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对谈(2 / 2)

“文若忙于公务,却因阿漻的一句话,于一刻钟内来到我的院中……何故?”

荀彧一时默然。

主座,戏志才将玉簪放入匣中,搁在旁侧。

“因为文若想做阿漻的‘兄长’?”

他着重强调兄长二字,原本看不清蕴意的双瞳骤然生寒,冷意如霜,

“既为兄长,何以赠簪?”

“簪以固发,簪以固冠,所需所求,合情合仪。”

荀彧正色而答。他从未质疑过己身,却因听到下一句话而怔愣当场。

“那你可知,簪可为纳征之礼?”

纳征,昏礼中的第四礼,由提亲一方往另一方纳吉、送聘。

荀彧素来磊落坦荡,俯仰无愧。他无惧于戏志才的质问,唯独在听闻此言时,瞳眸骤然一颤。

“……我与阿漻皆为男子。”

“可为”,并非“必为”。纳征之礼无定数,簪不过是其中可供选择的一种。

何况,男子之簪,与女子之簪并不相同。

那时候,他送出此簪,并无任何私念,只是因为那是送予顾至十八岁的生辰之礼。

男子二十而冠,以簪固冠。

十五而束,以簪固发。

而玉为护佑之器,可定魇安神。

他祈盼顾至能安乐康顺,福寿绵长,未曾想过……

“男子又如何?”戏志才反诘,“若你并无他意,赠簪倒也并无不可。可你……”

回忆两人相处的画面,以及细节中透出的种种端倪,戏志才难以遏制满腔的怒意:

“可你……并非无意。”

他盯着荀彧意乱如麻的眸光,一字一顿,重逾千钧:

“你可对奉孝理过冠?可为我正过衣?”

“你只当他是阿弟照顾,为何要做这些?”

“阿漻有手有脚,并非幼童。便是他行事疏略,不懂得照顾自身,你让炳烛多关照一些便可,何必亲力亲为?”

留在心口的墨迹被轻描淡写地抹开,一步步化为泥沼,将所有鲜红吞没。

风声拂动竹帘,不及耳旁鼓动的喧嚣。

荀彧未置一词,指节蓦然曲弯,一向平整有度的衣摆被折出数道褶皱,几近撕裂。

“倘使荀君不愿爱重,只是一时兴起……还请荀君放过我的阿弟,另觅他人。”

“阿漻看似万物不萦绕于心,可他的防备心比任何人都重。”

“他就像一只白狸,最初忌惮着所有人,不愿靠近。可一旦付之信任,他便会露出最柔软的腹部,以命相托。”

“荀君一步步靠近白狸,触其胸腹,每日相伴,行止亲密而不知避忌。”

“白狸不知此为何情,一步步陷于其中,从未想过,若有一天,那人转身而去,他该如何自处。”

“荀君并无过错,只是出于好意照顾,可白狸又有何辜?”

“他知道荀君是君子,哪怕会错了意,也不会责怪荀君,只会责怪自己。”

“他会因此自嘲,因此痛苦,因此混乱……”

“他已承受了许多,我不想让他再承受这无端之痛。”

荀彧坐在原处,垂着眸,听着戏志才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

直到戏志才说完,他才蓦然抬眸,与戏志才目光相对:

“并非一时兴起。”

戏志才还有许多未说完的话语,都被这一句剖白之言全部堵回口中。

“……”

“并非一时兴起。”荀彧毫无避让地与戏志才对视,眼中迷茫尽消,只余平和与毅然,

“我对阿漻,绝非一时兴起。”

戏志才沉默许久,紧盯着他的眼:“你当真这么想?”

荀彧坦然道:“即使尚未辨明我心中……究竟是何情。可我对阿漻,绝非一时兴起。我绝不会转身离去,我会一直,一直在他的身旁……”

戏志才久久未言。他审视着荀彧,许久,才将手中的玉盒推到前方。

“拿回去吧,莫要让阿漻等急了。”

荀彧接过玉盒,还未起身,就听上首传来又一句低语。

“文若,即使你我相交……可若是你伤害他,我绝不会饶你。”

荀彧动作一顿,应道:“自然。”

作者有话要说:

清明忙了一天,头好痛,有点赶ddl了,明天再修一修……

[1]出自西晋-陈寿《三国志》之周瑜传。

小剧场——

郭嘉:我好像错过了什么。

顾至:我好像也错过了什么。

曹操:你们在说什么?[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