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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明跟吃了什么神丹妙药似的,今天的发挥,简直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

剧组官宣的文案非原创,出处不明。

第36章 杀青啦

在剧中,孟盼兰始终忘不掉白杉明亮而羞涩的眼神。

在剧外,也有太多、太多的人,为了舒明展露在镜头中的灵气,而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郑艺伟是开心了,他拍到好的角色了,觉得自己冲奖又多了两分希望。

甚至为了延续舒明的这份好状态,而连续几天,给舒明加了好几场戏。

简直称得上是明晃晃的偏爱!

可对于剧组其他人来讲呢?

真的有一种“长江后浪推前浪”的微妙酸楚感和危机感,以及亲眼见证了天赋差距后的遗憾感。

可转头一看,自己是宿夜未眠了,可身为罪魁祸首的某只小狗,还每天没心没肺地在剧组傻乐呢!

舒明确实挺“开心”的,为了拍剧需要,他近期get了新技能——

边骑马边射箭!

成绩最好的一次,甚至做到了三箭齐发!

笑眼、虎牙、飞扬的发丝。

太有感染力了!

很难不让人真心实意地希望他能够永远这么自由、快乐下去。

有人叹息一声。

算了,跟小朋友较什么劲呢。

但实际上,这都是外人眼里的舒明。

拍戏的日子,哪里有舒明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呢?

只有每天陪着舒明,给弟弟做后勤工作的大哥才知道,舒明在不为人知的背后,流了多少眼泪。

边骑马边射箭,看着是帅了。

但哪有那么好练的!

舒明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每天都是一瘸一拐地回家的。

大腿内侧几乎没有什么好的皮肉,有几次甚至摔下马来,手肘、小臂和膝盖上全是淤青。

还好舒明反应足够快,运动能力足够强,就地滚了好几圈卸力,因此都还只是皮外伤而已。

如果摔的再不巧一点,就是永久的腰伤!

庄正抱着弟弟,心里全是后怕。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剧情需要,又不想用替身,那就要咬着牙上。

这只雏鹰跌跌撞撞地展开了翅膀,当家长的,总不能拦着吧!

而且白杉骑马射箭这件事,还是剧情中很重要的一个锚点。

孟盼兰和白杉谈心过后,就开始着手搞网上新鲜出现的直播。

那时,网络直播刚刚兴起,大家一个个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如何在直播的商家中脱颖而出?

这既是个问题,也是个难点。

孟盼兰频频失败、频频受挫,但从未放弃过。

除了新鲜出现的直播以外,她尝试了开网店、做账号……都没有太大起色。

而转机,就出现在白杉身上!

沙东县第一次走红,就是因为白杉骑马射箭的视频,被孟盼兰随手发到了网上,直播带货是没做起来,可社交账号却是货真价实的火了。

也带动网店的销量暴涨——

这里本来用的是不露脸的替身。

但舒明心里清楚,这场戏只要拍好了,绝对又是一个出圈的名场面。

那就上吧。

每一个露面的机会都值得珍惜。

同时,舒明哪里是真的“没心没肺”呢?

小狗最擅长的,就是敏锐地察觉到别人的态度变化。

“其实也很正常,抛开情感上的因素,大家其实都是竞争对手。”

舒明私下里和哥哥说话的时候,倒是看得很分明:“有不少人指着这部剧,想再拿几个奖,结果我从半路杀出来,要和他们抢流量就不说了。角色设定还这么出彩,说不准还要和他们抢奖项。”

娱乐圈向来“僧多粥少”!

原本大家都以为,舒明是个没什么威胁力的新人,结果眼见这个新人越表现越好,郑艺伟越来越偏爱,给他加了不少戏份和镜头,谁能不急?

舒明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倒也很有两分大人模样了。

庄正看着他,真想叹气!

如果能不想那么多弯弯绕绕,不顾虑那么多事情,单纯地拍舒明喜欢的戏,那就好了!

可惜不往上爬,就会永远任人摆布,就像在《选1》期间一样。

如果不竞争,舒明很有可能在《草原情》结束以后,就再也没有戏可拍了。

所以尽管在剧组里,舒明依然是那个大家都喜欢的开朗小狗。

可实际上,在“白杉重要转折点”的那场戏之后,舒明就慢慢不怎么在剧组吃饭了。

提起这件事,庄正真是来气。

好家伙,一周里,七天有四天都跑去和梁汝文吃饭,像什么样子?

舒明坦坦荡荡:“哥,我俩现在是朋友了!”

小狗哼哼唧唧地,又凑过来撒娇:“大哥,我交新朋友不好吗?”

这算哪门子的朋友啊!仗着自己年纪大,欺负小孩的朋友吗?

庄正看梁汝文有一种格外不顺眼的感觉,但他又是个嘴笨的,不会表述自己的感受。

他也不舍得把气撒在弟弟身上,没办法,只好埋头和自己生气了。

于是,在大家各自的奇怪心思里,草原的秋天逐渐走到了尾声。

舒明,也即将在自己的第一部戏里,正式迎来杀青——

**

山上着火了!

火光再一次映红天边的时候,不再是代表庆祝的篝火。

而是熊熊蔓延的山火!

正在收拾离家行李的白杉,早就已经和父亲匆匆抵达现场,正在往身上套简单的防护设备。

父亲白松的动作比他利索点,已经跟着另一批消防员走了。

白杉慢一步,被救援干部老李捞走了。

父子俩就这么匆忙地擦肩而过,连眼神都没有来得及对上。

镜头外的人,揪心地看着剧情不断发展。

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少年接下来的命运。

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一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他们依旧只能作为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少年白杉挥手和孟盼兰告别,让她赶紧找安全的地方呆好;眼睁睁地看着白杉摇头,和救援老李说自己“不怕”;眼睁睁地看这个穿着防护服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眼睁睁看见他,抱着即将离开家乡的忐忑期待,却无可避免地奔向一个必死的结局。

明明白杉马上就可以达成心愿,去看看心中梦寐以求的、外面的世界了……

郑艺伟没有用太煽情的叙事手法,没有安排太多刻意烘托悲壮的台词。

可是旁观者的眼泪,就是不知不觉掉下来了。

“由于救火过程中,当地火势受到了风力突变的影响,山火瞬间爆炸,扑救志愿者白杉壮烈牺牲,年仅19岁。”

这个草原养大的孩子,最终把自己的生命也奉献给了草原。

像他的名字一样。

或许白杉真的变成了草原上一棵孤独的树。

永远伫立在家乡,望向着每一个想要出去的弟弟妹妹们。

翌日。

草原上,降下了当年的第一场雪。

**

“恭喜杀青!”

身边的人一拥而上,把舒明簇拥住。

这小子明明是最晚进组的,但却是头一个离开剧组的人。

“不要忘了我啊,小舒,记得找我吃饭!”是经常找舒明搭饭的另一个小配角,叫姜泽雨。

“好小子,杀青快乐!”饰演“白松”的孙毅豪爽地笑了两声,把舒明肩膀拍得生疼。

演员副导小于姐跳过来:“小舒!以后常联系啊!”

还有很多教过他的、曾经真情实意帮助过他的前辈,工作人员。

无论后续发生了什么,大家帮他的心,在一开始的时候都是真诚的。

“舒明,恭喜杀青。”黎元笑着给他塞了一个红包,又把郑艺伟招呼过来,“快快快,我们小舒的红包呢?”

舒明怀里捧着花,手上捏着好几个厚厚的红包,分明还笑着,可眼眶已经红了。

大家一哄而上,笑他:“哎哟,坏了,舒明要哭鼻子了!”

小狗眼睛里打转的金豆豆,都要掉下来了!

舒明吸吸鼻子,揉了一下红的跟兔子似的的眼睛:“但是,但是我暂时还不走……”

诶?

“我要等下周才走呢,插曲还没录制完……”舒明越说声音越小,然后没忍住,自己先乐了一声。

哈,白伤感了!

不过即便还要留下录制插曲,他确实也不怎么会回剧组了。

舒明最后一次,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

然后一切如常般,舒明和每天常规收工下班似的,叽叽喳喳地,来跟接自己的哥哥一起离开了。

**

听耿关关说,梁汝文有急事,所以先一步离开了。

因此,插曲的监唱又换回了耿关关。

有了主题曲的百般打磨做铺垫,和当地牧民一起合唱的插曲就变成小case啦。

舒明信心满满地开始了录制,然后……信心满满地完成了工作。

是的,没有出任何一点波折,也没有出任何一点岔子。

舒明的心里只有期待、雀跃——他要回家啦!

好久没见婶娘了,好想好想好想婶娘……

他和哥哥已经在看机票了,准备挑一个便宜点的时间回去。

虽然舒明现在兜里终于是有点钱了。但他还没有富到可以大手大脚,阔绰到可以不看价格的程度。

精打细算照旧是必须的。

就在舒明结束了录音,盘满心满眼都是回家的时候。

耿关关却叫住了他。

“舒明,我有一个写词的朋友,很喜欢你的嗓音。他手上有两首词,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唱。”

也许是察觉到自己这么讲,舒明有点反应不过来,耿关关补充解释了一下:“就是给你唱的主题曲写词的那个人。”

舒明停下推门的手,疑惑地回头看了耿关关一眼。

……新歌?

耿关关踌躇了一下:“他挺喜欢你的声音的,但就是吧,他想在给你曲子之前,先见你一面。”

“所以……我想问的是,你有没有空,飞一趟香港?”——

作者有话说:来了

啊,新地图。

贪心的妈上线了。

我看看今晚还能不能再搓一章出来。

不要等。

第37章 幸会

耿关关话音刚落,舒明就用一种很复杂的神情,看了他一眼。

耿关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新烫的时髦长发……

他身上,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这孩子,怎么这个眼神看他?

舒明总算开口了:“现在吗?”

耿关关忐忑地点头:“对,现在。”

“但是……”

舒明无辜地两手一摊:“我现在去办港澳通行证,是不是要一个月哦?”

耿关关完全愣住了。

糟了,忘了这茬了!

**

所以,还是先回趟家吧。

来M省的时候,哥俩是头等舱,全程躺来的。

离开的时候,是经济舱转绿皮火车转电动小三轮——

舒明本来就晕机,坐头等舱都晕,坐经济舱就更晕了!

更何况还要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地把自己包起来,整只小狗都晕乎乎地犯恶心。

到三轮上倒是不晕车了,就是颠的慌,人快散架了。

可快要到家的时候,舒明还是“腾”地一下坐起来,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婶娘——”

舒明隔着很远很远就在喊了,连行李都顾不及拿,飞奔下去,给了等在门口的女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撒娇小狗重出江湖!

站在身后的庄正,嘴巴嗫嚅了一下,差点没说出话来。

半晌,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声:“妈。”

母子俩面对面,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还是舒明率先打破了这个沉闷的氛围:“好饿好饿,有没有饭吃啊婶娘——”

婶娘背过身去,悄悄用手抹了一下眼睛:“有!晚饭都给你俩留好了。”

庄正愣了一下,颇有点不自在地跟在舒明的身后,默默提着行李,一块儿进屋了。

屋子里久违地亮起灯光。

舒明吃过饭,洗漱结束。

换好睡衣,踢开拖鞋,一把扑到自己的小床上。

金窝银窝算什么,还是自己的小狗窝躺起来最得意!哼哼~

大哥和婶娘在屋外说话,舒明很贴心地没有打扰他们。

毕竟是好几年没见了,总要有点说话的空间的。

舒明把脸埋在充分晒过太阳的蓬松被子里,伸手拍开小夜灯,然后开始解锁手机,开始偷偷摸摸地翻看……粉丝群。

粉丝群、超话、讨论组,他都会不定时地找空档挨个翻看一遍。

只不过前些日子在剧组,真的是太忙了,所以大多都是哥哥代劳。

但即便如此,舒明还是会在有点撑不住的晚上,看一看粉丝们的动态。

小姑娘们夸起人来,那叫一个虎狼之词。

一夸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舒明即便是早就见过她们这夸张的阵仗了,但还是有点羞赧地抿了抿嘴巴,红着脸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能看出来,尽管有点儿不好意思,但这小子明显还是高兴的!

谁不喜欢被夸夸呢~

但舒明的经验毕竟有限,他看的基本都是内部讨论,大家姑且算心平气和,以其乐融融的夸赞为主。

在他不知道的外面,早就已经在《草原情》剧组官宣以后,彻底吵翻天了!

匿名论坛→网络留言区→花花草草专组

【主楼】:《草原情》官宣了某退赛选手……

1L:看了一下当时选手的去处,SG回去读书了,JYT在网剧当八番男配,红娘限定团不伦不类地上了个综艺后就没声音了。只有S舔到央视正剧了……怎会如此……

2L:还挺重视的,居然是单独官宣,感觉戏份不会少……

3L:没人觉得这个黑皮妆造很带感吗,我滴妈呀好有野性……真人版羚羊王子啊这是。

4L:+1,涩的我嘶哈嘶哈!小狗变狼崽子了……

7L:u1s1,感觉可以准备准备,把s抬进待爆生的行列了……本来以为他退赛后要在内鱼查无此人,居然这个时候还能再打一个翻身仗,我是真的要信他有点气运在身了……

13L:而且导演还是著名“调教大师”郑艺伟……刚演戏就碰上擅长教导新人的导演,多少小生从郑艺伟的剧组出来以后就脱胎换骨了……坏了,不会真给他学到演技了吧!

16L:s当初火出圈也是因为扶贫吧……虽然有作秀嫌疑,但行动确实到位了,又是偏远出来的全网无黑点,感觉是央妈会偏爱的类型……

……

23L:楼上某些没舔到饼的生粉收收味儿,酸味儿都都快溢出来了……

25L:横插一嘴,s和L关系很好吗,有人拍到他俩私下一起吃饭散步了,[图片][图片][图片],感觉s吃到这个饼,和L脱不开干系……

反正是,自从《草原情》剧组官宣了舒明的角色之后,网上关于舒明的热度再一次起来了!

更何况在此之前,舒明还有一个官方认可的“热心市民”称号,也算得上是刷了一波路人好感度,甚至一度变成了论坛中舒明的代称。

粉丝惊喜于天降好饼,以及舒明的全新形象。

剧组发的定妆照已经被他们翻来覆去地舔屏,几乎看到包浆了——

无他,新造型实在冲击力太强了!

照片中,蜜色皮肤的黑色卷发帅哥,笑着露出单边的虎牙,拉开弓箭,侧头望向镜头的瞬间,让人有一种自己是猎物,被猎手锁定的感觉。

一瞬间汗毛乍起,呼吸一滞,心跳都漏掉半拍!

截然不同的形象……好带感!好喜欢!

而其余小生的粉丝呢?

官宣的刹那,几乎是每一个人都嗅到了危机感的味道。

这几年正小生越来越少,大家都拼了命地去沾正剧,但转型成功的少之又少,于是全挤在偶像剧的小水池子里打架。

你挠我一下,我给你一巴掌,但无论如何都是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

现在有人刚一开头,就是自家正主望尘莫及的资源……这让他们怎么不焦虑,怎么不着急?

于是,网上现在有质疑——爱豆转型当演员,是否对不起粉丝的。

舒粉:嘿嘿,我们家小舒没有在选秀中出道哦,现在一出道就是央视正剧,某些垃圾节目组别来沾边。

有试图抹黑,但是硬扒半个月也没找到舒明黑料的。

舒粉:不好意思啊孩子前十八年都没怎么上过网,网上0留痕,更何况学历人品样样拿得出手,确实没什么可以抹黑的点呢亲亲。

也有质疑,是否新人演技拉垮,会毁掉整部《草原情》的精品名号?

其实粉丝心里也打鼓,但是他们相信舒明!

从《选1》一路走来,这个乐观小狗给了她们太多不可能的奇迹。

她们真心实意地相信舒明,这次也可以交出一个完美的答卷!

**

手机这个东西,刷着刷着就好催眠。

舒明睫毛耷拉下来,都快睡着了,有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给他掖了掖被角。

“……哥?”舒明迷迷瞪瞪地揉揉眼睛,睁眼一看,不是庄正还是谁?

“睡吧睡吧。”庄正也知道弟弟累坏了,放轻声音拍了拍。

舒明却坐起来,摇摇头:“哥,你坐,我跟你商量点事。”

哥俩挤在一张小床上,头挨着头,开始嘀嘀咕咕地商量下一步安排。

“反正目前来看……我还是挺喜欢演戏和唱歌的。所以香港的那个机会,我想争取一下。”

舒明这就算是和哥哥正式表态了——他暂时不打算离开娱乐圈。

其实他之前还有过游移不定的时刻,但草原那场戏,和白杉这个角色,真真切切地打动了他。

舒明知道,这种情感体验,是别的行业不一定能带给他的。

既然如此……舒明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这个圈子是好、是坏,他都要亲自闯一闯再说。

庄正“嗯”了一声。

他能看出来弟弟是真心喜欢,拍白杉的时候,吧哒吧哒的没少为角色掉眼泪。

也许角色的命运和演员真的有很多共同之处。从小到大,舒明和白杉的梦想都是一样的。

他们都想去更大的世界看看。

“目前我手里还有这么几个机会。”舒明掰着手指头,挨个数给哥哥。

“离开片场之前,郑艺伟跟我说,他徒弟明年上半年有个新电影要拍,文艺片。却一个担主角的男演员。我看过剧本了,挺有意思的,就是片酬不多。

舒明顿了一下:“我答应他了。”

郑艺伟说的“不多”,对于舒明而言也已经是天价了,更何况是从未涉足过的电影行业,他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其次,就是耿关关说的这个新歌。”

“飞一趟香港也挺好的,我还没去过呢!不论成不成,去了算涨涨见识——”

舒明不知道的是,尽管他的用词并不够肯定。

但他的眼神、语气、表情都在告诉庄正,他很有信心。

“行,那等休息两天,我们就去香港。”

庄正自然是无条件支持他的。

谁料,舒明却摇了摇头:“去香港要办通行证,我没办你的。”

“还不知道过年前能不能回来呢,我想着,总得留一个人在家陪陪婶娘。”

舒明接下来说的话,几乎要把庄正惊一大跳!

他定定地说:

“我要自己一个人去。”

**

和早已白雪皑皑的M省不同。

香港终年不落雪。

过度密集的建筑群兜头朝人压迫而来,有种目眩神迷的繁荣和衰败共存的即视感。

人潮在斑马线上步伐匆匆。

西装革履共吊带短裙同框,偶有上身穿羽绒服的,大约也只是为了搭配好看或时尚加分。

咖啡厅内。

一个带着毛线帽的男子转头温和一笑,问耿关关:“有说具体什么时候到吗?”

耿关关开了手机看一眼:“……到了!”

他抬头,冲刚从楼梯上来的人影挥了挥手。

耿关关伸手拉过这人:“介绍一下,舒明。”

又指了指戴着毛线帽的人,把语言调回国语频道:“陈志恒。”

“还有他的徒弟。”

陈港生坐在师父身边,看见一位唇红齿白的男生站在光线里冲他微微一笑。睫毛很长,眼尾略显下垂,就连眨眼的动作,都好似精心设计过一般,有两分既无辜又迷人的气质。

是那种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位耿关关口中的“舒生”,大约是个很讨女仔喜欢的男生。

也许是今日阳光过盛的缘故,他按下微微有点快的心跳。

赶忙起身,用略显蹩脚的国语吐出自己的名字:“陈港生,幸会。”——

作者有话说:我能讲,从此刻开始,所有的前置剧情终于结束了吗……

终于进正文了,这是能说的吗?(望天(溜走

晚上应该还有一更……吧

第38章 拜倒在小狗肚皮下

假如说在欧美乐坛中,曲的重要性远远大于词的话。

那么在华语乐坛中,词曲的重要性就可以说是五五分,或者如果想说六四分的话,也还算恰当。

总归依旧是曲的重要性略大于词一些。

但是港乐,却是三位作词人的江山。

假使你未必听过许多作曲人的名字,但提起港乐乐坛,这三位作词人的名字却可以称得上是如雷贯耳、无人不晓。

陈志恒,就是三位词作中的佼佼者。

而且他更难得则在于,其本人是政治立场十分坚定的一位,更受国家偏爱,屡屡给诸多国家赛事以及春晚等等写过歌词。

以上这些,都是舒明来香港之前,梁汝文在电话里告知他的。

说来也巧,陈志恒能来为《草原情》填词,自然也是梁汝文在其中牵桥搭线的功劳。

梁汝文许多首歌曲当中,都有这位作词人的影子,两个人也称得上好友。

他转型后的第一个项目,陈志恒自然鼎力支持。

但陈志恒瞧上舒明,却实实在在的和梁汝文没关系。

乃至于——他甚至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陈志恒年轻时写过两首词,之前想找我来唱,但是被我拒绝了。”

舒明在整理行李,顺口问他:“为什么?”

梁汝文笑了下:“因为我唱不好。”

思绪拉回来。

陈志恒正坐在桌子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

舒明先同他握了下手,再用相当流利的粤语做了一下自我介绍。

陈志恒看着舒明,笑的更温和了些,转头耿关关讲:“这个小孩讲的粤语真的是好标准。”

连耿关关脸上都是两份讶异——没人告诉过他,舒明还会讲粤语啊!

他们之间讲话用的是粤语,讲的又好快。

讲实话,舒明听不懂,但他大约能猜到在说什么。

陈港生靠窗坐着,就看见对面的舒明拉过椅子来坐下,然后大大方方地同陈志恒承认:“我只会说这两句粤语,可不可以跟您讲英文?”

陈港生几乎是恍惚一瞬,才发现原来他笑起来有虎牙。

陈志恒倒是会说普通话的,要不然也不能为国语歌填词。

于是温声告诉舒明:“没关系,我们都会讲国语。”

又问他:“是为我学的粤语吗?”

舒明认真点头:“对。”

虽说大家是为歌曲的事情坐在这里的,但陈志恒却是一副不着急谈正事的样子。

他转头,先和身边的陈港生低声交代了几句。

然后切回国语,好似看小朋友一样,对舒明说:“你这么远过来,也好辛苦的。让港生带你玩两天,好不好?”

舒明一愣,随即坦然接受了。

反倒是他旁边身为东道主的陈港生,盯着舒明阳光下有细小绒毛的面庞,一时间顿觉有点脸热。

他本来国语就不大好,这下说话更变磕巴:“那……那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你方便吗?”

**

“所以,你不是香港人?”

维港的夜风有点凉。

两个人一路玩了几天,也算熟悉了。

今天走了很久,舒明找了个长椅坐下,很自然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陈港生也坐,然后歪着头,微微笑着等他的回答。

陈港生在舒明的注视下,憋了半晌,才调动自己失踪的语言系统:“……一半一半吧。”

舒明没说话,海风拂过他的额发,显得他一双眸子既明亮且专注。

极其认真看人的时候,好似要把人永远刻在心里,又好像在鼓励陈港生继续说下去。

而陈港生也的确在舒明的视线下,磕磕巴巴地继续说下去了:

“我是香港出生的,所以才叫港生。但是我妈妈不是香港人,而且我之前一直在国外读书来的。”

所以,陈港生才养成了一副敏感的性格。

初到国外的时候,英文讲的不流利,被人排斥也不敢说,不懂的东西更不敢问,怕要遭人嘲笑。

回到香港的时候,面对港岛的快节奏和急促的秩序感,也只能当个缩头乌龟,拼了命地削弱自己的存在感,一直过了大半年才勉强适应。

但也是这份敏感和情绪细腻,让陈志恒一眼看中了他。

陈港生很痛苦,他有时宁可不要这个性格——

但舒明,就是和他是完全相反的两类人。

舒明会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坦坦荡荡地承认自己的粤语是“临时抱佛脚”。

陈港生当时心想,假如是自己面临这个场景,面对对方的夸赞,大约就只能“不得不”承认下来,然后回去再想办法“圆谎”。

舒明还会大大方方地跟自己坦诚,好多东西没见过,然后拜托自己教教他。

陈港生很少被人如此全心全意地依赖过,一瞬间便也觉得从未有过的责任感和勇气涌上心头。

但碰到黑的士,也是舒明会在他前面,很坚定地据理力争。

一瞬间让陈港生又觉得角色瞬间颠倒,变成了自己依赖到了很可靠的人……

更不要讲赛马时,舒明有点“孩子气”地拽住他,两个人狂奔到栏杆前为各自看中的马匹助威,陈港生从未喊到这样大声过。

人生活了二十年,他连大声说话都很少,更别说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瞩目地高喊出声音。

即便从前和人赌马,也无非各自坐在大厅中吹着冷气看报纸罢了……

仅仅几日,陈港生一颗心几乎完完全全系在眼前的这个人身上了。

他见证了舒明从略显稚嫩的求助他人,到现如今已经和香港这座城市融合很好,遇到各类情况也信手拈来的从容。

舒明笑,他便也跟着微笑,舒明皱眉,他便也跟着忧心,情绪起起伏伏,像极了坐过山车!

现如今舒明只是随口一问,他便毫不犹豫地托出自己的全部过往经历,恨不能剖开自己一颗心,然后问问舒明:“你愿意同我做朋友吗?”

他真心艳羡这样洒脱而自得的人。

而这种艳羡,几乎要演变成崇拜——

“这样吗?”

牵着宠物的夜跑者板着脸,不苟言笑地从海边的长廊穿过。

舒明好奇地看了一眼飞跑而过的威风大狗,然后回头拍了拍陈港生的肩膀:“那你小时候就去外面读书,肯定很辛苦。”

想了想,又笑:“但是好厉害啊,国语、粤语、英语都讲得很好。”

陈港生又被他怜惜,又被他如此真心实意地夸赞,感觉自己的情绪简直像是舒明手中的提线木偶。

几乎心中震颤,想落下泪来。

但他只恨自己嘴笨:“还……还好。”

一时无话。

陈港生在心里催促了自己太多遍,快讲话不要冷场,但直到最尾才鼓起勇气问了一句:“舒明,我可以和你当朋友吗?”

“嗯?”

舒明的脸凑近过来,近到陈港生几乎可以看见他脸上轻微的笑意,和瞳孔里的霓虹灯倒影:“我以为我们早就是了?”

舒明逗他:“难道不是吗?”

“不不不……”陈港生脖子红了,觉得自己说的有歧义,又改成,“对的对的,我们是。”

在他磕绊的过程中,舒明早就已单肩背起包,背对他挥了挥手:“明天见——”

**

事实证明,独自面对陌生城市的舒明,在离开哥哥之后,的确比之前少了一点儿稚气,多了一点长大的魅力。

起码耿关关是这么评价的。

但很快他就改口:“好吧,真的只有一点点。”

好像成熟点儿了,但不多。

仔细一看,还是之前那个快乐小狗嘛!

舒明对此的回应是:“我还没过生日呢,要长大一岁才会有大变化吧~”

听听,这个回答还是孩子气的口吻呢!

不过,陈志恒要的就是这份孩子气。

陈港生带舒明连着玩儿了六天,两个人几乎把整座港岛逛遍,才依依不舍地结束这段旅程。

陈港生要回去继续工作,舒明则打算好好在酒店躺上一天,顺便和哥哥婶娘汇报一下近日动态。

没想到还没躺多久,就被耿关关约出来吃饭,据说要跟他讲大消息。

于是,两个人便在晚饭时间,坐到昂贵的中餐厅里——

本来耿关关想订的是一家极其难约的法餐,因为报梁汝文的名字可以赊账,奈何有dresscode,而舒明手上一件衬衫也没有,最后临时改地。

“嘿嘿,这家报梁生的名字,也可以不付钱,梁汝文有投资,你安心吃饭,不要管饭钱。”

耿关关生怕给孩子造成什么心理压力,补充说明了一下,随即八卦地凑近:“哎,小舒,我问问你。”

“你给何港生下什么迷魂汤了?”

舒明正在和分量又少、又难吃的冻鱼饭作斗争。

果然,人不能靠想象活着。

人在成长过程中,总有想歪的时候。

舒明体验过贵价的好服务酒店,体验过昂贵但舒适的头等舱,一时之间竟然被富贵迷了眼,下意识把贵和好划了等号。

好!这下真的祛魅了!

原来体验过才会明白,贵和难吃居然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舒明抿了抿嘴,真心被难吃到了,可吃不掉又觉得浪费——

耿关关还在滔滔不绝:“他在他师父面前一力保你,说你非常适合陈志恒写的那几首词,让他师父一定要给你一个机会试试歌。”

舒明反应了一下:“何港生?陈港生?”

“啊,你不知道吗?何港生是他的真名,陈港生是他作词时用的笔名,随他师父姓。”

“知道什么?”

有人大步流星地赶来,顺手又自然地在舒明身边拉开椅子。

舒明抬眼一看。

哈,说曹操,曹操到。

来的人,正是被耿关关当ATM机的付款冤大头——梁汝文!——

作者有话说:说还有一更,那就一定有

就是晚一点点啦

本人一直认为。

轰轰烈烈、爱恨都分明的人生,需要有人耐心地、充满感情地用歌词替小舒记录。

我已为小舒原创写了很多歌词!好想拿给大家看!

so,陈港生作用很大喔。

第39章 小狗很担心你~

“说陈志恒那两首词的事情呢。”

耿关关颇有两分八卦体质,越说越兴奋。

更没注意到梁汝文已经在不经意间地把舒明面前的冻鱼饭,换到自己盘子上了。

舒明更是习惯这位“饭搭子”了,太熟悉的东西自然不会频频去看,于是连目光也没分给梁汝文。

他放下餐具,然后用很轻快的语气对耿关关说:“我同港生已经是好朋友啦。”

“好朋友”?

舒明才赴港几天,认识的这位港生,甚至都不只是朋友,已经变“好朋友”了?

梁汝文手里的动作一顿,几乎气的想笑。

那自己陪吃陪喝几乎一两个月,才在舒明这里排上“朋友”的名号,算什么?

又不免有几分危机感——但他只是把危机感简单归拢于对小朋友的担忧。

这位港生又是何许人,不会把年纪尚小的舒明蒙骗了去吧?

舒明和耿关关说完话,才抽出空来看一看许久不见的梁汝文。

这一看,也是很惊讶。

好少见梁汝文如此西装革履的模样!

此人平日里都是怎么松弛怎么穿,很少见他穿的如此板正。

全套的、一丝不苟的合身西装,衬的梁汝文整个人身形高大、蜂腰猿臂。

配他极短的寸发,和眼下隐隐不虞的面色,好有压迫感。

明显就是刚办完正事,就匆匆赶来了!

舒明瞥了梁汝文两眼,直觉这人心情不大好,于是凑过去直白地问他:“你今天不高兴吗?”

梁汝文思绪万千到一半,就觉得身侧贴过来一个软软的面庞,对上小狗有点担心的眼神,一下子什么生气、担忧、不悦,全部都烟消云散了!

“没有不高兴,今天事情多了,有点累。”

过了一会儿,梁汝文放缓声音,佯装不在意般地问:“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哪位港生?”

耿关关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还能有哪位,陈志恒徒弟,陈港生呗!”

**

被他们念及的陈港生,此时此刻正在为师父磨咖啡。

陈志恒是惯于喝咖啡的,陈港生自从跟在他身边学习以后,也练的一手咖啡上的好功夫。

“你这首词写的很不错。”在满屋子的咖啡香气里,陈志恒戴着细框眼镜,反复默念了两遍陈港生刚刚交过来的手稿,然后笑了下。

“看来最近同舒明一起玩的很好?灵感都来了。”

陈港生除了在自己师父面前力荐过舒明以外,还抽空把之前未作完的填词写了。

其实从跟在师父身边学习以后,陈港生就已经尝试过很多次独立填词,但师父却总是摇头,说他写出的词差几分意思。

事实也的确如此。

发是都发出去了,但并未得到外界认可,首首都石沉大海。

没想到……没想到,这回随手写的,反而得到了陈志恒的认可!

陈港生顿时就被幸福砸晕了!

一时间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放,脚也不知道往哪里搁置。

带舒明玩的这一周,真是他的幸运日!

说实话,他自己都很少在香港好好逛玩,这一周真是又从未有过的开心,又第一次得到师父的认可——

他很想冲回去和舒明分享这一好消息,但碍于在师父面前,只能暂时作罢。

不过,那个……陈港生再一次鼓起勇气,想要开口的时候。

却被陈志恒挥了挥手制止了:“好了,不要再说了。”

“我叫那位小朋友来,就是愿意给他机会让他试试的。不然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让人家跑这么远的路过来?”

陈志恒很难得讲这么一长串话,解释这么清楚,也是为了安陈港生的心。

他说完话,低下头揉揉鼻梁,示意陈港生自己累了,可以自行回去了。

不多时,房间门被人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

**

“……但不必太领情,即便没有陈港生力保,陈志恒也会给你尝试的机会的。”

餐厅内,刚刚落座的梁汝文不紧于吃饭,而是慢慢替舒明分析。

他本就不是来吃饭的。

梁汝文在开完会后,听人说耿关关带了个小男生来吃饭。

便立马猜到——“这位男生”大概就是舒明,于是驱车特地赶来看看。

说白了,他绕这么一大圈,费这么多力气,就是专为舒明而来的!

于是梁汝文更是连筷子都不怎么动,只专心替舒明谋划——

虽说陈志恒派徒弟来带舒明玩,多少也是有点用徒弟来考验舒明的意思。

“但如果连尝试的机会都不打算给你的话,陈志恒就不会把你喊来香港,他还没有无聊到这种地步。”

只能说,估计是陈志恒本就已经打定主意想让舒明来唱了,来香港确认只是最后一道关卡。

大约见到舒明的第一面,陈志恒心里就有决定了。

陈志恒就是这样,注重情感气质更甚于歌唱技巧。

用他的话来说,情绪到位了,其余都好说。

“好,我记住了。”梁汝文分析的认真,舒明听的也认真,点头的动作之间,连发梢都跟着晃了两下。

在梁汝文的注视中,他先是捻起纸巾擦擦嘴,然后侧过身去,伸手招呼了一下侍应生:“麻烦你把这个陈皮豆沙,再上一份。”

耿关关惊讶,低头细细尝了一口:“有这么好喝吗?吃完一份,还要再吃一份?”

狐疑:“还好吧,正常水平啊。”

“好喝,但不是我要喝第二份。”

舒明点头承认,又扭过脸去对梁汝文讲,“不要不高兴,我真的喜欢这个,我想让你也尝尝。”

哈?

耿关关几乎要笑喷,对舒明称呼都变了:“明仔啊,这家店他是老板之一,你拿他家的菜请他……?”

果然还是小孩儿,还是爱吃甜的。

耿关关没注意到的是,他说完这句话后,对面梁汝文看他的眼神,颇有点想立刻刀了他的意思!

因此,耿关关还在无知无觉地喋喋不休。

而舒明呢?他坐在梁汝文侧面,自然也没看到到梁汝文的眼神。

他只是在耿关关的一连串质疑声中,毫不生怯地点点头:“我知道的。”

然后不再理会耿关关的碎碎念,小小声地和梁汝文商量:“你来了之后,都没吃东西,吃一点填填肚子?”

饭搭子心情不好到难以忽略,小狗很关心你~

反正今晚的饭菜,舒明吃来吃去,只有这一道豆沙尚且合胃口。

他和梁汝文做了一个月的饭搭子,其实两人口味很相似,他爱吃的,梁汝文基本不怎么会拒绝。

舒明又问:“我要借花献佛,梁老师答不答应?”

梁汝文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刚才因舒明乱七八糟的新朋友,因舒明注意力不在他身上而心里冒的那些酸泡泡,霎时间都变成了幸福开心的泡泡。

梁汝文心想,舒明心里还是有我的。

他顿时心情颇好、又不甚明显地翘起嘴角,把舒明认为难吃的冻鱼饭,和舒明爱吃的陈皮豆沙一扫而光!

最后拍了一下干干净净的盘子,并在社交媒体配文:“朋友请吃饭。”

他原意只是想记录,可完全忘记自己八百年不发动态了!

一个不常发社媒的人突然冒泡,还是发的就餐照片——硬生生把一群人都给炸出来了。

梁汝文最近不是去做幕后了吗?

朋友请吃饭?又是在港岛寸土寸金地段的顶尖餐厅……难不成,近期又有什么新项目了?

一帮人疑神疑鬼了半天,愣是没猜出来,梁汝文口中的“朋友请吃饭”,就只是单纯的吃饭而已。

算了,就让他们猜去吧。

**

梁汝文在饭桌上分析的一点不错。

仅仅只隔了一天而已,舒明就收到了陈港生的消息——

两个人约出来,在冷气很足的餐厅见面。

陈港生开门见山:“我师父问问你,后天是否有空,去录音室制作第一首歌。”

答案自然不可能是没有,毕竟舒明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只是——

“不试音?直接给我吗?”

他既没有公司,也没有制作班底,完完全全的自由人啊,就这么给他了?

“对。”陈港生不知道舒明心里的想法,他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特别为舒明开心,“我师父第一眼就很喜欢你啦!一早就决定要定你了!”

这可真是个前所未有的好消息!

就连耿关关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都有两分控制不住表情的欣喜。

他这个牵桥搭线的“中间商”,也跟着与有荣焉起来——能被香港一流的作词人看中,足以证明他这个制作人推荐的眼光够好,看人够准!

更能证明,他看好的舒明,的的确确是个好苗子!

然而,本应该“欣喜若狂”的舒明,反而态度沉稳到不像他这个年纪,或者说,甚至隐隐透露出了两分忧虑。

以至于这么大一则消息砸下来,没有在他的面庞上溅起任何一丝水花。

耿关关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

没什么可忧虑的呀,陈志恒虽说是港乐填词人,但国语歌的词作水平一样很高,之所以会找舒明过来,也是因为——要给他的就是一首国语歌。

不需要过语言关,对舒明来讲,应该算是舒适区来着。

小狗这么忧愁干什么呢?

更何况词曲兼备,舒明也确实很适合。

陈志恒大约设想过很多次把曲子发出来的场景,早早就已经叫人写好曲子,录好伴奏。

虽然只有耿关关零酬劳,纯友情来当监唱和制作人,可两个人一搭对,简陋地也开始干活了。

陈志恒这首词写的是少年心事。

他年轻时和现在极其温和的模样截然不同,算得上是爱憎分明的一位,情史也是港媒八卦多年的传奇。

他年轻时逐字逐句认真打磨过的歌,配以舒明很有自己味道的咬字,便一下子凸显出那份既倔强又可爱的味道了——真是贴到不能更贴。

讲真,耿关关在录音过程中无数次感慨。

舒明真的是吃娱乐圈这碗饭的人!

这小子在处理情感的方面上,有一种天生讨人喜欢,又天生引人注目的直觉!

他完完全全知道要怎么处理歌曲的情绪。

甚至在经过梁汝文的精心培训,有了一定的基本功,也有了自己对于歌曲的理解后,这小子逐渐胆大了起来,甚至在主歌副歌衔接处理部分,已经敢于和耿关关据理力争了。

“这里的情绪,要比炫技更重要。”

舒明不吝啬于牺牲一小部分听感,而试图保全自己特殊的咬字发音和情感。

事实证明,舒明完全是对的。

成品出乎意料的,效果极好!

是那种听一遍,就完全能记住舒明音色,乃至于被他特殊的吐字发音勾的心痒痒,很想返回头再听一遍的程度——越听越想听。

可以说,舒明这一冒险决定,反而塑造了歌曲极大的亮点和记忆点。

耿关关的评价一针见血:“其实各路明星、歌手,都不怕唱好或唱坏。而最怕是怕自身没有辨识度,观众记不住自己的歌曲,更记不住自己这个人。”

他都不敢想,这首歌会给舒明带来多少形象加成。

歌曲的底色,会塑造歌手在大众心中的印象。

“尤其是早些年的港乐,几乎各个歌手都有自己的定位,有专心当温柔男备胎而拿人气奖的,有孤注一掷作敢爱敢恨烈女的……大家各凭标签人设吸粉,个个特点鲜明到绝不会让观众记不得。”

“你做得很好,这个思路完全没问题!是我一开始想岔了。”耿关关拍拍舒明肩膀,“继续走这个路线,就是宁可特殊点多一些,情感充沛一点,也不要那么油腻腻的炫技。旋律够好听,够能让人记住,在当下的音乐市场,我觉得肯定能出头的。”

“加油啊小明,哥看好你!”

而舒明和这首歌的般配程度,更不必多说。

歌和人简直是相辅相成,少年人捧着一颗真心给你,每一个字都足够真挚、足够干净、足够动人,足够让你鼻头一酸,跟着掉下眼泪来。

也足够让你在心绪复杂的夜晚,静静地想起这首歌,这首词,然后重复循环。

可是——

尽管舒明录制的进程,顺利到不能更顺利,获得了耿关关和后期老师的一致肯定。

尽管连陈志恒听到歌曲后,都忍不住叹息一声。随即问舒明愿不愿意把他当时创作的一整组歌词拿走,一起唱完。

可耿关关还是能看得出,这小子分明是有几分顾虑在心头的!

更诡异在于,这小子近期一出录音室就不见人影了,坏了,不会真被外头的坏人拐跑了吧!

耿关关吓得要死了!

而舒明,自然有他自己的考量。

虽说他也只接触了娱乐圈半年而已,但这半年事事都在教他长大。

事教人,当真是一遍就会!

于是没心没肺的小狗,也不得不快速成长起来,把目光放长远些,为自己考虑打量。

从开始录制,舒明就在考虑,录制时是可以左白嫖右白嫖,勉勉强强把歌录完而不出一分钱。

可录制结束后呢?难道就把这一首歌放置play,不负责任地不再管了?

好,即便是一首歌的宣发成本,他还勉强承担得起。

再如果,倘使真心要答应陈志恒,要制作一整组歌曲,那么制作要钱,发行歌曲要钱,宣发更是烧钱中的烧钱。

舒明摸了摸自己薄薄的口袋——他现在也是真没钱!

郑艺伟没拨太多片酬给他,ost的尾款尚未到账,就即便是到账了,也不够烧的。

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

一文钱难倒壮志小狗!

唉!能咋办,想办法吧!

耿关关左等右等,总算是等到这小子,愿意吐露自己的烦恼给他了。

两个人面对面,各自手捧一杯冰咖。

耿关关侧耳倾听:“你讲,你讲,哥能解决的,一定给你解决!”

舒明坐在窗边,托腮了一会,放出了一个惊天大炸弹。

“哥。”他深吸一口气,“你知道寰宇音乐吗?”

耿关关挑眉。

他能不知道吗?换句话说,哪个做音乐的,能不知道寰宇音乐?

全球三大唱片公司,寰宇就是其中一位。

他还没琢磨过味儿来,舒明怎么突然提了这个。

这小子就冷不丁地开了口:“你说,寰宇音乐,值得签约吗?”

耿关关的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寰宇音乐派人接触你了?”

“不。”舒明摇头,“是我主动接触的他们。”

耿关关:啊???——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这章是重新写过的成果~

给大家比心

第40章 签约

“你还在为事情烦心吗?”

陈港生约舒明两次见面,两次都觉得舒明闷闷不乐。

他心里焦急,又担心自己贸然开口打搅舒明,让舒明不快。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了,忐忑异常地数着心跳声,等舒明回复。

舒明不知道他这么多的内心戏,倒也不跟他客气,直言:“我最近在考虑要不要和寰宇签约。”

哦,寰宇啊……

陈港生坐在凳子上,一下子就泄了气。

那他是真的插不上手,帮不上忙了。

寰宇是全球性唱片公司,做国际业务更多些。

陈港生自认对港娱有所了解,也对内娱有一点知晓,

可唯独对寰宇这一整个大块儿都知之甚少。

好不容易得到了舒明的回答,却帮不上忙,陈港生愧疚的要命,只能小心翼翼地问舒明:“你要不要吃这家的开心果糊……他们都说很好吃,我请你吃吧。”

正发愁的舒明不高兴地搅了搅碗里冰冰凉的糖水。

汤匙在碗里发出轻微碰撞的声音,轻微蹙眉的时候,和平时的样子截然不同,倒有几分忧郁美少年味道了。

陈港生悄悄地观察他的反应,看见舒明听到他的提议后,脸上少了两分愁容,眼睛像澄澈的湖水,波光粼粼。

美少年掀起卷而长的睫毛,脆生生地回应他:“要!”

于是陈港生自己脸上,也不知不觉地浮现了些许笑意。

唉,他也就只能在这方面为舒明分忧了。

不多时,有人把甜品端来。

舒明浅喝一口,眯起眼睛,露出“好吃”的幸福表情,但随即又不动勺子了。

陈港生知道,舒明一定还在忧虑,胃是情绪器官,太忧愁就是吃不下的。

这怎么能行?

陈港生也开始跟着焦虑了。

然后,他就听舒明慢吞吞地讲:“我觉得耿关关说的对。我可能是需要一个专门的经纪人来打理事情。”

那天,耿关关沉思片刻,跟他说:“寰宇音乐确实是不错的,龙头老大一定有他的能力。”

“可是,小舒,你有没有想过——签约以后呢?”

“如果你只签发行的合约,那么对于寰宇来讲,你依旧只是个外人。这么庞大的公司,手底下有这么多签了卖身契的艺人还来不及捧呢,你背后如果有经纪公司为你谈判,有资本为你站台倒还好说,可你只身一人。”

资本……又是资本的问题。

舒明垂眼想。

没有资本站台,真心寸步难行。

“你想过这个问题吗?寰宇真的会把资源倾斜给你吗?更何况如果签全包合约,那版权又是一个问题。但是,陈志恒是不会把这套词的版权卖给寰宇的,这我敢肯定。”

耿关关语重心长:“小舒,这个圈子就是抱团,太多东西太多道理,都是不为外人所道的,不是你靠自己摸索自学,就能快速理清的。”

“你考虑一下,是不是需要一个专业的经纪人,或者经纪团队?”

舒明考虑了几天,不得不承认。

耿关关说的对。

好挫败,总以为自己长大了,可以事事都处理好了。

但总有突发情况告诉舒明——你还有的学呢!

算啦,犯错就要立正挨打,好好学习。

可是,由于选秀这份经历,舒明是真的被宏宇娱乐恶心到了,一直觉得经纪公司不是什么好东西。

更何况,如何找一位真的靠谱的经纪人呢?

舒明叽里咕噜地和最近的新朋友分享了自己的心绪,指尖敲敲桌面,又不自觉地发呆去了。

“……那个,舒明。”

陈港生放轻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有一位认识的经纪人,最近跳槽出来单干了,你要不要试一试?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她。”

“她叫何英娥。”陈港生推了推自己的框架眼镜,“你听说过她吗?”

何英娥这位传奇经纪人的名字,业内多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说业内了,连圈外粉丝都如雷贯耳。

结果舒明懵懵地、蔫哒哒地回答:“没有……”

他应该知道吗?

看陈港生的表情,舒明明白了——他理应知道的。

还是对娱乐圈知之甚少!舒明心里懊恼,扁扁嘴,马上变一只小鸭子。

哈,难得一见舒明蔫成这样,好可爱。

陈港生心想,总算有他可以帮上忙的地方了,还见识了舒明不一样的一面,忍不住微微笑起来。

“你可以网上搜搜她,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介绍你们认识一下,说不定能对你有点帮助。”

他捏了捏指节,再推推眼镜,又慌乱之中抽了一张餐巾纸:“小舒,这么安排可以吗?”

话一出口,心如擂鼓。

他听别人都叫舒明为“小舒”,还听过耿关关叫舒明为“明仔”,和叫小朋友一样,好亲昵。

陈港生也想叫,他想了很久了,终于在此刻颤颤地说出了口。

对面的舒明好似察觉到了他这份不安,又好似没有。

只还用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看他,然后“嗯”了一声权当答应。

“谢谢你,真的帮了好大的忙。”

舒明总算终于有心情吃甜品了。

他语调轻快地叫侍应生过来,点了一份开心果糕,预备打包带走。

**

原来陈港生一首代表作都没有,就可以呆在陈志恒身边学习,是有原因的!

舒明连夜回去查了这位何英娥女士的资料,拿着手机,跑神期间想。

两个人都姓何……

原来陈港生和娱乐圈之间,还有这层关系。

而资料上显示的这位何英娥女士,当真算的上是战绩惊人!

千禧年期间,在香港偶像组合风靡内陆的时候。

这位不服输的何女士眼见自己在香港出头无望,干脆跑去内地,硬生生捧出了第一个可以和港娱对着掰手腕的大火男歌手组合——

自此,一战成名。

紧接着,在做了十年的乐坛经纪人后,带出过无数大火歌手的何英娥,依旧是不满足于自己的业绩,于是便转型进入影视圈,为国内经纪公司的巨头“华章传媒”效力。

现在,按陈港生的口风,这位何女士大约是想另起炉灶出来单干。

舒明粗粗地瞄了一眼这位女士曾带过的艺人名单——好家伙,一个名头大过一个!

全是家喻户晓、全国皆知的影帝影后们!

这……舒明有点茫然。

这位何女士,当真能看得上他吗?

他对何英娥,有什么可用价值吗?

**

陈港生的线,牵的可谓是恰到好处。

何英娥新成立的经纪公司,的的确确需要新鲜血液。

再大的腕儿,再响亮的名头,都需要年轻人延续,才能继续保全荣光。

于是乎,在得到何英娥确切回复后。

陈港生便找到舒明,跟他约定时间。

几日后,舒明连夜入关,赶往Z市。

在那里,这位年仅六十却依旧雷厉风行的何女士,态度和蔼地接待了他。

只不过,何英娥实在、实在太忙了。

她短暂地考量过舒明的身段、脸蛋,又听过他讲了自己的经历后,眼里刚流露出两分中意的样子来,便接到电话,准备匆匆离开了。

只是在离开前,她语气不急不缓地对舒明讲:“你没有想好要不要现在签约,是不是?”

舒明也不扭捏,点头应了一句“是”。

看到舒明的干脆利索的答复,何英娥显然有两分满意。

她乐呵呵地笑了一下,拎着手袋,不急不缓地起身,然后拍了拍舒明单薄的肩膀:“好孩子。”

又伸手,指了指她身旁短发的一位稍年轻女子:“假如你愿意来签约,我想由她来带你。”

“我人老咯,实在带不动年轻人了。献仪也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孩子,我很信任她。你们慢慢聊,熟悉熟悉。”

有狗仔躲在极远处的灌木丛背后,对着二楼的玻璃咔嚓一声,定格了这个瞬间。

他追着何英娥来的,没想到竟有意外收获——

这个男生,好像是最近选秀出来的什么小生?

不管了!来都来了,先拍再说。

而他更想不到的是,这张照片的原始件,在多年以后因其特殊的纪念意义,竟能炒出天价来。

日后大名鼎鼎的“臻艺影视”的两位初创人,在这个冬日暖阳的下午,在命运齿轮的转动声中,见到了彼此的第一面。

但此时此刻,一位尚且前途未卜、迷茫懵懂,不知前路在何方。

而另一位则情场失意,正满腔怒火、野心勃勃,想要一展拳脚,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这位众所周知的“何英娥接班人”,毫无架子,率先起身伸手:“关献仪。”

“舒明。”

两人的手在半空中轻握,再迅速松开。

关献仪一坐下,就毫不客气地直白开口:“我们在来之前,就看过你的资料了,说实话,就我个人而言,我是很满意你的条件的。”

舒明的条件,实在太优越了。

首先,是他根正苗红的出身——家庭背景干净,学历过人。

又是郑艺伟认可的演技和形象,而且拍过的唯一一个角色,还是央视认可的扶贫正剧里的重要男配。

这个起点,已然秒杀圈内大部分素人了!

其次,是他优越的五官和身段——关献仪犀利的目光在舒明身上来回扫过。

身高目测没有谎报,至少182+,手长脚长,背脊挺直身形舒展。

骨相立体,头小脸小的孩子,在人群当中实在过分显眼了。

舒明还没到餐厅的时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关献仪都一眼看到他了。

无他,只有这个人仿佛开了清晰特效一般,扎眼到不能更扎眼——怪不得当初会被宏宇的星探挖去搞选秀。

情绪感染力强,小鹿一样的清澈眼睛,在阳光下笑起来的时候,感觉整个房间都跟着变亮了,牙齿整齐没有硬伤,虽然少年感强,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可塑性也强。

更何况舒明火过,粉丝黏性也强,死忠粉诸多。

想捡起来再发展,难度并不大。

据陈港生所说,陈志恒极其看中这个孩子。

又和梁汝文、耿关关走的很近,那音乐资源也不会缺——

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

关献仪心想,这小子,有爆火的潜质。

完全可以预料得到,放过他,她估计要后悔好几年。

关献仪更不能想象,假设舒明落到了对手公司手里——那她估计会硬生生怄死!

关献仪现如今脱离娱乐圈这个名利场足足一年多。

一年过去,长江后浪推前浪。她这个前浪既然不想死在沙滩上,就太需要一个足够惊艳、足够让这个圈子大地震的回归作品。

思及至此,她眼神里透露出两分坚定。

这个艺人,她关献仪势在必得!

“如果你愿意签约,我手上有几个可供你选择的电影资源。”

她顿了顿,把详尽的资料推到舒明面前。

然后放慢咬字,以此显示出就她个人而言极大的诚意。

“而且,可以白纸黑字地写进合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