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凤栖寨-2(2 / 2)

楚无锋低伏在树枝间,盯着那群女子的身影。她本应该立刻发令,将这群人尽数擒拿。

可她迟疑了。那些女子身上没有刀兵的气息,甚至行动有些蹒跚笨拙。

她们显然是凤栖寨中的后勤人员。或许是负责做饭、养马的,甚至只是被收留的出逃人。

她突然想起边关上的难民营;也想起自己幼时在军营,看见烧饭的妇人抱着哭泣的孩子。

身后亲兵低语:“要不要……”

无锋摆了摆手,阻止了那人。

她们就这样在山腰上居高临下,静静望着山下那群女子在溪边忙碌。有人提桶打水,有人浣洗捶衣,有人卷起裤脚牵马踏进小溪;还有一个背着布包的小女孩,蹲在水边玩着鹅卵石。她们谈笑声和潺潺溪水声混在一起,显得分外祥和。

她们不像匪徒。

半个时辰过去,那群女子回了凤栖寨。

楚无锋默然半晌,扭身下山;阿石立刻跟上。众人面面相觑,只好跟在她们身后。

一路寂静。

回到营帐后,无锋小声对阿石说:“我们停留了那么久,凤栖寨的岗哨,应该能看到。”

阿石点点头:“嗯。”

无锋又说:“她们可能是故意出来的。”

阿石想了片刻,说:“引你看。”

无锋没有否认。一句话在喉间滚了几滚,终究没说出来。

夜风起时,军营之中尚有几处灯火未灭。

巡夜兵士刚换了一轮岗,营地静得只能听到马厩那边传来的响鼻声。

中军帐中,楚无锋还未睡下,而是查阅着地势图。

她的目光几度流连在那条小溪上,那是整个凤栖寨的水源,是个不错的下手之处。

可想到那些女子的身影……

楚无锋苦笑着摇摇头,或许这就是今天凤栖寨让那队女子被她看到的意义。

真是好手段。应遥好像料定了,她会心软。

突然,一声马嘶如利箭般破空而来。

紧接着,是一连串惊呼、奔跑、兵刃碰撞的声音,从南侧传来。

“报——有敌袭!”

“北线马棚被入侵了!”

“敌人是凤栖寨的骑兵!”

楚无锋瞬间跳起身,披上战袍、掀开帐帘,杂乱的火把光带着烟尘扑面而来。

阿石也已经整装待发,跟在她身边。

军营中乱成一团。北线方向火光冲天,却无激战之声,像是匪兵一闪而入,又迅速退走。

副将率人奔到主帐前,满脸怒火:“将军!凤栖寨的贼人突然来袭,攻入马棚,虽不见伤亡,但此举分明是在挑衅我军!请将军即刻发兵反击!”

楚无锋立在营前,望向远处山贼寨的方向:“她们只破了一处马棚,没入营,没杀人?”

副将咬牙道:“是!这分明是羞辱我军!将军若不下令,只恐众心浮动!”

她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中,士兵已列阵待命,眼神里是欲出战的躁意,也有对将令迟缓的疑惑。

楚无锋缓缓扫视四周,一字一顿:“全军原地待命。”

副将惊道:“将军!!!”

“今晚全线戒严,三重哨卡,勤加换岗。粮仓改移,调马于西岗。未得我令,不得出兵半步。”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副将面色涨红,终究低下了头:“……是。”

士兵们各自归位,刀剑未出。那一腔火气,就这样被死死压了下去。

营帐中。

阿石站在一侧,缓缓解甲。

楚无锋坐在案边,手扶额角,眉头紧蹙,默然无言。

阿石轻声道:“她在试你。”

楚无锋低低“嗯”了一声:“太拙劣了,她只是想逼我拔刀。”

“那你为什么不拔?”

无锋放下手,闭上了眼:“要么是调虎离山,要么是想试试我的刀利不利。”

阿石起身,坐在她身边:“怎么说?”

“我若是出兵,她必有圈套,这是她们的地盘,我们还不熟悉,中了计必然损失惨重;我若是不出兵,士气就像今天你看到那样……涣散、动摇、猜忌。她没想赢,她是想让我自己输。”

帐中再度沉默。

半晌,楚无锋接着说:“但……她其实可以杀两个人的。如果想搅乱我的军心,杀人是更有效的招数。杀小卒、杀马夫,甚至杀几匹马,都比破一个马棚来得狠、又简单。可她没有。”

阿石点点头:“杀人,很容易。”

“但她没杀人。或许……她是在逼我思考:我到底要做个堂正的将军,还是做个唯命是从的屠夫。她们只有一处水源,应遥是个聪明人,肯定知道我已经在打那里的注意了。”

阿石又点点头,走过去抱起一床被子,铺在床边,像以往所有营帐中的夜晚那样。

“将军,睡吧。”

她语气平淡,仿佛这不是权衡兵马与生死的夜,而只是寻常的一天过去了,该歇息了。

楚无锋看着她,终于轻轻叹了一口气,卸下札甲,走向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