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萦是被热醒的。
曲藿怕他冷着,分明还没到开热空调的天,抱来的毯子被子却非常厚实。
外头已经天光大亮。
模模糊糊地,他瞧见一个高个子从他身边经过。
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
是曲藿。
他穿了件高领的毛衣,领子抬高到遮住下巴,昨天晚上乱糟糟的头发已经被梳整齐,一副要出门去的打扮。
很好的打扮,能让他忘掉昨晚差点贴他脸上的胸肌。
问萦冷漠地想。
像是怕吵醒他,曲藿的动作蹑手蹑脚。
他后面跟了只蛋黄。
蛋黄看不懂曲藿为什么畏手畏脚,但它有样学样,也踮起猫步蹑手蹑脚。
问萦无意间手一抬,被子发出布料摩擦的翻动声。
“醒了?”
曲藿浑身的肌肉这才松懈,表情却瞬间紧张。
“刚醒。”问萦边看手机,边补了句。
“睡够了,没被你吵醒。”
“已经八点了。”他确认了两遍,不可置信。
他的睡眠质量什么时候这么好?
“来得及,养老院十点才开放。”曲藿抬起手臂,手腕上挂着只布袋。
“我去买点菜,你再睡会。”
“我和你去。”
问萦已经完全清醒了。
“不用,一个人足够。”曲藿把蛋黄抱给他。
“陪它玩会。”
“喵。”
蛋黄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晃悠着菖蒲一样的尾巴。
又是和昨天晚上一样的套路!
问萦无语,但碍于扒拉着自己不松手的蛋黄,他还是松了口。
“......行。”
“我很快就回来。”
曲藿伸出手,到最后也只是摸了摸蛋黄的头。
也不知道是和谁在说话。
问萦抱着蛋黄,心不在焉地想。
曲藿出门还没多久,另一间一直禁闭着的屋传出细微响声。
问萦看过去,是位陌生的老年女性。
老太太身形瘦小,头发白了八成,走两步就喘口气,脸上与手上全是劳作留下的痕迹。
她捧着茶杯,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曲家只有两口人,这是谁一目了然。
“曲奶奶。”问萦的反应很快,将蛋黄放在沙发上,套上外套站起身来。
老人的腿像是有些问题,耳朵也不太灵光。
她走起路来很慢,问萦出声后过去五秒,老人脸上的表情才有变化。
“是小藿的朋友?”
曲生兰的身体前倾了些,脚步略微变快。
“他和我提及过你。”
“您小心。”
看老人步子不太稳,问萦往前快走了几步。
难怪之前都没见过曲奶奶,也难过曲藿总放心不下她。
老人瞧着只有六十来岁,但身体却和八九十岁一般糟糕。
问萦走到了曲生兰跟前。
老人抬起头,笑眯眯地仰起头,像是要努力看清少年的模样。
这是个笑起来很好看的老太太,笑容里有岁月和苦难也抹不掉的温柔。
“你叫......问萦,我当是没记错?”
老人的声音很迟缓,却在喊他名字时,连发音都没出差错。
是曲藿和她提过他?
“是,我是叫问萦。”问萦语调温和又乖巧。
“您想怎么喊都行。”
他只要收敛起身上的刺,就是所有长辈都会喜欢的后辈。
“好孩子。”曲生兰抬起手,很轻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是带有侵略性的冒犯,只是单纯地关怀。
“想喝什么,奶奶去给你拿。”
“我不渴,不麻烦奶奶。”
知道对方听不太清话,问萦尽量让自己咬字清楚。
猫通人性,昨天晚上还很闹腾的蛋黄安静地在两人旁边转悠。
它轻盈跳上茶几,高高地扬起脑袋。
曲奶奶摸了摸它的头。
“那你坐,不用管我这小老太婆。”她松开手,“有什么事,尽管和小藿提。”
“要是他说话不管用,就和我说。”
“好。”问萦给她搬了把椅子。
“曲藿马上就回来了,您也坐。”
“不得、不得,你去休息。”曲奶奶笑着,却连连摆手,“你是客人,不该让你忙的。”
她没念过书,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和眼前这个哪怕穿着廉价衣服,举手投足也全是贵气的男孩说话,才能让对方理解自己的意思。
原来曲藿这套话是和他奶奶学的。
暗自腹诽后,问萦的笑容愈发柔和:“举手之劳而已。”
见多了怀揣心思又毫无分寸,借着长辈名号和他耍心眼的人,曲藿的奶奶让他分外亲切。
曲藿还没回来,曲奶奶坐在椅子上,给他递了一碟花生。
“吃。”
“谢谢。”
问萦剥着花生壳,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话。
学校课业紧不紧、吃的好不好、身体如何,都是老一辈喜欢问的话题。
曲生兰讲话非常慢,慢得有些奇怪,反倒是显不出絮叨。
她想问曲藿的情况,又怕问萦介意,所以也只是偶尔小心地说上几句他。
【殿下,她有阿尔茨海默症的迹象。】
“绅士”轻声提醒,换来了问萦的沉默。
他只是平和地看着老人,脸上的浅笑未减。
说起曲藿,曲生兰总会活泼些。
问萦耐心地一一回复了她的问题,并且状似无意地讲了不少曲藿的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