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深呼吸了一口气,那仍在颤动的五指忽然间变得那般的稳,即便握住了邪剑,在刹那间将之拨出,也未有一丝鲜血从伤口中溢出。
下一秒,伤口竟奇迹般肉眼可见地愈合,结痂,脱落。
新生的肌肤如婴儿般嫩滑,透出粉粉的颜色。
鬼王一眨不眨,注视着晏麟仿若只是陷入了香甜梦境中的睡颜,周围寂静无声,仿佛连时间都静止了,停止了流动。
以及,往这里努力攀爬过来的江承,也抬起了头,呼吸屏住,似乎害怕动作稍大便会打破什么似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静寂的空气中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鬼王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死亡的眼神扫过周围,正是目睹了府邸的降落从而追寻过来的一些道界中人,但他们也知道不能靠太近,只离得远远地朝这边观望。
接着,他们就对上了鬼王的眼。
……
这个地方成了禁区。
方圆一百公里以内,见不到任何活着的生灵,因为一切吵到晏麟沉睡的人或其他,都被鬼王屠杀殆尽了。
唯一还留在鬼王身边的,只有战战兢兢的那把邪剑,此刻已然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心思,即便剑身布满了裂痕,即便每被鬼王轻抚一下,那裂痕便又增多一条。
……
一个月后。
守在禁区外时刻拿着望远镜的一名军装的男人,忽然脸色微变,看到了自那座复原的古代府邸中,首次走出来的鬼王的身影。
连忙拿起手边的通讯电话,却在刚要拨打出去的时候,徒然浑身一僵,倒在了地上。
片刻后,整座营地死一般寂静,没有了任何声响。
无数的狰狞鬼怪从墙体穿梭而过,向四面八方游去,携带着鬼王降下的唯一的命令:
不计一切代价,搜罗世间所有奇珍异宝。
而一个月的时间,已然能够让鬼王明白,晏麟再也醒不过来的事实。
纵然伤口已经恢复,看不到一丝痕迹,然而毫无起伏的胸膛,都在陈述着晏麟死了。
并非所有死去之人,都能够在死后化作鬼魂,除非是被残忍杀害并怀着强烈的怨气与恨意。
所以,当晏麟真正死去,便什么也不剩下了。
然而,鬼王不允许
……
一年。
两年。
三年。
鬼怪肆虐人间,社会不复存在,剩余的人类在躲藏中苟延残喘。
一条破败的街道,风起萧条。
有藏在建筑内的人忽然从窗口看见一道身影孤单影只地行走在街道上,不由为对方的胆大妄为而惊呼。
然下一刻,当视线落在那人空荡荡的右臂,便了然了。
江承。
这个无人不知的名字,当年数之不尽的人仰头目睹了对方与鬼王的一战,却输掉了。
即使情有可原,但经历了鬼怪迫害之后的人们,极需要宣泄内心的恐惧,于是江承这个名字,成了无数人口中厌恶与唾骂的对象。
如果不是当年他败了。
即使到了如今,人类针对肆虐的鬼怪专门成立了一个组织,抱团起来,或佣兵模式猎杀鬼怪,保护与拯救人类的安全与利益。
而江承更是其中独来独往,消灭鬼怪最多的人物,却也改变了人们心中对他的恶意。
不过,也没有人知道的一点是,这世间存在的令人恐惧万分的妖魔鬼怪,却唯独对一个人视而不见,那就是江承。
是的,便是字面上的意思。
并非江承强大到令鬼怪都退避三舍,而是所有的鬼怪都主动且唯独避开了江承。
原因?确实是有原因的。
而且原因很简单,简单得只有一句话、一个命令,那便是鬼王下达的命令。
拐过一条幽暗的巷子,江承忽然顿住了脚步,微微抬头。
一道玄黑色的身影凭空浮现而出,漆黑的眼,阴鸷而森冷,仔细看,便会发现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仿佛涌动着几欲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我要见他。”
江承对来者的身份并不感到意外,更是直言不讳。
下一秒,只听砰地一声巨响,他的身体撞在了旁边的墙壁上,嘴角溢出血丝。
鬼王踩着他跌落的头颅,居高临下,似乎为他的妄想而嗤笑了一下,一丝猩红在眼底闪过。
“知道我为什么留着你吗?”
“因为我要你永远地活着,活在痛苦之中,永远地记住他,没有人可以忘记”
鬼王离开了,正如来之时,稍无声息。
然而,江承却依然趴在地上,头微侧着,一动不动恍若一具尸体般。
好一会儿,似乎有晶莹的液体自眼角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渐渐模糊了视线。
他又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