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姜凛咋了三栋楼还是不消气。
只要想到有人弄虚作假，冒充姜元淼，还利用他的气息来欺骗自己，姜凛就暴躁想打人。
今天要不是那群异变者跑得快，他左右是要逮住两只尝尝咸淡。
回家的路上，姜凛再次想到镜头里那个人。
眼睛大大的，眼溜溜的，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鼻子变得更加挺拔，没有小时候那么圆润了，但也很可爱。
整张脸宛如小时候的放大版，说不出哪儿变了，姜凛一眼就能认出来，认定那就是姜元淼。
可那真的是姜元淼吗？
姜凛嘴角紧紧抿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他没有感受到分体的存在，十五年前留在姜元淼体内的分体，仿佛彻底消失了一样。
姜凛一路来到熟悉的公寓楼下，十五年过去，普通公寓楼变得越发老旧。
“我回来了。”
姜凛说完，自顾自打开门，他还记得姜元淼的话，回家要跟家里人打招呼。
【汪汪汪——】
但现在家里只有一只讨厌的狗。
姜凛刚回来，饥饿难耐的旺柴就在他腿边汪汪叫，指望他能善心大发给点吃的。
“一天天什么都不会，就知道吃，养你有什么用。”
姜凛嫌弃的骂了一句，但还是从怀中拎出一样东西，随手丢给旺柴。
旺柴扑上去叼住，拖回沙发底下就啃噬起来，吃得脑袋都要塞进肉里头，它真的饿惨了，这只大诡异连着十几天忘记喂食。
小狗吃东西不文雅，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姜凛更嫌弃了，要不是小淼喜欢，他早就一口吞掉，怎么可能费心费力养一只没用的狗。
“哼——”
大吃特吃的旺柴立刻收敛一些，试图缩小自己的身体，免得惹怒这家伙。
姜凛懒得搭理它，走进厨房，很快厨房里头就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
自认为得到姜沉舟与慕秦川真传，做饭天下第一好吃的姜凛，又在做他的满汉全席。
旺柴呜咽一声，拖着剩下的部分躲进沙发底下。
饿又饿不死，吃又吃不饱，旺柴为自己的命运感到默哀，自从小主人消失，旺柴再也没吃饱过。
很快，旺柴连呜咽都不敢发出。
因为姜凛端着他的满汉全席出来了，黑漆漆的，看不出原型。
他气呼呼的坐下来，大口大口吃。
一边吃一边骂：“该死的姜沉舟，该死的慕秦川，一定是他们藏私，做饭这么简单，我怎么可能学不会。”
旺柴默默将自己藏得更好，以免被迁怒。
姜凛将难吃的饭一扫而空，看什么都不顺眼，但他很收敛，不舍得破坏家里头任何东西。
这是他跟小骗子的家。
小骗子回来，看他保存的这么好，一定会很开心。
想到团聚的未来，姜凛心情才好了一些。
他模仿着姜元淼平时的习惯，吃完饭要洗碗，要刷牙洗脸，仿佛自己真的变成一个人类。
甚至还拥有了自己的睡衣，跟姜元淼小时候穿的那一套一模一样！
冰山脸肌肉男穿着小奶狗睡衣，这一幕看着十分诡异喜感。
姜凛却很满意，将自己洗得香喷喷的，才拖着一米九的身体，躺在了一米二的小床上。
吱呀——小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叫声。
“叫叫叫，再叫把你吃掉。”姜凛不悦的拍了下床。
小床立刻不敢吱声，再重，它也只能撑着。
大魔王是诡异，还是脱胎于红月，已经成长成SSS的诡异，他根本就不需要睡觉。
姜凛不管，他学着姜元淼的样子闭上眼睛，两只手放在胸前。
慢慢的，姜凛拉起被子，被盘的包浆的小熊被子上，依稀残留着一丝丝姜元淼的气息。
姜凛将自己脑袋埋进去，像瘾君子一般深深吸了一口。
他脸上有着沉迷，很快变成遗憾，再浓郁的气息，经过十五年的损耗也所剩无几。
“小骗子，你到底在哪里。”
“找不到，为什么找不到——”
“你一定会回来的，是吗？”
姜凛像一只贪婪的恶龙，将这里当做巢穴盘踞起来，谁也不给进，谁也不给看，静静等待着那个人。
如果小骗子离开了诡域，一定会第一时间回家，姜凛心想。
此时此刻，姜元淼正在城市的另一头，听着周围的欢呼声。
花衬衫锲而不舍的游说：“怎么样，还不错吧，要是你愿意站在舞台上，也会有很多人为你欢呼。”
姜元淼揉了揉耳朵：“太吵了。”
花衬衫自讨没趣，还是不肯放弃：“如果你不喜欢上舞台，也可以当演员，只需要演戏就行了。”
“就你这张脸往镜头前一展示，妥妥的阳光帅气青春偶像剧，一夜爆红不是梦。”
姜元淼已经忍耐到极限，周围都是尖叫声，还有人在耳边说个没完。
他忽然回头，看着他说了句：“哥，你能闭嘴一会儿吗？”
直勾勾的眼神，让花衬衫愣住，随即脸颊红扑扑的：“哎，你叫我一声哥，以后我罩着你。”
姜元淼很是无语，觉得这个经纪人大概脑子不好。
他等的心急如焚，徐妍明显是知道他爸的问题，待会儿应该会一五一十告诉他。
爸爸到底去了哪里？
姜元淼抿紧嘴角，眼眸发沉。
蓦的，他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息靠近。
姜元淼抬头朝着门口方向看去，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祝颂穿越过人群，立刻定位到姜元淼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撞击在一起。
只一眼，祝颂就确定，那是姜元淼，真正的姜元淼。
“小淼！”祝颂激动喊道。
哪知道声音未落，姜元淼直接消失了。
舞台上刚结束表演的徐妍一看，暗道要糟，连招呼都没打赶紧下台。
花衬衫一眨眼的功夫，三个人都消失了，只能赶紧收拾善后，安抚粉丝。
“姜元淼！”祝颂喊道。
姜元淼跑得更快了，心想这家伙已经走上剧情老路子，视他爸为仇敌，见面少不得尴尬。
万一祝颂跟剧情里似得不折手段，直接抓住自己威胁爸爸怎么办，还是先跑为敬。
祝颂傻眼了。
他以为姜元淼出现，就是没有十五年前的亲近，那也是朋友。
可自己一出现，姜元淼就跑。
祝颂一颗心跌入谷底，难道他都知道了，并且做了他最不愿意看到的选择？
不行，他得阻止小淼。
“姜元淼，站住，不然我就动手了。”祝颂喊道。
姜元淼一听要动手，跑得更快了。
“祝颂。”
徐妍挡住去路：“他才刚醒，什么都不知道，你给他一些时间。”
祝颂眉头一皱：“刚醒？”
“来不及解释那么多，小淼交给我，等他知道真相后，你再来见他也不迟。”徐妍开口。
祝颂脸色变换，摇头：“不行，他的处境很危险，我要把他带回去。”
“人看到你就跑，你怎么带，真要动手吗？”
徐妍脸色一挂：“想动手，行，跟你姑奶奶先比划比划。”
祝颂沉下脸：“徐妍，别分不清轻重，小淼出现，慕秦川一定会找到他。”
“让开，我不想他受到任何伤害。”
徐妍听见慕秦川的名字，眼底闪过一丝犹豫，终于让开位置。
“小淼他好像误会了什么，找到他后慢慢解释好吗，别伤害他。”徐妍开口道。
祝颂点头：“好，我不会伤害他。”
姜元淼撒丫子就跑，直接撕裂了空间跑。
原以为能从徐妍口中得到答案，哪知道祝颂这么快找上门。
对于这位曾经的好朋友，如今对他爸充满敌意的强大异能者，姜元淼感官复杂。
剧情继续下去，祝颂总有一条会杀死姜沉舟。
那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未来。
姜元淼知道，祝颂不会伤害自己，但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位男主角。
微微叹气，姜元淼有些发愁。
蓦的，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小淼。”
姜元淼猛然回头，看到熟悉的人影慢慢出现。
慕秦川依旧是十五年前的样子，并没有变老，他正吊儿郎当的站在那里，朝着他伸出手：“小淼，过来。”
“舅舅！”
巨大的惊喜扑面而来，姜元淼飞扑过去，一把扑倒他怀中。
甚至还跳起来盘在他身上，就如小时候一模一样。
“舅舅，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你死了。”姜元淼欢喜的眼眶都红了。
慕秦川微微一僵，随即试着拍着他的后背安抚：“别怕，有舅舅在，舅舅会保护你。”
激动过后，姜元淼有些害臊。
他从慕秦川身上下来，打量着他：“舅舅，你没死，那为什么祝颂那么说？”
要不是亲耳听见，姜元淼也不会相信慕秦川死了。
他有一瞬间疑惑，祝颂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为什么会那么说。
慕秦川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长大了，也长高了，幸好舅舅一眼就认出了你。”
“嘿嘿，毕竟已经过了十五年。”姜元淼有些害臊。
“舅舅，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为什么那么说，我去异能所找你跟爸爸，但是怎么都找不到。”
终于见到熟悉的亲人，姜元淼彻底放下戒心，连声问起来。
慕秦川微微叹了口气：“说来话长，十五年时间，发生了许多事情。”
“那就长话短说，我爸在哪儿？”姜元淼追问。
心里头第一个关心这个。
慕秦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看着姜元淼的眼神带上了一丝丝古怪：“你爸爸——他在诡域中。”
“什么，他还在诡域中，他没出来吗？”姜元淼拧起眉头来。
慕秦川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跟我回家，舅舅慢慢跟你解释。”
他握住姜元淼的手：“乖孩子，跟舅舅回家。”
冰凉的手掌，冻得姜元淼一个哆嗦。
他恍惚的想，舅舅的手是这么冰凉的吗？
不对，他舅舅总是像一个大火炉，最爱吃冰淇淋，一次能吃一大桶，他的手永远是热乎乎的，还会出汗，黏糊糊的。
“舅舅？”激动过后，姜元淼后知后觉察觉不对劲。
慕秦川发现了他的异样，笑了笑，伸手亲昵的贴了贴他的脸颊：“别怕，这些年真的发生了很多事，舅舅——会慢慢告诉你。”
“走吧，我们回家。”姜元淼立刻就放心了。
他感受到了慕秦川的善意，那是跟十五年前一模一样的。
两人手拉着手，就跟小时候一样，唯一的区别是姜元淼长大了，两个人身高相差无几。
祝颂追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暗道不好，脸色发青：“放开他！”
慕秦川头也不回，继续要走。
“我说，放开他！”力量屏障挡住两人去路。
慕秦川回头，脸色发沉：“你一定要妨碍我吗？”
两人气氛剑拔弩张。
姜元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底越发奇怪。
以祝颂的性格会说慕秦川死了，到底是什么意思，总不能是诅咒吧？
“小淼，你在旁边等一会儿，等舅舅解决掉这个麻烦，我们再回家。”慕秦川笑着说。
姜元淼立刻察觉不对劲：“舅舅，倒也不至于吧？”
重要的是，那可是祝颂啊，剧情男主角，他舅能打得过吗？
姜元淼心底的疑惑越来越大：“祝颂，好久不见，别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的，回头再找你玩。”
“小淼，过来，其他事情我稍后再跟你解释。”祝颂脸色紧绷。
慕秦川再也忍不住，呵了一声。
“真是碍眼，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不好吗，上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为什么总死咬着我不放？”
祝颂紧紧盯着他，生怕他暴起伤人：“别的事情我不管，但是小淼不行。”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行不行的，祝颂你别这么激动，我舅舅只是想带我回家而已。”
姜元淼开口解释。
祝颂抿紧嘴角，无法说出残忍的真相。
慕秦川看透了这一点：“小淼是我外甥，当然是要跟我走，不跟我，难道跟你吗？”
祝颂却依旧不肯让开：“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不会让你带走他。”
姜元淼拧起眉头，看向自家舅舅：“舅舅，到底怎么回事儿？”
慕秦川不在意的笑了笑：“他长歪了，总是喜欢喊打喊杀，小淼别跟他学，这样不好。”
话音未落，忽然动手。
鬼刀劈向祝颂，分毫不留情面，只差一点就能砍断祝颂的脖子。
祝颂如今经验丰富，飞快避开反击。
眼看两人都打出真火来，不是过招，姜元淼拧紧眉头。
目光落到那把鬼刀上面，不对劲，舅舅不对劲，祝颂不对劲，这把鬼刀也不对劲。
十五年时间，难道舅舅融合的诡物也变了吗？
“别打了，有话好好说。”姜元淼试图阻止。
那两人却已经动了真火，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
“听说你今天拆了异变所三栋楼，今天我就拆了你三条腿赔偿。”慕秦川冷笑。
祝颂嗤笑：“有本事就来拿，没本事就别叫。”
“除非我死，不然绝不会让你带走小淼。”
“小淼叫我舅舅，他自愿跟我走，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那是因为他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说啊，把真相都说出来，让我可怜的外甥全部知道。”
祝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可恶，他不想在这时候伤害到姜元淼。
姜元淼刚刚脱离诡域，什么都不知道，外表长大了，内心很可能只是个三岁的孩子，脆弱的，无辜的孩子。
谁能忍心去伤害他。
姜元淼听的一头雾水，越发迷惑。
这都什么跟什么，祝颂不是要杀了他爸吗，为什么跟舅舅打起来，还不肯让舅舅带走他？
还有舅舅，为什么笑得那么渗人，比以前疯癫状态更吓人了。
十五年不见，为什么大家都变得奇奇怪怪疯疯癫癫的。
相比起来，拎着同事脑袋抡的徐妍，简直不要太正常。
姜元淼受不了了，直接冲进去一边一拳。
“都给我停下！”
祝颂刚要说话，姜元淼直接补了一拳：“闭嘴。”
慕秦川抚摸着嘴角，看着大外甥笑了起来。
“你也闭嘴。”
姜元淼捏了捏太阳穴：“现在谁来告诉我，我爸到底在哪儿？”
哪知道一问这话，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姜元淼脸一沉：“都不能说是吧，好，那我找徐妍问，她一定会告诉我。”
“小淼！”慕秦川开口。
“到舅舅身边来，舅舅会告诉你，走，我们回家。”
祝颂连忙阻止：“别跟他走，小淼，请你相信我，他已经不是你舅舅了。”
话音未落，慕秦川脸色彻底变了，阴沉沉的盯着主送，眼底闪烁着幽光，仿佛要择人而噬。
姜元淼眉头紧皱：“他是我舅舅，我能分辨出来。”
一句话，成功让慕秦川露出笑容，神色都和缓下来。
他用前所未有的温和语气开口：“好外甥，我们回家。”
姜元淼朝着他走过去。
祝颂心急如焚，再也忍不住：“他已经不是人类，他是异变者。”
姜元淼停下脚步：“异变者？”
自从他离开诡域，一直听到这个词汇，一开始，姜元淼以为异变者就是异能者的另一种叫法。
毕竟统合局分裂，再想一个名字也很正常。
但现在看来，异变者跟异能者并不一样。
祝颂目光落到慕秦川身上：“异变者，就是自愿接受诡物融合的人类，他们被诡物吞噬，成为诡物的容器。”
“虽然能保留人类的记忆，但他们早就不是人类，喜怒无常。”
姜元淼不敢置信的看向慕秦川。
舅舅是异能者，为什么会变成异变者？
迎着他的眼神，慕秦川眉头微挑，鬼刀消失，变成全新的武器。
“人类政府都承认了异变者的存在，甚至设立了异变所，共同抗击诡域降临，祝队长这么说话，也不怕伤了无数异变者的心。”
他并未否认，说着话，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姜元淼身上。
姜元淼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脑中飞快闪过无数剧情，终于想到书中占据角落的异变者。
在剧情中，异变者也曾经出现过，比起异能者，异变者身体已经是诡异，具有更高的抗污染能力和身体恢复能力，在面对诡域的时候更具优势。
在一段时间内，异变者甚至超过异能者，成为主流。
但很快，异变者反噬到来。
诡异占据优势的融合，虽然保留了记忆，但已经脱离人类范围。
他们缺少情感，冷漠无情，随时都会背叛人类，转身投降诡域的那一方，成为诡域降临的一把利刃。
剧情线中，姜沉舟就曾利用异变者，试图链接诡域，直接降临。
姜元淼无法相信，他舅舅是异能者，为什么会变成异变者，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他爸爸呢，也变成了异变者吗？
所以祝颂才会那么说？
慕秦川注意到姜元淼神色变化，眼眸暗沉下来。
“小淼，你也是这样想的吗，即使我还记得你最爱吃的饭菜，最喜欢去的地方，一心一意想当一个好舅舅？”
“因为舅舅被融合，你就嫌弃舅舅了吗？”
姜元淼抿紧嘴角，没说话。
祝颂连声喊道：“别相信他，异变者确实还有原来的记忆，但他已经是全新的个体。”
“人类可以接受异变者，但异变者和原来的人类，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
祝颂喊道：“你不要仗着小淼什么都不知道，就欺骗他。”
慕秦川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只盯着姜元淼：“小淼，跟我回家。”
“舅舅说过，会一辈子保护你，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十五年前，舅舅不够强大，没有保护好你，但现在不一样了，舅舅一定会保护好你。”
“来，跟我回家。”
姜元淼看着他，依稀能看到他眼中的渴望。
气息变了，但依旧是舅舅，依旧是他的亲人，灼热的亲情是真的。
祝颂见他被蛊惑，连声阻止：“不要去。”
“小淼，转化成异变者后，他们会孤独冷漠，试图转化身边的人。”
“一家人中，但凡出现一个异变者，其他人都会被陆续转化。”
“即使明知道转化成功的概率很低，他们依旧会这么做，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是异类。”
因为自己是异类，所以就要把所有的亲朋好友都变成异类，变成真正的同伴。
这才是属于异变者最阴暗的一面。
慕秦川发出一声嗤笑：“小淼，你要相信他对舅舅的污蔑吗？”
“你是我的外甥，舅舅会保护你，怎么舍得伤害你。”
“来，我们回家。”
“舅舅保证，绝对不会伤害你一丝一毫。”
“舅舅舍不得。”
姜元淼没有再犹豫，直接拉住他的手：“好，我们回家。”
“姜元淼！”祝颂心急叫道。
慕秦川露出愉悦的笑容，嘴角咧开，得意的看了眼祝颂：“你应该学会尊重小淼的选择。”
话音未落，忽然天空一片猩红。
第92章
【小骗子】
【找到了，是小骗子】
【不会认错，是我的小骗子】
【终于找到你了】
【回家，我带你回家】
红月诡异出现的那一刻，周围污染值飙升至临界值，祝颂身上警报器大响。
没等他反应过来，红月垂落，将姜元淼整个笼罩其中。
“姜凛，适可而止！”祝颂暗道不妙，立刻动手。
慕秦川此时与他十分默契，同时出手攻击。
可惜，都已经太迟。
姜凛卷了人就跑，只留下一个分体阻拦住这两个。
分体实力不足，很快被撕碎，可姜凛早已带着姜元淼消失的无影无踪。
祝颂脸色难看，但想到姜凛对姜元淼的执着，至少不会有危险，反倒是安心下来。
慕秦川却脸色铁青，眼睁睁看着大外甥被掳走，他能高兴才怪。
“现在你满意了？”慕秦川冷笑，“同是诡异，凭什么他可以，我就不行。”
祝颂冷冷的看着他：“至少他不会整天想着把姜元淼变成另一只诡异。”
“迟早你会知道，姜凛远比我更加危险。”慕秦川早就看透了红月诡异的真面目。
两人互不服气，再次不欢而散。
眼前一黑被卷跑的时候，姜元淼是懵逼的，但他第一时间认出姜富贵，并未反抗，反倒是安安稳稳的待在他身体内。
姜元淼伸手抚摸着越发完整的“肚皮”，甚至有些怀念。
姜凛一口气跑回红月诡域，确保绝对不会有人找过来，这才安心。
它敞开肚皮，把小骗子放出来，无数只眼睛眷恋的盯着他看。
姜元淼站在原地，明明周围只有一只诡异，愣是有一种万众瞩目的错觉。
任何人被这么多诡异眼睛盯着，都会心生害怕，但姜元淼是例外。
他不但不害怕，反倒是觉得安心，忍不住伸手抚摸姜富贵的眼睛：“富贵，真好，你还在。”
【小骗子，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姜凛激动万分，像一直好不容易找到主人的大狗狗，使劲蹭使劲舔，试图让姜元淼浑身上下都染上自己的气息。
姜元淼一开始放纵着，但这家伙太过分了，恨不得伸进他喉咙里。
“够了——”姜元淼忍不住轻拍一下，“先停一下。”
【好想你啊，好想小骗子，十五年了，小骗子藏起来十五年。】姜富贵才不听，舔的更加起劲了。
还不够，他要让小骗子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全部都是自己的气息。
再也不能消失，再也不会找不到。
姜元淼使劲推开它：“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
结果自己一开口，姜富贵就试图将分体塞进去。
【分体消失了，再吃一个，再吃一个】
姜元淼下意识鼓动一声，一颗圆珠子被咽下喉咙，那感觉十足诡异。
但下一刻，两人都察觉到变化。
分体一旦进入姜元淼的身体，就被吞噬消化殆尽，什么都没能留下。
姜富贵歪了歪眼睛：【消失了】
姜元淼意识到，这是吞噬冰蓝小龙的后遗症，他的身体被改造了，来什么，吃什么，能够吞噬一切。
看了眼巨大红瞳，姜元淼能感受到，自己甚至能撕咬姜富贵的身体，吞噬化作成长的能量。
对，成长。
冥冥之中，姜元淼能感受到自己还在生长期，他还是一条小龙。
【再试试，再试试——】
姜富贵不肯死心，试图再次给姜元淼标记。
姜元淼拦住他：“富贵，没用的，停下。”
“我有很多话想问你，你先冷静点，放心，我已经回来了，这次不会又消失。”
姜富贵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意识到姜元淼马上要问我们。
它眼珠子打转，不敢直面。
姜元淼果然开口就问：“富贵，我爸爸呢？他在哪里？”
姜富贵闭口不言。
忽然，他庞大的猩红身体拉长，扭曲变白，几秒时间内大变活人。
姜元淼惊讶的张大嘴巴。
在此之前，红月诡异要么是红瞳，要么是小狗玩偶，即使后来长出手脚来，也是走恐怖触手系列。
可现在——
矫健挺拔的身躯，肌肉线条流畅起伏，宽肩窄腰倒三角，甚至连山脉峡谷都极致完美。
清晰可见的肌肉群组沉睡中，随时都能爆发出惊人力量。
这具身体得到了造物主的青睐，宣示着野性张扬的力量美学，浑身上下散发着荷尔蒙气息。
姜元淼目光落到山丘上，猛地转过身。
姜富贵却已经不依不饶的贴上来，双手双脚都恨不得缠在他身上。
【小骗子，好不好看，这具身体好不好看】
【我是按照小骗子喜欢的样子长得】
【小骗子不喜欢的话，我就换一个】
【喜欢吗，小骗子喜欢吗】
姜元淼额头冷汗都要下来了。
恐怖红月他能接受，但这具荷尔蒙灼热的身体，他实在是接受不能。
“富贵，别这样，赶紧变回去。”
姜富贵不但不肯变，还收紧手臂缠绕的更紧了。
【不，小骗子喜欢的，我看到了你的眼神，你喜欢】
【小骗子摸摸我，我现在跟你一样，我们可以结婚了】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你答应过要嫁给我的】
姜元淼冷汗落下来。
时隔十五年，姜富贵不但没有收敛，反倒是愈演愈烈。
他轻咳一声，换了招数：“富贵，你先把衣服穿上，我们好好说说话。”
“十五年没见，难道你就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姜富贵还是不肯松开手。
他喜欢跟小骗子贴贴，恨不得一直黏在一起。
姜元淼沉下脸：“你不是说会听话，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见他似乎要生气，姜富贵才收敛了一些，不情不愿的后退几步，穿上了一件衣服。
“穿好了，我听小骗子的话。”
姜元淼回头，看到他那身黑色连体衣愣了愣，跟自己身上这套白色连体衣一模一样，就跟情侣装似得。
他没挑刺，转而问：“现在可以告诉我爸爸去哪儿了吗？”
姜富贵滋溜一下上前，拉住他的手捏捏玩玩贴贴。
变成人类的好处就是，他手脚灵活，爱怎么玩儿就能怎么玩儿。
十五年时间，姜富贵一直在异能所，当然不可能跟以前一样对人类世界一无所知。
但他狡猾的很，出现在姜元淼跟前时，又变回那个懵懵懂懂的姜富贵。
狡猾红月知道，姜元淼就吃这套，果然，小骗子对他分外宽容。
“小骗子一出来就找我了吗？你去异能所找我对不对，都怪那些家伙居然不认识你，还把你赶走，明天我要教训他们。”
姜富贵顾左右而言他：“幸好我找到了小骗子，小骗子，我们回家吧。”
姜元淼眉头一皱，为什么每次他提起爸爸，每个人都想避开话题。
不对劲。
眼前一变，熟悉的场景出现。
姜富贵乐颠颠的打开门：“小淼，欢迎回家，这是我们的家。”
一开门，他轻咳一声。
旺柴原本趴在沙发底下舔舐伤口，平时如果不饿，它是不敢出现在姜富贵跟前的。
忽然，小白狗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它支棱起耳朵，下一刻飞扑到门口，汪汪汪叫着眼泪都下来。
【汪汪汪】小恶魔你怎么才回来啊，大恶魔快把我折磨死了。
【汪——】我想死你了
【汪汪——】小恶魔你倒是管管他啊——
姜元淼看到数十年如一日，依旧小小只的小白狗，也是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小白狗还在。
下意识蹲下身抱起小狗，揉了揉小狗脑袋：“知道你想我了，乖。”
【汪汪汪汪汪】旺柴一口气说了大恶魔十八宗罪。
姜元淼看着活蹦乱跳的小狗，忍不住笑了起来，低头想亲一亲小狗脑袋。
哪知道刚低头，一只手背挡住他的动作，直接捏住小狗后颈提起来，随手丢出去。
【汪汪汪——】小恶魔回家了，我才不怕你。
旺柴有了靠山，嚣张跋扈的冲着姜富贵呲牙咧嘴。
姜富贵牙痒痒，怀疑自己留着这只小诡物是个错误。
看到熟悉的画面，姜元淼忍不住笑出声来：“真好。”
姜富贵一听，立刻顾不上跟小狗崽较劲。
他像一个男主人，拉着姜元淼的手往里头走：“小淼你看，客厅还是原来的样子，这里有你喜欢吃的零食，都是最新的，没有过期，我前几天刚买的。”
“这是厨房，我现在已经学会做饭了，以后我做饭给你吃。”
“卧室也还是原来的样子。”
姜富贵说完，看向姜元淼如今长身玉立的模样，笑道：“没想到小淼长大了，这只床太小了，我让他变大一点。”
说完一脚踢中被压迫了十五年的小床。
小床嘎吱嘎吱起来，迅速蔓延扩展。
一米二的小床，立刻变成了两米二，足够两个大男人躺在上头翻滚。
姜元淼看了看从小睡到大，离开前确定没变异的小木床，再看床上没能扩展，依旧一米二的床上用品。
窄小的被子，巨大的床铺，喜感诡异。
姜元淼轻咳一声，暂时忽视了这个问题，心底也有一些感动：“富贵，谢谢你帮我做这些。”
在听见祝颂那番话的时候，姜元淼还以为这个家已经没有了。
姜富贵是诡异，人类的家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可富贵还是将这个家完完整整的保留了下来。
就连他之前在客厅玩，留下的玩具都还放在原地，给姜元淼一种他并未离开十五年，只是出门上幼儿园，放学就回家的错觉。
姜元淼眼眶发酸，很想掉金豆豆。
但在眼泪出来的前一刻，姜元淼硬生生忍住了，他想起来自己现在不是三岁，而是十八岁。
十八岁的男子汉，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儿就哭呢。
“可以哭。”
姜元淼疑惑的歪头，忽然眼角一阵清凉。
姜富贵伸出舌尖舔了舔，并且表示：“小骗子可以哭，你才三岁，可以哇哇大哭。”
姜元淼心底那点酸涩全部消失了，哭笑不得。
“我都一米八了，不是三岁小孩儿，富贵，你别用这种语气哄我，好搞笑哦。”
姜富贵不觉得哪里搞笑。
他坚定的表示：“三岁，不是十八岁，小骗子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谁敢嘲笑你，我就把他吃掉。”
姜元淼吸了吸鼻子，酸涩的感觉又回来了，鼻尖都变得红彤彤的。
他心想，真好，至少还有富贵在，富贵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并没有变。
回到家中，姜元淼紧绷着的心弦都松弛下来，整个人放松不少。
姜富贵很认真，好不容易等到小骗子回来，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要跟小骗子永远在一起。
谁拦着，谁就该死。
他爱惜的伸出手，摸摸小骗子的头发，贴贴小骗子脸颊，甚至还捏了捏他的鼻尖。
真好玩，怪不得以前姜沉舟和慕秦川总是喜欢这样做。
姜富贵觉得自己长出手来简直是最正确的决定。
姜元淼被摸得脸颊痒痒，顺势拉住他的手：“富贵，说正事儿。”
“我爸爸到底去了哪里？”
他们的家还在，爸爸怎么会不回来？
姜元淼抬头紧盯着姜富贵看，然后眉头一皱。
姜富贵眼神飘忽，他不太会撒谎，僵硬的转移话题：“小淼，你饿了吗，我做饭给你吃好不好？我现在做饭可好吃了。”
姜元淼眉头拧得更紧：“富贵，告诉我。”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可以承受。”
姜富贵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忽然想，要不把姜元淼带到异能所，坏消息就让祝颂说。
等小骗子知道了，哇哇大哭，他就出来安慰。
坏事儿就让祝颂做，姜富贵琢磨着这个好主意。
蓦的，姜元淼眼眶一红，泪珠子就往下掉。
“富贵，我爸，我爸爸是不是死了？”
他是真的害怕，一睡十五年，醒来后世界就大变样了。
统合局分裂，熟悉的人都消失了，他舅舅从好好的异能者，变成了异变者。
提起爸爸，所有人都支支吾吾。
有什么比慕秦川变成异变者更加严重的事情，那就只有死亡了。
姜元淼越想越是害怕，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没有没有，他活得好好的。”
姜富贵见他伤心难过，立刻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是，活着的形态跟你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形态？”
姜元淼想到什么，皱眉问：“难道我爸跟舅舅一样，成了异变者？”
如果是真的，倒是不难解释祝颂的敌意。
男主角对诡异充满敌意，对舅舅的态度就很差，如果他爸变成了异变者，祝颂说要抹杀他也符合剧情线。
“差不多。”姜富贵打马虎眼。
姜元淼不高兴的拧紧眉头：“差不多？那到底差多少？”
他脸色一挂，整个人都写着不高兴，一把拍开姜富贵的手：“富贵，难道你跟那些人一样，都想瞒着我？”
“我们之间不是没有秘密吗，难道你站在他们那边？”
“不，我跟小骗子才是一国的。”姜富贵立刻为自己辩解。
姜元淼板着脸，往沙发上一坐，摆出洗耳倾听的架势：“那就全部告诉我，我听着。”
姜富贵磨磨蹭蹭的走过来，在他跟前坐下来。
一个在沙发上，一个在沙发下，高大的那个反倒是显得矮了一截。
姜富贵不在意，他试图趴在姜元淼腿上：“小骗子，你不会生我的气，对吗？”
“当然不会，不管富贵做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你。”姜元淼立刻回答。
心底却猜测着姜富贵到底做了什么，弄得他也跟着心慌意乱。
十五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姜富贵开口之前，再一次要求：“小淼，你答应跟我永远在一起，就算知道了姜沉舟的消息，也不会离开我的，是吗？”
“那当然。”姜元淼一口答应。
说好话骗富贵这件事，他做的驾轻就熟，小嘴一张就是哄。
姜富贵满意了。
他不知道委婉，开口就说：“姜沉舟现在跟我一样，也变成诡异了。”
听见这话，姜元淼反倒是松了口气。
暗道自己的猜测没错，爸爸跟舅舅一样，都变成异变者了。
即使祝颂将异变者说的很可怕，很冷漠无情，是非人类，但姜元淼却没那么担心。
毕竟他自己也正常不到哪里去，他甚至能变成小龙，吞噬诡域空间。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到处都找不到他。”
姜元淼又问：“他现在在哪里？我想见他。”
舅舅都出现了，爸爸却一直没来，这不符合姜沉舟的脾性。
难道他还在犄角疙瘩的地方找自己？
姜富贵见他态度不变，彻底放心，心想祝颂就是大惊小怪，看，他家小骗子接受能力多强。
也是，小骗子对他就很喜欢，从来不歧视诡异。
姜富贵开口：“就在万千世界。”
“万千世界？”
姜元淼猛然想到这个名字，他从诡域离开的时候，就出现在这个世界中。
当时还有人想拉他入伙玩什么游戏。
姜元淼脑中闪过什么，却没抓住：“我爸在万千世界中？我去过那里，可是什么都没察觉到。”
按理来说，父子俩血脉相连，在同一个诡域中很容易相互感应。
但当时姜元淼什么都没察觉。
姜富贵理所当然的回答：“当然感觉不到，他已经变成诡异，不再是人类了。”
“小淼，姜沉舟已经变成万千世界了，他就是万千世界。”
姜元淼愣住，不敢置信的看向说出这番话的姜富贵。
“你说什么？”
姜富贵还以为他没听清，解释：“姜沉舟融合了归墟，现在他就是万千世界，现存最大的诡域污染源。”
并且表示：“祝颂一直想杀了你爸爸，但我不一样，我觉得诡域降临也不是坏事儿，从来没对他动过手。”
姜富贵很有心机的隐瞒了自己十五年中无数次跟万千世界的“较量”。
没杀死，就不算杀，姜富贵心想。
姜元淼震惊惶恐，甚至不由自主的开始啃指甲。
归墟、万千世界，最大的诡域污染源。
无数线索浮现，跟他记忆中的剧情线一一对上。
十五年，那些被改变的剧情线被拽了回去，甚至往前走了一大步。
原书剧情线中，归墟应该是在五年前开启，全民游戏，所有地球人类都被迫进入诡域游戏。
但凡活着的人类，无论是不是异能者，每个月都要经历一场随机抽取。
被选中的人就要进入万千世界玩游戏，成功，则能活着出来，甚至成为异能者，得到强大的力量。
失败，就会永远留在诡域之中，成为诡域的一部分。
统合局执行的隐瞒计划彻底宣告失败，归墟转化成万千世界，人类与诡域再一次融合，同时异变者出现。
人类征服融合诡物，成为异能者。
诡物融合征服人类，转化异变者。
两者从一开始的敌对，后来进入僵持的状态，一直到天平被打破。
怪不得——
怪不得祝颂会说那番话。
怪不得所有人都不告诉他爸爸在哪里。
原来，姜沉舟被归墟融合，成为了万千世界的一部分。
不，也许他已经成为万千世界的“主脑”，是他操控着这些游戏。
姜元淼猛然想起，他出现在万千世界后，曾有人拉他一起玩游戏，还说不玩游戏不能离开。
当时他不以为然，迅速离开了万千世界，只以为那家伙欺骗。
可现在回想起来，万千世界是他爸，所以他才能成为那个例外。
“怎么会这样！”明明他已经改变了剧情线。
姜沉舟都回到了统合局，回到了正途，怎么会变成这样！
十五年，姜沉舟不但没有按照原本该有的路走下去，反倒是走向截然相反的错误道路。
他被诡域融合了。
即使在原本的剧情线中，姜沉舟都没有做出这样的选择。
是因为我吗？
因为我的存在，才导致爸爸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再也无法压下。
眼看姜元淼脸色变得煞白，一脸大受打击的模样，姜富贵立刻心疼起来。
他伸手搂住姜元淼，学着记忆中的样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小淼，别害怕，没事的。”
“姜沉舟只是融合了诡域，又没死，你还能见到他。”
“融合诡域，他就能得到永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其实就跟元夏那时候的状态差不多，比起那些死在诡域的人，姜沉舟已经很幸运了。”
“你想见他吗，那我就带你去见他。”
姜富贵很用心的安慰，结果每一句话安慰到点子上，让姜元淼的脸色越发惨白。
剧情线被拽回来，姜沉舟弥足深陷。
那未来的呢，爸爸注定要死，人类注定要灭亡吗？
姜元淼一把握住姜富贵的手：“我要见他，带我去见他。”
第93章
小骗子眼泪汪汪的请求，姜富贵完全没办法拒绝。
等带着人出了门，他才意识到不太妙。
“小淼，天黑了，你饿不饿，要不我们回家吃饭，明天再去？”姜富贵僵硬的试图转移话题。
姜元淼嘴角抿住，看着他没说话。
姜富贵不喜欢他这种不信任的眼神，低声说：“姜沉舟现在的样子，可能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即使爸爸变成癞蛤蟆，那也是我的爸爸。”姜元淼回答。
这一瞬间，姜富贵嫉妒的鼻子都歪了。
他心想，幸亏姜沉舟变成现在的样子，再也不能跟他抢小骗子了。
可庆幸过后又是为难。
“你爸爸的情况跟慕秦川不同，虽然没变成癞蛤蟆，但——”
姜元淼拧起眉头：“你到底带不带我去，不带我自己去，用不着你管。”
说完扭过头，自己就要走，他认识万千世界的路。
姜富贵连忙颠颠儿跟上去：“好吧，我带你去。”
“但你要跟我保证，见到姜沉舟以后不许哭哦。”
姜元淼回头瞪了他一眼：“我才不会哭。”
他认为自己这一眼一定恶狠狠的，让姜富贵知道他早就不是三岁小孩儿，完全不用人哄。
哪知道落到姜富贵眼里，故意瞪大眼睛吓唬的小骗子，简直可爱到犯规。
真想把小骗子带回去，藏起来，永远的藏起来，只有他们两个人。
红月诡异内心的欲望翻滚着，他不得不抵住口中尖牙，以抑制渴望。
不能被小骗子知道。
已经了解人类世界的红月诡异知道，人类是不喜欢被藏在诡域中的。
他们总是有诡异不能理解的坚持，就像小骗子嘴上说会跟他回家，实际上一次都没回去过。
可是他喜欢。
姜富贵慢吞吞的跟上小骗子的脚步。
没关系，不愿意的话，他可以留在人类世界陪着小骗子。
他有很多手，可以编织出一张巨大的罗网，就像蜘蛛一样，哄骗着小骗子爬上去，无知无觉的生活在他的世界中。
身材高大的男人跟随在姜元淼身后，咋一看，宛如忠犬。
可从远处看，男人魁梧的身影，将姜元淼整个人笼罩其中。
姜元淼疾步快行，很快就回到了万千世界之外。
奇怪的是，早晨还热闹万分的市集，这会儿冷冷清清的，只剩下几个打瞌睡的管理员。
“游戏开始了。”
姜富贵跟上来，解释：“一个月抽选一次，被选中的人都要前来万千世界参加游戏，每次游戏时间七天到三十天不等。”
“游戏没结束，诡域就不会打开，在此期间万千世界是完全封闭的。”
姜元淼眉头一皱。
怪不得早晨还那么热闹，现在都没有人了。
“那我要怎么见到爸爸？”
姜富贵摇了摇头：“暂时进不去，也见不到，不过等诡域再次打开，就可以进入了。”
“你耍我？”
姜元淼瞪着他：“刚才说带我见他，现在又说不行，姜富贵，十五年不见，你学坏，学会撒谎了。”
哪知道一听这话，姜富贵沉默下来。
姜元淼瞥他：“你怎么不说话？”
“十五年前我也会撒谎，我跟你一样坏。”姜富贵一五一十的说。
姜元淼气坏了，现在是辩论谁更坏的时候吗，会撒谎难道是什么值得表扬的优秀品德。
见他脸颊气得红彤彤的，姜富贵赶紧改口：“不要着急，最快七天，最慢也就一个月，你就能见到他了。”
姜元淼嘴角崩成一条线，眼睁睁看着剧情朝着不可挽回的方向狂奔，他去无能为力。
焦急烦躁一块儿涌上心头，感觉都被无线放大，姜元淼额头发痒，龙角要钻出来了。
他想发火，破坏，甚至直接冲过去将万千世界咬得稀巴烂。
“小淼，你怎么了？”
姜富贵第一时间发现他不对劲，快步上前。
蓦的，他迎上一双冰蓝色双眼，眼底满是汹涌戾气。
那不该是小骗子的眼睛。
“小骗子！”
姜富贵一把搂住他：“别生气，我答应你的都会做到，你能见到姜沉舟的。”
“唔！”
回答他的，却是狠狠一口。
姜元淼一口咬穿姜富贵的肩膀，甚至能听见牙齿摩擦骨头的声音。
咔嚓一声——碎裂了。
诡异强悍无比的身体，就连热武器都无法破坏的身躯，在姜元淼口中宛如豆腐。
姜富贵哼都没哼一下，继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别生气，冷静下来，不要被欲望控制，小骗子你可以的，你是最勇敢的。”
温柔的声音起到了作用，姜元淼缓缓恢复了意识。
他下意识舔舐了嘴角，好香，是无上的美味，每一口都能让他迅速生长。
蓦的，姜元淼整个愣住，他看到了姜富贵破烂的肩膀。
“我——这是我干的？”
姜富贵低头，仔细查看他的眼睛，冰蓝色还在，那股子戾气已经消失不见。
“没关系，我一点都不疼，小骗子想吃的话，我可以变出很多分体来给你吃。”
姜元淼猛地捂住嘴巴，强压住呕吐的欲望。
他失控了。
愤怒和焦躁霸占了他的理智，一瞬间吞噬欲望占据上风，那一刻，姜元淼脑子里理智全部，只剩下吞噬。
“怎么会这样？”
姜元淼不敢置信那是他。
他差点吃掉姜富贵。
姜富贵见他害怕，反过来安慰：“我真的没事，小骗子想吃多少都可以。”
诡异恢复能力惊人，肌肉抽动，肩膀上的伤口已经消失。
唯有衣服上的破洞，宣示着这一次的暴行。
姜元淼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富贵，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刚才那个绝对不是他，倒像是——冰蓝小龙。
在诡域中，姜元淼以为自己已经获得了胜利，彻底吞噬掉那条小龙。
可融合过后，小龙却在他身体里留下了不可泯灭的痕迹。
姜元淼心底升起一股寒气。
是成长的本能。
忘川诡域中，刚刚破壳的冰蓝小龙迫切的想要长大，所以开始吞噬忘川，差点导致诡域降临。
而现在，他吞噬了那条小龙，同样继承了成长的本能。
当情绪失控的时候，吞噬一切快速成长的欲望，将占据他的大脑。
姜元淼脸色煞白，终于意识到他自己本身出现的问题，恐怕比姜沉舟慕秦川更加严重
“没关系，小淼想吃什么都可以，想吃什么我都帮你抓来。”
姜富贵没有道德束缚，他只知道小骗子在害怕，脸颊煞白煞白的，眼睛瞳孔都微微放大。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小骗子。
伸手搂住眼前的人，姜富贵甚至说：“再吃一口，再吃一口就好了，我不疼。”
“神经病啊你。”
姜元淼受不了了，他容易吗，刚刚知道冰蓝小龙遗传给他一个大坑，这家伙还来添乱。
“松开，我不吃。”
“吃一口吧，我很好吃的。”姜富贵不肯放手。
姜元淼服了，这都什么爱好，诡异就能为所欲为，还被吃上瘾了。
他举起拳头，毫不客气的一拳头过去。
结果倒好，姜富贵压根没躲开，肌肉耸动，反倒是将他的拳头包裹其中。
姜元淼冷静下来，知道跟他说不通，黑着脸骂道：“赶紧撒手，这不是吃不吃的问题，而是吃了，迟早有一天我就消失。”
“姜富贵，你想让我消失吗？”
姜富贵整个僵住：“消失？”
姜元淼沉声道：“你也感觉到了是吗，那股力量一直存在，如果他占据上风，我就会消失，彻底变成另一个他。”
其实他并不确定，真正的成长后，他到底会不会消失，冰蓝小龙会不会席卷重来，直接威胁到他的人性。
也许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只是成长，从小龙变成成年巨龙。
但他得吓唬姜富贵，不然这家伙追着自己吃。
果然，一听这话，姜富贵立刻放开他的手：“我会帮你想办法。”
姜元淼点了点头，又安抚了一句：“只要我情绪别那么激动，暂时不会有问题。”
不然他也不会到现在才发现这个巨坑。
姜富贵却还是拧着眉头，眼底满是忧虑。
他并没有告诉姜元淼，十五年时间，他遇到过太过的异变者。
一开始，他们都觉得自己保留了完整的记忆，只是获得了力量，依旧还是自己。
但变化是悄无声息的。
不知不觉中，他们会变成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甚至对此感知不到任何的不妥。
社会抵触异变者，这就是最大的原因。
异变正式结束的那一天，曾经的人类就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留下了的，只是继承了他所有记忆，截然不同的新生。
看见姜富贵眉头打结，姜元淼还以为自己过分夸大，把他吓到了。
“放心，我现在能控制自己，不会有事。”
只是看向万千世界，他抿紧嘴角，不敢继续冒进。
姜富贵拉住他的手：“我会陪着你，你想见他，我就会帮你找到他。”
姜元淼忽然低下头，心情失落：“我从诡域醒来的时候，就在万千世界里面。”
姜富贵惊讶。
“当时有人拉我组队，说游戏快开始了。”
姜元淼提起来：“当时我觉得莫名其妙，一心只想着离开去找你们，就没有搭理他。”
“我很顺利就从万千世界离开了。”
这明显不符合万千世界的规则，按照姜富贵的意思，一旦被选中进入游戏，在游戏没有结束之前，是无法离开的。
姜元淼却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轻松离开了。
“或许，爸爸知道我出来了，但是他不想见我。”
姜元淼说出自己的猜测。
要不然怎么解释他能随意离开万千世界。
按照姜富贵以前的脾气，这会儿一定会抓住机会，大说特说姜沉舟的坏话。
力求将姜沉舟踩到泥潭里无法爬起来跟自己抢人。
可是姜富贵并没有这么做。
他舍不得小骗子伤心。
不想让小骗子眼睛流露出这样的神色。
姜富贵轻轻搂住他，低下头，学着姜沉舟的样子亲吻他的额头。
“不会的，姜沉舟很爱你，如果他知道，一定会赶紧打开诡域来见你。”
姜元淼吸了吸鼻子，心想，可现在的爸爸，还是他记忆中那个人吗。
蓦的，一道煞风景的声音响起。
“啧啧啧，你这该死的诡异，在对我大外甥做什么？”
慕秦川好不容易追上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十五年前，他就对姜富贵粘人占有欲十分不满，试图将他赶回红月诡域。
十五年后，姜元淼长大了，姜富贵更是变成了个成年男性，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更让慕秦川无法接受。
果然，不管过多久都那么碍眼。
被亲舅舅逮了个正着，姜元淼略显尴尬。
虽然已经过来十五年，这具身体也长大了，但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时候。
小时候亲密的习惯都保留了下来。
姜元淼尴尬解释：“舅舅，富贵他……”
“姜队！”
“姜队长。”
“队长我们来帮你。”
姜元淼话音未落，刷刷刷出现好几个异能者，直接将慕秦川包围起来。
“别以为你是异变者老大，就能随意挑衅我们队长。”
“想打架是不是，先跟我过过招。”
“这是我们异能所的地方，还轮不到你来放肆。”
哗啦啦的热闹，姜元淼抿紧嘴角，看得出来，异能所跟异变所的关系真不算好。
慕秦川压根没把那几个蹦跶的异能者放在眼里。
他朝着大外甥伸出手：“小淼，来，到舅舅这边来。”
“你爸爸不在，舅舅就是你的第一监护人，我会保护你，照顾你长大。”
“毕竟，我是你嫡亲的舅舅。”
姜元淼觉得他这话有些古怪，却又说不出哪儿古怪。
他的犹豫落到慕秦川眼中。
慕秦川不悦的拧起眉头，不赞同的看着姜元淼，宛如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小淼，快过来啊。”
“舅舅会帮你找到爸爸，姜沉舟，元夏，你，还有舅舅，我们才是一家人，不是吗？”
“小淼，舅舅是你唯一的亲人。”
姜元淼皱眉：“舅舅，你——”
好像不太对劲。
他猛然想起姜富贵的话，异变者，他舅舅现在是异变者。
慕秦川脸色变得阴沉，目光落到姜富贵身上：“是你在小淼面前说我坏话吗？”
“舅舅，富贵他——”
话音未落，眼前一闪，慕秦川跟姜富贵已经动了手。
之前姜元淼觉得祝颂下手太狠，此刻看慕秦川跟姜富贵才知道，祝颂那是留了情面的。
慕秦川刀刀致命，恨不得将姜富贵当场绞杀。
姜富贵也没留情多少，下手更加刁钻。
扑哧——
慕秦川肩头挨了一下，却不见鲜血，肌肉翻动复原。
直到此刻，姜元淼才真切的意识到，他舅舅不再是人类。
“完了，真打起来了，这次真完了。”
“不会跟上次一样，打的对面断手断脚，姜队自己也缺胳膊断腿吧？”
“你说姜队不得不回到红月诡域修复了半个月那回吗？”
“姜队只是修复了半个月，慕所回去修养了大半年才能见人。”
“早知道我们先上，省得姜队出手。”
“这次不好收场了。”
姜元淼听的脸色发黑，这可不只是关系不好。
“住手！”
打得天昏地暗的两个人压根不听。
姜元淼气笑了，眼神一愣，直接冲进去。
“哎，别！”
“完了，又是一个傻子。”
“姜队慕所打不死，别人就不一定了。”
“好好的小帅哥，要被碾成肉泥了。”
姜元淼当机立断，一人一个重拳，谁都没留情面。
“我说住手，听不懂人话吗！”
姜富贵挨了打，立刻反应过来，秒变乖巧：“是他先动手的。”
慕秦川不服气，还要攻击。
姜元淼也没惯着，飞起一脚就把他踹飞了。
慕秦川触不及防挨了一下，直接被砸了出去，发出轰炸声。
围观的异能者看得目瞪口呆。
第一次有人敢插手这两位的战斗，不止参与了，还全身而退。
这是哪儿来的神人，所有异能者心底都浮现起这个念头。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平日里谁的话都不听，异能所第一刺头姜队长，正像一只小狗似得围着人家打转转。
“我就说他已经不再是十五年前的慕秦川了，自从被融合，脑袋就已经坏掉了。”
姜富贵抓住机会，明打明诋毁：“小淼，你千万别跟他走，谁知道他想做什么，也许有什么阴暗心思，想把你也变成跟他一样的异变者。”
随着他的话，刚从废墟中爬出来的慕秦川脸色阴沉，难看无比。
姜富贵还要再说什么，却看见姜元淼往前走。
姜元淼走到慕秦川身前，半跪下来，帮他擦去脸上的脏东西：“舅舅，对不起，你受伤了吗？”
慕秦川一把拽住他的手。
他原本该说些什么，可等真正握住孩子的手，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没关系的舅舅，我沉睡十五年，爸爸融合诡域，但不是你的错，舅舅不要责怪自己。”
姜元淼安慰道。
他想，在他知道姜沉舟主动融合诡域的时候，心底都那么难受。
隐隐约约之间，姜元淼大概能猜到，当时支持他战胜反杀蓝色小龙的力量从哪里来。
爸爸是因为他，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正因为如此，姜元淼才更加懂慕秦川。
再一次被抛下的慕秦川，当时是怎么想的，明明是异能者，为什么选择被诡物融合。
姜元淼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舅舅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听清楚他的话，慕秦川愣在原地。
他没有想到知道真相后，大外甥没有害怕，躲闪，反倒是安慰他。
一如十五年前，这孩子早熟懂事的可怕，总是那么体贴。
慕秦川半趴在地上，狼狈的几乎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眼睛。
姜元淼伸出手，一点一点帮他擦干净脸上的灰尘。
“舅舅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知道的。”
姜元淼说着，试图将人拉起来。
一拉，没拉动。
“舅舅？”
慕秦川轻咳一声：“我自己起来。”
说完不等姜元淼反应，一骨碌爬起来，用力拍打身上的灰尘，仿佛没事儿人似得，藏在石头里的下肢飞快复原……
只有不远处的姜富贵微微挑眉，却没戳穿慕秦川拙劣的把戏。
就在刚才，慕秦川受到刺激，身体本能出现了诡物的部分。
那家伙怕吓到小淼，亦或者，是怕小淼嫌弃吧。
姜富贵并没有戳穿这个拙劣的把戏，甚至觉得慕秦川此举实在是多余，再想到小淼从来不会嫌弃自己的原型。
甚至还夸他长得强壮，长得好看，顿时有一种已经赢了的愉悦感。
被打断，剑拔弩张和气势汹汹都瞬间消失。
场面一时有些僵凝尴尬。
姜元淼伸出手，摘去舅舅头发丝上的小石头：“舅舅，我是不是打疼你了？”
慕秦川不在意的笑了笑，终于有了当年的浪荡感。
只见他大力气拍着胸脯表示：“你舅舅我铁打的身板，小小一脚算得了什么，大外甥，你脚疼不疼，以后这样的事情交给舅舅。”
姜元淼忍不住笑起来，熟悉的舅舅回来了。
“舅舅，我就是一时着急，以后再也不会了。”
慕秦川瞥了眼姜富贵，笑道：“大外甥长大了，瞧瞧这胳膊这腿，贼有力气，不错不错，小孩儿果然见风就长，瞬间就长得这么高了。”
说着说着，他眼眶都红了，一副久别重逢的样子。
“大外甥，舅舅想你啊，这十五年，我想你想的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慕秦川一把搂住他，嚎啕大哭起来。
姜元淼无奈，只能拍着他肩膀表示安慰，舅舅哭得太大声，他耳朵有点疼。
另一头，异能者们用力吞咽口水。
“咋回事，那哭的是谁？”
“咱们是不是中招不自知，其实现在幻境里。”
“啊，你掐我干嘛。”
比姜元淼更受不了的是姜富贵，他三两步上前，沉着脸直接把人撕开。
“说话就说话，别搂搂抱抱。”
慕秦川猛地抬头，眼中厉色一闪，随后却一把继续搂住：“这是我大外甥，我爱抱着就抱着。”
姜富贵气得牙痒痒。
偏偏他家小骗子就吃这套，还朝着他使眼色：“没事，舅舅就是太久没见我了。”
姜富贵冷笑：“吃不下睡不着，不是因为你已经变成诡异，不再是人类了吗？”
蓦的，痛苦的人僵住。
慕秦川缓缓抬起头：“你非要破坏气氛吗。”
眼看两人又要大战一场，姜元淼连忙开口：“舅舅，富贵，十五年真的太久了，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聊。”
“去我的异变所。”
“不行，去异能所。”
“凭什么听你的。”
姜元淼脸一黑：“都闭嘴，听我的。”
第94章
最后哪儿都没去，直接回了家。
姜元淼坐在沙发上，一头坐着姜富贵，一头坐着慕秦川，小白狗旺柴死命趴在他脚背上，怎么踢都不肯离开。
“乖，自己去玩儿，我们要说说话。”姜元淼哄道。
小白狗一脑袋扎进他两条腿中间，不肯离开。
姜元淼无奈，揉了揉小狗脑袋，没再坚持。
一抬头，姜富贵跟慕秦川都拧着眉头。
姜富贵恨得牙痒痒，暗道早知道就该趁着小骗子不在，把这只死狗吃掉，省得留到现在碍眼。
可恶，早知道不变成人类了，这样他就可以占据旺柴的位置，整个扎进小骗子怀里。
慕秦川却担心，大外甥对诡异缺乏警惕心。
小白狗如此，姜富贵也是如此。
诡异能有什么好心思？
慕秦川心底吐槽的时候，显然忘记自己也已经是其中一员。
“咳咳，小淼，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慕秦川开口问。
姜元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十五年，在他记忆中只有一瞬。
前一秒还在跟冰蓝小龙大战特战，厮杀吞噬，下一秒醒来就变成了大人。
“应该算挺好的吧，我不知道自己睡了这么久。”姜元淼只能这么说。
听到身旁两人耳中，却都成了心疼。
姜富贵握住他的手：“以后我都陪着你。”
慕秦川看见他的动作就皱眉：“舅舅会一直陪着你，别怕。”
姜元淼关心的却不是这个。
“舅舅，富贵，我现在好好的，异能变得更加强大了，完全没问题，当务之急是找到爸爸。”
“你们说爸爸跟归墟融合，变成了万千世界，到底怎么回事儿？”
“那我怎么样才能见到他，一定要等到下一次游戏开始，进入诡域吗？”
“你们有没有进去过，有没有见过我爸，他现在怎么样？”
慕秦川眉头微动：“我忽然想起来，异变所那边还有事情，这些问题就让姜凛回答你，大外甥，等舅舅办完事情再来看你。”
说完起身就走。
“舅舅！”姜元淼拧起眉头。
慕秦川一边走一边嚷嚷：“等明天你来异变所玩儿，舅舅带你看参观，比他们异能所有趣多了。”
姜元淼没吱声，只是嘴角紧抿，冷冷的看着两个人。
慕秦川想要跑路的两条腿不听使唤，迅速回到了原地。
“小淼，你爸爸他——”
姜富贵瞥了他一眼：“他已经变成诡域了。”
“什么意思？”姜元淼拧眉。
他看向慕秦川：“爸爸跟舅舅不一样吗？”
慕秦川见瞒不过，长叹一口气：“何止是不一样。”
“姜沉舟与归墟融合的太彻底，归墟就是他，他就是归墟，与元夏当初的情况很相似。”
“不同的是，元夏融合忘川诡域后，忘川一直处于封闭的状态，至今依旧如此，我们得不到他的消息，但却知道他保留了一部分人类情感。”
姜元淼越听越是不妙：“那我爸爸呢？”
慕秦川再次叹气，给了姜富贵一个眼神。
后者到底还是开口：“归墟化作万千世界，每隔一个月开启诡域游戏，随机挑选十二岁以上的人类进行游戏。”
“一开始，张局察觉到真相，也派出好多异能者进入万千世界，试图跟姜沉舟沟通，但都石沉大海。”
“研究所经过十几年研究，每一次游戏至少一千人，最多的时候有足足一万人参加，十五年下来不是个小数目。”
“活着出来的人暂且不论，死在里面的会化作诡异，成为万千世界的一部分。”
“他在变强，人类却无法阻止。”
这才是万千世界最可怕的部分。
每一次游戏，诡域都会增强一分，继续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地球会彻底沦为诡域。
人类却无法拒绝游戏。
姜元淼眉头紧拧：“你还没说，那我爸爸呢，他说了什么？”
姜富贵不忍心说出真相。
慕秦川知道瞒不住，大外甥迟早都会知道，索性开口：“他拒绝沟通。”
“张局、姜富贵都曾进入诡域，试图与他联系沟通，但都被拒绝了。”
“研究所怀疑，姜沉舟已经失去了神智，成为诡域的傀儡。”
否则的话，他为什么不跟元夏一样，直接封闭诡域，而是放任一次又一次游戏的进行。
那么多人死在万千世界中，姜沉舟从未阻止。
姜沉舟已经彻底堕化，这是异能所与异变所的共识，他不再是人类了。
姜元淼立刻反驳：“不可能，爸爸一定还在，他还认得我，不然我怎么能从万千世界离开？”
这一点，姜富贵与慕秦川也觉得疑惑。
毕竟他们进入万千世界的时候，也被无差别攻击，不得不参加完一轮游戏才脱离。
可按照姜元淼的意思，在游戏开始后，他依旧能自由出入万千世界。
姜元淼见他们不说话，继续说道：“爸爸一定有自己的苦衷，也许他被诡异控制了，我的想办法救出他。”
这次就算姜富贵也面露难色。
如果这是轻易能做到的事情，他怎么会等到现在。
但姜富贵依旧握紧他的手：“别担心，等下一次游戏开始，我跟你一起进去。”
慕秦川不太赞同，却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
不让姜元淼进入诡域，他是绝对不可能死心的。
姜元淼皱紧眉头：“你们不相信我？”
慕秦川忙道：“不，舅舅希望你的直觉是真的，如果姜沉舟还有一丝神智尚存，这也将是人类的希望。”
事实上，这些年研究所也没闲着，一直在研究如何彻底封禁，亦或者彻底毁掉诡域的办法。
可惜，收效甚微。
姜元淼猛然察觉不对：“舅舅，你没进入过万千世界吗？”
慕秦川脸色微变。
他低头看着大外甥，到底没隐瞒：“我进不去。”
“所有的异变者都无法进入万千世界，万千世界只对人类开放。”
异变者，早就不再是人类，有时候他自己都分不清与诡异直接的区别和界限。
姜元淼眉头皱得更紧，看向慕秦川的眼神带着担心。
纯粹关心的眼神，没有戒备，没有畏惧，更加没有厌恶。
慕秦川那颗冰封的心缓缓醒来，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心脏再次开始跳动。
但很快，慕秦川便清醒过来，异变是不可逆的。
“没关系，除了万千世界，其他诡域我想进就进，面对诡异事件的时候，异变者比异能者更有优势，不用担心被再次污染。”
“除了一些小问题，异变者比异能者要强大很多。”
他说着安慰的话，依旧是吊儿郎当的模样，似乎自己浑不在意。
姜元淼握住他的手：“舅舅，别怕，我回来了，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舅舅不怕，现在舅舅能保护你了。”慕秦川笑着说道。
姜富贵见不得他们亲密，冷哼道：“变成癞蛤蟆也是小问题？”
蓦的，慕秦川僵住。
他嘴角绷直成一条线，冷冷看向姜富贵：“血腥红月有资格说别人癞蛤蟆吗？”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姜元淼立刻施法打断。
“富贵，不许这样说，不管舅舅变成什么样，他都是我唯一的舅舅，我永远都不会嫌弃舅舅。”
又看向慕秦川：“舅舅，我能看看你异变后的样子吗，我保证不会嫌弃。”
心底想着，他能直接变成一条龙，那算不算是另一种异变？
可是除了他，龙奇瑞也能变成龙，还是金光闪闪的大金龙，这样说的话，人变成龙也有先例。
姜元淼不知道该不该说出这个秘密，但想到当初自己长出龙角时爸爸严肃的叮嘱，又将这个秘密咽了回去。
还是等见到爸爸后再说吧，姜元淼决定。
慕秦川有一瞬间的犹豫。
但大外甥撒娇的晃着他的手，还说：“舅舅，我很好奇，我想记住舅舅每一个样子，这样不管哪一面，我都能一眼认出来。”
慕秦川承认，自己被这花言巧语骗了。
他轻咳一声：“好吧，那就给你看看。”
说完又有些后悔：“我的异变模样不太好看。”
“我保证，绝对不易害怕，更加不会嫌弃，我连富贵都觉得帅。”姜元淼表示。
姜富贵气急了，帅气的脸都鼓了起来。
慕秦川得意的朝他挑了挑眉：“好吧，那舅舅就变给你看看。”
他退后几步，站在了客厅最中央。
“小淼看好了，舅舅要变身了。”
姜元淼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
姜富贵双手环胸，露出看好戏的表情来，那么丑的样子，小淼看了肯定会觉得恶心，啧。
蓦的，慕秦川身体扭曲变形。
姜元淼眼睛睁大，看着这神奇的一幕。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珍珠母贝似得光泽，从浅粉到玫粉，如同晚霞凝结成的宝物。
背脊上生着透明鳍棘，水晶雕琢的扇骨张开，通体覆盖着晶莹剔透的鳞片。
最奇异的是，它胸口生长着一对利爪，宛如蛟龙。
圆润的大脑袋后是珊瑚枝杈一般的“龙角”。
慕秦川变成了一条巨大无比的六爪龙鱼。
还是粉粉嫩嫩的梦幻颜色。
姜元淼下意识捂住嘴，怕自己流口水。
好香好香好香，好想吃一口，在六角龙鱼出现的那一刻，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食欲。
姜富贵与慕秦川却误会了他的意思。
姜富贵大声说道：“我就说很丑，你看他颜色，跟没长皮似得，还有他那龙角，一看就很劣质，进化失败还不肯承认自己丑。”
慕秦川看向大外甥，也有些后悔变身太快。
不等他变回去，姜元淼三两步上前，爱惜的抚摸那带着光泽的鱼鳞：“好漂亮。”
姜富贵愣住了。
他拧着眉头看小骗子，怀疑他审美大大有问题，明明这么丑，完全没有伟大富贵的强壮，诡异，无敌，怎么会漂亮呢？
慕秦川微微低头，身上的粉色更浓郁了。
“舅舅，你好漂亮啊。”
姜元淼克制住咽口水的冲动，小心翼翼的抚摸他的额头，龙角。
好想吃，但是不行，这是舅舅。
姜元淼忍得好艰难，看着慕秦川的眼神难免带上了几分垂涎欲滴。
慕秦川正要高兴，忽然通体发凉，有一种被天敌盯上的惊悚感。
他连忙变回去，熟练的套上衣服，那种感觉立刻就消失了。
慕秦川还以为自己太敏感，毕竟他那诡异形状虽然看着软趴趴，其实攻击力防御力都惊人，遇上龙奇瑞也不怕，两人对撞他都赢。
“也就一般吧，你舅舅我审美向来很好，不像有些人在人类中混了十五年，还是不像个人。”
姜富贵眼神发冷，可惜慕秦川压根不怕他。
姜元淼看得意犹未尽，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舅舅脸颊，又想摸一摸他的耳朵。
慕秦川被他弄得毛骨悚然，再看大外甥眼底是纯粹的喜欢，又觉得自己太不应该。
他轻咳一声：“你要是喜欢，以后舅舅再变给你看。”
犹豫了一下，他表示：“异变者长时间维持诡异形态的话，本能会占据上风，所以一般情况下，我都会选择人类状态。”
姜元淼连连点头：“应该的，舅舅，身体第一。”
他猛地回过神来，自己刚才在干什么啊，居然摸着舅舅的耳朵怀念珊瑚龙角。
姜元淼心底知道，自己压根不是真喜欢，那就是对食物的依依不舍。
饿了，他又饿了。
姜元淼逼着自己挪开手，大声道：“舅舅就算变成诡异也很好看，我一点都不害怕，更不会厌恶。”
慕秦川眼神一暖。
他瞥了眼那边碍事的姜富贵，挑眉问：“你不会觉得舅舅变了吗？”
“可是已经过了十五年，每个人都会变，我长大了，富贵变成了人类，舅舅稍微有点变化也不奇怪吧。”
姜元淼开口说道：“爸爸说过，一个人时时刻刻都会有变化，今天的我，就不是昨天的我。”
他看向慕秦川，坚定的说：“但舅舅就是舅舅，我一看到舅舅就认出来了。”
慕秦川看向他的眼神没有变，这就足够了，至于其他的，姜元淼没办法要求太多。
毕竟他自己都变成冰蓝小龙，如今身体里还埋着一颗定时炸弹，又怎么能嫌弃别人呢？
慕秦川不知道大外甥的心理路程，感动的差点痛哭流涕。
自打变成异变者，他周围的目光都变了。
慕秦川知道，他们在害怕，人类对异类总是充满警惕。
曾经他也是如此，可现在，他变成了那个异类。
忽然间，慕秦川整个人都平静下来，没那么心急焦躁冲动了，他心想，大外甥真的有魔力，在他身边，自己总能得到安宁。
从未有过的安宁让慕秦川松弛下来。
他忍不住伸出手，像小时候拥抱孩子一样，将姜元淼紧紧搂在怀中。
“小淼，谢谢。”
如今长大，两个人体型相差无几，姜元淼下意识想挣脱。
但下一刻，他感受到慕秦川微微震动的情绪，没再挣脱，反倒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舅舅，小淼回来了，你不是一个人。”
他心想，爸爸跟自己都失踪，舅舅一个人肯定很难，非常难，不知道怎么样才能熬过来。
而这样的事情，慕秦川已经经历过两次。
所以无论慕秦川为什么选择成为异变者，姜元淼都没有立场去责怪他。
姜富贵满脸不悦，却难得没有出手阻止。
更没有在这时候煞风景的告诉姜元淼，异变者都是定时炸弹。
他们被诡物融合，一个个平时看着人模人样，可实际上充满不稳定性。
异能者可以根据他们的污染值程度，评断他们当前的状态，推测他们被污染堕落的概率。
但异变者本身就是诡物，根本没办法评断。
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叛变，才是异能者与人类那么警惕的原因。
姜富贵忍了又忍，过了十几分钟还抱着，到底是没忍住。
“差不多得了。”他冷哼。
慕秦川贴了贴大外甥脸颊，淡淡道：“小淼，你要记住诡异不可信。”
“你现在也是诡异。”姜富贵脸色发沉。
慕秦川对自己也毫不客气：“对，所以我现在也不可信。”
姜元淼无奈：“舅舅，富贵，不要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现在我们齐心协力，找到爸爸才是最重要的。”
听见这话，慕秦川眼神发沉。
许久，他开口道：“好，舅舅一定会帮你。”
话音刚落，他的通讯器就吵闹起来。
慕秦川扫了眼，脸色淡淡。
“舅舅，您有事儿就先去忙，反正我已经出来了，随时都可以见面。”
姜元淼一直是个贴心的孩子。
慕秦川并不想这时候离开，他还有许多话要跟大外甥秉烛夜谈，但通讯器却一次又一次响起来，催得很急。
“好。你刚回来，先别急，好好休息几天。”
离开前，慕秦川再一次保证：“无论多难，舅舅都会帮你，你要相信舅舅。”
“好，我相信舅舅。”
慕秦川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就像小时候一样，然后转身就走。
等离开姜元淼的视线，他才沉着脸接通：“你最好有事。”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慕秦川脸色变幻莫测。
许久，他说：“好，我会帮你，但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姜元淼站在原地，看着慕秦川慢慢走远。
姜富贵不乐意见他对别人依赖，没憋住开始说人坏话。
“小骗子你刚出来，不知道异变者都是变态，谎话连篇，他们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即使慕秦川表现的很爱你，但其中水分很多，我怀疑他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异变者到底属不属于人类，会不会立场坚定的站在人类这边，谁都说不好。”
“我不一样，我虽然是诡异，但我只要小骗子，小骗子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不要跟他们好，只能跟我好，十五年前你还答应过，会跟我回红月诡域的，你还记得吗，你不会想要食言吧，我不允许。”
蓦的，姜元淼转过身，脸色沉凝。
姜富贵顿时不吱声了。
姜元淼看着他：“富贵，别再说舅舅的坏话，他过得很难。”
姜富贵不乐意了，心底酸溜溜，嘴巴嚷嚷的比谁都大声：“他还难？你们俩前脚消失不见，他后脚就投靠程乾，直接变成异变者，他好的很。”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那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他一走了之，是我每天在忘川外等着，结果你还帮着他。”
“你还让他抱着你，亲亲你，刚才我要亲你你都不让，小骗子你太过分了。”
“为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你偏心。”
姜富贵觉得自己世界第一冤枉，一定要小骗子努力哄才会好。
姜元淼被他吵吵的头疼，下意识拧眉。
这下可好，姜富贵嚷嚷的更大声了，用力谴责。
“你只看到慕秦川，根本就看不到我，你还给我起名字叫富贵，这名字跟旺柴是一对，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姜元淼瞪大眼睛，怎么还扯这儿去了。
姜富贵伸手一抓，一把揪住倒霉旺柴的脖子：“你说，到底我重要，还是他重要？”
冷酷帅哥无理取闹的场景，让姜元淼梦回十五年前。
那时候红瞳也喜欢扯着嗓门跟他嚷嚷。
不得不说，看见这场景还挺怀念。
姜元淼轻咳一声，他最知道怎么哄人：“当然是你重要。”
“旺柴只是我养的小狗，你不一样，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忘了吗，我们说好要做一辈子最好的朋友。”
姜富贵斜着眼睛看他，也不管自己此时此刻做出这幅样子奇不奇怪：“真的？”
“当然是真的。”
姜元淼伸手按住他，将可怜的旺柴丢开，旺柴再次一脑袋扎进沙发底下不肯出来。
“富贵，对不起，那时候我才三岁，我只是觉得这名字特别好听，没想到你会因为这个名字生气，是有人嘲笑你了吗？”
“我只是想把最好的名字给你。”
姜富贵嘴角都压不住了：“谁敢嘲笑我，我就吃了他。”
“这名字是属于小骗子的，我不许他们叫。”
并且还是为自己要好处：“那你说，是我重要，还是慕秦川重要？”
姜元淼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因为一旦开始，姜富贵会把所有人都拉出来比一遍，没完没了。
“富贵，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他拉着姜富贵走进卧室，布下结界，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这个秘密连舅舅都不知道，富贵，我只相信你。”
姜富贵顿时高兴的找不到北，刚才那点酸涩都消失了。
“小骗子，你可以相信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姜元淼点了点头，下一刻，他变了。
第95章
进入卧室前，姜富贵心底盘算着，借着名字理直气壮问小骗子要好处。
最好是让小骗子保证，以后只亲他一个人。
哪知道刚进门，看到眼前这一幕，姜富贵整个惊住。
见惯了大场面，吃掉无数诡异，横行无道的姜富贵也有震惊失语的一天。
姜元淼甩了甩小尾巴，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每次转变成小蓝龙，他就一整个神清气爽，有一种躲进画皮的妖怪终于变回原形的舒畅感觉。
龙形的姜元淼看起来也圆滚滚的，显得有些幼态，尤其是那双眼睛分外溜圆。
“怎么样，是不是很帅很酷？”
一抬头，就看到姜富贵目瞪口呆的傻样。
姜富贵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张，太阳穴旁青筋浮动，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头发都飞起来，仿佛被雷劈了一样。
姜元淼被他看得发毛，下意识抱住自己尾巴：“不，不好看吗？”
他心想，难道姜富贵这么没审美，就他这身形，这龙角，这闪闪发光的鳞片，绝对是龙界最靓的仔！
“太太太好看了！”
姜富贵几乎是扑上来，一把搂住小蓝龙使劲蹭，用力吸，仿佛猫咪见到猫薄荷，瘾君子扮演了个十足。
“小淼，你好帅啊。”
“小淼变成小龙也好漂亮。”
“不只是漂亮，是整一只都亮晶晶的，比龙奇瑞帅气酷炫一百倍，不一千倍。”
他是很懂拉踩的。
姜元淼自己也觉得造型还行，但被这么夸也是脸红，用爪子最开他的脑袋：“也就一般吧。”
“小淼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小龙，没有之一。”姜富贵大声夸道。
姜元淼得意的挺了挺下巴：“马屁以后再说，咱们先办正事儿。”
“不是马屁，这都是我的真心话，小淼长得天下第一帅，变成小龙也是天下第一可爱。”
姜富贵一把抱住，偷偷捏了捏他的小爪爪：“不止长得帅，爪子也很锋利，一看就很擅长打架。”
“那当然，现在再遇上李平安那种，我一爪子就能挠穿。”
姜元淼被夸得有些上头了。
蓦的，他浑身一震。
蹦起来就是一个头槌：“不许摸我龙角。”
偷偷做坏事被发现的姜富贵立刻收回自己的爪子：“好好好，我不摸。”
姜元淼警惕的看着他，龙角其实很坚固，他撞人的时候能拿来当武器。
但被抚摸的时候，过分敏锐的神经却说不出的不自在，浑身就跟炸毛似得。
姜元淼扑腾飞起来，坐在了自己床上。
“好了，我们先说正事儿。”
姜富贵一屁股坐在床前，用力点头：“好，小淼说，我听着。”
却一次次试图伸出手，摸摸鳞片，摸摸爪子，甚至胆子大的想摸摸尾巴。
姜元淼忍无可忍，一尾巴甩过去，一巴掌拍在姜富贵脸颊上。
“也不许摸尾巴。”他恶狠狠的说。
姜富贵挨了打也不生气，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笑得傻呵呵：“小淼，尾巴力气好大，不愧是小淼长出来的尾巴。”
姜元淼差点没忍住被哄得发笑。
“严肃点。”
他憋住了笑，一脸凝重：“富贵，你没发现不对劲吗，之前我只长出了龙角，现在却能变成一条龙。”
“那有什么关系，只要还是小淼就可以。”姜富贵完全不在意。
姜元淼却摇头：“一开始是归墟诡域，我吞噬了龙奇瑞的那对龙角，所以长出一对龙角。”
“后来是青山镇，我吞噬了一部分时间镜，又在诡域中吞噬了那条小龙。”
“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就好像，有人知道他会变成小龙，所以一步步为他准备“食物”。
龙奇瑞的龙角、鳞片，在青山镇的时候，他吞噬时间镜，也像是在吃奶片。
还有那条冰蓝色的小龙。
姜富贵再次伸出手，趁着姜元淼不注意捏了捏他的爪子：“有什么关系吗？”
“小淼，变得强大不是很好？”
姜元淼这会儿正在思索，没在意他的捏捏：“爸爸不让我告诉别人这件事，一定有他的道理。”
“姜沉舟不在，我也会保护你。”姜富贵立刻说。
顺势就再次把小龙搂进怀里头，一次次抚摸他的鳞片，动作熟练。
姜元淼意思意思挣扎了一下，但被摸得太舒服了，从出生后一直有些痒痒的鳞片，这会儿只感觉到凉意。
“不只是这样，吞噬掉小龙后，我总是牙痒痒。”
姜富贵一听，立刻紧张起来，试图探进他嘴巴看：“牙齿不舒服吗，让我看看。”
姜元淼抵住他的脑门。
“不是真的牙痒，只是想吃点东西，而且很容易饿。”
他心虚的看了眼姜富贵的肩膀，今天他还吃掉了一部分姜富贵。
至今回想起来还是觉得美味，富贵的味道与鳞片奶片不同，是一种很辛辣的口感。
吸溜——
如果龙奇瑞的鳞片是奶片，那么富贵就是麻辣烤章鱼，更带劲儿。
吸溜——
姜元淼又觉得饿了。
他又想到舅舅，慕秦川变成六角龙鱼的时候，闻起来很像是酸菜鱼，真香吃一口啊。
吸溜——
姜元淼磨了磨牙，勉强忍住，逼着自己挪开眼睛。
“这不是小问题，我怕哪一天失控会伤害到身边的人。”
姜富贵看懂了，小淼在害怕。
怕自己饿了吃东西，会伤害到别人。
他迅速站起身，从床底下抽出一个大箱子，28寸那么大。
啪嗒一声，箱子打开，露出金灿灿的鳞片。
“那就吃，吃饱了就不会饿了。”
姜富贵将小龙放到鳞片上，笑盈盈的说：“我会负责喂饱小淼，饿了就吃，小淼永远都不用担心肚子饿。”
这么大一箱子的鳞片，全是金灿灿的。
姜元淼都惊呆了，甚至怀疑姜富贵是不是把龙奇瑞杀了。
“你你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鳞片？”
姜富贵轻描淡写的说：“跟龙奇瑞换的，他总是褪鳞片，每次我就拿他想要的跟他换。”
“那也不会这么多。”姜元淼不是很相信这话。
之前龙奇瑞攒了三年多，就只有小小一口袋，完全不够吃。
可现在呢，就算过去十五年，也不该这么多吧。
姜富贵忽然拿起一片鳞片，直接塞进姜元淼口中：“尝尝看味道，我都洗过了。”
“唔——”姜元淼被塞了一嘴。
刚要说话，鳞片入口即化，奶香奶香的，但比起十五年前那些来更有较劲了。
姜元淼口水一下子哈喇下来，再也顾不得，一脑袋扎进鳞片里大吃特吃。
他真的饿坏了，富贵那么香，舅舅也那么香，香的他自制力都下降了。
姜富贵托着下巴，笑盈盈的看着他吃，眼底都是对自己的满意。
早知道小淼这么爱吃，不该只要鳞片的，时不时割块肉储存起来更好，反正龙奇瑞活着就行。
“阿嚏——”
“阿嚏——阿嚏——阿嚏——”
龙奇瑞连打了一串喷嚏，粗鲁的擤擤鼻子：“又是谁在念叨老子？”
他打了个哆嗦，总觉得背脊发凉，有什么坏事儿要发生。
龙奇瑞自打成为异能者，直觉就很灵验，立刻出门找人，直接找到了祝颂头上。
“不是说小淼回来了吗，人呢？”
祝颂瞥了他一眼：“姜凛带走了。”
龙奇瑞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不是，慕秦川带走我理解，你带回来我也理解，怎么让姜富贵带走了？”
“你不知道姜富贵的尿性啊，这会儿指不定给那小孩儿洗脑呢，说不定明天就把人带回红月诡域，再也不出来了。”
“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去拦着点。”
祝颂好脾气，没翻白眼：“小淼已经长大了。”
“都过去十五年了，我当然知道他长大了。”
龙奇瑞更担心了：“但是你们都不知道姜富贵的险恶用心，他虽然站在人类这边，这十五年来努力融入人类世界，但压根不是人。”
“他对小淼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执着，太过执着不是好事儿，至少对小淼不是。”
“哎，跟你说不清，我得赶紧过去。”
祝颂凉飕飕的发问：“你打得过吗？”
龙奇瑞僵住，打不过。
要是打得过的话，这些年他也不会被姜富贵逮着薅羊毛，说是交换，其实就是让他定期上供。
异能所的人都以为他龙队说话管用，刺头姜队都能听，谁知道他背后付出了多少代价。
如今想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这些年我都老了，也不知道小淼还认不认我这个哥哥。”龙奇瑞擦了擦眼角。
祝颂瞧他胡子拉杂，明明才三十出头，弄得跟四十好几似得。
眼前浮现起姜元淼嫩生生青葱长相，这俩在一起，喊爸爸都行。
祝颂是个品行正直的好人，不会跟姜富贵一样简单粗暴，他伸手拍了拍装哭的人。
“小淼能制住姜凛，等他回来，也许你的好日子就回来了。”
龙奇瑞一听，立刻支棱起来：“真的吗？”
“不然你以为姜凛为什么留在异能所十五年，难道就因为你那些鳞片？”
龙奇瑞一想也是，叹息道：“真没想到诡异会这样。”
“姜凛有时候太人性化了，我都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人，甚至很多时候都觉得，他比异变所那群人更像人。”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又说了句：“那么多鳞片，他一块都没吃，也不知道存着做什么。”
“难道红月诡异跟龙一样，也喜欢攒着金灿灿，平时看他也没这爱好。”
人类尚且会喜欢宝石黄金和奢侈品，每个异能者或多或少有自己的爱好，但姜富贵什么都不喜欢。
龙奇瑞性格跳脱，想一出是一出，忽然一拍脑门：“小淼好不容易回来，我这个当哥哥的得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说完一溜烟儿就跑。
祝颂无奈，觉得异能所里没一个靠谱的，最后还得是他上。
姜元淼忽然回来，他心底是高兴的。
可高兴过后，祝颂隐隐约约察觉到一些暗潮汹涌。
当年姜元淼才三岁，虽然觉醒了异能，但异能低微。
十五年，一个三岁的孩子在诡域中停留了十五年，再次出现的时候什么问题都没有。
这正常吗？
祝颂眼底闪过波澜，却又不敢深究，私心里，他偏爱着姜元淼，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而不是被裹挟前行。
异能所有他在就足够了，祝颂心想。
那孩子吃了那么多苦，应该快乐的活着，即使他有不对劲的地方，自己也会帮忙遮掩。
慕秦川离开小屋后，整个人就变了。
曾经的慕秦川从他身上褪去，变得冰冷，诡气中掺杂着戾气。
如果姜元淼在这里，看到这样的舅舅，恐怕就不会说出舅舅跟以前一样的话。
慕秦川回到异变所，面无表情的走进去。
与异能所位置处于市中心，周围十分繁华不同，异变所位置偏僻，独树一帜，像一个怪物矗立在荒野之间。
异变所的大门敞开着，从门口望进去，犹如巨兽张着口，等人自投罗网。
姜元淼找不到这里很正常，没有人会主动靠近异变所。
越过空空如也的前台，慕秦川继续往里头走，很快就热闹起来。
将自己当做一棵树，穿透地板扎根的枯木。
在天花板上爬来爬去的蜘蛛人。
还有不停发出嘻嘻哈哈声音，却始终不见人影。
慕秦川就这样从奇形怪状中穿梭过去，蓦的，他停下脚步，猛地看向房间。
“老子不是说过，除非家属自愿，否则别他娘把人带回来！”
他冲进去，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一顿猛捶。
“慕队饶命，她自己愿意的，是她自己愿意的。”被捶打的锁链人连声喊道。
一开始他还是人型，挨了几下压根维持不住，露出诡物的样子来，是一根分叉的锁链。
慕秦川猛地抬头，看向蜷缩在角落的女人：“你是自愿的吗？”
女人瑟瑟发抖，在看清楚男人糟糕的样子后，更是一个劲摇头：“不不不，我不是自愿的，我想当人，我不想变成诡异，求求你们放了我。”
“我宁愿当普通人，我再也不想要异能了。”
她看着慕秦川的样子，不确定他是不是异变者，只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慕秦川脸色更冷，拎起手头的人就是一撞：“听见没有，她不愿意。”
锁链人一改方才的痛哭流涕求饶，朝着女人嘶吼起来：“为什么，你不是会永远爱我吗，这就是你的爱，异变者有什么不好，为什么不愿意。”
女人吓得大哭起来。
“我是爱你，可你还是你吗？我不想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有什么错？”
锁链人怒吼着要扑上去，却被硬生生按在原地。
“你可以走了。”慕秦川头也不抬的说。
女人吓得双脚发软，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爬出去。
结果门一开，她发出更大的尖叫声。
慕秦川脸色不变，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低头看向脚下那个可怜虫：“看到没有，异类就是异类。”
外头尖叫声不断，慕秦川并没有出去看一眼帮忙的打算。
他碾压着脚底下的锁链人：“把你的丑样子收起来，再敢做这种败坏异变所名声的事，我就搅碎你的锁链，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我再也不敢了。”
忽然，一道声音打断他们：“呦，年轻人这么大火气？”
慕秦川抬头，二话不说射过去一把匕首。
匕首直接穿透了男人的眉心。
男人不在意的耸了耸肩，伸手拔下来，留着一个黑洞洞的血口子不修复。
“现在撒够气了吗？”
慕秦川踢开脚下的人，略过他继续走。
程乾挑了挑眉：“你们慕所长心情不好，预计持续一段时间都不会好到哪儿去，你们乖一些。”
“不然，会被吃掉哦。”
他笑盈盈的样子，看起来很和气，落到锁链人眼中却更加可怕。
异变所的异变者都知道，慕所长会发火，但顶多抓住他们暴走一顿，但这位就不同，他真的会吞噬掉别的异变者。
丢下威胁的话，程乾笑盈盈的跟上去。
眉心黑洞一直没消失，让他看起来分外可怖，路上的异变者纷纷踢开，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门一关，慕秦川看向他的眼神不善：“如果你敢动他，我会杀了你。”
程乾耸了耸肩，一脸无辜：“真是冤枉，姜元淼是元夏的孩子，也是我的子侄，就算看在元夏的面子上，我也舍不得动他。”
“最好是这样。”慕秦川一点都信不过他的鬼话。
程乾笑着继续说：“与其担心我，倒不如担心担心姜沉舟。”
“那孩子这时候回来，肯定会去找姜沉舟，他还有没有理智，会不会凶性大发，谁有把握？”
这话戳中了慕秦川的心，他拧紧眉头，越发不悦。
万千世界，是无数异变者无法踏足的世界。
所有的信息只能从异能者那边获取，二手信息不能全信。
慕秦川淡淡道：“那是他们父子俩的事情，不用你插手。”
程乾察觉到什么，打量着他的神色：“怎么，在你小外甥那边受气了？”
慕秦川猛地抬头。
程乾摊了摊手：“选择变成异变者的那一天，你就该知道会有今天。”
“我们是被排斥的异类，不可能被喜欢，你该早点接受这个现实。”
慕秦川冷冷道看着他，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彼此眼底都是冷意。
许久，程乾站起身，笑着说道：“好吧，我不管你这些事，你想怎么玩都可以，别影响了大事儿就成。”
慕秦川淡淡回答：“如果你不插手我的事情，我当然不会毁约。”
“那就好。”
程乾笑着扔下一句话：“毕竟事关元夏，我可不想再出一次意外。”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
程乾哼着歌，慢慢走在异变所内，其他异变者纷纷避开。
忽然，他看向角落哭得眼泪鼻涕一脸的女人：“你还没出去吗？”
“我，我害怕，你能送我出去吗？”女人哭着问道。
程乾咧开嘴：“啊咧，你确定让我送？”
他的嘴越张越大，几乎能鲸吞一个人类，比其他异变者都更加怪异。
女人再也忍不住，尖叫着往外爬，这一次任何异类都无法阻挡她逃出去的脚步。
“啧，真是无趣。”
程乾撇嘴，怀念起姜元淼来，他还真挺喜欢那个乖巧的孩子的，很想再跟他玩一玩。
只可惜，答应了慕秦川不能碰，想到他们的计划，程乾决定忍一忍，免得那家伙发疯。
屋内，慕秦川忽然一把扫落桌上所有东西。
眼底结着寒冰，慕秦川身上鳞片一颗颗出现，与在姜元淼身前那时候不同，此时的鳞片与粉色毫无关系。
灰褐色凹凸不平的疣粒，时刻吐出黏腻的毒液，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可怕，如同被造世主胡乱捏合在一起的泥胎。
暗绿色斑块遍布全身，尤其是那双眼睛，鼓胀到几乎要撑破眼眶。
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与那只粉色闪耀的六角龙鱼截然不同。
一条可怕的，浑身都是浓疮的腐烂咸鱼。
姜富贵喊他癞蛤蟆事出有因。
慕秦川手指不停颤抖，在姜元淼跟前，他根本不敢显露出真正的样子。
他在害怕，害怕从大外甥眼中看到厌恶，排斥。
他不敢赌。
要是小淼也成为异变者就好了，他们就是同类。
这个念头总会突如其来的冒出来，然后在他心底扎根，无论慕秦川狠心拔出多少次，下一次又会悄无声息的出现。
慕秦川深深吸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也许让小淼留在姜富贵身边是最好的选择，至少，姜富贵不会想把他变成异类。
慕秦川自嘲一笑。
早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他就没有退路了。
另一头，姜家正是其乐融融的好时候。
姜富贵爱上了投喂的感觉，一块接着一块往他嘴巴里头塞。
“小淼，吃一口，再吃一口。”
“好吃吗，以后我再帮你找别的。”
“小淼饿了就吃，保证每顿饭都能吃饱。”
姜元淼一口气吃了肚皮滚圆，快乐的躺在鳞片上撒泼打滚。
翻了好几个圈圈，姜元淼才满意的停下来，忍不住打了一个饱嗝。
“吃不下了。”
他总有一种吃太多，有点腻味，并且打出来的饱嗝都是奶味的错觉。
“剩下的留着以后慢慢吃。”
姜富贵自然的摸了摸他的肚皮，确实是圆滚滚的，保证吃饱了。
姜元淼猫猫蹬脚，踢开他的手：“也不许摸我肚皮。”
姜富贵笑着抱起来，放到大床上：“好吧，小淼不许的，我就不干。”
如果他能把手从龙角上挪开的话，这句话就更有说服力。
姜元淼吃饱喝足，整个人都犯困，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睡吧，休息一会儿。”姜富贵摸了摸他的后背。
姜元淼也觉得昏昏沉沉，睡着之前含糊的问：“富贵，你肩膀没事了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是小淼的话都可以。”
姜富贵弯下腰，轻轻亲吻他的额头。
“小淼，我好吃吗？”
第96章
姜元淼正睡得迷迷糊糊，听见这话舔了舔嘴角：“好吃，香辣味的。”
香辣味？
姜富贵吃过很多诡物，但对他来说，诡物只是获取能量，快速变强的食物。
诡异，是尝不到味道的。
异变者也是如此，从这一点看，异变者确实更偏向于诡异，压根不能算个人。
姜富贵对自己香辣味的评价不是特别满意，继续趴在小骗子耳边问：“那我是最好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