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咳嗽起来，手中的针线微微发抖。苏晚秋这才注意到母亲消瘦了许多，脸色也不太好。

"妈！您是不是又熬夜了？"她夺过绣绷，"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身体要紧。"

李桂芝摆摆手："没事，老毛病了。"她从针线盒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吞下，"这礼服是你郑叔叔的心愿，也是我对雪梅姐的承诺，必须完成。"

苏晚秋这才明白，母亲如此执着，不仅是为了鸿霓，更是为了完成郑裕成和宋雪梅未竟的梦想。

"那您答应我，每天最多绣四小时。"她妥协道，"剩下的交给王姐她们。"

李桂芝勉强点头，又埋头绣了起来。金色的丝线在缎面上流淌，渐渐形成凤凰振翅欲飞的轮廓。

出发前，《Cosmopolitan》八月刊面世。整整六页的专题报道，标题赫然写着《东方晨曦：中国设计的复兴之路》，配图正是那件凤凰礼服的细节特写。

杂志一出，鸿霓的电话就被打爆了。各大百货公司的买手纷纷询价，甚至有人提出要提前预订整个系列。

正说着，电话铃声再次响起。苏晚秋接起来，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苏小姐，好久不见。"

"丽莎？"苏晚秋惊讶地挑眉。

"看到报道了，你们做得太棒了！"丽莎·卡特的声音充满活力，"我有个提议——时装周结束后，能不能安排《Cosmopolitan》的摄影师去深圳跟拍一期专题？题目就叫《中国设计的幕后英雄》，聚焦那些制作这些精美服装的女工们。"

苏晚秋眼前一亮。这比单纯展示成品更有意义，能让世界看到中国制造业的真实面貌，看到这些普通女工的匠心与才华。

"当然可以！"她毫不犹豫地答应，"我们会全力配合。"

挂断电话，苏晚秋望向窗外。夕阳将新厂房的玻璃幕墙染成金色，女工们正三三两两地走出车间，说笑声随风飘来。

明天，第一批服装就要装箱启运。一周后，她将带着这些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作品，站上巴黎的舞台。而今天，此刻，所有的辛苦与坚持都化作了沉甸甸的期待。

就在这时，刺耳的电话铃声划破傍晚的宁静。苏晚秋刚接起，杨雪急促的粤语便炸进耳膜：“阿晚！我刚收到风，林志强有人睇到佢喺巴黎！戴住副墨镜，同几个鬼佬喺老佛爷附近晃！”

巴黎？苏晚秋心头猛地一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桌角。林志强在鸿霓最紧要的节骨眼出现在巴黎，绝非巧合。她眼前闪过火灾夜仓库里的柴油味、机器里暗藏的碎铁片，以及那些被烧毁的马蓝草苗——桩桩件件，都刻着那个人的阴毒影子。

“消息可靠？”她压低声音。

“千真万确！我表哥公司的采购在巴黎进货，亲眼撞见。”杨雪顿了顿，语气更低，“阿晚，你话佢会不会趁时装周搞事？你们那批样衣可全在秀场仓库里……”

苏晚秋后背窜起一股寒意。她想起巴黎秀场后台鱼龙混杂，模特、买手、记者穿梭，若有人趁机剪破礼服、泼洒染料，甚至放火……鸿霓两年来的心血将付之一炬。更糟的是，林志强已无路可退，极可能孤注一掷。

我马上订最早的机票去巴黎。”她挂断电话，指尖微微发抖。窗外乌云压城，闷雷滚滚，仿佛预兆着一场风暴即将登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