人靠近。”
可惜这番变故大殿上太多人看见,除却宫里本来的侍女太监剩下别国的使臣也不得不暂时扣押在宫里,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太后中毒卧病在床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了。
大臣们各自心怀鬼胎,前不久小皇帝刚中毒修养,如今太后又身中剧毒。
大夏的朝堂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深潭,瞬间掀起层层暗流。
小皇帝前不久虽说伤病已愈,但毕竟是皇帝,身子娇贵,更何况伤筋动骨一百天,让大臣们唠叨起来也是在床上躺一个月才能好。而如今这太后呢,生死未卜,让人下毒。本想让其他国家来看看大夏富强,到头来却成了笑话。
宴九霄一面顶着压力压着这边不让任何人离开,一面又要彻查下毒一事,心力憔悴。可对于其他派的人来说,却是个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崔漱音不过是第二日未醒,大殿上就爆发出不雅的争吵。
“臣请太后退位!”宗正寺卿颤巍巍地捧着弹劾奏章,花白的胡须抖得滑稽,“太后身中剧毒,恐难理朝政。如今国本动摇,当由宗室辅政,以安民心!”
他话音未落,吏部尚书立刻出列附和,声音洪亮得震得梁上灰簌簌往下掉:“宗正寺卿所言极是!太后连日昏迷,奏折堆积如山,南方战事更是无人定夺。再拖下去,大夏危矣!”
这话像是往滚油里泼了瓢水,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荒谬!”工部尚书邱亮猛地出列,朝服的前襟被他攥得发皱,“太后只是暂卧病榻,尔等就迫不及待要谋夺朝政?别忘了,是谁给南方战事带去了希望,是谁让国库充盈粮草满仓!”
“尔等莫不是被猪油蒙了心?”御史中丞冷笑一声,手里的牙笏板直指对方,“太后中毒之事疑点重重,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为之,好趁机把持朝政?”
“你血口喷人!”礼部尚书陆子坤气得浑身发抖,“太后待我大夏恩重如山,尔等竟如此污蔑!”
就在双方争执不休时,一直沉默的太傅突然咳嗽两声,拄着拐杖重重顿在金砖地上:“够了!太后还在病榻上,尔等就在殿上吵得面红耳赤,像什么样子!”
他这话虽有几分道理,却没能压下殿内的喧嚣。
崔漱音是被殿外隐约的争执声惊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明黄色帐幔,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喉间还有些灼痛,想起身时却发现浑身酸软,刚动了动手指,就听到旁边传来春桃低低的呼声:“太后!您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