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川突然欸了一声。
“......”
甚尔没有动,只是深呼吸企图平复心情。
“甚尔君”,早川宫野放下铅笔,手平放在膝盖上,有些欲言又止:“你好像.....”
“别管它。”
甚尔皱着眉打断她:“画。”
铅笔摩擦纸张重新发出刷刷的声音,因为一直在变化,每一次都不一样,早川画的也很艰难。
终于在维持某一个幅度不变后,早川抓住时机,正准备开始全神贯注,甚尔睁开眼。
“该死....”
他咒骂了一声,像是忍无可忍了一般,突然撑起身,沉着脸伸手去够什么东西。
“等一下!”
早川宫野惊呼出声:“你不要动,拿什么我帮你拿。”
甚尔的脸色已经不是很好了,嗓音有些沙哑:“衣服。”
“你要穿?”早川起身,手里拿着他的浴衣:“我还没画完。”
禅院甚尔深吸一口气,表情十分不耐。
“这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甚尔君,你先冷静。”
早川宫野伸出一只手,像是降气压一样,缓缓向下,平复着他的心情:“要不要先深呼吸一样?闭上眼睛…先冷静一下。”
“我现在很冷静。”他听从早川的建议,真的深呼吸了一下,但并没有什么用,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开始有些发疼了。
“下次再画。”
他说着,已经朝她伸出手:“下一次不收你钱。”
预想中布料的触感并没有来,早川宫野站在原地,甚尔看她,早川也看着他。几秒后,早川缓缓开口道:
“不行”
甚尔不知道早川说的“不行”是什么意思,竟有一瞬间皱着眉没反应过来。
“我已经开始画了,你不可以中途走掉,这样会让我前面都白画的。”
她停顿了一下,带着几分教育的口吻:“甚尔君,你不可以这样收了钱不办事。”
禅院甚尔已经没有多少耐心听早川继续说了,他撑起身,一只脚着地,伸手抓过早川手里的衣服。
就在手即将碰到布料的那一刻,早川宫野顺势后退一步。
甚尔:“……?”
“给我”,他声音极冷,墨绿色的瞳孔也稍稍眯起:“衣服,给我。”
早川宫野摇摇头,他每上前一步,早川就后退一步;他再上前,早川宫野再后退。
后面早川干脆拿着衣服直接跑到了院外。
“甚尔君,我也不想把事情搞的太僵硬,但是你收了钱就得办事,我其实不介意的,只要你不要乱动。”
早川宫野站在院外大喊道:“虽然这里没有人,但是免难不会没有路过的侍女经过吧。”
她笑了笑,露出十分友善的笑容:“甚尔君也不想——被其他人看见自己光着全身的样子吧?”
还维持着刚才动作的禅院甚尔紧紧皱着眉,闭上眼长吐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忍耐些什么一样。
一不留神被一个女孩戏耍了这件事实在是大意之举,偏偏她还拿着自己的衣服到处跑,总不能真的追出去吧?
“你先回来。”
“甚尔君,你先躺上去。”
“你先回来!”
早川宫野怡然不动,像是没听见一样。
虽然十分不愿,但甚尔还是t?重新躺在榻榻米上了。
除了那双墨绿色的瞳孔,像狼一样微微眯起,十分不悦的看着她。
“我回来啰,欸……不要这种表情吧,我是给了钱的,你也是收了钱的,我们是友好贸易关系,我也只是想把画画完而已。”
早川宫野走上前,浴衣叠成长方形,打横轻轻盖在甚尔的工部。
“嘶……”
松手的时候,早川的指甲刮到他了,甚尔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抱歉。”早川宫野慎重点头。
记忆中那一次画画持续了很久才结束,等下一次早川再来找他的时候,已经被告知是双倍的价格,并且保留下.半身的条件了。
但非常奇怪的是,无论甚尔下一次把价格定的有多高,早川宫野总能拿着钱来找他,像说着便利店里的商品一样的口吻,把钱全部放在桌上,看着他扬声道:“要全.裸的!”
甚尔怀疑早川是不是拿着画有他的画去干什么非法交易了。
但早川宫野发誓说绝对没有,如果是禅院直哉的话倒是有可能。
甚尔笑了一声,他不知道早川突然提起直哉是干什么,不会那段时间他们俩关系的确不是很好。
记忆中早川还向他抱怨过几次,但甚尔没怎么注意。无非大部分都只是孩童的小打小闹罢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偶尔早川会带味道不错的糕点给他,或者躺在樱树下画画,禅院甚尔很喜欢揉早川宫野的头发,很柔软,揉起来也很顺手。
而这种奇怪但却非常交易性的贸易关系一直维持到甚尔离开禅院的那一天,早川宫野没挽留,也没说什么祝福的话。
的确也是正常,毕竟他和早川也没有熟到哪里去,虽然他一直和早川维持□□与金钱的关系,但越界或过分的事情是完全没有的。
没有人会对一个小孩起那样的心思,禅院甚尔也不例外。
后面几次也断断续续有书信的往来,但大多只是简单的交谈。包括中途他回过一次禅院,见了她一面。
具体聊了什么甚尔已经忘记了,和早川见面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大约是夏季。
雨滴落在书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微小的鼓点,打在蘑菇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甚尔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早川宫野。
她似乎长大了许多,额前也没有刘海了,变成了两边的刘海,头发也比之前长了很多,依然是卷发,却没有之前少年时期的稚嫩。
她没有再穿之前臃肿的和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棕色的风衣,墨绿色的围巾围在脖颈的位置,但下面依然空出来一块。腰带系在腰间,甚尔怀疑女孩子是不是都长的那么快,居然隐约之间能看见腰线了。
发丝散在两侧,额前的碎发有些湿润。
“甚尔君?”
她头顶举着两本书,胳膊上全是水珠,露出温和的微笑:“真的是你呀,好久不见。”
“啊——是你啊,宫野。”
他淡淡道,语气没有多大起伏。
早川宫野放下书,和他一起站在屋檐下,甚尔灭了烟,最后一口烟吐在空气中,慢慢散去。
“还在禅院嚒?”
太久没见了,就算是昔日金钱关系的贸友,也会生疏起来。
“嗯,前段时间去京都高专了一趟。”
她似乎没有以前活泼了,手指弹着胳膊上的水,又拿出纸巾开始擦拭。
“甚尔君最近怎么样?太久没写信,我都有点忘记了呢。”
啊……是啊。和早川写信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久到甚尔有时候都怀疑自己在禅院是不是有早川这个人。
长时间等不到他的回话,早川抬起头看向他。
甚尔注意到早川的锁骨,好像被什么咬了,虽然已经快恢复了,但依然还残留些印记。
不小心玩耍的时候磕到的吧,小孩子都那样,好动。
“就那样。”
他草草说道,没再看她。突然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稍稍弯着唇:“你自己跑出来的?在禅院?”
早川宫野点点头:“出来买东西。”
“哈……还真是,似乎禅院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啊——”
他侧目看向早川:“你等会还能回去?不是什么把你丢出来自生自灭之类的?”
“欸……甚尔君说的也太邪门了,说了只是正常出来买东西的啰。”
“侍女也没有跟着?”
“一个人啦。”
甚尔挑眉,没再说什么。
雨还在下着,丝毫没有减小的迹象。地上的水已经快蔓延到台阶的位置,街上已经没有了行人。
早川宫野叹息,早知道会下雨就拿把伞或者不那么急着出来了,看今天的雨这么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等雨停了回去。
“雨一直不停欸……”
她伸手,接了一滴水珠,又垂下手臂甩甩手,水珠溅到怀里刚买的素材本上。
甚尔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几秒后突然开口:“喝点?成年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