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袭上窗台，霞光铺进凤藻宫殿内。

日头渐凉，被褥里一夜的积温让崔漱音对起晨有些抗拒。

她攥着被角睡眼惺忪，蒙着水雾的眼望着殿顶的吊坠出神。

下一秒，一只宽厚的大手阖在了她扑闪的睫毛上。

眼前一片黑暗，但那人身上若有若无的龙涎香已经暴露了他的身份。

酝酿的最后三分睡意被这不速之客搅了个干净，崔漱音索性一个挺身准备起塌。

崔漱音三庭的眉骨在手下的按压感愈加强烈，晏九霄只好卸力反身在崔漱音床榻边坐下。

瞅着晏九霄熟稔的动作，崔漱音心中有几分道不明的滋味。

她扯下床头的素色外袍，旋而披在肩上，扯嘴讽刺。

“哀家的凤藻宫千岁可真是来去自如。”

按理来说此刻晏九霄应当会嘴欠着得瑟几句，今日却不见反应。

崔漱音眼神微微抬起，眼底浮现淡淡的惊异。

晏九霄明显状态不对。

他惯常压低的深邃张扬眉眼中，似乎有……一丝茫然？

晏九霄目光定在崔漱音脸上，眸中光点稀疏破碎。

“昨夜，我杀净了最后一家当年陷害我母国的人。”

他的嗓音微哑，语气中带着浅浅倦意。

崔漱音这才注意道晏九霄眼皮下那浓重的青黑，在他白玉的肤色下衬托地更加骇人。

心头对晏九霄的那份恨未结，见他这副颓败模样崔漱音却莫名刺不出口。

她斟酌着语气，探究着看着晏九霄的面色，“大仇得报，你不应该喜悦么？”

“自然。”晏九霄内心的烦闷犹如一股热浪在胸中翻滚，令他喘不过气来。“只是一朝得愿，前路竟如此迷茫。”

崔漱音静静地坐在他身旁，垂眸听他诉说着心事。

“其实我早就暗地里调查过早些年我母国的子民，虽然很残酷，但我不得不承认，他们早已经被同化了。”

男人骨节修长的手指纠结无措拧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复国，也无从复起。”

崔漱音恍惚间看到了晏九霄心底受伤的小兽，不知不觉舌尖也卷上苦涩。

“我昨夜在屋顶望着月色想了一夜，当曦光卷着晨露来的时候突然很想问问你。”

晏九霄近在咫尺的眼眸中透着认真，仿佛要看到崔漱音心底。

“这乌糟糟的朝堂太乱，你可愿随我归隐？”

崔漱音脑袋里嗡一声，一时间恍了神。

半晌，她的嘴角扯起一抹薄凉，含霜的眉目望向晏九霄。

“千岁扯我下水，到头来和我说一句归隐山林？”崔漱音眼底闪起一簇怒火，沾染着半分湿意，“你当我不在意上次太皇太后困我时你的落井下石，还是不在意当年我崔家灭门时你派出的那十五名龙禁尉？”

那成想晏九霄似乎更怒不可遏，他言辞间都有些失魂落魄。

“我们也算并肩作战那许久，你不问我便对我下毒手，你难道不凉了我的心？”

被晏九霄的质问一梗，崔漱音攥紧了袖角，胸口涌上的涩意冲击地她不愿再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