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柳:你什么意思,男人你在点火
被折磨到怀疑人生的小柳——此男一直在勾引!
第96章
他们并没有在这个狭小的山洞里休息多久。
佐伯的身体素质强到可怕, 一觉睡醒之后,他就退烧了。哪怕身上被骨刺刺穿的伤口还没长好、留下了狰狞扭曲的疤痕,也不影响他健步如飞。
雨停之后, 很快便再次踏上旅途。
佐伯一直背着宿柳走了很久,从雨停走到雨落,走过炎炎的烈日,走过飘零的大雪, 走过呼啸的狂风。
他们攀过了雪山,穿越了森林,涉过深深浅浅的长河, 跨越怪石嶙峋的荒原。
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他们的足印, 蜿蜒的树根上掠过他们的身影,河流的波纹刻下他们的痕迹, 砾石的滩涂上残存他们的吐息。
火山喷涌, 海水倒灌,各种各样矛盾、难以共存的奇异景观同时出现, 他们一起走了很久。
这样的路, 宿柳也曾和恩佐一起走过。那些在恩佐里世界的冒险、日日夜夜的陪伴, 似乎又在这个未知的世界里重新复刻一遍, 只是这次的同行者换了个人, 旅途也远比从前光怪陆离。
来自佐伯的痕迹, 慢慢蚕食着与恩佐共度的独特记忆, 缓缓覆盖上去, 直到宿柳意识到的时候, 那些独属于恩佐的回忆居然变得斑驳,浅薄黯淡到像是被时间的长河无数次冲刷后褪色。
一路尾随着佐伯的背影,宿柳默默观察着他。
时间真可怕, 她居然已经慢慢熟悉了佐伯的陪伴。萦绕在四周的陌生男性气息已经不再陌生,非但不会让她感到抗拒,还分外安心。
那些别扭的、复杂的情绪和偏见,也在他一次又一次毫无保留的呵护中消弥。
从掉入这里起,究竟过了多久呢?
久到她居然开始怀疑,在疗养院的生活是否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离开山洞之时,宿柳还有心情去欣赏路过的稀奇古怪景象,但再好奇心充沛的人,在经历了这漫无边际的长途跋涉之后,也很难再洋溢热情。
以灵魂状态飘着的她尚且如此,更不要说负重前行的佐伯。
可他却好像不知道疲惫一般,步履不停。仅有两次的停歇,也都是为了她。
除了第一次暴雨在山洞里的休息,此后他只停了一次。
那时,他们正在滚烫的沙滩上行走,她突然出现异常。
毫无预兆地,她的身体开始颤抖,四肢抽搐、眉头紧皱,仿佛被莫大的痛苦折磨。奇怪的是,灵魂状态的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甚至又一次被奇怪的声音唤向远方。
直到她回来,看到手足无措的佐伯把她放在平地上,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明显的慌乱和惊恐。她的身体滚烫,他把她的衣服脱掉,脸颊也通红,用银色的火焰“烫”到自己的皮肤冰凉,又上前去抱住她,用这种方式为她降温。
陌生又奇怪的触感传来,两人赤裸的肌肤相贴,却没有任何旖旎分子飘浮,唯有他红透的眼尾,诉说着小心翼翼的哀伤。
这样反复持续地为她降温许久,他的皮肤被自己的火焰烫伤,才降下了那异常的高温,让她紧皱的眉头舒缓,重新归于平静。
这意外来得猝不及防,佐伯担心是背后有未知的生物偷袭,不敢再将宿柳背在身后,只将她抱在胸前。甚至他连自己的衣服也不穿了,盖在她身上,唯恐防不胜防。
在一旁看完全程的宿柳:你的精神力明明已经把我盖住了啊,究竟在疑心些什么!把衣服挪开一点好吗,快闷死了谢谢。
其实并不闷。
只是看到佐伯白皙的背脊被烈阳晒得红肿,肌肉漂亮的线条被霜雪冻出瘢痕,看到他肩胛上随着行走而微微颤动的丑陋伤疤,她忽然觉得很不爽。
为什么要这样保护她呢?
时至今日,离开这里之后,你还会想要杀了我吗?
她一直在注视着他,注视着他的背影。一路走来,他甚至没吃过东西没喝过水,却仍旧记得定时喂给她血液和肉块,还不忘用自己的火焰将肉“烤”熟再给她。
他真的不会累吗?他是永动机吗?
如果不是知道他会流血流汗,她真的要怀疑他是机器人了。
飘浮在半空中,宿柳不远不近地跟着佐伯,还在思考他的体力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达极限,视线无意间移动时,却猛然察觉到一丝异常。
在佐伯的脚下,那块土地的颜色比周围要深很多,缓缓蠕动着,深色的阴影一般的物质慢慢扩张。
预感到不对,宿柳下意识大喊道:“别过去!”
但是佐伯听不到她的声音。就算能听到,也来不及了。
沼泽的出现一点预兆也没有,分明上一秒还是平地,下一秒就突然塌陷,哪怕佐伯反应很快,迅速行动想离开此地,也依旧无能为力。
淤泥仿佛有生命一般,迅速上涌将他们吞噬。宿柳只能眼睁睁看着佐伯越陷越深坠入沼泽中心。
淤泥上涌到脖颈,他二人似乎很快就要被彻底被淹没。注意到佐伯伸长手臂,心急如焚的宿柳以灵魂状态伸出手来去拉他,却发现,他费尽全力向上,只是为了防止她被淤泥吞噬。
他费劲所有心力,艰难而缓慢地将她托举、送出了这片沼泽。
可随之而来的,是他被愤怒的淤泥吞噬。
轻飘飘的灵魂降临在肮脏泥泞的土地上,宿柳没有去看岸边的自己的身体,呆愣在佐伯消失的位置,失去了所有动作、所有思绪。
良久,她才终于找回对世界的感知,滞涩的大脑生锈一般缓慢转动。
他……是死了吗?
第一时间浮现在脑海里的,不是他死了她该怎么办,而是——他会难受吗?
虽然他好像不怕痛也不怕累,可是被腥臭肮脏的淤泥堵住口鼻耳朵,呛入气管和肺部,他会很难受吧?
酸涩的情绪像咸湿的海水一样涌来,她分明已经上岸,却似乎也随着佐伯一起被淹没。
好在很快,佐伯就爬了上来。只是鞋子却不见了,整个人也像是被泡进了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溶液中,裸露出来的肌肤遍布溃烂的伤痕。
这时候宿柳才明白,为什么他最开始并没有抵抗沼泽,明明在耐心等待着翻涌的污泥回归平静,却突然伸出手来猛烈挣扎。
原来是因为他知道这沼泽会腐蚀皮肤,所以不想让她沾染。
意识到这一点后,宿柳更加沉默。
她盯着眼前遍体鳞伤的青年,看他没有一块好地方的上半身,看他已经被毁容的脸,看那双依旧熠熠生辉的蓝色眼睛。
奇怪,他的眼睛之前有这么漂亮吗?
真是奇怪,佐伯这个人也太奇怪了,哪里都不对劲,把她也传染了。
她盯着佐伯一步一个血脚印的足迹,试图在他身上再找出几分自己讨厌的地方,却发现根本寻不到。就连那缺了一块的耳朵尖都显得那么惹人怜爱,看不清容貌的五官都有些无端可爱。
宿柳莫名有些烦闷。
哼,沼泽为什么不把这个家伙的裤子也腐蚀掉?
反正他就是个变态,让他在这里裸奔多好!
佐伯并不知道宿柳的坏心思,被她暗骂时,他正拎着她,寻找安全的落脚点。
他的身上沾满了淤泥,那沼泽对他二人穷追不舍,唯恐停留久了会生出变数,他只匆匆在裤子上擦干净手掌,就迅速拎起宿柳抱着朝着远方跑去。
途中,地势越来越不平缓,脚下几乎没有平地,反而遍布荆棘与尖刺。这个世界像是在故意刁难他,分明之前还大都是平坦的地面,自从鞋子遗失在沼泽里之后,途径的所有路况都差得要命。
根本无处寻觅一双鞋的替代,这里一点文明的痕迹都没有。或许有,只是那并非人类能够理解的文明,而是属于怪物的,弱肉强食、混乱无序。
刀山一般的地面,火海一般的地标,佐伯赤裸着那双布满伤痕的脚掌,每一步都稳稳踩下,抱着她的手臂坚实有力,未曾带来半分颠簸。
他走了很久,终于寻到一处勉强满意的庇护所。
这片地域正在下雨。这场雨来得及时,他把宿柳放在地面上,自己则站在洞穴口,借着雨水冲刷身上的淤泥和渗出的组织液。
清洗干净过后,那些伤口更吓人了,看起来就很疼,但佐伯眉头都没皱,没发出任何声音,就转身朝着洞穴里走去。
他撕下自己仅存的裤子上的布料,洗干净占满水,又用自己的火焰灼烧消毒,才拿去慢慢为宿柳擦拭身体。和他相比,宿柳简直干净、完好得像是雪人,而他则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血人,满身伤口仍在缓缓渗出血迹。
直到确定她浑身上下没有沾染任何淤泥、未处理的雨水,他才停手。只是依然没有休息,蹲在她身前,长久而沉默地注视着她。
看着她安静的脸,他想,或许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灵魂深处始终传来不安分的颤动,佐伯知道那是来自哥哥恩佐的感应,他面上不露声色,却默默忽视掉那微弱的感应,还动用了一丝精神力将那个心灵感应的通道关闭。
这里是时空裂缝,是恩佐污染暴动后引发的空间坍塌,无数个或本宇宙或其余宇宙的未知空间杂糅在一起,混合生成了这片无序的世界。
在这里,他们能遇到来自任何时间段、任何世界的任何事物,但最多的还是怪物和未知生物。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这些碎片化的空间多半都会和恩佐有联系。
佐伯了解自己的哥哥,知道会和恩佐有关联的都是什么——他们在进入黑鸢尾之前曾得罪过无数人甚至邪神,裂隙本就是混乱之地,不像有屏障的联邦那样,邪神邪物自然能随心所欲地入侵。
他想,不是他拒绝了恩佐的沟通。
而是这里本就遍布恩佐的仇敌,那些一路尾随、针对他和宿柳的怪物们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他放开心灵感应,那些怪物察觉到恩佐的存在,一定会瞬间定位到他们的位置,到时候宿柳就会陷入危险之中。
哥哥一定也不想看到她受伤,对吧?
他并没有瞒着哥哥,只是情况使然,只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宿柳,没错,就是这样。
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理由,佐伯自我肯定地点点头,似乎完全忘了,不久前还执着想要杀了宿柳、避免恩佐被她影响的人也是他。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其实和宿柳很像。
两人都是直觉系,对危险和威胁有着天然的感知,能在事情发生前就微妙地有所意识。比如他在第一眼见到宿柳的时候,就有种清晰的预感。
——她很危险,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哥哥。
他和恩佐之间没有秘密,在意识到此事的第一时间就告诉了恩佐,可恩佐并不信。又或者说,恩佐相信了,但是无所谓。他对此也有所预感,他了解恩佐,知道恩佐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叛逆,恩佐不相信命运也不相信预言,他永远活在当下,随心所欲不在意结局。
可是他相信命运。
黑鸢尾的众人总说他空有战斗力没有脑子,和恩佐凑在一起就是为虎作伥,但其实不是。他只是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思考而已。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意识到一件事,波吉亚家族不需要有思想的次子,他只用紧紧跟随着身为继承人的恩佐、做一个没有自己想法的影子就好了。他没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事,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恩佐发出指令后以最快的速度行动。
所以佐伯选择缄默。
但他还是长久地计划着,计划着某日杀了宿柳。为了恩佐的安全,为了波吉亚家族的荣耀,他必须杀了宿柳,在一切都没发生前。
他似乎已经通过那微妙的直觉,窥见了不久后的未来,恩佐和他皆因她而死去的结局——命运如此告诉他。
他不能违背恩佐的命令,所以他不能伤害她。所以他只能等待着,等待恩佐有朝一日改变想法,这时他就会出手,为波吉亚家族除去威胁。
所以,为什么分明眼含杀意,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宿柳遇到危险时出手拯救她呢?
凝视着宿柳纤细的脖颈,佐伯思考着。
或许是因为她还没有伤害恩佐、恩佐不会允许她的死去?对,如果宿柳死了,恩佐一定会发疯,到时候一起死掉也说不定。不让宿柳死掉、避免恩佐发疯,这是在保护恩佐,是他该做的,这很正确。
他知道,此时应该是最好的时机,杀死宿柳的时机。时空裂缝危机重重,或许他也无法活着离开,所以他能寻找到无数个理由,让恩佐相信宿柳只是因为意外而死。
可是事到如今,望着她,佐伯忽然意识到……或许,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是因为恩佐的命令,而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生出了自己的想法,不想要她死呢?
因为不想让她死去,所以救她。
因为不想伤害她,所以迟迟没有下手。
得到这个结论后,佐伯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他知道自己再一次窥见了真相,违背他存在意义的真相。
他思考了很久。
恩佐、宿柳,两个存在在脑海中拉锯,最后,他的呼吸缓缓归于平静,他已经认清了自己的本心。
身负狂蹈之狼血脉,他们波吉亚一族是天生的掠夺者,是立于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他们生来拥有至高无上的战斗天赋,杀戮和血腥是他们的图腾,暴虐的火焰与他们伴生。
意识到自己心意的那一瞬间,佐伯无师自通懂得了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要得到宿柳,即便恩佐也如是。
血液沸腾着,可心却分外宁静。长久地凝视着宿柳的睡颜,看着看着,佐伯又默默红了脸。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或许她的到来并非灾祸,而是将他从一成不变的影子生活中拉出来,而那样的改变对波吉亚家族来说是不允许的、对恪守职责的他来说是大逆不道的,所以他才这么抗拒她?
但现在不用了。他相信命运,既然命运将他推向她,那他为何要拒绝?
他应当接受命运、顺应命运。只有当命运想要将她带走时,他才应该抗拒。
用眸光描摹着她的五官,他的情绪前所未有平和。
如果非要效忠于一个人、做对方永远的影子,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佐伯的心路历程,宿柳并不知道。她只知道这家伙盯着她盯着她,居然又红了脸。
他的脸已经面目全非,按理来说她应该看不出来的——但这家伙肤色太白,一红又红透全身,她从为数不多的完好皮肤上看出来的。
她睡觉的样子究竟有什么好看的?至于脸红吗?
她不理解。
本着对佐伯奇怪行为的好奇,她凑近去观察。随即她看到,他缓缓俯下身,溃烂的手指向她的脸上伸去。
哎?他要干嘛?
才喂完饭没多久,已经擦过了身子,也没发烧生病啊,他这是要做什么?
手指缓缓落在她的眉心,曾经不敢触碰的、未曾言明的心意随着肌肤的想贴而倾诉。他轻柔地抚摸她的眉毛、眼睛、鼻梁,最终落在柔软的嘴唇。
他真的把她照顾得很好。这么久的奔波,她没有受过任何苦,他消瘦了很多,她却依旧如同往常,湿润的唇瓣晶莹、饱满的肌肤透亮。
银发的青年,摩挲着她的嘴唇,手上的动作很轻,垂敛的眸子里却压抑着恨不能将她拆吃入腹的力度。
不明白佐伯是要做什么,宿柳飘过去,灵魂与□□几乎重叠在一起,自下而上地观察佐伯。
终于看到他的眼睛,却被他眸子里浓郁的占有欲烫到,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他的脸在眼中无限放大,最终越来越近。
她惊讶地张开嘴巴,下一秒,嘴唇上传来有些冰凉、却柔软的触感。
愣了很久才重新找回意识,宿柳皱眉撤开距离,盯着闭上眼睛吻得动情的佐伯——说是动情,其实也只是嘴唇摩挲、唇瓣相碾。
然而只是这种程度,他就已经呼吸急促到像是能原地猝死,向来冰凉的体温也急剧升高,就连紧贴的另一处,也传来不容忽视的炽热变化。
嘶……不是,不是!
她不可思议地又退了一步,脸也红了,又羞又恼。
谁允许你亲我的?
你都毁容了居然还敢亲我!
背对着狭小洞穴口的青年几乎将外界的所有光线都遮挡,影影绰绰的幽暗环境中,两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他抓住她的手挂在自己脖子上,肩颈的伤疤因为触碰而刺痛,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没有停手,反而把她抱得更紧。
这样的疼痛,似乎让他更加兴奋,裸露在外的肌肉都缓缓颤抖起来,鼻腔也溢出说不清是痛苦还是愉悦的轻哼。
这个变态!都疼得冒冷汗了,还不停下吗?
盯着佐伯好似完全不在意身上伤口、热情却不得门道的磨人行为,她正准备重新靠近,狠狠咒骂他这种趁人之危的行为。
但刚一靠近,视线自下而上抬起,她就注意到洞穴外传来的那股奇异波动。
那是蕴含着无数截然不同的、彼此互相排斥的、能爆发出毁天灭地能量的攻击。在注意到的瞬间,宿柳就意识到,这是那些一直暗中窥视着他们的存在,集结了无数恶念的庞大杀意。
她一直都知道有什么难以名状的存在始终在寻找他们的具体位置,也知道每次与怪物战斗,那群家伙都会离他们更近一点。
这里似乎没有正常的生物,生命却似乎无处不在。每一块土地、每一寸空气,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有自己的意识。而它们,始终在向那些存在汇报着他们的行踪。
所有的艰难路况皆是带着恶意的有意为之,所有的磨难都是必然,他们始终在被注视着、被刁难着。
窥探的目光无处不在,她后来都习惯了,以至于居然忘记了时刻提防。
此时此刻,潜伏的野兽露出獠牙,这般浓郁的杀意笔直而来,那样目的明确、不避不让的攻击,让宿柳意识到——祂们的目标是她!
如此说来,那些似有若无的呼唤、灵魂□□的分开、无法自控的抽离……先前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祂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她。只是佐伯的精神力一层又一层地覆盖在她身上,他警惕而拼尽一切保护,祂们无法侵扰她的□□,只能转而对付她的灵魂。
想明白了这一切,宿柳垂眸看向佐伯遍体鳞伤、没有一块好肉的身体,哪怕情绪已经在长久的灵肉分离下格外淡薄,却依旧迸发出前所未有浓烈的愤怒和杀意。
原来是她连累了他,他这样毫无保留地保护她,而他所遭受的所有磨难都是来源于她。
如果,如果他从一开始就不管她,或许早就离开了这里,也不会浑身伤痕。
扭曲了无数道意识的必杀招,凝聚成一道气息格外混沌、能量又无比精纯的长枪,迅速朝着她的心口击来,眨眼间就已经逼近。
哪怕灵魂不在□□里,宿柳也确信,如果被这一击命中,她必死无疑。
可躲又能躲到哪里去呢?这是祂们蓄谋已久、全力酝酿的攻击,锁定了她的心脏,从扔出时就锁定了目标,不击中目标绝不停止。她根本躲不开。
近了,很近了。
“去死去死去死!”她听到祂们的诅咒。
在长枪即将穿透佐伯、击中宿柳前的一瞬间,愤怒、不甘,纯粹的杀意如火山般喷涌,与身体之间模糊的屏障被爆发的情绪打破,她忽然找回了对□□的控制。
灵魂重归身体的那一刻,她猛然推开佐伯,让挡在她身前、处于那条杀她必经之路上的他偏离了原定的轨迹,也更改了他和她一同死亡的命运。
在佐伯惊讶的目光中,在长枪没入心脏的同时,她抬起手,朝着遥远的天空外窃笑的那群存在竖起一个中指,咧开嘴,露出一个同样充满恶意的笑——
作者有话说:请放心,小柳不会死的,也会报复回去的。
第97章
黑鸢尾监狱, 被砸烂的一楼大厅。
在胥黎川复述出加西亚曾说过的坏话后,所有人又重新打作一团。只是这一次,连最初出手制止骚乱的霍兰德都参与其中。
唯一的秩序维护者都放弃和平亲自参战, 这场大乱斗远比之前那场、远比从前的无数场混战都混乱得多,也惨烈得多。
犯了众怒、身为罪魁祸首的加西亚被打到只剩一口气,只吊着最后的一条命。或许他应该感谢自己被选为了替罪羊,几个人还记得要让他活着去找宿柳陈述错误承担罪责, 没真把他给弄死。
然而最惨的并不是加西亚,而是揭发了他罪行的胥黎川。
最开始险些被打到的时候,胥黎川还以为是谁不小心, 攻击加西亚时没控制好力度误伤了他。直到又一道毫不留情的杀招笔直朝着他眼睛打去, 他才发现,哪里是不小心, 分明是故意不小心。
攻击他的人时霍兰德。他并不意外。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霍兰德最不想提起的过去, 霍兰德不生气才怪。
并非是容器,却长久地驻守在黑鸢尾, 霍兰德看似是这里唯一的正常人, 却不可能是毫无脾气的泥人——如果真是这样, 他根本活不到现在, 也无法让全是刺儿头的众人信服。
事实反而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霍兰德拥有得天独厚的特殊异能, 才能在全员恶人的黑鸢尾维持好平衡、独善其身。
对他来说, 进入黑鸢尾并不仅仅只是家族的任务, 也是一场自我放逐。
作为权势滔天的议会家族一员, 霍兰德家族和胥家、波吉亚家族一样,都维护着贵族权益,反对联邦政府这么多年来努力落实的平权、民主。这些议会家族在联邦屹立多年不倒, 不仅是因为丰厚的底蕴,更因为他们背后的教会和邪神馈赠。
波吉亚家族信仰血月教会的狂蹈之狼,胥家信仰兰心教会的森与星辰支配者,霍兰德家族也一样,表面上保持不信神的中立,实则暗中也在支持兰心教会。
年少时期,霍兰德曾在兰心教会长大,侍奉森与星辰支配者,很小的时候就获得了祂的馈赠,觉醒能免疫所有邪神污染的异能——“绝对免疫”。
他被霍兰德家族视为推翻联邦政府、在联邦建立贵族阶级独裁的希望。议会家族联合起来,在霍兰德身上倾注了无数的心血和资源,妄图将他推举为兰心教会的教皇,宣传万物归一、万神独一,想要取缔所有邪神,让森与星辰支配者成为本宇宙唯一的神明。
他们差一点就成功了。
平述的出现打破了霍兰德家族的美好愿景,也让难得团结的议会家族分崩离析。暗中扶持平述的胥家认为,如果霍兰德得势,受益最大的一定是霍兰德家族,可如果平述成功,他们胥家才能瓜分到更多利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同样得到森与星辰支配者青睐、甚至异能更加特殊的平述取代了霍兰德,毫不费力地就夺走了他曾拥有的一切。
不甘心吗?痛苦吗?忌恨吗?
霍兰德说不清。但他保证,他从来没有在主观上想要害过平述。
他是霍兰德家族的唯一继承人,是森与星辰支配者曾经最为偏爱的信徒,他根本不屑于用那些肮脏的手段,他根本不是认不清现实的人。
但平述还是出事了。
16岁那年直播屠杀副总统,平述亲手断送了自己的光明坦途。所有人梦寐以求的阶级跃升机会,在这个少年心中,远比不上贫民窟里素昧平生的所谓“同乡”。
那年霍兰德18岁。在平述横空出世后曾奚落他、忽视他的人,忽然又如潮水一般涌上来,围绕在他身边热情地祝贺,恭喜他重获大权,恭喜他在这场长达数年的竞争中获胜。
霍兰德不想要这样的胜利。望着那个戴着镣铐、被重重押送走的少年,他忽然意识到,被无数人夸赞过气质尊贵、圣洁光辉的平述,其实骨子里一直都是那个向往自由、执拗的、杂草一般野蛮生长的贫民窟少年。
他放弃了这样戏剧化得来的圣子之位,离开了生活了十几年的兰心教会。在得知将贫民窟始作俑者信息告知平述的人是霍兰德家族的某位长辈后,他更是离开了家族,再也没有回去过一次。
所有人都认为是平述的存在让霍兰德变得如此叛逆,于是那些声称为他好的人,又一次擅作主张,将为特殊安全部做事、赎罪的平述尹去了E08区,那个他曾经生活过10年、寄托了情感、倾注了眼泪与仇恨的地方。
当年,前任副总统为了获得力量,私自在E级区开展邪神孵化基地,企图以人力创造出能够为个人所用的邪神。他失败了,E09区被毁灭,E08区大半区域沦为污染区。
而平述曾生活的贫民窟,就在沦为污染区的那半块。
这一次,不知道又是家族中的谁,将在E03区做任务的平述引去E08区,把他带入了那片沦陷的土地之中。
没有人知道平述在那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一天,E08区爆发了前所未有浓郁的污染,即便联邦倾尽全力去遏制,附近几个区也能感受到那堪比世界末日的恐怖威压。
要了无数只特殊安全部作战队性命的污染区夷为平地,被严格封锁管控的区域重新开放,从里面走出来的,只有分外平静的平述。
此后,平述就自请去往黑鸢尾监狱囚禁自己终生。而早已与特殊安全部合作的霍兰德,也在此地与平述重逢。
即便知道这一切并非自己的过错,但在面对平述的时候,霍兰德仍旧难免有几分亏欠。
但也只是一点亏欠,当侵犯到自己真正在意的存在时,这本就淡薄的歉意也烟消云散。比如,在面对宿柳时。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情,也并非相伴多年的爱,即便只是普普通通的喜欢,也足以让霍兰德收回那对平述微不足道的亏欠。就算再奇葩、再叛逆,他也是霍兰德家族的人,流淌着那扭曲、自我的血液。
所以霍兰德不会再对平述放水,更不会对和平述没什么深厚师生情的胥黎川有什么好脸色。
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些,胥黎川根本就是在羞辱他,他怎么能忍?
霍兰德是攻打胥黎川的主力军,在他的率先出手下,所有人也都默契地攻击胥黎川。就连始终挨打的加西亚,在好不容易获得还手的机会时,也选择优先针对胥黎川。
“疯了吗?打我干什么?”
被群起而攻之的胥黎川不理解。
他本来就不是战斗型,欺负欺负最弱的加西亚也就算了,暗中下黑手只打顺风局也没所谓,被所有人一起殴打时,饶是他再有三寸不烂之舌,也无法在绝对的逆风下翻盘。
罕见狼狈,左支右绌地躲闪着密集的攻击,他百思不得其解。
说这些话的人不是加西亚吗?打他干什么?又不是他说的!这群疯子!
而其他人的想法则简单多了。
他们认为,胥黎川既然早就知道,却选择什么都不说、隐瞒到今天,一定是在偷偷看笑话。
早知道胥黎川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绝对不能放过他!
在这场看似意见统一,主要殴打胥黎川、顺便踢几脚半死不活加西亚的战局中,参战者其实并不团结。
除了打小三的恩佐和唯恐天下不乱的纯恨战士嶙在平等地殴打所有人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选哥。
没什么多余情绪、只想教训贱人的霍兰德主要针对胥黎川,也只打胥黎川。
胥黎川则一边对霍兰德还手一边攻击眼中钉恩佐——此人不知是否脑子出问题,从监禁室出来后的某日,就铁了心思地认为自己才是宿柳的正牌男友,恩佐则是冒牌小三。
平述也和自己的老师一条心,虽然没有尊师重道地营救胥黎川,也狠狠打了恩佐。
至于进入黑鸢尾以来第一次从里世界出来、和众人明面上没有任何矛盾的越白,他也有自己的偏好,还和之前一样,看平述最不顺眼,在不讲武德地见谁最惨都上去踩一脚之外,最喜欢欧大的就是平述。
整个黑鸢尾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而唯一有资格喝粥的宿柳,也是在此时姗姗来迟。
她回来的正是时候。早一秒,她会被霰弹一样乱飞的能量误伤,晚一秒,奄奄一息的加西亚或许就被不知道谁的一脚断送最后一口气。
散发着诡异能量波动的裂缝在走廊上缓缓展开,而本来还像战神一样以一敌三的恩佐,也在裂缝出现的那一刻忽然吐血昏厥。
但没有人管恩佐的死活,所有还能喘气、只能喘半口气、马上就不喘气的人,都瞬间停手,不约而同地扭头朝着裂缝的位置看去。
那里,浑身溃烂的血人佐伯,抱着胸口破了个大洞、被冰蓝色能量勉强维持着生命体征的宿柳,一步一个血脚印地出现在走廊上。
混杂着污染能量的血液低落,却没有人在意佐伯的异常,所有能行动的人,都忘了自己刚才不打死人不罢休的目标,前所未有默契地,朝着宿柳奔去。
时空裂缝闭合,脚踩在踏实走廊上的第一时间,佐伯也猛然吐出一口鲜血,双腿一软,失去意识朝着地面栽倒。即便这样,他也牢牢地抱住宿柳护在怀中,没让她跌落在地。
无数只伸出的手在宿柳身前相撞,他们彼此抓扯、彼此拖拉,谁都不愿意让别人先碰到宿柳。
平述和胥黎川互相配合,阻拦着越白、嶙的行动,他们一边向宿柳靠近,一边彼此拳打脚踢。
最终,还是与众人恩怨最小的霍兰德坐收渔翁之利,成功地从佐伯手中接过宿柳。
还在打的几人瞬间停站,看都没看彼此,无言默契地朝霍兰德袭去。
“你们确定要攻击我?”抱着宿柳,霍兰德冷冷地注视着众人,声音和以前一样平静、毫无波折,却又似乎暗自酝酿着什么。
“只有我能帮她剥离污染,你们是想看着她去死?”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霍兰德说的没错。他们的异能虽不比霍兰德弱,却是杀人技,就算夺走了宿柳又如何呢?救不了她,还是白搭。
几人谁也不服谁,彼此之间都有过大大小小的摩擦矛盾,唯有霍兰德,是唯一的局外人,他很少出现在公共区域,也很少干涉他们之间的事情,除了工作必要外和所有人都没有交集。
他们都没见过霍兰德和宿柳有什么亲密接触,他并不是他们的竞争者,没有威胁。
他们达成和解,任由霍兰德带走宿柳。
宿柳受伤了,几人也没有了再打的心情,所有的情绪都随着她的安危一并远去,只余下对她的担忧和恨不能痛在己身的愤恨。
刚刚还扭打在一起的众人,很快便散开,追随霍兰德抱着宿柳远去的步伐,消失在走廊之上。
尚能直立行走的人中,嶙是最后离开的那一个,走之前,他还故意在恩佐身上踩了好几脚。
疯狗。让你在里世界弄我,踩死你算了。
轻蔑地嗤笑一声,他加快脚步,朝医疗室跑过去。
所有人都走后,重伤倒在地上的胥黎川才艰难坐起身来,调动所有力量修复自己的伤势。
一边疗伤,他一边思考。
身为全场最聪明的那一个——他自认为,在所有人都被宿柳的伤势占据心神、忽略了其中异常的这一刻,唯有他才敏锐地察觉到那微妙的不对劲。
当然,他并不承认这是因为他伤太重没能力去竞争跟在她身后的资格,空闲下来才有余力冷静思考。
宿柳身上只有一个伤口,上面密布污染,其中蕴含的能量很杂乱。而这样的伤口,在佐伯身上也有,并且密密麻麻很多道,像是得罪了什么被寻仇一般。
那些联合起来攻击宿柳的存在显然对佐伯“情有独钟”,可为什么偏偏,这最严重、最致命的一击却出现在宿柳身上?
恩佐和佐伯身负狂蹈之狼血脉,即便性格各不相同,兄弟俩身上有一点倒是与狂蹈之狼如出一辙,那就是格外疯狂、格外恋战。
按照佐伯的秉性,他被这些攻击的主人这样羞辱折磨,怎么可能放过它们?更不可能让它们绕过自己去杀宿柳。
那么唯一的答案或许就是——这致命的一击本是针对佐伯的,只是不知道为何,宿柳为他承受了。
胥黎川可不管什么主动被动,他只知道,宿柳本来不用受伤的。
幽幽的绿眸转向昏死在地上的佐伯,修补好自己的身体、刚能站起身来,他便朝着佐伯的位置走去。
地上的佐伯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盯着那些溃烂的伤口,胥黎川难得没有洁癖发作,嫌恶地皱着眉头,用脚尖掀开佐伯,抬脚狠狠朝着他的心口踢上去。
就这样一直踢了好几脚,佐伯终于醒来。
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佐伯,胥黎川冷声问:“宿柳是因为你才受伤的?”听着像是疑问,其实语气和陈述没什么两样。
被疼痛唤醒,本来还想追问宿柳的下落,甫一抬头看到胥黎川,佐伯眸子中瞬间流露出凶狠的杀意。
怎么是胥黎川?宿柳呢!
他的意识还没能从时空裂缝中完全抽离,宿柳推开他、为他承受了那本该杀死他的致命一击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佐伯的双臂微微颤抖,似乎还能感受到其上残存的、属于宿柳的血。
好多的血。他能感受到怀中柔软的躯体在缓缓失温,那流淌的血液分明不算热,却依旧烫得他难以维持着抱着她的姿势。她的生命在逐渐流逝,他杀过很多人,却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意义、察觉到生命的珍贵。
那道攻击的余波在狭窄的洞穴中爆炸,爆炸的余波将他炸伤、将他二人埋在了坍塌的石块中。
所有的能量都朝着宿柳的心口流淌,护住她最后的那一口气。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化为狼型,用遍体鳞伤的身体为她阻挡砸落的石块,一点一点地向外刨,直到终于见到光明的那一刻,才爆发出所有属于狂蹈之狼的力量,强硬、不计代价地撕破了这片空间。
只差一点点,狂蹈之狼就能降临。
但撕破空间带来的反噬不仅让他筋骨寸裂,也瞬间重伤恩佐,失去所有能力的他二人晕得及时,才阻止了狂蹈之狼对这片宇宙的入侵。
此时此刻,才终于意识到他们已经回了黑鸢尾,宿柳多半被霍兰德带去质量,佐伯才松了口气。
无缘无故被胥黎川攻击,佐伯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听到他的问题。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眸光中清晰闪过的痛苦和懊悔也给出了答案。
胥黎川垂眸注视着佐伯,将他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随即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抬脚离开。
他就知道。这条贱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还以为他能在时空裂缝中保护好宿柳,没想到居然害得宿柳受伤。不可饶恕。
一定是佐伯关键时刻把宿柳推出去抵挡,这个无耻的贱狗,他一定会为宿柳报仇。
佐伯身上的伤势被胥黎川尽数忽视,他铁了心地自欺欺人,绝不承认宿柳会主动为佐伯挡伤——佐伯是什么东西,也配?
步履匆匆地朝医疗室走去。他要把这件事散布给所有人,让所有人都知道,宿柳是因为佐伯才会受此重伤。届时,所有人都会针对这对双生子,不仅佐伯会被收拾,恩佐也会被攻击出局。
幽幽转醒的恩佐刚一醒来,就听到胥黎川和佐伯的对话。
“什么叫,宿柳因为你受伤?”
语气冷淡,急剧波动、在红蓝之间转变的瞳孔却预示了恩佐并不算平静的内心。
对哥哥,当然不能像对胥黎川那样。
扭头看向恩佐,佐伯并没有像以前一样站起身来走到他身后。
他只是维持着半倚在墙壁上的动作,不卑不亢地抬头,直视回去。他并没有回答恩佐的问题,因为他知道恩佐已经知道,他知道恩佐需要的不是这个答案。
“哥。”他平静地,像是在汇报信息,“把她让给我。”
瞳孔在澄澈的蓝色和暴怒的红色之间来回转换,最终,定格在看似宁和、平静地蓝色。恩佐眯起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位双生弟弟一般,笑了起来。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佐伯不避不让,并没有因为恩佐话语中的戏谑和轻蔑而改变自己的想法,即便他知道,恩佐脸上笑容的弧度越大,杀意就越浓。
“把宿柳让给我,哥哥。”否则,我会亲自来抢。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但他们兄弟二人心知肚明。
即便性格不同、爱好不同,但从出生前就被绑定在一起,世上没有比彼此更了解彼此的人。
他们都知道,那未竟的话语是何意味。
他们都明白,那暗中的宣战有多认真。
“好啊——”恩佐大笑,咧开的嘴角里露出森白的牙齿,看起来阴冷、诡异。
“前提是,我死了。”
佐伯就知道会得到这种回答。他没有惊讶,也没有为哥哥展露的敌意和獠牙而感到哀伤——波吉亚家族的人不会有这种无用的情绪。
“你们已经分手了。”他冷静地提醒道,“我只是通知你。”
这句话戳到恩佐痛脚,他瞬间红了眼睛,激动道:“不需要你提醒!”那只是情侣之间的小情趣、小摩擦,宿柳只是生他的气了,并没有真的要分手,你懂什么?!
愤怒让恩佐克服重伤,堪称医学奇迹般疾走到佐伯面前,揪起他的领子狠狠捶上去一拳,“我没有同意,我们没有分手。”
这一拳他没有留手,哪怕面前这人是自己亲爱的弟弟。“别让我再听到你说这种话,否则——”恩佐笑得残忍,“我会亲手杀了你。”
“分手不需要你的同意。”被这一拳打歪了头,佐伯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依靠在墙上,就着歪头的姿势,注视着恩佐,认真说,“她同意就行,就像她喜欢……”
佐伯的话没有说完。
来自恩佐的、以透支生命为代价的火焰,在这片坍塌的昏暗走廊上,前所未有耀眼地燃烧起来。
“噗嗤。”
火焰把佐伯和恩佐两个人完全吞噬前,一声没控制好音量的窃笑打断了恩佐的动作。
不知什么时候醒来、又不知看了多久好戏的加西亚没忍住笑出声来。
真没想到,向来狼狈为奸的双生子疯狗,有朝一日居然也会大打出手?他们终于产生分歧,以后岂不是能看到狗咬狗了?
只是他的喜悦没能持续多久。未能控制住音量的嘲笑惊动了恩佐和佐伯二人,他们在笑声传出的第一时间扭头,对声音的来源投以死亡凝视。
上一秒还在自相残杀、似乎你死我活的双生子,此刻同时收手,转换了目标一致对外。不需要说话,也不需要言语,他们的配合无间默契,一前一后地迅速将加西亚包围。
“啧。狗改不了吃屎,永远不成气候的废物。”
在暗处窥探的青色精神丝线收回。走已经走远了的胥黎川轻蔑地嗤笑,缓步向前走进医疗室。
还以为能看到狗咬狗,真是可惜。
不过——他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对一切尽在把握的笑,矛盾的种子已经种下,就算保护彼此已经成为习惯,他们真的还能像以前一样信赖彼此吗?
不再亲密无间的双生子,已经无法再构成威胁。
而他,则将和平述合作,让这对不稳定因素出局,让本就动荡的局面更加混乱起来——
作者有话说:胥黎川添油加醋地把宿柳受伤是因为佐伯这件事告诉众人之后,在他的暗戳戳引导下,佐伯遭到了前所未有严重的针对。
他被无数次暗杀、群殴,因为自己的实力过硬扛住了,但也经常受伤严重,又不敢受着伤去见宿柳,也因为宿柳受伤的事情羞愧于面对她,只一个人默默舔舐伤口。
直到有一天,偷偷去医疗室上药被小柳撞见,被她狠狠关心了一顿,忽然意识到什么,无师自通了卖惨和茶言茶语,状似不经意地透露给宿柳自己被欺负,愤怒的小柳对他更好、对别人更坏了。
绿茶小狗再次引起冲怒,但大家发现打他已经没用了,反而会把宿柳越来越推向佐伯,憋屈不已,于是也开始复刻这一招,经常浑身是伤地去小柳面前晃悠,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一开始还有耐心,后来觉得不对劲的小柳:好烦啊!怎么大家都生病,这样下去疗养院的名声可怎么办?忙死我算了!
第98章
宿柳醒了。
体表的伤已经痊愈, 但霍兰德非说她精神上还有污染残存,需要静养,这段时间都不用再工作。
为了治疗方便, 她从宿舍搬进了一楼最大、最豪华的那间病房。新房间很舒适,再加上升任为主管,宿柳莫名有种轻飘飘、一夜暴富的感觉。
她也没想到自己能在这样的一击下存活下来,胸口中枪的位置光洁如初,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那并不是一场梦,醒来后,她发现自己居然能召唤出一簇小小的银色火焰——和佐伯的一模一样。即便霍兰德说, 她能活下来完全是因为她命大、和佐伯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也依旧认为,是佐伯割舍出了自己的力量, 救了他。
但从醒来后, 她一次都没有见到过佐伯,只偶尔在睡醒时分、目光还朦胧时, 从没关紧的门缝里瞥见过模糊的银色影子。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佐伯, 那不重要。
对她来说, 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值得关心。那就是, 疗养院最近怪怪的。
养伤这段时间, 她过得很惬意, 一日三餐按时送上门来、有什么需求告诉霍兰德一声就会得到满足, 并且因为人缘太好, 每天都有好几个人来探病。
只是, 这样平静的生活,普通中却莫名掺杂着几分诡异。她总觉得疗养院里有什么变了,却又说不清究竟不对劲在哪里。
就比如, 她的病房似乎成了疗养院众人的打卡之地,像是小长假期间热门的旅游景点,常驻疗养院的几人一个接一个来,从没留她一个人过,却也从未同时出现过三人。
她挺好奇的,他们这么默契吗?完美地避开彼此前来探望的时间?
疗养院的一切硬件设施恢复如初,宿柳并不知道几人打架的事情,也不知道这个宇宙差点被那一而再再而三的斗殴毁灭,更不知道他们几人在私下达成了怎样互相掣肘、又互相提防的协议。
她只知道,今天负责来给自己送晚饭的似乎是平述。
醒来后没多久,她的身体就已经没什么大碍,活动自如、毫无不适。但霍兰德不允许她“出院”,她只能在宽阔的病房里打游戏,顺便做了套广播体操锻炼身体。平述就是在这时敲门进来的。
那时她的病房已经初步有了5A级景区的潜质,除了似乎在躲着她的佐伯外,也只有平述未曾来过。
这是两人继上次那个吻后第一次见面。
再次见到平述,宿柳有些别扭。经历了一场生死,从前的那些恩怨已经很淡很淡了,但重新相见时,那些复杂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他不会是来问罪的吧?
因为她不顾他意愿地就吻了他、利用了他?
想到这一点,宿柳根本不敢抬头看平述的眼睛。
“对不起。”“对不起。”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平述一怔,“是我对不起你。”
听平述居然还给自己道歉,宿柳更加愧疚,赶忙道:“不不,是我对不起你。”
他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重复对话,换着花样地给对方道歉,直到最后突然同时陷入沉默。
抬起头来正好撞入平述的眼睛,宿柳抿唇,没忍住,两人都笑了。
这一笑冲淡了不少那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尴尬,弯了弯眼睛,平述走上前,确定宿柳没有抗拒他的靠近后,才抬起手,问:“我可以抱抱你吗?”
哎?宿柳愣了。
她还以为平述是来跟她划清界限的,只是维持最后的体面来走个过场,以后都会远离她——即便笑了,她也依旧难以忽视那个吻,根本不知道要怎样和平述相处。
她的沉默被平述视为默许,他走上前来拉近两人的距离,抬起手臂轻轻将她包裹进自己的怀中。
很轻的一个拥抱,恰到好处、浅尝辄止。
她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的心跳,和那句几不可闻的叹息。
“对不起。”平述说,“宿柳,对不起。”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道歉,却从这难以辨析的复杂情绪中捕捉到浅淡的自厌和悲伤。于是她没有推开他,而是在他即将撤离前,抬起手,缓缓回抱回去。
好像……还是无法对他狠心呀。
她想,为什么呢?为什么看到平述伤心,她心里也有点不爽,好像自己的所有物被破坏、自己罩着的人被人欺负了一样。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难过,但既然这么难过的话,安慰他一下也无妨。包容的沉默,和轻缓的拍打,是她能想象到的唯一安慰方式。
感受到背脊上那轻柔而笨拙的安慰,平述再次叹息一声,将自己的头埋在宿柳的肩膀上。
对不起,宿柳……
不要向我道歉,你根本没有利用我,是我利用了你。我是一个坏人,是我利用了你的善良和责任心,我利用了你的困境,只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我甚至自己是这样一个虚伪而贪婪的人,用虚伪的借口接近你、贪婪永不知足地想要离你更近一点,我如此卑劣如此不堪,可是……
原谅我,宿柳,我只是太想抓住你,我只是不想放开你。
稍微平复了一下失控的情绪,再次抬起头时,平述又恢复成了宿柳最初认识的那般光风霁月君子般模样。
松开她,他注视着她的眼睛,浅淡而剔透的琥珀色眼睛紧紧锁定宿柳,让她避无可避、无处遁形。被这样清澈的眼睛看着,宿柳莫名有些不自在。
但好在,平述很快收回了目光,视线虚虚落在两人之间桌子上的小花瓶上,开口说:“加西亚的事情,我很抱歉。”
嗯?加西亚怎么了?
上午加西亚还来看过她,虽然被她拦在了门外——她才知道加西亚居然在背后搞小动作阻止她离开疗养院,就算她也没打算走,也绝对不可原谅!
在宿柳迷茫的眼神中,平述缓缓说出她要升职去往特殊安全部这件事,又状似不小心地说漏嘴,暴露了加西亚已经在背后把这件事搞黄。
然后他小心翼翼问:“我很抱歉没能拦住他……如果我能早一点知道……”话说到一半,他抬起头盯着她,“你想去吗?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
被宿柳打断了。她摆摆手,一副哎呀这算什么大事的样子,“我知道哦。”
她说:“这个你不用担心啦,我早就跟霍兰德商量过了,这半年先在疗养院当主管,半年后看我表现再去特殊安全部哦。”
“这样吗?”平述垂下眼睫,长直又黑的眼睫毛没什么弧度,在眼前扫下一片阴影,“原来是这样,那我就不担心了。”
沉默了半响,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之前在特殊安全部工作过一段时间,那里的考核很严格,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补习知识。”
回忆到这里就被打断了。
听到门的响动,宿柳抬起头来,不意外地与拎着饭盒开门走进来的平述对上视线。
从那天起,已经过去了好久了,平述真的说到做到,每天锲而不舍地来病房给她补习联邦特殊安全部的相关知识,还会不定期考核。他像是一名最优秀的老师,把那些复杂的、琐碎的知识一一揉碎了喂给她。
但……
望着反锁了门、放下饭盒、洗净手漱了口坐在床边的平述,宿柳目光有些恍惚。
是从什么时候起,事情发展到了现在这个样子呢?
她蹙眉思索着,却发现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只知道,最开始他们还只是正经又普通的教学,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勤恳。后来某一天,结束了学习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前、他二人闲聊时,平述不经意间透露出自己信仰的特殊性,宿柳才知道,作为兰心教会的圣子,他要保持绝对的纯洁,身与心皆是。
她不是傻子,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就算没听懂,也能在平述那含羞露怯的泛红脸庞上窥见一二。
但她没有回答,只是装傻地含糊过去。可一向善解人意的平述却罕见地没有放过她,而是垂头敛眸,用一种任谁都无法拒绝的破碎表情,闷闷地说:“我害你丢了男友,这可以视作补偿。”
随后他抬起头,抓住她的手臂,修长洁白的手指微微颤抖,似乎下定了很大决心,“我可以不要名分,别拒绝我,可以吗?”
她拒绝了吗?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但现状已经容不得她继续思考了。
宿柳低下头。
宽大洁白的睡裙如轻盈的蝴蝶飞扬,林间忽然下起了雨。雨珠湿润了草地,土地变得泥泞、被风雨碾过的花瓣娇艳欲滴。
平述是行走在林间的旅人,许久未进水食,唇焦口燥,急切却又温柔无比地汲取着这难得的水源。
望着这样的他,宿柳莫名也有些口渴。
洁白的床单好似天上的白云,而她和平述是醉酒的仙人,飘飘乎如遗世独立,于云间寻欢作乐,揉碎白云、皱如春水。
她忽然觉得,其实平述和胥黎川很像。
她知道两人是师生,平述曾在胥黎川身边学习过很多年,或许这些微妙的相似性就是从那时培养而来。
就比如,他们都很会引导,无论是在床上还是床下,都充满耐心,温柔而包容——她是指,里世界的胥黎川,以及……
思绪不由得飘远,宿柳想到中午来送饭,在房间里停留了许久的胥黎川……正如莫名其妙跟平述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一样,她也没搞清楚,怎么就突然会和胥黎川这个坏东西也“握手言和”了呢?
事情还要从不久前的那天说起。
浑身是伤的胥黎川拿着一根材质特殊、布满倒钩的极细的鞭子来找她,刚一见面就脱了衣服,动作温柔但态度强硬地把鞭子塞给她,一边用精神丝线把自己捆起来吊在房间里,一边温柔地笑着对她说——
“打吧。”
她光脚站在床上,愣了。
不是,这是什么意思?她没有那种癖好啊!
但蓄力川根本听不进人话,或者说完全不听他不想听到的话,见她不动手,他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在鼓舞不好意思回答问题的羞涩学生。
“小柳,是我对不起你,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罪不可恕,所以用这样的方式赎罪,等你哪天开心了,就抽我几下,不开心了就多抽几下,好吗?”
她不知道他究竟犯的什么神经,说的净是一些她无法理解的话。
但看她不行动,他居然自己控制着鞭子,当着她的面,一鞭又一鞭地朝自己赤裸的胸膛和背脊抽打了起来。
他身上本就尽是伤口,应该是和恩佐打架了,都是烧伤,不过他俩的恩怨和她没关系,打死谁她都不介意,她根本就没问。然而眼下,鞭痕覆盖在那些本就触目惊心的伤口上,她实在是有些不忍。
她当然没有那么轻易原谅他,只是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再的某天,他突然凑上来,神秘兮兮地说了一句他可以当小三,她才震惊不已。
“你知道的,我一向大度。”穿着高定西装三件套,看起来人模狗样的胥黎川笑得矜贵,光看外表根本猜不到他究竟在说什么虎狼之词,“既然你能接受平述,为什么不能接受我呢?”
“你不了解平述,他这种人恪守陈律,一旦招惹了,就一定会要你负责。可我不一样,我能容得他下他,我可以做见不得光的那一个,我会让你满意的。”
“而且——”他一步一步靠近她,“这些事情,从最开始不都是我教给你的吗?小柳难道想做个坏学生,逃课吗?”
“你喜欢他什么?学识?认知?”
“他的一切都是从我这里习来,既然他可以,为什么不行?”
宿柳沉浸在胥黎川怎么知道她和平述的事情之时,他已经无限逼近。
当她意识到胥黎川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已经蹲下身子,抓住她的脚踝,一点一点向上,一边低声喊她的名字,一边用湿润的唇落下细密、炽热的吻。
这些密密麻麻的吻一如今天下午,胥黎川在她身上落下的那样。
想到这里,宿柳忽然意识到,其实胥黎川和平述很不一样。
即便不敢再忤逆她、一切都以她的意见为先,胥黎川的吻也依旧充满侵略性和掠夺性。他喜欢在她全身上下各处都落下自己的吻痕,每一寸肌肤都不会被冷落,炽热的吻带着浓郁的欲望,似乎是要把她吞拆入腹。
不过碍于她的要求,今天他只在她背脊处留下吻痕——她特意强调了,下午还要和平述上课,不能被发现。
同样都是引导型,平述却远比胥黎川温柔细心,他总是一切都要询问她的感受,她说停就停、说继续就继续。相比于真当过老师的胥黎川,同样教导她“学习”,平述反倒更偏向于一个爱学习的好学生。
比起吻,他更喜欢舔,一边问她的感受,一边改进学习。这何尝不是一种好学生呢?
尤其是,一想到胥黎川和平述两人的师生关系,这种微妙的感觉就愈发明显。
她正分析着两人相似、比较着两人的差异,刚刚还在埋头苦学的平述却突然抬起头来,问她:“怎么走神了?”
他的嘴唇湿润晶莹,脸上泛着淡淡的红,表情却很平静正经,“在想谁?胥黎川吗?”
你怎么知道的?!一下子被戳破心中想法,宿柳哑然,张了张嘴巴不知道怎么回答。
即便她没有回答,他也笃定般继续问:“是我没让你爽吗?那我和他,哪个让你更舒服,你更喜欢谁呢?”
话有点糙。宿柳震惊于一向圣洁冷静的平述居然能说出这种话,确信他肯定生气了。
“不、不是——”
她正心惊胆战地搜寻着借口,解释她和胥黎川其实不是他想象的那种关系,却见他缓缓点了点头,像是根本没听她究竟在说什么。
他目光清平,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像是突然想到这件事,想知道她觉得猫更可爱还是狗更可爱那样。
看平述这个样子,宿柳忽然有些愧疚,想了想,她决定不瞒着他,如实道来——反正他们也没有确定关系,她和胥黎川如何都是她自己的事情……对吧?
听她讲述的过程中,他又重新俯下身来。
起初她还以为他不介意,却见他越来越用力,刚下过雨的林间,转瞬间又迎来一场急风骤雨。
似愉悦又似泣的尖叫断断续续,思绪渐渐混沌。
所有的感官都在此刻爆发,雨停之时,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但他却没去清洗,而是问她:“可以吻你吗?”
但他没有想要得到她的回答,炽热的手掌抓住她的脚踝,如同他的老师胥黎川一样,自下而上细细地吻上去。
于是,背脊上那些密密麻麻、只是看一眼都能察觉到当时情况有多激烈的吻痕一览无余。他慢慢覆盖着她身上属于胥黎川的痕迹,吻遍全身上下,直到属于他的印记远远超过胥黎川,也未曾停下。
“这里,他也吻过吗?”
他一边吻一边问,耐心无比、细心无比,不偏不倚地照料着每一寸土壤,却偏偏冷落了最靠近花圃的那块区域。
潮涨潮落,朝着岸边喷涌的海浪始终没能成功着陆,她被他弄得不上不下,手指无数次蜷缩收紧又松开,后来恨不能抓住他的头发强硬地把他怼上去。
可他偏偏在此刻如此不识抬举,一直到她尖叫着哭着喊着,才抬起头来,顶着她的眼睛,表情冷淡而平静,说——
“说出来,说让我进来。”
“说你需要我,说你爱我,小柳。”——
作者有话说:和胥黎川关系缓和之后,某次走廊上,小柳不小心踩了他一脚,低头瞅见看起来就特别贵的浅色麂皮鞋上面恁大一个脚印,“不好意思,要不你踩回来?”
胥黎川笑得特别温柔,说:“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不用在意。”
被路过的加西亚听到了,他这段时间刚因为得罪胥黎川被针对,日子水深火热,一直都在夹着尾巴做人。
听见这话震惊坏了,凑过来嘴贱道:“你是胥黎川吗?还是越白那个贱人把你杀了披上皮出来了?这是能从胥黎川嘴里说出来的话吗?”
然后毫不意外地被狠狠揍了一顿(笑)
第99章
宿柳最近的生活真的很奇怪, 时间被疗养院的病人占据,忙得要死,她都有点吃不消了。
不仅要夹在平述和胥黎川这对突然开始竞争起来的师生间, 还总是被迫听一些奇怪的话。
就比如现在。
面前的金眸青年笑得势在必得,璀璨的颜色让这张瘦削阴郁的脸变得夺目起来,本就英俊的五官重新焕发出潋滟光彩。
深而黑的黑色头发辫成长辫,随意而慵懒地搭在脖颈一侧, 随着他俯身看她的动作微微摇摆,像不安分的蛇尾,轻而缓地摇曳着亲近她。
“我的提议怎么样?”他眨眨眼睛, “蛇可是有两根噢, 买一送一,你难道不心动?”
啊啊啊这是能说的吗?
你究竟在说什么啊!!!!
爆红着脸把嶙推开, 宿柳警惕地探头张望了一番, 确定走廊上没有别的人,才转过头来, 拧着眉头一脸严肃。
“你在胡说什么?”她警告他, “别再说这种话!我不可能同意!”
“为什么?”嶙又重新凑上来, 笑嘻嘻的, 一点也没有被她拒绝的沮丧, 反而十分好奇, “你不是很喜欢峋这个傻小子吗?这可是他拜托我来的哦, 求了我很久呢, 你舍得拒绝他?”
怎么可能!峋怎么可能提出这种主意?
肯定是你这个死不正经的!
“真要拒绝?”嶙显然是天生的推销员, 锲而不舍地追问,不老实的辫子在宿柳睡裙裸露出的小腿肚处摩挲,如蛇尾一般挑逗, 漫不经心地扫动着她的肌肤,缓缓向上。
她伸手捉住这条作恶的辫子,还没来得及训斥,就看他脸一红,仿佛收到什么猛烈的刺激一般,忽然栽倒在她身上,泛红的脸颊埋在她颈肩,凑近她的耳朵急促喘息。
分叉的蛇信不经意间舔舐过她的耳垂,凉凉的。
他一点也不懂得收敛,喘得像是她把他怎么了一样,亢奋的尖叫声中,还掺杂着一句,“啊……别这么用力,原来你喜欢这种……”
“喂!”捂住他的嘴把他拖进房间里,宿柳压抑着气声,“你要不要脸啊!”
“被别人看到怎么办?被别人误会怎么办?你真是疯了!”
可嶙一点不好意思的意思都没有,被她拉进门里后,露出一个得逞的坏笑,贱兮兮地故意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在她手心里讲话。
“哈,可是,这么爽,根本忍不住啊?”
一边不动声色地把她忘屋里带,一边别有用心地引导着她继续回答,“被谁看到?误会什么?事实也是误会吗,我们明明已经——”
“你闭嘴!”恼羞成怒的宿柳把嶙一把按到地上,攥住他的领子,拳头悬在半空威胁道,“再说这种乱七八糟的话我就打死你!”
“你回去,让峋出来跟我说话!”
……可是没有用,嶙和峋像是达成了什么约定一般,往常只要她一呼唤、就会抢占身体控制权出来见她的峋,今天无论她怎么喊都不再出来。
反倒是被她按在身下,一副予取予求样子躺在地上的嶙,除了不老实的辫子外,还有不知何时幻化出蛇尾,二者配合默契地蜷缩着去圈她的脚踝。
他张开唇,红润的嘴唇像是被风雨蹂躏过的花朵一般潋滟,半张着的唇中吐出蛇信,黏人小狗一样热情地去缠她的手腕。
明明是一条蛇,却像狗一样!
她又不是肉骨头,这是要干什么!
宿柳只有一双手,只能按住嶙的身子、再加上一双手,他却还有双腿、尾巴和舌头,她双拳难敌非人怪物,这不公平!
冰凉的蛇尾摩擦着她光洁的小腿,这是和辫子缠上来时完全不同的感受,凉凉的、细密的鳞片刮过,更是带来惹人颤栗的奇怪触感。
思绪不由自主地翩飞,攥住嶙领子的手已经有些发软,宿柳唾弃自己的不争气,可是身体的反应却如何也骗不得人。
“你明明也很喜欢的吧,不然,怎么会……”
那带着笑意的恶劣声音在耳边响起,天知道他是怎么一边舔一边发出声音的,宿柳只知道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大脑空白了一瞬。
“真的很想让他出来吗?可是两个人的话,怎么分呢……”动作还在继续,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他好像很苦恼,认真地思索解决问题的方案,就如同一个在课堂上积极回答老师问题的好学生一般。
如果没有那越来越深.入的尾尖,宿柳或许就信了。
一阵阵持续传来的快.感已经让她难以认真思考,反驳的话语也没能说出口。宿柳紧闭双唇,她怕自己一张口,就会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嗯……不够分的话,两人一人控制一根,怎么样呢?”
……思绪逐渐远去了,等宿柳理智回笼的时候,人已经干干净净地躺在干燥洁白的大床上,那磨人的蛇精病早已不见踪迹。哼,还好他跑得快,居然敢在她难以自抑发出愉悦又羞恼的尖叫时低声嘲笑,她讨厌他!
无论如何,谁都不允许留在这间房里过夜——这似乎是这几人的共识,就像规则怪谈一样。
之所以发现这件事,还是有一天,恩佐这个家伙偷偷闯进来,死不要脸地赖在她房间不肯走。她还没原谅他呢,也不打算和他和好,不知怎的,这件事被众人发现了,闯进来把他从她裙底拽出来、带走狠狠打了一顿。
他们特意在远离她病房的地方打的,倒是没有影响她休息,只是……恩佐被带走的时机太巧妙了,她不上不下的,难受坏了。
耳朵热热的,扼令自己不要再想这件事,思绪混沌,这一天真的很累了,她再次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只是这一觉睡得格外不安稳,没过多久,她又迷迷糊糊地醒来。
睡意朦胧中,整个人热热的,像是掉进了一池氤氲着雾气的温泉。温泉下生长着藤蔓,将她缠绕住,攀缘向上,分泌出黏黏的液体,这黏腻的感觉让她不太舒服地向后仰去。
可身后就是柔软的大床,她无处可去,只得承受这不舒服的潮湿。又或者,不是不舒服,而是太舒服,以至于迫切地想要再多一点。
手向下伸去,抓住了被窝里作乱的那个脑袋。
夜很深了,她太困,眼睛都睁不开,只凭借着过往的经验辨认出这是恩佐。
肯定是他,就算被抓走打了一顿,他也还是死性不改。现在不就是吗?仗着灯下黑,大家以为他挨过打不敢再来,每每半夜,就继续偷偷溜进来,搞出这样的动静把她弄醒。
注意到她醒了,恩佐从中抬起头来,湛蓝色的眼睛水汪汪的,声音有些低哑含糊,间或掺杂着几声可疑的吞咽,“你醒了?”
语气热情、自然,身为把她吵醒的罪魁祸首,一点也没有打扰人好眠的自觉。
困得要命,折腾了一天四肢没什么力气,她皱着眉头,一脚朝他的脸上蹬去,踢到一半又收了回来——不能奖励他,这个变态,最喜欢亲她的脚。
哪知道即便是这样他也能借题发挥。
“宝贝心疼我舍不得踩我,好开心,我就知道你心里还爱我。”
喂!这是这样解读的吗?
恩佐总能把她气笑。好啊,不是说她不舍得吗,那她就狠狠踹下去给他看!
熟悉的力度终于落在脸上,恩佐却一点也没有生气,被踢倒之后还用柔软的脸颊蹭了蹭她脚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幻化出来的耳朵也颤抖着轻轻扫动,毛茸茸的,特别痒。
“所以还是决定要奖励我么?”
他抓住她的脚轻轻吻了吻。但这还没结束,他总能刷新她认知的下限。
感受到有什么凉飕飕、圆溜溜的小东西在自己脚背一闪即逝,坚硬冰凉的触感让宿柳惊恐道:“什么东西?你在干什么!”
可是恩佐没有回答,只是轻声笑了一下,便抓住她的手,牵引着朝下方摸去。
“宝贝不是喜欢玩钉子吗?我又打了两个,你喜欢吗?”漂亮的脸上是明目张胆的勾引。
他的声音带笑,分明有着天使般圣洁美丽的金发碧眼,却像是诱惑浮士德的魔鬼,“想怎么玩,都可以的哦。”
恩佐一向荤素不忌,两人从前也会玩一些花里胡哨的花样,一般都是他提议、黏糊糊撒娇博取她同情换来的。
他这副缠人的样子宿柳见过很多次,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却发现还是小瞧了他——看来以前还是收敛了一些,远没有今天浪.荡、直接。
手中还握着,他带着她拨动那颗圆圆的珠子,冰凉的金属渐渐染上滚烫的温度。或许是金属导热,热意一并上涌到宿柳脸庞,她红着脸,强忍着羞意,嘴硬道:“那你可太廉价了,真是贱骨头。”
“只给宝贝一个人摸哦。”被骂了,他非但没有羞.耻,反而还更加亢奋,挺了挺身体更加靠近她,“怎么样宝贝?感受到它对你的热情了吗?”
你——你!啊啊啊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宿柳又羞又气。事实证明,伪装来的不要脸永远打不过天赋异禀之人。
她狠狠地掐了他几把,想收回手,却在他似痛又似爽的短促尖叫中被牢牢按在上面。
那珠子随着他的颤.抖而抖动,她虽然是想惩罚他,但见他反应这般剧烈,也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在这种位置打钉子,真的是可以的吗?真的不会出事儿吗!
而且……此情此景,思绪很难不跑偏,她视线虚虚瞥去,难道不会影响功能吗?
但是手中的炽热已经很好地做出了回答。
被她触碰之后,恩佐明显更加不要脸起来,呼吸急促,语气激动,“它很喜欢你哦,小柳宝贝喜欢它吗?”
说话的时候,半截舌头吐出来,上面镶着的小巧宝石和他的眼睛一个色彩,湛蓝色的、纯净的、大海一般汹涌深邃的。
他根本不需要她的回答,自己就能玩得不亦乐乎。
明亮的眼睛盯着她,像是大海上引诱船员的海妖,高亢的哼喘则是海妖美妙的歌喉,让迷失的船员一步步远离岸边、坠入欲.望的深海。
“还有两个地方能穿钉子哦,宝贝难道不好奇、不想试试吗?”
他蛊惑着她,覆在她手背上的另一只手缓缓来到紧实的胸膛,此时那饱满正因刺激而剧烈地抖动着,晶莹的汗珠滑过沟壑,描摹出诱人的轮廓。
一边说,他带着她一边动作,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里面是丝毫不掩饰的热烈爱意。
此男实在是太过狡诈、太过善于攻心,在这般猛烈的攻势下,宿柳最终没能抵得住,缴械投降了——
作者有话说:恩佐:吾好梦中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