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漱音缓缓回过头来,二人对视的瞬间,晏九霄被崔漱音眼底一抹凉意摄住。
可是方才的冷漠仿佛是错觉,再一眨眼便见崔漱音嘴角抿起一抹清丽的微笑。
“千岁有心了。”崔漱音语调不疾不徐,举止端庄,缓缓向晏九霄颔首。“哀家很是喜欢。”
口上说着喜欢,但崔漱音的目光却丝毫没有在那芙蓉糕上流转的意思,晏九霄眸光一暗。
“哀家差点忘了,千岁身上的毒已好久未曾用药了。”崔漱音语气关切,眸光隔着一层雾望过来,看不真切,“先前哀家给你做的零嘴,味道还算合口?”
“自然。”宴九霄淡然一笑,目光如水一般柔和。“你做的都很合我口味。”
崔漱音的微笑像是精心雕琢的面戴在脸上,浮于表面不含温度。
宴九霄觉得崔漱音今日的行为举止有些奇怪,浑身下去蒙着一层浣纱,虽然她人此刻在自己面前却仿佛相隔甚远。
她眼波流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眸中关切的亮光又打散了些宴九霄心头的有些疑虑的情绪。
春桃端着一坛酒壶上来,刚掀开盖子,一股裹挟着热气的浓烈酒香便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登时漫得满室都是。
“入深秋了,这次哀家换了个配方,煮了些烈酒,好给你暖暖身子。”
宴九霄敏锐地闻到这空气中弥漫的一丝桂花香味,原来崔漱音煮的酒中,也下了些桂花酿作引子。
熟悉的香味和朦胧的回忆蒙蔽了宴九霄的思绪,他百感交集,竟没来得及细想,已是快步上前给自己小斟了一杯。
只是放下杯盏后,再看崔淑音,她的表情已然变得古怪。
崔漱音望着他手中的酒杯,指尖在袖中悄悄攥紧了宴九霄几日前赠送给自己的匕首。
她脸上的笑意未减,眼底却像结了层薄冰:“若是合口味,千岁便多喝点。”
宴九霄回过神,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心头莫名一紧。
方才那股熟悉的桂花香气还萦绕在鼻尖,此刻却突然掺了些说不清的涩味。
他喉结滚动,隐隐意识到不对,却见崔漱音忽然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
素缟纱衣拂过他的手臂,带着淡淡的冷香。
她抬手,指尖轻轻点在他手腕的脉门处,动作轻柔,“千岁可知,徒辛五年十月初九,龙禁尉外派的十五人,最后去了哪里?”
宴九霄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崔漱音死死按住。
“那年深秋,崔氏祖宅的火光烧了三天三夜。”她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那时候我躲在枯井里,听见上面崔氏族人的惨叫声,你知道我当时有多么痛苦吗?”
酒杯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滚烫的酒液溅湿了宴九霄的靴角,他却浑然不觉。
眼前的女子明明还是那副清瘦模样,眼神却锐利得像把出鞘的刀,直剜得他心口发疼。
“你说,那十五个人,是不是去给我父兄收尸的?”崔漱音笑了,但那笑意却没到眼底,淡淡补充道:“还是说,他们是去补刀的?”
宴九霄不及反应回话,五脏六腑骤然一阵翻山倒海,他眼前一黑,喉咙底有血腥味反上。
猛地吐出一口血,晏九霄发现藏在体内龟缩已久的毒素竟然在被唤醒。
“这酒,有毒?”晏九霄满眼的不可置信,骨髓毒液渗入的刺痛替他作了肯定回答,他踉跄几步跌扶在梁柱上,平复着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