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响起一阵小跑的脚步声，刚才被指人的妾室气喘吁吁，在他和藤原面前停下。

似是意识到自己此时的状态有些狼狈，她撩起脸颊的发丝，露出一个浅笑：“请问……明天早上，我可以邀请您一起用餐吗？”

直哉上下扫视了一圈，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大约是心情不错：“随你。”

直哉的心情当然是不错的，他可是为了一碗醋包了一整个饺子。

回到房间后，直哉难得的在泡澡时放起了歌，歌单是早川宫野之前创建的，因为有vip，偶尔画画时会拿他的手机。

沐浴后，他随意拿起书柜前的一两本漫画。并没有看进去多少，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想象早川看见他和他身边另一个女人时气恼的场景。

睡前心情愈发不错，还在床上小幅度的哼起歌来。

最终在23:18分时，禅院直哉拿起手机，给早川发了一条LINE。

[我娶妾室了。]

刚刚点完发送，下一秒嘴角的笑意就已经扬起。

这个点一定是还没有睡的，如果没有设置免打扰，那么现在就已经看见他的弹窗了。就算设了免打扰，过不了几分钟，只需要下拉任务栏，依然会看见出现在屏幕中大大的几个字。

直哉已经想笑了。不知道早川看见会怎么想，他们分手可是连一个月都还不到。

一个月都还不到的、曾经最喜欢的爱人，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娶了另一个女人。换位思考如果是他，估计早被气疯了。

直哉起身去倒了一杯水，在等待的这几秒，几乎可以称为这段时间最心情不错的几秒。

接完水回来，对方还是没有回复。

直哉咂舌，催促了一声：

23:26

[喂]

他起身，又去接了一杯水。为了拖延时间，他还特意在冰箱前站了好一会儿。本来是想拿些什么的，满脑子却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只是草草看了一眼。

刻意的喜悦是需要营造一些氛围和耐心的，在听见手机“叮！”的一声脆响后，直哉端着茶杯在房间转悠了好一会，才拿起手机。

黑色的屏幕上，倒映着的是他似笑非笑的嘴角。

按下开机键，LINE的消息已经弹框在锁屏的页面。

23:35

[滚远些]

直哉笑容一僵，整个脸色瞬间垮下。

#

禅院直哉一夜没睡。

前半夜把骂早川骂了个遍，后半夜稍微冷静些了，刚发了一个[我还没娶]，结果才发现自己被对方拉黑了。

后半夜气的压根睡不着。

以至于直哉第二天醒的时候，只睡了短短两个小时，被侍女叫醒时的脸色特别糟糕。

“直哉君……”

他刚走进厅堂，餐桌上坐着妾室，她似乎已经来了很久了，面前已经摆好了早餐，他的碗中也放好了餐食和餐具。

“谁准你敢不对我用敬语的？”

直哉眯了眯眼睛，越过她坐在主位上。妾室稍稍红了脸，小声喊了一声直哉大人。

禅院直哉并不想和她有过多的交谈，不过是多了一个伺候的人而已。他拿出手机，开始细细浏览起五条悟的动态来。

前两天就有些感觉不对劲了，悟君虽然也会发动态，但最近的动态总是频繁的出现在东京的一家咖啡厅内。并且这个位置离早川所住的地方并不远。

而在刚刚才发的一条动态里，除了颜色别致的饮品外，对面左下角的一边，是指露出半截而纤细的手指。

下意识第一反应觉得就是早川宫野，但总觉得早川和悟君并不会遇见，毕竟还有甚尔，所以有些踌躇不定来。

他不断放大放大放大，放大到几乎只能看见马赛克了，才一点点左右移动起来，重点观察着照片里的手指。

“是在查找什么藏匿的咒灵吗？”

妾室把纳豆放在碗中，看着他笑道：“直哉大人早上就这么认真呢。”

抬手时，女人的手背不经意插到他的手指，直哉下意识蹙眉，视线看着碗中已经搅拌好的纳豆。

早川宫野最不喜欢的就是纳豆，她说每次搅拌起来很麻烦，手会很累。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再吃纳豆。

现在早川走了，厨房又渐渐的重新做起来了。

“拿走”直哉开口，头都没有抬：“我不吃这个。”

女人微愣：“那大人想吃些什么？我去……”

“闭嘴。”

直哉打断她。动态里的照片还是太模糊了，像是被人精心裁剪过的一样，只露出了手指尖的前两个关节，让人很难看清，究竟是男是女。

“直哉大人……在看这张照片里的手指吗？”

妾室不知道何时弯下腰，几根发丝飘落在他的耳畔，无声的凑近了几分：“这个女人的手指，是有关什么咒灵之类的吗？”

“女人？”

“嗯，因为手指很纤细，而且指甲的形状也是小月牙。一般来说只有女人才会有。”

她笑道，伸出自己的两只手：“不过图片上的女人似乎保养的并不好，背部也有些粗糙的样子，说不定手心还有薄茧。”

从刚才发丝垂落在他脸颊时，直哉就已经有些不适了。

那种痒痒的、带着恶寒的，像杂草一样，下意识的让他有些烦躁。

如果不是后面的话，估计早就一把推开她了。

直哉拉长着音调啧了一声，蹙起的眉从她伸出的手重新移自己的手机上，不耐道：“滚。”

“可是……大人还没有吃多少。”

妾室有些无措，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如果不吃东西的话，今天一天都会没精神的吧？”

直哉讨厌啰嗦的人，不管男人女人，他都讨厌。

尤其是他正有要事时，身旁还一直有人在不停的说话，很烦。

但他今天着实不太想被其他事说耽误。昨天晚上他被拉黑了，今天又在五条悟的动态发现了一张疑似早川的照片。作为视监，他的任务在无形之中又加剧了。

直哉没理女人的话。早川宫野——他现在需要早川宫野的所有动态消息，他需要早川宫野都和谁在一起，都给谁打了电话的记载。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消失了，直哉还以为对方已经离开，正准备起身去找藤原，桌下什么东西突然抚上他的脚踝，正要摸上他的腿。

一股由内至外的恶寒在一瞬间刺激着他的大脑。

腿部一向是他极其隐私的地方，哪怕是下端的脚踝。直哉几乎想都没想，下意识连咒术都发动了，一秒瞬间切换到了距离桌子五米远的位置。

刚才站在身后的妾室，此时已经出现在桌下，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尽数脱的差不t?多了，裸露在外的肌肤可以轻而易举地看见。

似乎没想到对方反应会那么激烈，妾室也是微愣：“抱……抱歉直哉大人，我只是想帮大人早上提神一下……”

禅院直哉黑着脸，看上去心情似乎比刚才更糟糕了。

他开口，声音几乎没有一丝温度：“滚！”

妾室抱起地上的衣服，连连鞠躬的逃离。

“……”

恶心。

好恶心。

恶心死了恶心死了恶心死了恶心死了——

他飞也似得跑回房间，打开浴室的门，猛地打开水龙头对着刚才被碰过的地方冲刷。

刷子是之前擦油墨笔的刷头，很粗很硬，蹭在肌肤上很疼，直到再一次的擦出红红的一片，直哉才停下手。

这种被暴力摩擦后留下的红印总是能给他慰藉感，像是把表面触碰过的肌肤全部擦拭掉了一样，只有留下泛红的印记，表面的污秽才全部干净。

胃里像是被什么搅拌了一样，直哉弯下腰时一阵干呕，却没能呕出来东西。

他抱着马桶的动作好一会，直到气息平复的差不多了，缓缓直起身。

镜发丝有些凌乱的粘在额前，突如其来反胃让他的眼尾都快呕出生理性的眼泪来。

禅院直哉皱着眉，口中还微微张开的小幅度缓和着。

“……”

直哉感觉自己有些不太对劲，虽然之前也讨厌被人所触碰，但是没有到现在这么严重的程度吧。

刚才的反胃是怎么回事？下意识冲到厕所猛地用水龙头冲刷又是怎么回事？

暖黄色的光照射着他的头顶，脚踝火辣辣的有些发疼。刚才被丢在床上的手机，还亮着屏幕。

屏幕的页面停留在最后一次聊天对话上，直哉垂眸看着那三个字，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嘁……！”

直哉烦躁，抓起床上的手机，点开通话，拨打了早川宫野的电话。

“嘟……嘟……嘟……”

无线的通话持续了好一会，但是在面对给早川发消息或打电话时，直哉总是能多出比平时超过10倍的耐心。

毕竟早川经常这样。

他维持着拿手机的动作，屏幕上的小白点继续闪烁。

好一会，随着“嘟！”的一声短促，对面接通了。

直哉的心跳漏了一拍，正要开口说话，对方已经开口。

“喂——？”

心脏的跳动再一次停止，直哉甚至没开口说话，慌乱间已经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他愣神的握着手机，仿佛被定住了，一动也不动。

刚才电话里传出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一个并不是禅院甚尔，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而与直哉不同的，是刚才被赶出去的妾室，此时此刻正站在院外的拐角。

“咔。”

打火机在手中点燃。

她眼眸暗淡，表情不耐，全然没有刚才乖巧谄媚的模样。

“啧。”

烟雾缓缓升起。

“烦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