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人,如今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您不打算说点什么?”
众人的目光立即转了过来,落在安静坐于位置上的那一道藏青色的身影。
沉稳刚毅的面容,又或许是这两三年身处高位的缘故,周身气势便多了几分威严与凌厉之感,让人不容忽视。
这位得先帝看重,一跃成为先帝身前的大红人,可谓官途坦荡的顾怀谨顾大人,直到新帝登基,朝中紊乱,所展现出来的獠牙与手段,可不单单只是一时的好运能形容,也是有着真材实料。
直到现在,在座的各位中,谁都不敢小觑了对方,掉以轻心者无一例外,全都败在了对方的手底下,被吞并殆尽。
此时皇甫冲率先开口,将话题抛给顾怀谨,众人也很好奇,这位顾大人能有何计谋,去应对贤亲王那百万大军。
正如皇甫冲所言,如今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待贤亲王的大军突破城门,谁都不好过。
生死存亡的关头,亦顾不了太多。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顾怀谨便微微抬起了眼,缓缓扫视一圈后,才好整以暇地开口道:
“某的建议是,请陛下出关。”
此言一出,成功令众人愣神了一瞬,许是很久没听到那个称谓了,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随即反应过来,有人面色难看道:“顾大人此言,不觉得太晚了吗?”
如今贤亲王的军队就在京城外,即使皇甫陌出关,拥有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高深武艺,却也难敌数百万大军。
顾怀谨瞥了那人一眼,唇角微勾,带着一丝讥笑的意味。
“那不知徐大人,又有何高见呢?”
那人顿时哑口无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是听出了顾怀谨话中的嘲讽,但他也确实拿不出好的策略出来。
顾怀谨眼中嘲弄依旧,又扫了一圈现场,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而后,又缓慢开口道:“某的确有一方法,足以确保诸位,性命无忧。”
“什么方法?!”
“还请顾大人速速道来!”
这话刚出口,顿时惊起一片波澜。
所有人皆目光灼灼地望着顾怀谨,原以为今日商讨不出个所以然来,没想到会突然听到这么一个激动人心的消息。
而下一刻,便见顾怀谨拍了拍手,不知从何处涌出的士兵,刹那间将现场所有人团团包围
里三层外三层,确保一只苍蝇都无法飞出去。
一瞬间,所有人全都变了脸色,看向顾怀谨的表情更是难看之极。
“顾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这是一目了然的场景。
顾怀谨好整以暇地起身,拂了拂毫无灰尘的衣袍,面容是从未变过的淡然与沉稳。
“正如诸位所见。”
他朝外走去,士兵们及时让出了一条道路。
身后,是被迅速控制起来的各势力。
行至外边,暖和的阳光洒落下来,顾怀谨微微眯起了眼,入目数百名兵卒整齐排列,为首正是一袭黑衣眼神冷寂的影一。
“开城门!”
“迎新皇!”
***
大乾二十六年乙丑,顾丞相倒戈,自城内大开城门,迎贤亲王率兵进入城中,不费吹灰之力,笃定乾坤。
同年,贤亲王继位登基,改国号为晏,定年号为初元。
至此,大乾国亡。
晏朝二年,晏武帝由京城迁南,建立南都,后改南都为鹿灵,以悼念长子晏麟其在天之灵,原京城废置。
晏朝三年,晏武帝平定叛乱,大举发展国力,内政修明,好贤求治,省刑减赋,爱恤民命,励精图治,从此太平天下。
……
“你仍然不放弃吗?”
两朝丞相,而现如今,顾怀谨也算是名正言顺了。
他望着眼前一袭黑衣不变的暗卫,对上那双冷寂固执的眼,心下不由微微叹息。
自四年前,大乾朝廷内乱,所有人都以为皇甫陌于养心殿闭门不出。
然实际上,不管是顾怀谨,又或者影一,皆探入过养心殿内,而里面却是空无一人。哪怕后面贤亲王率军队入京,踏平了皇宫,亦不见其踪影。
无论是世子的尸首,还是那皇甫陌,全都不知所踪。
直到现在,仍毫无消息,更毫无所获,就好似凭空消失在这世上一般。
但他们都无比清楚地知道,亦不愿放弃,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定然藏身在世界的某一处。
顾怀谨自然仍心存侥幸,期待能够找到世子,哪怕只是一具枯骨,却总比落入那皇甫陌手中,至死都不能安宁罢。
不过,顾怀谨身为当朝丞相,亦做不到如影一般孑然一身。
想到这儿,顾怀谨又不由叹息了一声,作为开国功臣,影一的功勋并不比他低,却自愿放弃了一切。
“我走了。”
略显嘶哑的嗓音响起,影一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冷寂的黑眸沉沉如潭。
随后,纵身上马,策马扬鞭,一声短促的嘶鸣后,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顾怀谨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