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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百感交集

“我背你过去。”祝让承不容拒绝道,“你不舒服为什么不说?”

“只是嗓子疼,应该没什么大碍。”祝贻清倒不太紧张,他的嗓音略显沙哑,“从那里面逃出来,毫发无伤才有鬼了吧。”

祝让承听祝贻清说话,自己的嗓子也跟着幻痛。

他干脆道:“你还是不要说话了,免得待会儿伤得更严重。”

祝贻清被祝让承背起来,他趴在祝让承的肩头,身体放松下来,无数疲惫与酸痛感后知后觉地追上了他。

原来不止是嗓子,他的眼睛也很干,闭上眼会有刺痛感。还有脑袋,似乎思考问题也变得越来越迟钝了起来。

“哥哥,我有点难受。”祝贻清小声说。

“我知道。”祝让承稳稳地朝前走,尽量不制造出什么颠簸,“清清,你睡一会儿吧,到地方了我叫医生来看看你。”

祝贻清正有此意。

他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在梦里,他又回到了工厂。

他听见霍粼隔着卷帘铁门,一直在大声喊他的名字。他想说他现在很好,不用担心,但是他的嗓子很疼,一张口就像吞了刀片,完全说不出话,一个字都无法回应。

好疼……

真的好疼……

嗓子怎么会这么疼?

祝贻清急得辗转反侧,终于,他睁开了双眼。

他正对着头顶完好无损的天花板,仿佛与不久前断裂坍塌的天花板重叠在了一起,祝贻清怔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了神。

对,他想起来了。

他现在已经不在工厂里了,按理来说,他现在应该在祝让承所说的小别墅里。

……祝让承呢?

祝贻清扫视周围一圈,没发现祝让承的身影。

他此时正躺在一张大床上,床边就有一扇宽敞的落地窗,放眼望去,只能看见无边无际的原野。

“清清?”卧室门被打开,祝让承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你终于醒了。你一回来就开始发烧,已经睡了两天了,吓死我了。”

祝贻清想开口,但他现实中的嗓子和梦境中的嗓子没什么区别,同样是疼痛干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嗯?”一声,打算下床。

“别动,医生给你看过了,说你发烧了。”祝让承制止了他的动作,“还有你的嗓子,医生说应该是你在工厂里吸入了浓烟,导致呼吸道黏膜损伤了,咳血也是这个原因。我问了一下,这种情况可能得大半个月才能恢复正常。”

祝贻清点点头。

“先喝点水润润嗓子吧,现在水温刚好。”祝让承把玻璃杯壁抵在祝贻清唇边,“张嘴。”

祝贻清艰难地咽了两口水。

水碾过他的嗓子,疼痛的感觉更是明显。

“是不是疼?”祝让承盯着祝贻清的唇,omega唇角沾了点水,看起来水润柔软,他心下一动,但又不敢明显地表露出来,“稍微喝一点润润嗓子就好。”

祝贻清又喝了一口,彻底受不了了。

他摆摆手,让祝让承把水拿走。

祝让承了然,随手把水杯放在了床头柜上。

“我已经让人把你要用的所有医疗器械都送过来了,医生也都在这边候着,你不用担心,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祝让承在他床边坐下,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好像好一点了……不过你现在还不能回去,等你彻底好起来了,我再送你回去吧。”

祝贻清说不出话,又一次乖乖地点了点头。

祝让承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语气在自己不经意之间变得温柔而小心:“你……想不想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祝贻清疑惑:“嗯?”

谁的情况?

爷爷?

祝贻清想问个清楚,他说不出话,只能借助工具。

他摸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早就被黑西装他们收走了,估计是再也拿不回来了。

祝贻清给祝让承比划了一个写字的手势。

祝让承明白过来,立刻出去给他拿了一部手机,看样子是才上市不久的最新款:“你之前的手机应该是不见了,工厂塌了,也找不回来了,你就换这部用吧。”

祝贻清接过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在上面打字:谢谢。

祝让承看见这两个字,顿时笑起来:“你跟我客气什么?”

祝贻清:如果不是你过来找我,我应该已经出不来了。

“这本来就有我的责任,我居然没有发现司机换人了,这么明显的一个圈套,我居然……”祝让承悔不当初,“后来你给我发消息,我怀疑是爷爷把你带走了,但也不确定。其实我去工厂找你也是碰运气,幸好你就在里面。”

至于警察,他发现工厂有问题时就报了警,还联系了119。但是这边异常偏远,警察从最近的警局过来也要将近一个小时,当时时间紧迫,时间来不及等了。

等110和119一起赶过来的时候,工厂早已被大火吞没。

“忘了告诉你了,那个司机死了。”祝让承补充道,“消防员灭火之后,在火场里找到了司机的尸体,他已经被烧得碳化了……整个火场里就只有一具尸体,其他人应该都逃跑了。”

这么看来,黑西装应该是逃走了。

祝贻清想起祝让承一开始没说清楚的话,问:对了,你刚才说谁的情况?爷爷的吗?

“……不是。”祝让承沉默片刻,“爷爷已经被抓进去了,不过不是我干的。”

祝贻清:?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居然是霍家出手了。霍家的门路比我多得多,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爷爷策划谋杀的证据,直接把他送进去了。”祝让承心存不甘,“我这里还有他十九年前杀人的证据,我打算过两天一起交过去,让他一辈子都出不来。”

霍家出手了?

祝贻清问:是霍粼吗?他应该安全离开了吧?

当时在火场里,天花板坠落下来,挡住了逃生的道路。

祝贻清听见霍粼撕心裂肺地在喊他,他担心自己的回应会让霍粼,甚至是其它人不顾自身安危来救他,他干脆不回答,假装自己被砸晕了。

后来的事情他都不知道了。

但是按理来说,外面的人看不见希望之后,应该不会再固执地尝试救援了。

“他很安全,只是听说他的手伤得挺严重的。”祝让承垂下眼,似乎不愿意再多讲了。

祝贻清也很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

他昏睡了两天,没有联系沈芮云,不用想也知道,沈芮云肯定要担心死他了。

只是以他现在的状况,没有办法直接联系沈芮云,否则沈芮云发现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不知道得担心成什么样。

“你在担心妈妈那边吗?”祝让承安慰他,“你不用担心,我联系过她了。我跟她说我带你出去玩了,但是你手机被人偷了,嗓子还发炎了,等你嗓子好了就会给她回电话。”

那就好,祝贻清松了一口气。

他转而选择了联系林周。

祝贻清登录上自己的微信,一堆乱七八糟的消息弹了出来,最上面的就是林周。

林周昨天还在反复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死掉了,今天似乎就已经相信了他丧身火海了。

就在此时,林周又给他发消息了。

林周说要给他烧很多很多纸,免得他在下面没钱花。

[祝清清,你要是没钱你就跟我说,我给你烧的全都是一张十亿的,你得在下面当大款。]

[你可千万不要缺钱啊,要是别人看你没什么钱,欺负你该怎么办啊……]

[不过你应该不会被人欺负吧,你很漂亮的,应该鬼见鬼爱花见花开]

太地狱了。

祝贻清没忍住:[?]

林周的消息瞬间止住了。

仿佛连空气都停止流通了。

林周:[??????]

林周毫无征兆地发来一大串:[你他妈有病吧,你是他舔狗吧!傻**#逼!!你盗他号干什么,趁人之危,你*&%妈&%!!!]

攻击力极强,把人的祖宗十八代都伺候完了。

祝贻清被骂懵了,他从来不知道林周这么会骂人。

祝贻清弱弱地打字:[我就是祝贻清。]

林周发来一条语音:“你是祝贻清?我还是你爹呢!来,发条语音我听听!你***!!”

祝贻清刚好发不了语音,他张嘴,试图“啊”出一声,但失败了。

旁边的祝让承听见了,有点没绷住,干脆笑出了声。

祝贻清蹙着眉头瞪了他一眼。

祝让承被瞪了,莫名觉得很爽,心情更愉悦了。

祝贻清:“…………”

神经病吧。

他不再理会祝让承,而是举起手机,又给林周发了一张自拍,努力证明本人是本人。

[我真的是祝贻清。]

林周又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怀疑照片的真假。

又或许,他在思考死人复活的可能性。

林周:[???????]

林周小心翼翼地试探:[真的是你吗?]

[是我呀。]

祝贻清迅速打字,向他解释了一下自己的经历,顺便让他帮忙看着一点沈芮云。

林周独自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发了条语音过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祝清清你真的没死!!!!那我刚才还骂你了!我也太坏了吧!”他尖叫完,突然又很想哭,“你知道吗祝清清,我知道消息之后,就一直没有告诉沈阿姨,我怕她难过。现在想想,还好我没告诉她!”

“她还安慰我呢,说你跟祝让承一起出去玩了,不是故意不联系我的,我也没敢告诉她真相……还好你没事,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瞒下去了……”

祝贻清心里百感交集。

他想,上一世他死在火海里之后,没有“复活”这一说,林周该有多难过?

[我确实跟祝让承在一起,你不用担心,我现在挺好的,就是嗓子伤到了,暂时说不了话,不过要不了多久就能治好。]

[我这半个月应该也不会回去,我打算等我嗓子能说话了再回去。]

“好。”林周答应下来,“这段时间我帮你瞒着,肯定不让沈阿姨担心。”

有了林周的承诺,祝贻清放心许多。

不过有一点他觉得很奇怪:[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谁告诉你的?]

总不可能是祝让承吧!

祝让承明明知道他没死!

林周发来一条长语音,告诉他:“是霍粼跟我说的。他问我,你有没有跟我联络,我觉得不对劲,就一直追问他,他才把这件事告诉我了……话说回来,你联系他了吗?”

祝贻清:[没有。]

“这样啊……难怪呢,祝清清,霍粼是真的觉得你死了,虽然遗体没找到,但是他连墓都给你建好了,听说他每天都跑到墓地里去,什么都不做,就靠着墓碑坐一下午……”林周问祝贻清,“你知道他在我眼里像什么吗?”

祝贻清:嗯?

林周认真道:“一个绝望的鳏夫。”

第62章 他在哪里

那一天,霍粼被镇静喷雾麻醉后,没有多久就醒了过来。

虽然他没有失去意识多久,但再次睁开眼时,面对病房里灿烂的阳光,他还是晃神了。

“你醒了?”霍夫人惊讶道,“医生说你要到晚上才会醒呢,这才中午!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叫医生!”

霍粼的头很痛,太阳穴也一直在跳。

他的手被包扎得几乎看不出手掌的形状,哪怕隔着厚厚的纱布,也火辣辣地疼。

他渐渐回过神来,之前发生过的事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脑海。

他想起了祝贻清,他记得他被镇静剂麻醉之前,祝贻清还在工厂里面,还没有出来……

熟悉的恐惧感又在他的心中占据了高点,霍粼立刻翻身下床。

霍夫人按住他,问:“你要干什么?你要去哪里?”

“清清呢?”霍粼紧张地问,“他是不是在我隔壁病房?我要去看看他。”

霍夫人的表情霎时变得非常精彩。

她斟酌片刻,还是决定如实道:“他……没出来。”

霍粼一愣:“……什么?”

霍夫人移开视线,不敢跟霍粼对视:“……门堵死了,他出不来。后来火烧得越来越厉害了,整个厂子都塌了,根本没办法再救了。”

霍粼僵在原地,仿佛霍夫人说的是什么晦涩难懂的语言,他完全无法理解。

“怎么可能?”霍粼的嗓子紧绷着,片刻后,他忽地笑了,像是疯了,“他就在隔壁病房,你骗我干什么?我又不会把他怎么样,我就看看他,什么都不做,可以吗?”

霍夫人皱起眉头:“我说他没出来。”

“我真的不会耽误他治疗,我就看看他,只看一眼就够了。”霍粼对霍夫人的话置若罔闻,他踉跄一步,急匆匆地往隔壁病房跑去。

霍夫人不得不跟在霍粼的身后。

她没说,他们现在在霍氏投资的私人医院的SVIP病房,为了保持绝对的安静,这一层是他们的专用楼层,根本没有别人。

果不其然,霍粼打开隔壁的病房门,发现没有人。

他不相信,非要一间一间地看过去。这一层一共就六间病房,霍粼很快就看完了,遗憾的是每一间都没有人。

“我说了。”霍夫人耐着性子道,“他没出来。火太大了,可能已经被烧得……”她有点不忍心了,“反正就是尸体都已经找不到了……很可能已经……不完整了。”

霍粼一言不发,跟哑巴了一样。

“怎么了这是?怎么出来了?”魏祈南的声音从他们的身后传来,“医生不是说还要休息一段时间吗?”

霍粼回过头,像是看见了新的希望。

他迫不及待地问:“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他?谁?”魏祈南的大脑极速思考,“你问的是……他吗?”

他根本不敢把祝贻清的名字说出来,怕刺激到霍粼。

“清清。”霍粼说,“你看见清清了吗?他在哪间病房?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才不相信祝贻清出事了。明明不久之前他还跟祝贻清牵过手,说过话,祝贻清怎么可能突然就不在了?

“他……”魏祈南小心地安慰道,“阿姨都跟我说了。霍粼,你也别太难过了……我知道你喜欢他,但是发生这种事情是我们谁都预料不到的。”

霍粼惊愕道:“连你也觉得他死了?”

“他本来就……那么大的火,一壶水放里面都烧干了,别说人……”魏祈南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

霍粼死活不相信。

他觉得这群人肯定又跟上一世一样,都是跟祝贻清一伙的,现在正在合起伙来骗他呢。

他不傻,他都知道的。

其实祝贻清只是不喜欢他,不想要他,不想被他烦,所以才和其他人串通好了,给他编织了一场谎言。

“你们不想让我去烦他,对不对?”霍粼忽地卑微起来,他近乎是乞求地说,“我真的不会去烦他,我不在他视线范围内出现,可以吗?我就远远地看他一眼,我看一眼就好了,我只是想见见他……”

“……可以。”魏祈南一口答应下来,“那你好好休息,等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就带你去见他一面。”

霍粼立刻答应了,老老实实地回了自己的病房。

房门外,霍夫人压低了声音,担忧地问魏祈南:“你怎么敢答应的?人都死了,上哪儿去见?这么一点时间,连找替身都找不到。”

“我的意思是,既然确认人已经死了,那当务之急就是让霍粼接受现实。”魏祈南道,“抓紧时间给祝贻清建个墓碑吧。”

病房里的霍粼坐立不安,他派人去查了那天的事情。

最后查出来的所有结果都表明,那天的工厂只逃出来了他和黑西装,司机死了,且死因不明。

霍粼不信邪,又去联系了林周,询问对方祝贻清这几天有没有新消息。

林周说,一点都没有。

霍粼越来越焦虑,开始没日没夜地做起噩梦。

只要一闭上眼,他就能看见祝贻清推开他后,垂眼俯视他的那一幕,以及天花板砸下来隔开了他和祝贻清的那一瞬间。

他只能寄希望于魏祈南所说的“见一面”。

一周后,霍粼催着魏祈南带他去见祝贻清。

魏祈南也没食言,直接开着车带他去了陵园,把他带到了祝贻清的墓前。

霍粼盯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大脑如同被人抽空了一般。一瞬间,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阳光洒在身上,没感觉。不知道哪儿的小孩在尖叫,没感觉。树叶被吹落在他的肩头,没感觉。

……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魏祈南所说的“见一面”?

难道祝贻清真的死了?怎么可能。

他们好不容易才得到了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世的意外怎么会比上一世来得更快?

霍粼目光空茫地落在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上。

照片里的祝贻清嘴角含着轻浅的笑意,仿佛在问他,你为什么不开心啦?

霍粼伸手去抚摸那张照片。

照片好小,他一只手覆上去,就能遮住照片的全貌。这跟真的祝贻清一点都不一样……

他喊:“老婆。”

祝贻清笑着不说话。

他又说:“好想你。”

照片薄薄的一张,给不出回答。

霍粼跪在墓前,眼里的光彻底暗了下去。他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离了祝贻清,他似乎无法再跟这个世界建立联系了。

他想,本来他早该死了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重生了一次。

其实他本来不该有这一次重生的。

如果没有祝贻清,那他重活一世的意义是什么?那他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准确来说,活着还不如死了。

霍粼很快就做了一个决定。

他决定去死。

只是他不能这么不负责地去死。

他得先把祝贻清喜欢的东西烧给过去,然后再把公司里的事情做好交接,再心无旁骛地去找祝贻清。

从墓地回来之后,霍粼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似乎学会了成熟稳重,处理事情比之前雷厉风行了许多,连气质也沉稳了。

他一头扎进工作里,没再问过周围的人祝贻清去了哪里,就如同忘记了祝贻清这个人。

在外人眼里,霍粼这是想通了,不再为一个omega而困扰了。但是魏祈南和霍夫人却觉得不对劲,他们都认为霍粼会撕心裂肺地不愿接受现实,会消沉很长一段时间,可霍粼的行为属实是打了他们两个人的脸。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没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他们战战兢兢地观察了霍粼七天,魏祈南甚至因为担心他出什么事,每天都找理由过去看他一眼。

奇怪的是,霍粼每天都过得很规律,除了性格变得很沉闷之外,他的生活似乎真的回到正轨了。

直到第八天,魏祈南决定再去探望霍粼最后一次。

然而就是这一天,他发现霍粼的房间里多出了一只粉色的小猪玩偶——这完全不像是霍粼会买的东西。

魏祈南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霍粼瞥了一眼床上的玩偶,说:“猪。”

祝小猪是很多年前的款式了,早几年就不再生产力,这只还是他特意去找别人定制复刻的。

谁不知道这只猪?魏祈南觉得霍粼在骂他,但他没有证据。

他耐着性子问了句:“哪儿来的?你怎么想起来买这种东西了?”

“给清清买的,他喜欢这个。”霍粼云淡风轻地说,“他之前跟我说过,这个对他很重要,他要是拿不到肯定不开心,我打算带给他。”

“带给他?你要怎么带给他?你又见不到他。”魏祈南语气急促,“他已经死了,你只能烧给他了。”

“谁说我见不到他?”霍粼不爱听这话,“我昨天才见到他了。昨天晚上他来找我了,他说他等了我好久了,如果我再不过去找他,他就要自己走了。我得赶紧去找他了,要是他真的不等我了怎么办?”

魏祈南听完,心中只剩下了两个字:完了。

哈哈,真完了。他还以为霍粼要好起来了呢,原来是彻底疯了。

魏祈南嘴角勾起僵硬的笑容:“找他?你上哪儿找他去?”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总不能殉情吧?”

霍粼没接他的话,而是走到床边,拿起那只小猪,小心地抱在了怀里。

“你之后不用来找我了。”霍粼说,“你有空就去找找言桉吧,只要不出意外,你六年之后就会跟他结婚。”

“……?”魏祈南要被吓晕了,他不知道霍粼为什么要说这些,但霍粼说的好像都不是人话,“不是,你在说什么?你说这些干什么?你该不会真的要去找祝贻清吧?”

他明白霍粼是真的能干出这档事,所以他惶恐至极:“你去找他干什么?!霍粼,你要是走了谁给他烧纸啊?你是想让他在下面没钱花,然后天天被别人使唤吗?你要是真喜欢他,你就不该这么不负责任地去找他!”

“可是他说他在等我。”霍粼眼中露出一丝迷茫,他实在拒绝不了祝贻清在等他的诱惑力,“他好不容易才愿意等我一次,我要是不去找他,他以后都不会再要我了……”

“霍粼!!”讲了半天算是白讲了,魏祈南气愤地喊,“你精神分裂了是不是?!他都已经是个死人了,你还要我怎么跟你说!”他残忍地说,“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你以为的他在等你,其实都是你的臆想而已!他根本不会等你,他早就走了!你现在就算去死也见不到他了!你听清楚了没有?!”

霍粼像是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他抱着祝小猪,身体瘫软在地板上,兀地呜咽起来。

自从他知道祝贻清出事之后,他一直都没有哭,当情绪陡然堆在一起的时候,他直接麻木了。

直到现在,他才渐渐从麻木中脱离出来,逐渐清晰地认识到,祝贻清是真的不在了,他和祝贻清是真的没有可能了。

他的眼泪不自主地流了下来。

“……我好想他。”霍粼的声音变了调,差点让人听不清他说的话,“他是为了让我走才被关在里面的,本来该死的人是我……”

结果他出来之后就晕过去了,就这么把祝贻清丢在里面了。

“被火烧特别痛……”被火燎伤皮肤的感受他再清楚不过,霍粼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滚,“他怎么可能受得了……”

他光是想一想祝贻清自己在火场的模样,就觉得眼前一片花白。

“……这样吧。”魏祈南把霍粼放在一边的手机拿过来,递给他,好心提议道,“你有什么想说的你就给他发微信,怎么样?你先给他发,到时候我给他烧个手机,说不定他能听到你的语音呢。”

这话说出来,魏祈南自己都不信,但他暂时只能这样安慰霍粼。

霍粼或许是疯得太彻底了,居然真的愿意相信。他接过手机,点开了他好不容易才加上的祝贻清的大号。

犹豫了好久,他终于开始小声地,断断续续地给祝贻清发语音。

他一不小心就发了快五十条,但他还有好多话没有说完,于是捧着手机,一讲又是两个小时,完全没留意自己究竟发了多少消息-

另一边。

祝贻清的手机一直不停地弹消息,最顶上的聊天框已经高达99+消息,全部来自霍粼。

祝贻清大惑不解,他根本不知道霍粼什么时候加上了他的大号。

他点进去聊天框,微信显示他有五百多条语音未听。

祝贻清:“……??”

他大受震撼。

以至于一时手快,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发了。

[?]

一个问号,瞬间发送成功了。

祝贻清意识到大事不妙,眼疾手快地撤回了消息。

但很显然,这已经来不及了。

第63章 再等等我

要不是微信撤回会有提示,霍粼一定会怀疑自己精神过于恍惚,以至于眼花了。

所以……刚才是祝贻清回了他消息?

霍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好像回我了……”霍粼不可置信地回过头,问一旁的魏祈南,“你给他烧手机了吗?”

魏祈南:“…………?”

魏祈南连连摆手:“我还没给他烧啊!”

烧手机的话他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并没有真的打算去烧,他都没料到自己的无心之言竟然被当了真。

“但是他回我了。”霍粼说。

魏祈南倏地站直了,他眉头紧锁,抬脚就要往门外走:“我真不行了,我得去给你找个心理医生了,再这样下去你没跳楼我先跳了。”

“我没骗你。”霍粼倔强地举起手机给他看,“他真的回我了。”

魏祈南叹了一口气,凑过去看,还真看见了微信的撤回提示。

就在他怀疑世界上是不是有鬼的时候,对面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我是林周,他的号现在是我在登,你不要再给他发语音了,微信一直弹消息,很吵]

魏祈南松了一口气,他就说这个世界上没有鬼吧!

“你自己看看新消息吧。”魏祈南道,“林周是谁?你认识吗?应该是祝贻清的朋友吧?”

霍粼看见新消息,整个人又恢复了原先那副颓然的模样。

他重新垂下眼去,身影落寞不堪,他打字跟林周说:[对不起,我不发了,上面的语音你不用听。]

放下手机,霍粼又找不到事情做了。

他眼神空洞地凝望着远方,方才好不容易才有的一点生机又尽数消失了。

魏祈南就目睹着他从行尸走肉变成一个鲜活的人,最后又成了一具丧失灵魂的傀儡。

“他怎么可能回我……”霍粼理智回笼,自顾自地呢喃道,“他一点都不喜欢我,他才不会理我……”

说着,他觉得好委屈。

他好想像很久之前那样,理直气壮地缠着祝贻清,让祝贻清说爱他,说喜欢他,说不能没有他。

可是现在,哪怕是他想要对祝贻清说这种话,也没有一点机会了。

……为什么会这样?

霍粼闭了闭眼,还是决定带着祝小猪去找他的omega-

好不容易把霍粼糊弄过去了,祝贻清长舒一口气。

他盯着最顶上的,和alpha的聊天框,犹豫了好一会儿要不要删掉。

他漫无目的地向上滑动了几下,屏幕内密密麻麻地全是语音。

鬼使神差地,祝贻清随手点开了一条,随后他听见alpha在哭。

霍粼好爱哭,真的好爱哭。

他这次又是为什么哭?为什么总是这么难过?

几声啜泣之后,alpha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声音不大,音色比之前低哑了不少。

光是听声音,祝贻清就知道alpha最近应该很忙、很累。

alpha断断续续地说想他,喜欢他,好爱他,不能没有他。

其中的感情太炙热,祝贻清匆忙关闭了语音条,不敢再听下去了。

他受到过的示好数不胜数,对他说过喜欢和爱亦是难以计数。

照理来说,他早就对情话脱敏了,也早就学会了漠然地应对所有人,不回应任何人显露在外的感情。

而如今,面对霍粼给他发的语音,他罕见地感到了一丝无法忽略的愧疚。

这一丁点的愧疚压在他的心上,让他喘不过气。

为了转换心情,祝贻清给林周打了个电话。

“我冒充了你一下。”他把不久前发生的事情跟林周说了,“如果他再问起你,你千万不要露馅了。”

“我知道了。”林周应下来,他忍不住问道,“祝清清,你是决定了再也不跟他联系了是吧?”

“嗯。”祝贻清轻声道,“我跟他本来就不会有什么结果。如果这次之后他能忘记我,回到他自己该有的生活,那就再好不过了。”

“你……”林周欲言又止,“你就不怕他放不下吗?”

“那也只是暂时的。”祝贻清不以为意,“时间会冲淡一切的,就算他现在耿耿于怀,再过个五年十年,他无论如何也该忘记我了。”

挂了电话,祝贻清还是有些心神不宁。

他从房间的窗口望出去,看不见一道人影,只能看见夜空中满天的星星。

他已经在祝让承的小别墅里休养了一周了,嗓子恢复了说话功能,但仅限于轻声细语,稍微大声一点,嗓子就会疼得他一激灵。

他白天还给沈芮云打了个视频报平安,沈芮云听见他的声音,吓了一大跳,问他嗓子怎么发言成这个样子了?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有好转?

祝贻清不敢说其实他的嗓子已经好了不少了,之前他甚至连话都没法说。

祝贻清回到床上,安静地躺下。

屋子里冷清得可怕,由于这栋房子的地理位置实在是太偏僻了,他感受不到一点属于人的生机。

平日里祝让承为了让他养嗓子,刻意不跟他聊天,就算聊天,也倾向于让他打字。无奈他跟祝让承并没有很多可以聊的话题,没几天就相顾无言了。

连续一周,他听不见除了鸟鸣以外的任何声音,入了夜,连鸟都不叫了,他就更是觉得无聊。

祝贻清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百无聊赖地切到了微信小号。

小号的消息一如既往的多,微信又卡了好一会儿,才把所有的消息展示出来。

离谱的是,最顶上的聊天框显示的又是霍粼的头像,而且发消息的时间就在刚刚。

祝贻清:“……?”

切错号了吗?没有吧。

他晃神一瞬,很难不怀疑是鬼打墙了。

强烈的好奇心趋势着他点开聊天框。

他看见霍粼在半小时之前问:[林周,他的这个号也是你在用吗?]

alpha没收到回复,也不知道是认为这个号现在无人使用,还是认为这个号的消息太多,他混迹在其中发几条消息根本不会被发现。

总之他开始给祝贻清的小号发语音了。

祝贻清点开霍粼的第一条语音,alpha的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满含哭腔,而是稍显轻快地说:“老婆,你等等我,我很快就要去找你了。”

祝贻清被吓得手一抖,手机直接从他的手中滑落,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鼻梁好痛……

但现在不是关心鼻子的时候。

祝贻清连忙拿起手机,继续听霍粼的语音。

alpha又说:“老婆,我到时候会带着祝小猪去找你,你不要乱跑,一定要等我。”

祝贻清盯着自己怀里的、祝让承特意去家里帮他取过来的祝小猪:“……?”

讲真的,他现在就想跑了。

祝贻清攥着手机,疾步走到书房,找到了正在办公的祝让承。确认祝让承没有在开会后,祝贻清问:“霍粼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发现我们?”祝让承道,“清清,你这话说得像是我们两个人在偷情。”

祝贻清想瞪他一眼,又怕把他瞪高兴了。

“哥。”他抑制着情绪,道,“我在跟你说正事,他是不是知道我没死?”

“你别着急,小心嗓子。”祝让承接过祝贻清的手机,听完霍粼发的这两条语音,言语间充满了挥之不去的酸味,“清清,他为什么这么叫你?”

这是重点吗?!

祝贻清露出不悦的表情。

祝让承读懂了他的表情,马上张口解释道:“应该不会,我们这栋房子都不在地图上,工厂毁了,我们当初过来的那条地道也塌了,他怎么可能还能找到你在哪里?”

“你确定?”

“当然。”祝让承把手机还给祝贻清,“清清,我怎么觉得你特别怕他找到你?你还在担心爷爷会逼你和霍家联姻吗?他已经被抓进去了,有生之年都不会放出来了,你不用再担心了。”

祝贻清没办法跟祝让承解释前世今生,只能由着祝让承随意猜测,他全然无法反驳。

他点了点头:“找不到就好,我只是不想见他。”

“你的意思是,你打算永远都不让他知道你其实还活着?”祝让承玩味道,“他哪儿惹你了,你居然这么讨厌他。”

祝贻清避而不谈:“别问那么多。”

“行吧。”祝让承笑道,“那我找人去注意着他点,要是他有要来找你的迹象,我就提前告诉你,让你提前走,肯定不让你们俩碰上面,行吗?”

祝贻清同意了。

他不想打扰祝让承办公,很快就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书房。

他一边慢悠悠地往房间走,一边思考,既然霍粼找不到他,又为什么说马上就要来找他了,还让他等一等?

这也太诡异了。

这下祝贻清不敢不听霍粼的语音了。

他点开新的语音条,只听见霍粼嘱咐他:“老婆,你再等等我,我先把祝小猪烧给你,然后就去找你。”

祝贻清:?

烧祝小猪?

霍粼到底哪儿来的祝小猪啊?

祝贻清百思不得其解,回到房间,他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一晚上连觉都没睡安稳。

他不知道霍粼的“找”是怎么个“找”法,倒也不是没想过别的可能性,只是他根本不敢往深了想,他不觉得那些寻死觅活的事情会在霍粼身上发生。

得不到答案的感觉让他很难受,然而很快,时间就给了他答案。

两天之后。

祝贻清收到霍粼的新消息,alpha的嗓音颤抖着,祝贻清轻而易举地就听出alpha易感期到了。

“老婆,我好难受……”霍粼低声道,“好想你,我想你抱抱我……老婆,我来找你了,你记得来接我……”

祝贻清警觉起来。

他的心脏莫名开始失速,仿佛有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片刻后。

他收到了祝让承的消息。

祝让承告诉他:[你上次让我看着点霍粼,该说不说,他还真出事了。]

祝贻清的心仿佛被人猛地攥紧了,挤压成了皱皱巴巴的一团。

他立刻问:[怎么了?]

祝让承:[听说霍粼到楼顶去了,他有点不太对劲,好像想跳楼。可能是因为他们家里的事情吧,反正他们家最近也挺乱的。]

[你不是很怕遇见他吗?他要是真跳下去了,你也就彻底安心了。]

祝贻清眼前一黑。

他好像知道霍粼的“找”是怎么个找法了。

第64章 明月高悬

祝贻清后背发凉,他努力地让自己不去想这件事情,可他根本做不到无动于衷。

在他愣神时,林周给他打来了电话。

祝贻清有一种预感,他认为这通电话或许也会跟霍粼有关。

果不其然,林周紧张地对他说:“祝清清,霍粼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他让我记得以后每年都给你烧纸……这也太奇怪了,我总觉得他很不对劲……”

祝贻清沉默了。

“为了不露馅儿,我问他为什么不自己烧,他说他要去找你了,吓得我差点把手机丢出去!”林周焦躁道,“他不是认为你已经死了吗?他还能去哪儿找你?总不能他也去死吧……”

林周话音一顿:“我靠!他该不会真的打算……”

林周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所有人都懂。

祝贻清的手指死死地抠着手机,思绪混沌不堪。

……要去找霍粼吗?他不知道。

如果去找霍粼,霍粼知道他“死而复生”,肯定比之前更疯更缠人。

如果不去找霍粼,霍粼真的出什么事了怎么办?他真的能够将自己置身事外吗?

“祝清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周小声道,“你不用跟我说,很多事情我都懂……人死了确实是什么都不用再想了,只有被留下的活人才是最煎熬的……”

“如果你真的不想再跟他有联系,就不要管他了,你就当做没有接过我这通电话。”到最后,林周的音量几近于无,“怕就怕你其实也放不下……”

祝贻清被林周说得心慌意乱。

他讨厌霍粼,讨厌霍粼把他看得太重。

在外人眼里,他已经是个不存在的死人了,霍粼何必为了他一个“死人”要死要活?

难过一段时间,就回到自己的生活,好好地过完下半辈子,假装他们从未在对方的生命里出现过,难道不好吗?

他也恨自己,恨自己每次都想着不要在意霍粼,却又忍不住被霍粼的情绪左右。

“……他有说他在哪里吗?”

“你要去找他?”林周竟然不觉得惊讶,只觉得意料之中,“他没有告诉我……如果你要去找他的话,我再打电话问问他具体在哪,怎么样?”

祝贻清内心挣扎片刻,像是认命了,轻声道:“好。”

他安慰自己,其实也不一定会见面。霍粼身边肯定有很多人,他过去远远地看一眼,确认霍粼没事就好了。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见面了又怎样?从今往后,他们依然可以不存在于对方的生活中。

“那我现在去问,你等着,我过会儿给你发地址。”林周挂断电话,转手就给霍粼拨了过去。

电话的忙音持续了很久。

久到林周心生不安,开始怀疑霍粼是不是已经寻死去了。如果真是如此,他要怎么告诉祝贻清才好?

在他胡思乱想时,霍粼接通了电话:“喂?”

“你在哪儿呢?”林周开门见山地问。

“嗯?”霍粼不解,“怎么了?”

“你刚才说要去找清清?你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那你要上哪儿去找他?”林周套他的话,“你是不是骗我了?你要去见他的话,能不能带上我啊?”

“不行。”霍粼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要是他死了还拉上一个林周,等他以后找到了祝贻清,祝贻清肯定会生他的气。

“……霍粼。”林周问,“你是不是想寻死啊?”他怯怯道,“你都让我不要忘记给清清烧纸了……”

“别问了。”霍粼说。

林周眼看着霍粼已经不想再聊下去,顿时急了,他的大脑飞速旋转,灵机一动道:“那……如果你非要去找他的话,我也不拦你。但是你能不能帮忙把祝小猪带给他啊?”

他觉得霍粼肯定不知道祝小猪是什么,到时候他就可以先问出来霍粼的地址,再慢慢跟他解释,以此达到拖延时间的效果。

结果霍粼居然说:“我已经给他了。”

林周大吃一惊:“怎么可能?”

真的祝小猪他前两天才拿给了祝让承,让祝让承转交给祝贻清呢,怎么可能会在霍粼那里!

“我复刻了一个。”霍粼的声音混着呼啸的风声,模糊地从听筒里传出来,“已经烧给他了。”

“不行啊!”可算是露出马脚了,林周立刻道,“你怎么能造假呢?你这不是骗清清吗?就像我复制一个假的祝贻清给你一样,你难道会高兴吗?”

霍粼被说服了,虚心地征求他意见:“……那怎么办?”

“所以你得等我拿给你啊。”林周说,“我现在就能拿给你,你在哪儿啊?你把地址告诉我呗,我现在就把祝小猪给你送过去。我听你那边的风声那么大……你该不会在天台上吧?”

“是。”霍粼也没瞒着,他跟林周说了个地址,“我在天台上,天台门没锁,你可以直接上来,放在天台入口就好。”

他朝楼底望去,底下黑漆漆一片,与他而言却是一张温床,他坚信祝贻清会在下面接住他。

林周得到了地址,飞快地发给了祝贻清。

[祝清清我问到了,你快过去吧]

[我撒谎说要给他送祝小猪过去呢,让他等着我,他这段时间应该都是安全的]

[不过我搜了一下这个地方,好像是一栋已经废弃的楼,地理位置特别偏僻,你去的话一定要小心啊,千万别出什么事了]

祝贻清看了林周的消息,将地址复制到了导航app。

出乎意料的是,霍粼所在的地方离他所在的别墅竟然不远,只有三公里多的距离。

按照郊区的路况,开车过去,甚至连五分钟都要不了。

祝贻清不知道霍粼为什么会在这里,也许一切都是命运的指引。他哑然失笑,快步朝别墅门口走去。

自从他来到这里后,他还没有离开过这里一步。

今天是他第一次出门,没想到是为了去见霍粼。

“清清。”祝让承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叫住了他,“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我拿了你的车钥匙。”祝贻清顾左右而言他,“我出去一趟。”

“你别在这里转移话题。”祝让承一步步靠近他,“你去哪儿?”他随口一猜,“你总不能是想去找霍粼吧?”

见祝贻清不说话,没否认,他骤然变了脸色:“你真要去找他?!”

祝贻清打开大门:“别管那么多,我很快就回来。”他忽地想起什么,回过头道“你不要跟着我。”

祝让承气笑了,口无遮拦道:“你不是不想见他吗?怎么回事,知道他快死了,所以想赶过去给他送行?”他探究地盯着祝贻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都查到了,你那天被困在工厂里没走掉,是因为你让他先走了!你要是真那么讨厌他,你怎么可能会让他先逃?”

祝贻清敷衍道:“随你怎么想。”

他越是敷衍,祝让承越是难以接受:“清清,你跟我说句实话,你跟他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是不是喜欢他?”

“没有的事。”祝贻清迈出大门,没给祝让承一个眼神,“别想那么多,我走了。”

他开着祝让承的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霍粼的所在之处。

夜里的偏远郊区了无人烟,连一盏路灯都没有,他不得不打开了相当显眼的远光灯。

楼上的人自然注意到了这辆开着远光灯驶至楼底的车。

只是车灯熄灭之后,夜色又将车上人的身影淹没,他看不清下车的人影,也懒得看清。

霍粼默认是林周来了。

只是他想不通,他待在一个这么偏僻的地方,林周是怎么在十分钟之内赶过来的?

他还以为要等两个小时。

不过林周来得早也好,他早点拿到祝小猪,早点去找祝贻清,也算是好事一桩。

霍粼背对着天台入口,一直没有回头。

直到听见脚步声渐渐清晰,大约是上了天台。可来人并没有在天台入口停下脚步,而是慢吞吞地靠近了他,似乎生怕惊扰了他。

“你来了。”霍粼理所应当地认为是林周,头都没转一下,执着地注视着远处,“谢谢你特意过来一趟,祝小猪找个地方放着就好。”

他说完,来人依旧安静,一声没吭,似乎一动没动,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祝贻清当然听见了。

只不过他来这一趟,根本就没有带祝小猪,自然没有什么东西可放。

他很好奇霍粼在看什么,能看得这么入神。他顺着alpha的视线远眺而去,当即愣住了——

从这个方向看过去,正好可以看见工厂被烧毁的废墟,黑黢黢的低矮的一片,是灾难曾经发生过的证明。

祝贻清喉头发酸,眼眶也开始发热。肯定是霍粼爱哭的性格传染给他了,不然他现在为什么莫名也想哭?

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alpha的背影上。alpha坐在天台的围栏边,背对着他,仿佛随时都要随风而去了。

祝贻清不出声,就静静地陪着他。

许是因为他太久没出声了,霍粼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疑惑地回过头:“林周,你怎么……”

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后没有林周。

只有祝贻清。

看见祝贻清的那一刻,霍粼的大脑“嗡”的一声,即刻去了思考能力。

他的嘴张张合合,不断地打着颤,好半天都没发出一个音节。

霍粼虔诚地想,真好,幻觉又来了,他又看见祝贻清了。看来时间到了,他的omega来接他离开了。

祝贻清还跟之前一样漂亮,明月高悬在omega的头顶,月色朦胧,夜色也温柔。霍粼心中涌出一股冲动,他想触碰月光,犹豫了好久却没敢伸手。

“霍粼。”祝贻清轻声念道。

他明白霍粼为什么朝他伸出了手,又小心翼翼地收回去了。

听见omega的声音,霍粼一愣。

不对,祝贻清的幻象怎么会说话?好真实的幻象……

没等他厘清当下的情况,面前的omega又一次开了口,随之而来的,还有若有若无的小飞燕气息。

这一次,他隐隐约约地感受到月光有情,慷慨地照在了他的身上。

寂寥无声的夜里,omega的声音温柔而清晰。

“没有林周,也没有祝小猪。”

“祝贻清可以吗?”

第65章 我不在乎

霍粼晃了神:“老婆……”

他暗自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从楼上跳下去了,不然怎么就看见天堂了?

alpha一动不动地坐在天台边缘,祝贻清也不敢去拉他,怕一不小心造成什么意外。

来之前,他本以为霍粼身边会围着很多人,可他没想到,霍粼周围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霍粼。”祝贻清向后退了两步,蛊惑似的朝alpha伸出手,“上面很危险,你先下来。”

霍粼听话地从天台边下来了,他向前两步,仍旧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不敢靠得太近。

“不过来吗?”祝贻清再次后退一步,“那我走了。”

他说着,作势要离开天台。刚迈出去没几步,他就听见了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他被alpha圈进了怀里。

alpha紧紧搂着他的腰,将下巴抵在了他的肩头。

真实的触感让他神经一颤,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怀中的omega好像真的不是幻象。

霍粼瞬间手足无措了。

他的大脑彻底无法思考了,他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点什么,说点什么,他只会顺着自己的潜意识,将祝贻清抱得更紧。

“为什么自己一个人来这种地方?”祝贻清蓦然开口,“上辈子死的时候还不够疼吗?我以为你这辈子吸取教训了,不会再……”

霍粼试探性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耳朵:“……你是真的。”

祝贻清:“…………”

“我当然是真的。”他平和地回应了霍粼,随后才问,“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霍粼又小心翼翼的蹭了蹭他:“老婆。”

看来是没有在听。

祝贻清无奈地笑了。

alpha的鼻息洒在祝贻清的耳廓,温热,还伴随着细微的痒意。

祝贻清不再说话了,是他错了,他不该上来就问霍粼这些问题,或许他应该给霍粼留一点时间,先让霍粼接受事实。再者,他的嗓子还没有好全,承受不了太频繁的对话。

祝贻清微微低下头,他能看见alpha环在他腰间的双手。

alpha的手掌上还缠着纱布,他忍不住抓起alpha的其中一只手,alpha的手摸起来比之前粗糙了不少,仔细观察,还能发现alpha的指尖上留有细小的伤痕。

“他们都说你不在了……”霍粼说着,心又开始痛,“我不相信,但是他们全都说你死了,说你不要我了……”他的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以至于祝贻清根本发现不了他哭了。

祝贻清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alpha低沉的声音饱含委屈与不可置信,传入了祝贻清的耳朵里:“为什么?”

“我本来以为我们分开之后,你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好好过,可以回到你的正常生活。”祝贻清一次性说了太多话,嗓子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他禁不住咳了几声。

再次开口时,他的嗓音略微沙哑了一点:“我没想过你会这么极端……我还以为……你经历过上辈子的车祸,不会再这么冲动……”

是他想错了。

是他自以为是,把凡事都想得太简单了。可感情根本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东西。

“你的嗓子怎么了?”霍粼敏锐地觉察到了不对劲,紧张地问,“是不是很难受?你带水了吗?”

祝贻清无所谓地摇摇头。

“伤到了,还在治。”他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应该快好了。”

尽管他没有说明太多,但霍粼也知道,这肯定是那场火灾的后遗症。

他稍微直起了一点身子,脑袋从祝贻清的肩膀上离开了。

片刻后,他吻上了祝贻清后颈的腺体。

腺体忽然受了刺激,祝贻清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他惊诧道:“霍粼……”

“你不是嗓子疼吗?”霍粼对他说,“别出声。”

话音未落,他又一次吻上了祝贻清后颈的腺体。腺体很脆弱,周围的皮肤不多时就泛起了粉色。

“想要你的信息素……”霍粼嗓音喑哑,“老婆,我可以撕掉你的阻隔贴吗?”

他不断舔吻着腺体周围的皮肤,贪婪地吮吸隔着腺体贴散发出来的,浅淡的小飞燕气味。

祝贻清好想逃。

柠檬金酒的味道时刻勾引着他,由于信息素契合度太高,他的身体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要去回应alpha。

无可奈何,他只能努力克制住自己生理性的反应:“……不行。”

他和霍粼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尽管如此,他们非但不会对彼此的信息素感到陌生,反而能够更加深刻地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现在隔着腺体贴,祝贻清还能勉强保持理智。要是撕了腺体贴,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从天台上走下去。

alpha却像是没听到他的拒绝。

“老婆,你好香。”霍粼似乎怎么闻都闻不够,他的腺体不自主地开始燥热起来,对omega信息素的渴求显而易见,“让我闻闻,求求你了,让我闻闻……”

他难耐地将祝贻清搂得更紧,祝贻清被搂得几乎要喘不过气。

“你好漂亮……”霍粼被香得晕头转向,“好喜欢你,老婆,老婆……”

他的信息素无可约束地四散开来,哪怕是在通风性极其良好的天台,也积攒了一定的浓度。

幸好附近没有别人。

否则肯定会被霍粼的信息素压得喘不过气。

“……别这么叫我。”祝贻清被柠檬金酒的味道裹挟,他试图推开alpha,给自己留出一方喘息的余地,“松开……你勒得我好痛。”

“不行。”霍粼的手臂稍微松了些力气,但他倔强地不肯放手,“我要是松开你,你肯定又不要我了……你自己说的,你本来已经不想要我了……”

他一边安静地流泪,一边蹭了蹭omega后脑勺的头发:“祝贻清,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很自私。你凭什么什么都瞒着我?你凭什么觉得我离开你还能好好过?我要是真的想跟你分开,我上辈子就不会选择跟你一起去死……”

“为什么……”霍粼茫然地问,“为什么这一世和上一世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你还是不愿意接受我?”他咬着牙,凑到祝贻清耳边,“要不然你仔细说说吧,你的理想型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一点一点照着改行吗?”

“你不用为了我变得不像你……”

“那你要我怎么办?”莫大的无力感席卷了霍粼,“那今天之后,我们离开了这里,你想让我怎么办?”他不用想也知道,“只要离开了这里,你又要变成那副样子。”

祝贻清颦眉微蹙:“什么样子?”

“不喜欢我的样子,不想搭理我的样子。”霍粼兀自松开了手,将祝贻清转了过来,迫使omega与自己四目相对,“祝贻清,你要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你今天又何必来找我?你要是真的想一辈子躲着我,你不应该更希望我从这里跳下去,永远都不再缠着你吗?”

“可是为什么呢?”霍粼不断地追问道,“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在这里?祝贻清,你是不是在关心我的行踪?你是想躲着我吗?那为什么你还是来了?你明知道的,如果我知道你没死,就会不停地缠着你、让你不高兴。为什么你还是来了?”

祝贻清闭了闭眼。

“你是真的恨我吗?还是有点讨厌我?”霍粼继续道,“是对我完全没感觉,还是说……你其实也有点在乎我?”

“……别问了。”祝贻清伸手捂住alpha的嘴。如果霍粼再持续地刨根问底下去,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保持绝对的冷静,“霍粼,别问了。”

霍粼抓住他的手腕,挪开了他的手,眼中流露出浓厚的悲伤:“你就只有这三个字想说吗?除了拒绝我的话,我们之间还能不能说点别的?”

祝贻清简直要被alpha的视线灼伤。

他匆匆忙忙地挪开视线,神情是难得的狼狈:“我……”

“趁我们还没有下去,你现在还有后悔的机会。”霍粼给了他新的选择,“你现在说永远不想见我,我依然可以跳下去。”

祝贻清瞳孔紧缩:“不要……”

他毫不怀疑霍粼言语的真实性,如果他现在怂恿alpha一句,alpha多半是真的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疯子……

空气重新回归了寂静。祝贻清知道,alpha正在等着他开口。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了头,尝试转移话题:“我过来找你,是因为你给林周打了电话,他觉得不对劲,怕你出什么事,才问我要不要过来看看你。”

情急之下,祝贻清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他绝望地想,自己这几句话似乎把事情越描越黑了。

“霍粼……”祝贻清还想再说点什么,却看见alpha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张口。

“嗓子疼就不要再说了。”霍粼打开手机的备忘录,将手机递了过去,“打字吧。”

祝贻清接过手机。

夜风含量,吹起了他的发梢。他垂眼,指尖跳跃,打下一连串留言。

[上辈子你跟我待在一起,出了车祸。这辈子你跟我待在一起,又被困在火场,差点没逃出去。]

[你跟我在一起总是会遇到很多不好的事情。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离开我,根本就不会过得这么痛苦?]

[霍粼,不和我待在一起,你能有更好的生活。]

霍粼看完,心中的酸涩压得他难以喘息。

在他眼中,祝贻清就该是一轮月亮,尽情享受着所有人的赞美与追捧,绝不该像如今这般,带着一点浅显的自卑,一个人考虑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