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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霍夫人看向他的眼中充满了探究:“难道没有吗?”

霍粼猜测她应当是知道了什么。

但是医院人多眼杂,不是适合讲话的地方。他站起身,把霍夫人从地上拉了起来:“我们去车上说。”

霍夫人沉默着点了点头。

回车上的途中,两人间氛围诡异,每个人心里都在想着不同的事情。

直到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霍夫人又细心地把车窗帘拉上了,彻底打消了外面的人窥视车内的可能。

“说吧。”霍夫人努力绷着脸,但颤抖的声线还是出卖了他,“……你如实说,关于你父亲的事,你知不知情?”

“……我知道。”霍粼不再隐瞒,“谁告诉你的?”

霍粼承认得太爽快。

霍夫人还没来得及做好心理准备,就被霍粼的实话打了当头一棒,她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果然是真的……”霍夫人闭上眼,喃喃道,“他没骗我。”

“他?”霍粼问,“谁?”

其实他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毕竟霍父在外沾花惹草这事儿,只有他和祝贻清知道,而且霍夫人和祝贻清今天都去过医院。

“还能是谁。”霍夫人的声音中透出无边疲惫,“祝贻清。”

三个字就坐实了霍粼的猜想。

“你遇见他了?”霍粼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之处,“你为什么认识他?你查他了?还是去找过他?”他的语气越发着急,“你今天是不是特意去找他的?”

“你急什么!我今天遇见他只是意外而已,你凭什么指责我!”霍夫人梗着脖子反驳,“我找他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霍粼心中涌出一股火气。

他攥紧了手,手心被金属硌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拿着霍夫人的包。

他低下头,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恰好霍夫人的包没有合上,包里的白纸不经掩饰地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霍粼说着,伸手去拿那两张白纸。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就被霍夫人按住了,霍夫人态度强硬地对他摇头,示意他不要看那两张纸。

事出反常必有妖,霍粼瞬间意识到这两张纸中有蹊跷。他轻而易举地拂开霍夫人的手,迅速打开了被折起的白纸。

纸上密密麻麻地印着许多字,而最上方的标题赫然写着:人体抑制剂协议。

霍粼顿时喘不上来气了。

他还以为重来一次,时间向前回溯了六年,霍夫人就不会再找祝贻清当人体抑制剂了。这样他和祝贻清就可以正常恋爱,祝贻清也不会再在协议结束之后不要他了。

事实证明他想错了。

霍粼连忙翻到协议最后一页,发现祝贻清没签有签名,他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气。

“你说你不是特意来找他的,身上却带着想让他签字的协议?”霍粼质疑道,“我该怎么相信你的话?”他的呼吸粗重了些,“你能不能不要再做这些多余的事情了?”

“我只是想让你过得更幸福!”霍夫人不知被戳中了某个点,突然崩溃大喊,“你的病需要人治疗!我做这些难道不是为了你吗?难道我做这些都做错了吗?你怎么这么没有良心!”她一把抢过协议,“我做的事多余?要是你不得信息素紊乱症,我至于做这些吗?你怎么不怪你自己!”

车内不见天日,飘满了独属于他们两人的乌云。

“还有你爸!”霍夫人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我辛辛苦苦为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他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你以为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意孤行的吗?你以为你爸就什么都不知道吗?所有事情都是他默许的!

霍粼一愣:“他都知道?”

“你真以为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他?祝家那种公司,对霍家没有任何帮助,就算我同意你和祝贻清在一起,他也不会同意的。”霍夫人冷笑一声,“霍粼,你凭什么不去指责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在外面有人了,一直替他瞒着我呢?!”

“没有,我也刚知道不久。”霍粼道,“我就是怕你知道了之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所以才没告诉你。”

“我变成这样?我变成什么样?”霍夫人的语速极快,她说得太急,到后面不禁剧烈地咳嗽起来,“……你今晚不要回家了,我想过了,我今天要回去找他聊离婚的事……我知道你心里讨厌我,你要是觉得全都怪我,等我和你爸分开之后,你就不要再联系我了。”

霍粼只觉得很无力:“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把自己的生活过得更好一点。”

话音未落,他的腺体刺痛了一下,霍粼身体一僵,顿觉不妙。约莫十几秒后,刺痛的范围加剧,他的额角冒出一层薄汗。

“但是很可惜。”霍夫人没注意到霍粼的异样,“我们家就是这个样子,你……”她感受到一丝信息素,偏头看了一眼霍粼,失声叫道,“霍粼!你怎么了?!”

霍粼的信息素抑制不住地溢了出来,且浓度越来越高。

无需多言,霍夫人很快意识到他是信息素紊乱症犯了。

“霍粼!霍粼!”霍夫人着急地大喊起来,但霍粼的状况显然越来越严重了。

她不会开车,只能下车跑进不远处的医院大堂,找人去车里把霍粼抬进医院。

没有母亲会不心疼自己的孩子。

医护人员把霍粼抬进医院的时候,霍夫人跟在他们身后,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焦虑地想,不行,趁现在霍粼的病还没有恶化得特别严重,她必须要想办法治好他的信息素紊乱症。

霍粼还这么年轻,怎么能让紊乱症困其一生?

既然霍粼不让她去找祝贻清,那她去找祝家不就行了?

无论如何,她都要想办法求祝贻清帮帮霍粼-

“清清。”祝让承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来,“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祝贻清听他的语气,就能推出他的心情不太美妙,这倒是件稀奇事。

“在跟你打电话呢。”祝贻清敷衍道,“有事?”

祝让承闻言,笑了一声,但笑意并不发自内心。

“我之前还以为你是骗我的。”他的声音暗含落寞,“我没想到你是真的跟霍粼谈上了……清清,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要不是霍夫人今天打了个电话过来,我真以为你上次带霍粼回来只是为了拒绝联姻。”

祝贻清:“?”

可是他上一次带霍粼回老宅,本来就是为了拒绝联姻啊。

“你说霍夫人给你打了电话?”祝贻清不可置信,“她说什么了?”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不是给我打,是给爷爷打的,但是我刚好在场,都听到了。”祝让承的嗓音很沉闷,“按她的意思,说是霍粼有信息素紊乱症,希望你尽快住到霍家去,给霍粼治病。”

“那爷爷怎么说?”

“爷爷当然是直接答应了,还承诺会让你三天之内去霍家。”祝让承烦躁道,“你不知道,霍家给的条件实在是太好了,爷爷很珍惜这个机会。他的态度强硬,我劝过了,但是我也说服不了。”

“他说的话很管用吗?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了?”祝贻清只觉得好笑,“我不听他的不就行了。”

祝让承飞快道:“这次你不能不听。”

“……为什么?”祝贻清一怔,无法理解道,“连你也是来劝我过去的?为什么?”

“我也没办法……”祝让承要劝,但是不想直接对祝贻清下手,他做不了任何伤害祝贻清的事情,只能把伤害都转移到祝贻清亲近的人身上,譬如沈芮云,“如果你不答应的话,爷爷肯定不会愿意。这次你找不到人帮你了,如果你不听话,被找麻烦的人就不止你一个了。”

祝贻清意识到他说的是沈芮云:“……什么意思?你们要对她下手?”

“……是。”祝让承道,“你可以跟我们作对,但是你不能跟霍家作对。只要霍家想,甚至能给你养母安个罪名,直接让她顶罪被关进去,这些事情根本就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祝贻清气极反笑。

“你在这儿说得好像你自己有多无辜,其实到了最后,帮爷爷做这些事情的人就是你吧……”祝贻清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言语之间尽是无奈,“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祝让承沉默了。

“我真没想到,你们居然在打这样的主意。”祝贻清冷声问,“祝让承,你应该知道她不是我的生母,而是我的养母吧?”

他不能让沈芮云失去平静安稳的生活,所以他必须让祝让承心甘情愿地和他站在同一条线上。

或许他们需要一个共同的软肋。

一个能让祝让承自愿倒戈,为他所用的软肋。

祝让承不明所以:“我当然知道啊。”

“的确,这个你知道。”祝贻清轻声道,“那你知不知道……其实她是你亲妈。”

众所周知,祝让承是祝老爷子一手带大的。

他们共同的父亲早早就死在了一场车祸里,而祝让承的生母在那场车祸之后不知所踪。他们两个人都走得太早,以至于祝让承从小到大都对双亲没有印象。

如今祝贻清真想问问祝让承,针对沈芮云的事情,你真的做得出来吗?

第47章 平凡英雄

“你在说什么?”祝让承干笑一声,“我妈早死了,你就算要找理由,也要找个好一点的理由。”

“那很孝顺了。”祝贻清追问,“谁说她死了?是爷爷告诉你的?”

毕竟除了祝老爷子,没有谁会在祝让承面前提起他的母亲,还给他灌输母亲早已去世的想法。

“我妈当然死了,这还需要谁来告诉我吗?”祝让承明显在逃避祝贻清的问题,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如果真如你所说,沈阿姨是我亲妈,那为什么我每一次去找她,她都不告诉我真相?”

“我曾经问过她这个问题,她说她不想告诉你,也不打算告诉你。”祝贻清不疾不徐道,“但是事已至此,我还是打算告诉你。算是我自作主张了吧,哥,但我确实希望你知道,这么多年来,她心里都是有你的。”

祝让承半晌没说话。

“我这么多年来都没有跟祝家断绝关系,你以为是为什么?”祝贻清继续道,“是因为她还想看看你,她放不下你。如果我们跟你们还有联络,她就还有机会偶尔见你一面。”

否则他们何必容忍祝老爷子这么多年。倘若不是考虑到这一层关系,祝贻清肯定早就跟祝家断绝关系了。

“清清,你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祝让承的声音明显不如之前有底气了,“沈阿姨要真是我妈,那她为什么不要我?当年祝锋去世之后,我就只有她了!可是她呢?”

他的情绪顷刻迸发,话说得又快又急:“她当初做了什么?爸爸死了,她直接不要我了!我在家里等她,而她呢?她又去哪里潇洒去了?”他想到沈芮云和祝贻清如今生活的地方,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还以为她抛弃我之后能上什么好生活呢,现在看看也不过如此,也算是报应到了。”

“祝让承!”祝贻清喝止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她!”趁着祝让承止住话头的间隙,他轻声问,“爷爷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他到底是怎么说的?”

祝让承陷入了回忆,又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小的时候我问他,他说我妈不要我了。长大一点了我再问他,他说我妈早就死了,但我问他我妈的坟在哪里,他也从不肯说。”

他觉得奇怪,但祝老爷子把他从小养到大,他没有怀疑祝老爷子的话是否真实的理由。虽然半信半疑,但到头来还是醒了。

“那当年的事儿呢?”祝贻清问,“祝锋出车祸那件事,你又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不多,我只知道祝锋是在出轨的路上出的车祸,那场车祸之后我妈接受不了这件事,没多久就失踪了。”祝让承句句属实,“爷爷好像有意在瞒我这件事,两年前我有私下去查过,但是时间太久远了,将近二十年前的事情,现在能查到的实在是太少了……”

关于那年发生的事,他基本都靠道听途说,主要来源便是祝老爷子,但真实性无从验证。

“我们知道的版本似乎不太一样。”祝贻清明知故问,“哥,你想听听我知道的版本吗?我这个版本应该更接近真相。”

毕竟他知道的都是沈芮云告诉他的,不会有比当事人亲述更贴近事实的版本了。

“……你就不怕我说不想吗?”

“你不会的。”祝贻清笃定道,“至少你不会主动挂掉和我的通话。”

其实他并不是很在乎祝让承回答想或不想,因为无论祝让承回答什么,他都会选择把事情说出来。

祝贻清的生母是顶级的omega,追她的人大排长龙,结果她像是入了魔,心甘情愿地给祝锋当起了小三。

她当的还不睡普通的小三,她直接给祝锋生了个孩子,也就是祝贻清。

当他们出去约会的时候,会把祝贻清短暂地送到祝家老宅,让祝老爷子照顾。

他们主要目的不是为了让祝贻清得到照顾,还是为了让祝老爷子不得不接受祝锋已经出轨、而且有了私生子的事实。

直到有一天,他们两个人又出去偷情了,并且像往常一样把祝贻清扔到了祝家老宅。

那时的祝贻清才三岁,不过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了,他安安静静地找到祝老爷子,在他身边看绘本。

突然。

祝老爷子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祝老爷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浑身的血液都被人抽走了,整个人都失去了生机:“你说什么?”他对着电话大吼,“车祸?怎么可能?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可能出事?!”

“……什么叫当场死亡?”祝老爷子咬紧牙关,怒骂到,“别跟我说这些!你他妈才当场死亡!诈骗也要有个限度!”

他跟电话那头的人吵了好几分钟。

“爷爷?”祝贻清发现祝老爷子的状态不对,连忙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爷爷你怎么了?”

祝老爷子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巴掌。

祝贻清被打懵了,一时之间连哭都忘了。脸颊火辣辣地疼痛,他没忍住叫了一声“妈妈”。

“你还敢提你妈?”祝老爷子暴跳如雷,“她就是个狐狸精!”他苍老的脸凑到祝贻清面前,恶狠狠地说,“我告诉你,你爸妈出车祸了!全都死了!你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了!你妈该死!”

祝贻清理解不了这些恶毒的语言。

他最开始听到父母去世的消息,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他不明白死是什么意思,后来他知道了,这个“死”字意味着他永远失去他的爸爸妈妈了。

“我早说了你妈就是个祸害!”祝老爷子气急败坏,“你也是!你妈不是好东西,你能是什么好东西!”

祝贻清一声都不敢吭。

没过多久,有人来到了祝家老宅。

来人是沈芮云。

那时的沈芮云是沈家大小姐,A级omega中最拔尖的那一拨。

和祝锋联姻之后,她生下了祝让承。虽然她和祝锋感情一般,她每日只能过着再平静不过的生活,但她已经很满足了。

然而有一天,她接到一通电话,对方告诉她祝锋出了一场车祸,很严重,车子几乎被撞碎了,人当场就没了。

更讽刺的是,祝锋不是一个人开车出去的,他的副驾驶还有一个漂亮的omega,两人死了还牵着手,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有一腿。

沈芮云沉默了或许有一个世纪,随后动身去了祝家老宅。

门打开的那一刻,她先是看见了祝老爷子,随后便看见了祝老爷子脚边的祝贻清。

年幼的祝贻清眼泪汪汪地看着她,脸颊红肿,沈芮云很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是谁家的孩子?”沈芮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抚上祝贻清的脸,却见祝贻清疼得一缩,她蹙起眉,问祝老爷子,“你是不是打孩子了?”

“打了,那又怎样?我这是替你打的!我替你不值!”祝老爷子冠冕堂皇道,“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那个小三的孩子!小三死了,结果还留了种,你说恶不恶心!”

“……什么?”

“这是祝锋和那个小三的儿子!都已经三岁了,你一直都不知道吧?”祝老爷子嗤笑道,“看来祝锋瞒你瞒得很好啊,他都在外面花天酒地好几年了,你还以为他是你的好丈夫。你也是天真。”

沈芮云温和的面容上出现一丝裂缝,她仔细端详起祝贻清,这个素未谋面的孩子长得很漂亮,透过他的脸,沈芮云几乎能幻想出他的母亲是多么美丽且有魅力的omega。

不像她,她并不漂亮,圆润的鹅蛋脸上堆砌着异常平凡的五官,跟大众审美比起来,她眼睛小了点,嘴唇厚了点,鼻子塌了点,脸颊上还有一小片雀斑。

要说唯一可圈可点的,恐怕就只有她的信息素等级而已。

“祝锋死了……那他妈妈呢?”沈芮云的声音很轻,“也死了?”

“当然死了!”祝老爷子干脆地一挥手,“车子都翻了,颅骨都碎了,浑身是血,脸都看不清了,能活才有鬼了!”

沈芮云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想象能力很强,祝老爷子三言两语,车祸的画面就已经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姐姐,你为什么在抖?”祝贻清拉拉沈芮云的衣袖,抱住了她,“你是不是很冷呀?那我抱抱你好不好?”

他眨眨眼睛,眼中的水波在沈芮云心里荡起了涟漪。

“我、我没事……”沈芮云不禁向祝老爷子发问,“他怎么办?他爸爸妈妈都死了……那他现在……”

她的目光落在祝贻清身上,祝贻清也一直定定地望着他,乖得不像话。

沈芮云觉得自己应该恨祝贻清,因为他是插足自己婚姻的小三生下的孩子。

她打量起祝贻清这张跟他生母极为相似的脸,想骂出口,可她是真正的大小姐,良好的教养让她在气极的状态下也骂不出一句“贱种”。

然而,一时的情绪过去,她心里的怜悯又如浪潮般翻涌上来,她问自己,大人犯了错,又何必让孩子来承担?

她很清楚,她最该恨的,不是祝贻清,不是他生母,而是祝锋,祝锋才是那个最可恶的alpha。

“打算送他去福利院了。”祝老爷子轻飘飘地说,“这是个omega,没什么用,撑死了也就长得比别人好看些,有什么用?以后继承公司的人,还得是我们家让承。”

“让承是我的孩子。”沈芮云拧着眉,“怎么又成了你们家的了?”

“我儿子的儿子,是我的孙子,姓祝,当然是我们祝家人。沈芮云,你信不信,只要我招招手,你爸妈就会屁颠屁颠地把让承送到我这里来?”祝老爷子露出狡黠的笑,“想开一点,沈家不如祝家,让承是我唯一的孙子,他跟着我,我会给他最好的教育,最好的资源,最好的一切!我会让他站在沈家无法托举到的高度上!你不能这么自私!”

沈芮云攥着拳头强调:“他是我的孩子。”

“既然他是你的孩子,那你肯定也希望他能得到更好的生活吧!”祝老爷子大声道,“你跟我说这些没有用,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家人妥协!让你妥协!”

“你……”沈芮云的音量逐渐弱了下去。

如祝老爷子所说,沈家的实力确实不如祝家。

如果她强硬地拒绝祝老爷子扶养祝让承,那么沈家一定会不断地在她耳边说她做错了,连带着祝让承也要没日没夜地生活在沈家人恶意里。

她相信祝老爷子会说到做到,会给祝让承最好的生活。或许祝老爷子说得没错,祝让承跟着他,可以得到更好的生活,可以看到更广阔更明亮的世界。

“想清楚了吗?”祝老爷子语重心长道,“芮云啊,你听我一句劝,我向你保证,让承在我这里,永远都是第一位,我是绝对不会亏待他的。”

说罢,他叫了个佣人过来,说是已经给祝贻清联系好福利院了,让佣人先把祝贻清带回房间里,明天一大早就送去福利院。

佣人立刻来牵走了祝贻清,把他带着往屋里走。

祝贻清走出去好几米,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芮云,关心道:“姐姐,你还冷吗?”

沈芮云的心脏颤动一下。

“等一下!”她叫住了佣人,内心剧烈挣扎起来,最后,她闭了闭眼,咬牙道,“把他给我吧。”

祝老爷子意外挑眉:“怎么?你想弄死他?”

沈芮云一字一字道:“我养他。”

后来沈芮云真的养了祝贻清。

她还带他回了沈家。

她发现沈家果然已经派人把祝让承送去祝家了,而且沈家不愿意接受贻清,理由是祝贻清只是一个omega,并不是高等级alpha,如果一定要收养一个孩子,他们只接受万里挑一的S级alpha。

更何况,哪有原配替小三养孩子的道理?

“你不要把他带到我面前来!我一眼都不想看!”沈父只觉得丢人现眼,“一个小三生的omega,还能是S级不成?”

沈芮云没想到想来温文尔雅的父亲能说出这种话,她愣愣道:“可我也只是一个A级。”

“所以你现在才这么疯!”沈母也怒斥她,“你要是个S级omega,你当初就不会跟祝锋结婚,你就能搭上更好的人!如果你是个S级,根本就不会有现在这些事!”

全世界都觉得沈芮云疯了,是个彻头彻尾的精神病。

但沈芮云不这么认为,听完父母的话,她觉得疯了的是其它人。所以当了许多年乖乖女的沈芮云决定叛逆一次,她带祝贻清搬了出去。

沈家气极,断了沈芮云的钱路,想逼她妥协,但沈芮云不以为意,甚至开始卖蛋糕赚钱。

至此她已经一点都像不大小姐了。

祝贻清就这样一直跟着她,把她当成了妈妈。

“我说完了。”故事在祝贻清平稳的声音中结束,“哥,说实话,她带我走之后,我一直以为她能解决一切别人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好像所有大事在她眼里都是过眼云烟,我把她当成我的英雄。”

“直到后来,沈家把我和她一起赶出来了。”祝贻清自嘲地笑了笑,“那时候我终于意识到,原来我的英雄和我一样一无所有。”

祝让承没说话,但祝贻清知道他在听,而且听进去了。

“哥,你不用再劝我了,我会去霍家的。”祝贻清没有再多说,“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想清楚,你到底想要站在哪一边。”

祝让承嗓音嘶哑:“我……”

“不着急,你可以慢慢考虑。”祝贻清笑着说,“我和妈妈会一直等你的。”

第48章 前世记忆

祝贻清去了霍家。

再次站在霍家的大门前,一切都恍若隔世。好在这天霍夫人不在家,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您终于来了。”管家出来迎接祝贻清,一路将他引到霍粼的房间门口,“少爷就在里面,他这段时间都很不舒服,幸好您来了。”

祝贻清不敢把话说得太满:“我也不能保证我能让他好起来。”

“一定可以的,夫人说您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跟少爷的契合度超过了90%的人。”管家和蔼地微笑道,“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就好。”

祝贻清点点头。

他将目光投向霍粼的房间门,发现霍粼的房间门跟别的房门都不同,似乎更牢固、更厚重些。

他随口问道:“他的房门为什么和别的门不一样?”

“哦,您说这个。”管家道,“这是夫人特意为少爷定制的,这扇门可以隔绝房间内外的信息素,平时少爷信息素失控的时候,只要一直待在房间里,他的信息素就不会溢出来导致混乱。”

祝贻清了然。

他握上门把手,用力下压,门把手却丝毫不动。

“实在不好意思,应该是少爷自己把房门反锁了。”管家抱歉地上前,用力叩响霍粼的房门,高声道,“少爷,有人来看您了。”

过了好一会儿,霍粼的声音才从屋里传出来:“让他滚。”

管家:“………………”

他露出尴尬的笑容,语重心长地劝道:“少爷,这次不一样,您就开门见一面吧。”

“我妈找了那么多omega,我一个都没见过,她还不死心?”霍粼的语气中蕴着怒意,“不管是谁,都让他滚。”

“没关系。”祝贻清示意管家先行离开,“您先去忙吧,我有办法。”

管家看上去很惊讶。

但他也没有多问,沉默地离开了现场,把空间留给了祝贻清。

祝贻清开始不停地敲门。

霍粼不耐烦道:“我说了不见,不要再来烦我了。”

祝贻清也不说话,就一直敲门。

屋里的霍粼怒极反笑。

很快,祝贻清听见了隐隐约约的、急匆匆的脚步声。

房门被人猛地拉开,屋内柠檬金酒的气息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与此同时,霍粼冰冷清晰的声音传入祝贻清耳朵里:“我都说了……”

alpha的话音戛然而止。

祝贻清说:“好久不见。”

“清清……?”霍粼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他眉眼间的戾气瞬间烟消云散,“你、你怎么来了?你要过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你吃饭了吗?我让人给你送点东西上来好不好?你还想做什么吗?”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顿时肠子都悔青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我不可以来找你吗?”祝贻清微微歪头问道,“你怎么才开门呀?我手都敲痛了。”

他故意把手伸到霍粼面前,由于刚才敲了太久门,他的指节红了一片。

“对不起。”霍粼连忙道歉,他顺势厚着脸皮牵上祝贻清的手,把omega带进了自己的房间。

屋内的柠檬金酒味比外面更浓郁,铺天盖地的alpha信息素缠上了祝贻清全身。

因为他们的契合度太高,所以置身其中,祝贻清非但不觉得难受,反而觉得很舒服。

祝贻清找了个沙发坐下。

霍粼半跪在他腿边,一边给他揉着手,一边解释道:“我不知道是你,我还以为我妈又给我找omega了。不然我早就给你开门了。”

“她经常给你找omega?”祝贻清探究地望着他,“看来你见过不少omega。”

“我没有!”霍粼慌忙解释道,“她之前确实给我找过omega,但是我一个都没有见,我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跟别的omega扯上关系?”

祝贻清轻笑道:“但我也是她找过来的。”

“什么?”霍粼顷刻变了脸色,“难道你跟她签了协议?她什么时候又去找你了?她不是说你已经拒绝了吗?”

“我确实拒绝了,但是出于一些原因,我可能得过来陪你待几天。”祝贻清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听说你这段时间很不好?怎么回事?”

他伸手抚上霍粼的脸,霍粼立刻微微仰起脸,好让他摸得更方便些。

omega的手指抚过霍粼的脸颊,温热的感受让霍粼整个人都为之一颤。

他太久没有体会到和祝贻清亲昵的感觉了,若要追溯到上一次,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霍粼忍不住用自己的脸去蹭祝贻清的手,哪怕祝贻清已经想要收回手,他还不由自主地跟着蹭了好一会儿。

“你还记得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我跟你说了什么吗?”祝贻清无奈地停下手,以免霍粼蹭不到了又不开心,“我让你好好的,但我听说你没多久就把自己弄进医院了,为什么呢?”

霍粼垂眼道:“我也不知道。”

上一世的这个时间节点,或许是因为还不认识祝贻清,他的信息素紊乱症并没有恶化得这么厉害。这一世,在见过祝贻清之后,他总在午夜梦回时想起祝贻清。

在梦中,他总会回到过去,回到祝贻清每天都陪在他身边的那段日子。

可睁开眼,祝贻清并不在他身边。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现在的祝贻清和曾经满眼都是他的祝贻清截然不同。

他越是想,越是容易出现信息素紊乱,越是信息素紊乱症犯了,越是想念祝贻清的味道,于是形成了恶性循环。

他大抵是入魔了,但他没有办法。

感受到霍粼的情绪变得低落,祝贻清悄无声息地释放了一点安抚性信息素。

小飞燕清新的气息萦绕在霍粼身边,霍粼心里的欲望开始躁动,他忍不住想要离祝贻清近一点,更近一点。

“现在会舒服一点吗?”

霍粼憋着不说话。

说实话,他的腺体舒服多了,但是他梦寐以求的omega信息素就这样环绕在他的房间里。与他的信息素交织在一起,他很难不去渴求一些别的东西。

他的小腹就像着火了一样,但他不敢说,不敢动,生怕被祝贻清察觉到异样了。到时候就算是给他十张嘴,他也解释不清了。

祝贻清好不容易来跟他见一面,他绝对不能给祝贻清留下不好的印象。

“嗯?”祝贻清没得到回应,觉得很奇怪,他仔细端详起霍粼的脸色,发现alpha的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不,不仅仅是额头,还有后背。霍粼的汗水浸湿了后背的一大片布料。

“你在紧张?”祝贻清疑惑道,“你紧张什么?”

霍粼哪敢说自己在紧张什么。

他嗓音沙哑地说:“没事……”

祝贻清对alpha这样的嗓音再熟悉不过了,他福至心灵,明白了霍粼在害怕什么。

他起了点逗弄alpha的心思,他摸上alpha的胸肌,缓慢地一路向下,最后停在了他的小腹上方。

霍粼的神经高度紧绷,像一座雕塑一样,连一点动作都没有。

他想让祝贻清别摸了,但他又舍不得拒绝掉祝贻清的触碰,只能拼命忍着,不想让自己露出破绽。

霍粼自以为成熟的伪装,在祝贻清眼里,其实满是破绽。

祝贻清收回手,道:“把衣服脱了吧。”

霍粼露出震惊的表情。

“空调房里穿着汗湿的衣服容易感冒。”祝贻清耐心道,“换一件吧。”

他从霍粼的衣柜里找出一件衣服,递给他,示意他换上新的衣服。

霍粼接过衣服,听话地脱下上衣,露出劲瘦的腰身。

他身上的薄肌练得恰到好处,看起来赏心悦目。

祝贻清没忍住多看了几眼,紧接着,他变了表情:“你后背上的疤是怎么回事?”他不禁上前,用指尖描摹起alpha肩胛骨处的一小片疤痕,“为什么会有疤?”

他对霍粼的身体了如指掌,既然六年后的霍粼没有疤,那六年前的霍粼又怎么可能会有疤?这不合常理。

霍粼骗他:“是胎记。”

“胎记?”祝贻清识破了他的谎话,意有所指道,“可是你以前根本就没有这个胎记。”

“……什么意思?”霍粼敏锐地觉察到了不对劲,“清清,你怎么知道我以前没有胎记?”

祝贻清的动作一僵。

他嘴上保持沉默,但他眼中的万千情绪足以将他出卖。

一刹那,霍粼读懂了祝贻清的眼睛。他的脑中闪过千万种可能性,他挑出其中一种,小心翼翼地问道:“清清……你是不是也记得曾经的事情?”霍粼颤抖着说,“我是说,上一世的那些事。”

现在轮到祝贻清紧张了,他移开视线,不敢再去看霍粼的双眼。

过了好半晌,他终于放弃了挣扎,又或是说,他觉得已经没有隐瞒下去的必要了,薄唇轻启道:“……是。”

听见一个“是”字,霍粼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有喜悦,有不解,有诧异,有恐慌,乱七八糟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冲乱了霍粼的思绪。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我去找你的时候,你还要装作不认识我?”天大的委屈将霍粼淹没,他不由自主地追问祝贻清,“是我又做错了什么,还是你根本不想见我?假装陌生人的游戏真的有那么好玩吗?”

他想不通。

重来一次,凡事都有了可以挽回的机会,过去的所有痛苦都可以不再重演。明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为什么祝贻清要故意避开他们之间的交集点?

“……我的答案还不够明显吗?”祝贻清重新看向他,用最真切的表情说出了最薄情的话,“因为我原本就没打算再一次认识你。霍粼,上辈子走错过的路,这辈子就不要再错了。”

第49章 你在骗我

什么叫做走错过的路就不要再错了?

难道在祝贻清眼里,他们三年的过往就是一个错误,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霍粼不愿相信,他喉头泛起一阵酸涩,固执道:“你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

这话似乎戳中了alpha的敏感点,霍粼的情绪一下子被点燃,他不管不顾地站了起来,把祝贻清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我不管。”他说,“你就是在骗我。”

霍粼还没来得及穿好上衣服,祝贻清被他按在怀里,被迫与alpha的胸膛贴在一起。

在独属于alpha的气息中,祝贻清能够无罅隙地触碰到alpha的肌肤,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以及他身体某处嚣张的反应。

“…………”祝贻清微微仰起头,深吸一口气,道,“霍粼,你顶到我了。”

霍粼差点忘了这茬。

忽然听见祝贻清提起这件事,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那股欲望又一次涌了上来。与此同时,羞耻的感觉烧得他满脸通红。

“我不是故意的……”

祝贻清笑出了声。

霍粼听见他笑,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对不起。”他硬着头皮道歉,“我控制不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还不是这个样子的……”

“是吗?”祝贻清似笑非笑道,“我怎么没觉得有什么区别。”

话音落下,他感受到alpha紧抱着他的手臂更紧了,与此同时,他无可避免地更加清晰地感觉到了alpha的炙热。

“还不松手吗?”祝贻清好心地问,“是要我帮你吗?”他的食指蜻蜓点水地一路拂过霍粼的胸膛。

“不是!”霍粼浑身犹如触电般,立刻松开了手,他接连向后退了好几步,“对不起,清清,对不起,你等等我,我会处理好的。”

他慌不择路地冲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的门被人用力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祝贻清更想笑了。

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消散,就听见洗手间里穿出了霍粼的声音,低哑,还充满试探的意味:“清清?”

祝贻清故意没说话。

“清清?”霍粼稍微提高了嗓音。

祝贻清静候他的下一句话。

“清清?”霍粼明显急了,“你还在吗?”

霍粼的语气太焦躁,以至于祝贻清感觉自己如果再不搭理他,他就要哭出来了。

“怎么了?”祝贻清走到洗手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告诉他自己还在。

“没事。”霍粼明显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走了……”

“不会,我等你出来。”祝贻清弯起眉眼,“你处理得怎么样了?”

霍粼闭紧了嘴。

代替他回答祝贻清的是浴室中淅淅沥沥的水声。

祝贻清回到刚才的小沙发上,整个人都窝了进去。

这个沙发比他之前坐过的所有沙发都软,坐进去就像陷进了云层里,他抱着抱枕,不出一分钟就昏昏欲睡了。

但他没能成功入睡

因为祝让承给他打来了电话。

这通电话也算是在祝贻清的预料之中,他笃定祝让承会给他打电话,而他唯一没想到的是,祝让承居然这么快就想通了。

“哥。”祝贻清接起电话,闭着眼睛倚在沙发背上,明知故问,“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清清,我想过了。”祝让承开门见山道,“我打算这两天找个时间去见……”他犹豫片刻,还是没能将那个称呼说出口,“去见沈阿姨一面。”

祝贻清劝他:“你要想清楚。如果你现在反水了,往后就没退路了。爷爷和霍夫人都不会放过你,尤其是霍夫人,她不是个好对付的。”

“我会想办法拒绝霍夫人。”祝让承道,“如果你不想去霍家的话,就先在家里待着吧,等我的消息。”

“还有爷爷那边,你想怎么办?你们已经答应了霍家,爷爷绝对不会轻易同意你毁约。”祝贻清关心道,“如果你要跟我站在一边,爷爷会给你施压,霍夫人可能也会从你那里下手,你要怎么办?”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会想办法的。”祝让承话头一转,“清清,要不你夸夸我吧,你夸夸我,我什么都能去做了。”

祝贻清:“…………”

“你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祝贻清失笑,“我夸夸你有什么用?”

“我想听。”祝让承坦言,“其实我已经把通话录音打开了,你夸我几句,我晚上睡觉之前放着听,说不定一下就想到办法了。”

祝贻清耳边除了祝让承的声音,还流淌着浴室中的水流声。他睁开眼,凝视着浴门,心里居然生出了诡异的心虚感。

他不太擅长夸人,有时候夸人夸得像是在阴阳人。为了表示诚意,祝贻清特意在网上搜了一下:如何夸人。

五花八门的帖子弹了出来。

“你好厉害啊祝让承,我很久没见过这么厉害的alpha了,一看见你,就让我放弃了多余的思考,忘记了当今社会的尔虞我诈。”祝贻清埋头苦念,越念声音越小。

他一米十行地扫过那些夸人文案,一句比一句舔狗,他看了半天,实在是挑不出第二句能说的出口的了。

更离奇的是,这些文案他一句比一句熟悉,全都是那些加了他小号的人会坚持不懈地给他发过的句子。

祝让承催他:“怎么不夸了?”

“还不够吗?”祝贻清问,“那我再给你念一遍行吗?”他说念就念,“你好厉害啊祝让承……”

“别念了……你这样像是被夺舍了。”祝让承哭笑不得地叫停,“你是不是找了个文案照着念啊?你都找文案了,就不能换点花样吗?”

祝贻清如实道:“别的我念不出口。”

他说着,感受到了一阵潮湿的水汽,隐隐约约的,让他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这不是幻觉。

因为他发现自己面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alpha,他缓慢抬起头,直直地对上了alpha的视线。

alpha看上去很受伤,他耐着性子问:“你在跟谁打电话?”

祝贻清道:“跟我哥。”

不知道为什么,那股心虚的感觉愈演愈烈了。明明他也没干什么坏事。

祝让承听见这话,自然意识到祝贻清身边有人,而且他还隐隐约约地听见了别的男人的声音。

他不由得问道:“清清,你在跟谁说话?”

祝贻清只得分出精力去应付他:“跟霍粼。”

“霍粼……”祝让承默念两遍这个名字,急促地问,“什么意思?你跑到霍家去了?”

“对。”祝贻清反问他,“之前不是你说必须要来的吗?我都已经到了,谁知道你临时改口了。”

祝贻清说话时,霍粼就一直眼巴巴地望着他,还用口型问他:能不能外放?

有了上一世的经验,在霍粼看来,祝让承的心思简直就如一张纸平铺在他眼前,而祝让承所有的想法都写在那张纸上。

祝贻清打开了外放。

“我也没想到你去得那么快。”祝让承一想到祝贻清身边有个alpha,就浑身刺挠,“要不你找个机会先走吧,剩下的我来想办法……对了,你今天遇见霍夫人了吗?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没有,她今天不在。”

“那你不就更好走了吗?”祝让承长舒一口气,“你随便找个理由糊弄一下霍粼,然后走了就行了。”

祝让承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不止是祝贻清,连霍粼本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不行!”霍粼急得出了声,“你不能走。”

祝贻清抬眼问他:“为什么?”

霍粼也说不出个理由。他的气势弱了下去,小声道:“你能不能不要走……”

今天发生的事情与他而言就像做梦一样,他只想让这场梦境可以维持得更长久一些。

能不能不要这么快就让他回到现实?

离开了祝贻清,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戒断才好。

“他能听到我们在说什么?”电话那端的祝让承惊呆了,“他离你到底有多近?”

“我开了外放。”祝贻清道,“好了,就这样吧,我先挂了。”

祝让承着急地喊他:“祝贻清!”

祝贻清挂断了电话。

他面含笑意地朝霍粼勾了勾手指:“再过来一点。”

霍粼不由自主地向祝贻清靠近,又一次跪坐在了他的腿边。

他好想问问祝贻清是不是马上就要走了,又怕祝贻清本来没这个打算,一听他问这话就真的要走。

他嘴唇嗫嚅两下,到底还是没开口,只剩下一双湿漉漉的眼神,乞求怜爱般地注视着祝贻清。

祝贻清摸了摸alpha的头:“我要走了。”

既然祝让承说了可以走,那他自然也没有再继续留下来的必要了。

“为什么?你不是说你会陪我几天吗?”噩梦成真了,霍粼问,“是因为你哥让你走吗?还是因为你担心遇见我妈?”

他用双手包裹住祝贻清的一只手,仿佛只要他不松手,祝贻清就会一辈子陪着在他身边:“我爸最近都没回家,我妈去找我爸了,这段时间也很少在家,你不用担心遇见她。”

“和她没关系。”祝贻清说,“只是我还有点事情。”

霍粼的眼神光瞬间熄灭了。

他想起祝让承说的话,理所应当地认为祝贻清是在他不敢强留祝贻清,只得小心地问:“那你以后还会来找我吗?”他补充道,“我已经打算去外面住了,以后你再来找我,就不用担心遇见我妈了。”

“真的不是因为她。”祝贻清没有明确回答霍粼的问题。

其实他说有事,也并没有撒谎。

这段时间他手头有了点钱,就起了给沈芮云的店面换个地址的心思。

沈芮云现在的烘焙坊地理位置不好,人流量很小,因此每个月都赚不了什么钱,沈芮云也一直在为这件事发愁。

祝贻清最近跑了不少地方,筛选出了几个选址。

他打算这两天再多观察一下,尽快把新的店面定下来。

祝贻清朝外走,霍粼就一直跟在他身后,坚持要把他送出门,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等我搬出去之后,我给你发我的地址。”霍粼坚持不懈地问,“你还会来见我吗?”他想了想,改口问,“我还能去找你吗?”

“如果我说不的话,你就不会再来找我了吗?”祝贻清笑道,“霍粼,就送到这里吧,你快点回去吧。”

霍粼站在原地,一步也没挪:“清清……”

祝贻清:“嗯?”

霍粼微不可闻的声音从喉咙里冒出来:“好想你。”

“我还没走呢。”

“就是好想你……”霍粼朝他张开双臂,请求道,“可以抱一下吗?”

祝贻清没怎么思考,就上前抱了alpha一下:“说好了,就一下。”

他们一触即离。

霍粼还没来得及感受到omega的体温,omega就已经从他的怀中脱离。

这是他梦境般的今日的最后一个高潮,现在他的梦该醒了。

霍粼闷闷不乐地“嗯”了一声。

祝贻清道:“那你快点回去吧。”

祝贻清扭头离开了霍家,他没有再回头看霍粼的表情,准确来说,他有点受不了alpha对他露出那种非常受伤的表情。

……不能再想了。

祝贻清摇摇头,试图清空自己的大脑。他将心思放回正事上——今天剩下的时间再去踩两个点。

说走就走。

祝贻清打了辆车,在去往目的地的路上,他又一次接到了祝让承的电话。

祝贻清接起来,问:“哥,怎么了?”

如果祝让承是特意打电话来八卦的,他会立刻挂掉电话。

“清清。”祝让承的声音是难得的严肃,“我查到了一点新信息,是跟爷爷有关的。”

听这语气,祝贻清直觉祝让承查到的不是什么小事。

他坐直了身子,正色道:“你查到什么了?”

“自从你上次跟我说了以前的事情,我就往深处查了查,果然发现了不对劲。”祝让承忍不住道,“你别说,有些事情藏得真的很深,要不是我这次偶然找到了一点门道……”

祝贻清不想听这么多前因后果:“讲重点。”

他讨厌被人吊着胃口又得不到满足的感觉。

“那我直说吧。”祝让承省去那些不重要的过程,直奔主题道,“重点就是,爸爸出的那场车祸好像并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人为的。”

祝贻清瞳孔微缩。

在此之前,他从未觉得祝锋的死亡有蹊跷。

祝贻清握紧了手机,追问道:“是人为的?哪个人?”

“可能是……”祝让承似乎不愿意说出幕后黑手,他沉吟片刻,才缓缓道,“……爷爷。”

第50章 欲壑难填

距离上一次跟祝让承打电话,已经过去了一周。

祝让承让祝贻清等他再查一查,结果这么久都没传来音信。

这几天,祝贻清定下了新的铺面位置,还找人去抓紧重新装修了一番,应该要不了几天就能装修完毕了。

唯一不好的是,店铺的所在地和他们现在住的地方相隔太远,甚至不在一个区,每天通勤是个大问题。

“我们搬家怎么样?”祝贻清试探着问沈芮云,“店面的老板跟我说了,他们家还有一套空置的房子,是带装修的,如果我们一起租了的话,每个月还能少点钱。”

他扭头看向阳台,放眼望去,他只能看见对面的楼壁,看不见一点风景。再加上今天还没到合适的时间,阳台上连一点阳光都没有。

客观来说,这里不是个适合长久生活的地方。

可就是这么一个地方,他们已经生活了许多年。

“搬家倒不是问题……”沈芮云的眉头拧成一股绳,“只是你到底哪儿来的这么多钱?你今天必须跟我说清楚,清清,你是不是上哪儿去贷款了?还是你去做了什么别的事情?”

祝贻清说:“我没有。”

“你没有?那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还是一下子拿出来的这么多钱!”沈芮云一一细数,“先是说给我体检,然后又要换店面,你以为你瞒得过我吗?新店面位置一看就不便宜。结果你现在又说要租房,那个地段的房租,我是想都不敢想!”

或许是觉得自己太凶了,沈芮云稳下心神,温声道:“清清,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我知道你也是想让我过上好生活,但是我们来钱的渠道一定要正当,就算我们没有钱,也不能为了钱就不择手段了。”

“你跟我说实话。”她握上祝贻清的手,“这些钱哪儿来的?如果是贷款的,要早点还了才行,免得后期利滚利。”

祝贻清挑挑拣拣地说了:“是从爷爷那里拿的。”

全然没提和霍家有关的任何事。

“他?”沈芮云将信将疑,“他怎么可能突然给你这么多钱?他之前给你的钱不够做这么多事情吧。”她猜测道,“难道他又给你钱了?肯定有什么条件吧。”

“还是那件事,他想让我去联姻。”祝贻清表现得毫不在意,“反正我让他先给我钱,剩下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吧。”

“你总是这样,做事情不考虑后果。”沈芮云担忧道,“以他的性格来看,你骗了他,他肯定不会让你好过。”

“不会的。”祝贻清笑着安慰她,“哥哥说他会想办法的,爷爷没办法拿他怎么样。”

祝老爷子哪里敢把祝让承怎么样。

等祝让承把祝老爷子之前做过的那些破事都捅出来,如果他曾经真的杀过人,那他恐怕自身难保了,哪有来找他们的麻烦的功夫?

沈芮云到底还是同意搬家了。

也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她觉得祝老爷子给的钱,不花白不花,否则说不定他哪天又反悔要回去了——祝老爷子曾经对祝贻清那么差,给点钱是应该的。

祝贻清立刻去跟店铺的老板沟通了,决定把老板空置的屋子也租下来。

老板也是个爽快人,没多久就给他发来了房子的详细视频。视频中的屋子不算很大,约莫七八十平,但对他们而言已经很好了。

尤其是阳台,放眼远眺,能望出去很长一段距离。

祝贻清打算带着沈芮云尽快搬过去。

虽说他们在这个家里住了很多年,但他们并没有值钱的家当,家具也早已布满岁月的痕迹,没有了带走的必要。

他们在家断断续续地收拾了两天,到最后,竟然只带了两个行李箱的东西离开,甚至第二个行李箱都没有装满。

沈芮云问:“那剩下的床垫怎么办?我们带不走啊。要不要问问收废品的能卖多少钱?或者问问有没有人原因便宜收了。”

“没事,我们先过去,过两天我再过来处理。”祝贻清拎着行李箱走在前面,“走吧,房东已经把钥匙给我了,我们今天得先过去收一下东西,顺便看看店面的装修怎么样了。”

沈芮云点点头。

说实在话,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忽然要走了,她心中还真有点不舍。

祝贻清看出了她的心思,温柔地笑了笑:“舍不得?”

“还真是。”沈芮云笑叹一口气,环视一圈他们曾经的家,然后亲手关上了门,“但是舍不得也要舍得,毕竟从今往后,就是更好的新生活了。”-

“清清。”

终于,祝贻清等到了祝让承的电话。

“有线索了吗?”祝贻清期待地问,“当年的事真的还能查清楚吗?”

“嗯,目前的进展还算顺利。我现在查到,爷爷当年是指使了修车工人在父亲的车上动了手脚,才导致车上两人死亡。”祝让承冷笑一声,“我找到了当年爷爷指使的那个工人,那也是个唯利是图的,我给了他一笔钱,他全都交代了。”

“能用钱买到真相,倒也不算亏。”怕只怕有些东西根本不是钱能买到的,祝贻清问,“然后呢?”

“我打算找律师了。”祝让承玩味道,“清清,你知道最有意思的事情是什么吗?”

祝贻清稍加思索:“追溯期?”说到这个,他没忍住也笑了,“我父母都是在我三岁那年出事的,而我今年二十二岁。”

这意味着那场命案距今已有十九年。

而命案的追溯期,是二十年。

“差一点就让他跑掉了。”祝贻清的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你说,刚好卡在这个时间让我们发现这件事情,算不算是他的报应到了?”

祝让承赞同道:“当然。”

“可是他毕竟是把你养大的人。”祝贻清问他,“你真的能毫无心理负担地追他的责吗?哥,不瞒你说,一开始你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很惊讶,我以为你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想办法帮他隐瞒,而不是选择帮我。”

“我帮你不是很正常吗?”祝让承反问道,“在这种二选一的选择题里,我哪一次没有选你?更何况他是个杀人犯,做的不是普通的错事,我再愚蠢也没有愚蠢到要包庇一个杀人犯的程度。”

“看来他把你教得不错。”说到这里,祝贻清邀请他,“哥,我和妈妈搬新家了,等这件事彻底结束了,你来家里吃顿饭吧,到时间我提前告诉妈妈,她肯定很高兴。”

祝让承心中的情绪莫名地翻涌,他低声道:“好。”

“清清!清清!”沈芮云的身影在祝贻清身后响了起来。

像是有什么急事。

“妈妈找你了,清清。”祝让承道,“那今天就这样吧,你去问问妈妈怎么了。”

“好。”祝贻清挂了电话,小跑去沈芮云的房间,问她,“怎么了?”

“清清,我刚才收东西,想起来你出生的时候,你妈妈给你留了个玉佩,我怎么没看见呀。”沈芮云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头,“是不是留在之前的房子里了?要不你过去看一眼吧。”

她嘱咐道:“你顺便在附近问问有没有人愿意收了床垫,能卖掉最好了。”

“那我回去看看。”祝贻清拿上之前房子的钥匙,“要是今天能把床垫处理掉的话,我就把钥匙还给房东了。”

“好,你去吧。”沈芮云道,“路上小心啊。”

祝贻清朝门外走去:“知道啦。”

刚才在屋里,祝贻清没注意到外面的天色。如今走出楼房,他才发现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似乎要下雨了。

不过人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哪有不带伞的人一出门就下雨的道理?

祝贻清没有选择回家里拿伞,他在手机上打了一辆车。

车子行驶到一半,天空响起一连串的闷雷,紧接着,大雨瓢泼,密集的雨点坠在车窗上,本就不佳的道理可见度急剧下降。

好在快要到了。

“唉,这天气。”司机也愁得不行,他放慢了车速,“我待会儿尽量靠边停,让你少淋点雨吧。”

车辆行驶到祝贻清定位的楼下,车灯照亮了楼下的大门。

与此同时,被灯光照亮的还有一个alpha,正一动不动地蹲在门口,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铁门上,看上去分外狼狈。

司机仔细一看,发现这人身上几乎湿透了,裤脚还在往下滴水。

“门口怎么还有个人,淋湿了都……”司机嘟囔一声,“这么大雨,下雨不知道往家跑,傻子吧。”

他停下车,扭头对祝贻清说:“你出去的时候快一点,不然也要淋湿了。”

“好,谢谢师傅。”祝贻清打开车门,冲出去、关上车门,一气呵成。

虽然还是淋到了雨,但好在不是很多。

他舒出一口气。

转过身,这才看清了蹲在门口的人长什么样。

祝贻清的眼睛渐渐睁大了。

“……霍粼?”祝贻清诧异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被点名的霍粼听见祝贻清的声音,猛地站了起来,眼睛里盛满了亮光:“清清……”

高大的alpha一步步逼近他,如同欲壑难填的猛兽,禁受不住诱惑,伸手强硬地将他按进了怀里。

祝贻清猝不及防地贴上了alpha的身体。

他想挣脱alpha的禁锢,可下一秒,alpha的手抚上了他的腺体。哪怕隔着阻隔贴,被触碰的感觉也异常清晰。

偏偏alpha还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他的腺体,祝贻清的身体过电般一抖,瞬间被抽走了大半的力气。

身后的雨幕被风吹得打斜往里飘,他们两个人的身体难免都沾上了冰冷的雨珠。

和刺骨的冷雨相比,alpha的怀抱简直炙热到滚烫。伴随着alpha炽热的身躯,还有些许柠檬金酒的味道溢了出来。

祝贻清意识到了什么,他的心狠狠一沉。

他咬着牙问:“霍粼,你易感期到了,你自己不知道吗?”

霍粼不说话,一直不断地用毛茸茸的头发蹭他的脸。

信息素的浓度在他不经意之间骤然增加。

“……你到底来干什么?"祝贻清望着昏沉的天,有点绝望,“霍粼,你是不是记错了……”

他全身都被alpha的信息素浸透了,说话时连嗓音都在颤抖:“我已经不是你的人体抑制剂了……”

霍粼来找他有什么用?

alpha在易感期,需要的是真实的抑制剂,亦或是其它的omega,总之不该是他。

时至今日,他们两个人绝对不能在彼此的特殊时期扯上关系,否则和重蹈覆辙有什么区别?

然而alpha听了他的话,却把他抱得更紧了。

“你是……”霍粼盲目地沉醉在祝贻清的气息中,他没觉得自己找错人了,除了祝贻清身边,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别的什么地方,“老婆……”

祝贻清当即反驳:“我不是——”

“老婆。”霍粼低下头,用力地蹭了蹭他的颈窝,可怜巴巴地打断道,“……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