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挽意活了二十六年,从没有想过要屈服于任何人,又或者任何事物。
她不信宗教,也无所谓鬼神之说,她只信自己。
但当利益驱使,明摆着有利可图时,裴挽意也不介意和那些最忠实的宗教信徒打好关系,做出一副明日即可“皈依佛门”的虚伪嘴脸。
起初,她便也是这么对待姜颜林的。
装傻卖乖,温顺体贴,乃至每一种放在她身上都堪称离谱的保姆级服务,裴挽意也面不改色地做了,甚至做得过于顺心,无可挑剔。
因为她知道,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过去那些年无往不利的招数和伎俩,在姜颜林的身上毫无效用。
傲慢到不可一世的裴挽意,无可奈何地发现,自己除了老老实实地给姜颜林当狗以外,竟然再也找不到别的有效途径。
可真要让她经受住诱惑,又只有一次次的事实摆在眼前——忍受不住一星半点。
裴挽意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退化为最原始的动物,仅凭欲望的本能驱使来行动。
她甚至后知后觉地承认,打从第一次主动前往餐吧,打扰埃尔与姜颜林的“约会”开始,她对姜颜林的心思就一点也不清白。
裴挽意本以为这种诱惑,是来自最低级的欲望需求。
只靠强大的意志力就能应对,并掐灭在萌芽之时。
可她每多看姜颜林一眼,就会更加遗憾地发现。
——她是那么地想要揽住那总是懒得动弹一下的腰,捏住那惯会踹人疼处的腿,最后,再吻上那叫人恼火的刻薄的唇。
裴挽意从来都不是为了做一个苦行僧,才活在世上的。
她只在乎自己,只信任自己,也只懂得取悦自己。
——她想要的,从来都会得到。
所以哪怕明知和姜颜林这种女人上床,下场也大概率是被吃干抹净不认账,裴挽意却也还是任由自己的身体支配了理智,喝下了那杯甘甜的烈酒,解开了那衣服的每一颗纽扣。
接着,就在品尝到那滋味的瞬间,打开了属于她的潘多拉之盒。
将那乌黑的长发擦干,抱着熟睡的人放到被子里后,裴挽意关了灯,俯身上床,将她揽入了怀中。
拥抱着这样能真切触碰到的体温,她缓慢地深吸了一口气,又悄无声地吐出。
裴挽意从来不做拧巴的弱者。
当她无比清醒地意识到,姜颜林就是她想要牢牢掌握在手中的欲望时,一切后退和摇摆不定都失去了意义。
想要就去抢,抢到了就捏在手心里,哪怕到了不再想要的那一天,也必须由她自己来决定去留。
这就是裴挽意的真正不可一世的傲慢。
而她,从来不介意直面这一点。
只是在这个深夜,又或者在更早之前的很多个深夜。
裴挽意已然明了。
——她还远远看不见“那一天”。
每当喜欢上一道菜,爱上一款酒,沉迷于一个游戏,裴挽意都不会克制自己的需求,一定会全力享受在其中,直到吃腻了那口味,喝腻了那口感,玩腻了那规则,再毫无留恋地抽身离去,寻觅下一个消遣,下一次取悦自己的新鲜。
所以她抽烟,酗酒,飙车,出入赌场,甚至也曾尝试过毫无交际的性的宣泄。
但过快失温的新鲜依然会被一次次抛下,在日复一日的枯燥中,仅有的那点消遣也过于千篇一律,到最后就连充沛到百分百的爱意投射,也让她因拾取得过于轻易,而尝不出滋味。
并非没有过感动,也并非真的不需要。
就只是——所有的刺激与热烈都会无可挽回地消退,叫她也难以留住,更遑论力挽狂澜。
名为“裴挽意”的人,一次也没能“挽回”过从指缝中溜走的任何。
于是便只学会了捏紧拳头,用力一挥,以那完美的抛物线来宣告结束。
——得到的目的,是为了先抛弃。
所以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裴挽意实际上允许自己靠近危险物质。
要她上瘾,不算轻易。
但要她的命,实在很难。
尼古丁和酒精无法支配她,赌博与性也不足以蛊惑她,就连以最疯狂的时速狂飙在长夜里的一次次,也没有将她这十足的祸害送去见上帝。
也许连她自己也明白,装模作样地远离危险物质,不过是因为——她始终在渴望一次真正的以命相搏。
一场酣畅淋漓,鼓动脉搏,冲破闸门,彻底支配理性,甘愿退化为原始的动物的,一旦失控便会沦为鱼肉的,真正的致命游戏。
——连复活的机会都没有的游戏,该有多么的让人着迷。
躺在怀里熟睡的人,那绵长的呼吸也是平缓的。
裴挽意蜷缩在她的温度里,漫不经心地用指腹划过了她的每一条轮廓。
深夜的无眠究竟是身体的习惯,还是大脑的惯性逃避,已经不再是她想知道的答案。
裴挽意只知道,她不想合上眼,去一个没有任何实感的梦里。
置身在清醒梦的每分每秒,都将忍受再一睁眼,就可能回到空空荡荡的黑夜的煎熬。
所以宁愿违背身体最舒展的本能,任由手臂的神经一次次麻痹在血液不通里,也要固执地紧紧圈住怀里的人,直到抵抗不了困意,被拖入黑沉沉的梦境。
裴挽意的理性告诉自己,这样不好。
对身体不好,对睡眠不好,对她整个人的人生规划都不好。
所以她得解决这个问题,让自己能好好睡个觉。
指腹轻触了那乌黑长发下的白皙脖颈,清晰的脉动在一次次迎合着她的触碰,令人愉悦。却又在愉悦转瞬即逝后,反扑了更猛烈的焦躁。
于是片刻之后,那修长的手指在脖颈上无意识地收拢,握住了温暖的实感,它清晰地传达到了大脑,抚平了零星半点的燥意。
这“紧握”的触感太过美妙,让她不自觉地渴望着更清晰的脉动,一点一点,收拢着快要溢出的触感。
直到耳边的呼吸被扰乱节奏,变得急促起来,裴挽意才猛然回神,松开了手。
她藏起了轻颤的手指,紧握成拳,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紧闭双眼的那张脸。
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害怕,还是期待它睁开。
可它并不回应,又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中,逐渐回到平缓。
裴挽意不想去明白那始终平复不下去的,究竟是失望,还是迁怒。
只能又一次任由身体先一步行动,捏着那下颌,将自己的吻覆盖上去,堵住了那绵长的呼吸频率。
直到眼前的人快速地陷入了呼吸困难,本能地抬起手来拍开她的脸,睡意裹着软音,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裴挽意你是不是有病。”
裴挽意才弯了弯唇角,温和地将她揽入怀里。
体温,呼吸,气味,和柔软的话音,终于缓解了那一点来自深处的干燥的渴。
她抱着姜颜林,满意地合上了眼。
——要是胆敢叫错名字,你就别想睡了。
116 ? 第 116 章
◎回程路上◎
Chapter 116
睡前折腾到大半夜的代价, 就是一大早赶往机场,直到登机起飞了, 姜颜林都还昏昏欲睡,没有半点精神。
她总觉得自己做了一晚上的梦,时不时就被什么东西压在身上,让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但早上醒了之后看镜子,又没发现什么端倪,只能瞥一眼神色自若的某人,没有发作。
同一个航空公司的商务舱还是来时的样子, 裴挽意要了一条空调毯给她搭着,就揽着她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补觉。
姜颜林也没有精力和她说什么, 没多久就这么半梦半醒地睡了过去,直到一个多小时后才感觉睡够了, 睁开眼来确认时间。
视野清晰的一瞬间,裴挽意的侧脸就映入眼帘。
她神情专注地看着笔记本电脑, 工作的状态下她都是这个表情,没什么情绪,一双眼看起来有些冷漠,让人只看着就觉得难以靠近。
姜颜林想着,伸手戳了戳她那干净的脸蛋, 触感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滑又软嫩。
还在回邮件的人没有抬起眼,只用脸蹭了蹭姜颜林的手指, 低声问:“睡醒了?要不要喝点东西。”
姜颜林打了个哈欠, “嗯”了一声, 就靠着她闭目养神。
这一晚上被折腾得太累了, 到后面姜颜林都没有力气去跟她秋后算账,只想早点睡觉,早点回家,早点充电。
裴挽意和不远处的空乘人员招了招手,低声要了一杯热拿铁,没隔多久就送了过来,她道了谢,拿着纸杯递给姜颜林。
闻到咖啡的香气,姜颜林才肯睁开眼,拿过来抿了几口。
奶味和甜味抚平了疲惫,咖啡因顺便提了神,她喝完就把空杯子塞给裴挽意,她单手接过去,放到挡板上,继续敲着键盘回邮件。
“今天不是放长假吗。”
姜颜林在空调毯里缩了缩身体,瞥到她的电脑屏幕,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从早上醒来她的声音就变成这样了,或者更早之前,在她睡着前就变成了这样。
但她现在没有一点精力去和罪魁祸首算账。
“国外可不放假。”
裴挽意叹了口气,见她精神好点了,才将写好的邮件发送,转头看着她,说了句:“待会儿我让人送你回去,最近几天家里忙,我得回去一趟。”
姜颜林随意地点点头,“我打车就行。”
裴挽意充耳不闻,“我让他在停车场接你,车牌号等下了飞机我发你。”
姜颜林顿了顿,还是没再说什么,继续缩在空调毯里恢复体力。
人醒了,工作也告一段落,那只环在她腰上的手终于是不安分起来,在空调毯里摩挲着作乱。
姜颜林靠在她的肩上,半垂着眼,将呼吸都忍了下来。
旁边的人却偏要侧过头来,在她耳边低声一句:“你都不知道昨晚上你有多可爱。”
姜颜林藏在空调毯里的手掐了她一把,但对她来说和奖赏没什么区别。
裴挽意一只手还停留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像是专注着面前的工作,却只有姜颜林知道她的精力都用在什么地方。
灵巧的指腹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轻刮着,一下又一下,让还没彻底从昨晚缓过来的身体轻易就被掌控。
裴挽意不时侧头,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一句什么,像是发自内心的夸赞,却没有一句上得了台面。
最后她轻笑着说:“乖,自己打开。”
姜颜林的回应是一巴掌拍开了她的手,合拢膝盖,理都不再理睬她。
“我洗过手了。”
裴挽意还要继续哄骗她张开,却被姜颜林冷不丁丢过来一句:“折腾一晚上了,给我消停点。”
裴挽意这才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我以为你睡着了。”
所以她动作一直很轻,都不敢用半点力气。就怕睡眠不足的人第二天发脾气不理她。
姜颜林就冷笑一声,“你下次最好也别睡太死。”
被又湿又热的东西给刮醒的感觉,谁试谁知道。
裴挽意这下知道她今天是真给自己脸了。
当即揽住她的肩膀,低声哄了好几句,见她没再发火,才叹了口气,说:“接下来几天都见不到,也不让我再吃口。”
几天不吃饭会饿死的。
姜颜林真是佩服她的厚脸皮,在这种地方也说得出这种话。
裴挽意还非要追着她问:“几天见不到我,你不会想我吗,会不会一边想着我,一边偷吃。”
最后两个词被她卷着舌头,咬着气音吐出来,很低很低,却刚好能让姜颜林听清。
姜颜林只想让她闭嘴。
于是冷着脸,一言不发地捏住那只手藏进了空调毯里,无声地张开了膝盖。
裴挽意立刻老老实实地闭了嘴。
落地前的最后二十分钟,对姜颜林来说过得无比缓慢。
她垂着眼,倚靠在裴挽意的肩上,悄无声息地捏紧了那灰色衬衫的袖子,安静的走廊上不时有人经过,却无人能看见空调毯下的任何。
姜颜林侧头埋在裴挽意的肩头,到最后几乎忍不住呼吸,只能张口狠狠咬在那肩膀上,无声地泄愤。
她咬得越用力,遭受的冲击就越深,便较量一样更用力地咬着,牙齿厮磨,打湿了那一小片衬衫的布料。
裴挽意弯了弯唇角,不紧不慢地细细品味着,温度与触感都带来一阵阵抚平燥意的温热,令人留恋。
“餐后甜点”吃了二十分钟,裴挽意却恶劣地不肯吃完。
等到手中的颤抖卡在不上不下的阶段,她便收回了力道,仅仅只是这么把控着,再细细感受了那柔软的湿度后,便颇有风度地松了手。
裴挽意侧头贴在她耳边,一边拿起湿巾,一边低声道:“等我回来。”
这顿甜点,早晚会吃完。
姜颜林平复了许久,才压下那些乱了的呼吸,接过她撕开包装的湿巾将自己仔细清理。
又一股脑地将用过的湿巾扔回去给她。
飞机已经在跑道上缓冲,周围的嘈杂声响起,机舱内的灯光随之亮起,广播声在头顶传来,这趟旅行终于迎来了终点。
提着行李下飞机后,裴挽意把她送到了停车场的电梯门口,才将行李箱递给她,说了句:“那我走了。”
姜颜林敷衍了一声,接过行李的拉杆,就要去按电梯门。
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旁若无人地抱进了怀里。
“姜颜林,你都不会好好道别的。”
姜颜林闻着她身上的气味,半晌之后,才开口道:
“那你要我怎样。”
裴挽意才笑了一声,“要你抱抱我。”
航站楼里人来人往,有人路过瞥来一眼,有人目不斜视地赶飞机,姜颜林沉默了几秒,还是松开行李箱,伸手环抱住了她的腰。
“才几天而已。”她像是无奈地回答了一句。
裴挽意抚了抚她的头发,“半天对我来说都很长。”
难道你不是吗。
但后半句话,怎么也没有问出口。
拥抱也只能是短短一下会儿,裴挽意还是松开了她,替她按了停车场的楼层,又叮嘱了一句:“接你的人叫李杉,车牌号看清楚了啊,别乱跟陌生人上车。”
姜颜林觉得有些好笑,“我又不是小孩儿。”
但还是拉起行李,在电梯到站后走了进去。
她转过身,按了关门键,面前的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外面的人阻隔在外,隐去了踪影。
电梯下降着,很快就到了停车场。
姜颜林回过神来,拉着行李箱走出电梯,单手摸出手机来,点开那个对话框,对比着车牌号找人。
停车场里人不少,姜颜林却很轻易就找到了那辆车——是裴挽意开过的某一辆,很眼熟,也不常见。
车边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青年,正在接电话,他视线扫过来,一下就看到了姜颜林,连忙对那边说:“……对,我看见她了,好,我知道。”
挂完电话,他径直走过来,很是礼貌地对姜颜林点点头,“姜小姐你好,我是小李,行李给我吧。”
姜颜林拿出了点社交精力,和他打了个招呼。
李杉接过她的行李,带着她走到车前,先替她开了车门,再打开车后备箱把行李轻轻放上去。
姜颜林道了谢,俯身钻进车后座,他顺手就关上了车门,绕到前面坐上驾驶座。
大过节的让人特意来跑一趟接机,裴挽意做得出来,姜颜林却没办法心安理得,跟他说了句:“劳烦你了,把我送到地铁站就好。”
他系上安全带,发动着车,很客气地回了句:“裴总让我一定要把你送到家门口。”
很短的一句,没有更多解释。
充分体现了裴挽意这人平时有多么的说一不二。
姜颜林就不再为难他,反而给他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好的,谢谢你,辛苦你跑一趟了。”
他笑着说了句客套话,就不再开口,专心地开着车。
姜颜林无声地观察了一小会儿,大概看出来这是个办事很细心缜密,性格也滴水不漏的人。
他既没有对她有任何多余的打听和客套,也没有擅自透露关于裴挽意的任何消息,甚至连闲聊的打算都没有,只是公事公办,但又不会给人轻视感和压迫感。
姜颜林有些意外。
——裴挽意竟然会让这样的人来接触自己。
“……这是刚收到的资料,昨晚上冯家人就到了,我让李杉替你挑了几件礼物送过去。他人呢?”
李越系上安全带,侧头看了一眼车后座上的人。
裴挽意揉了揉额角,一边翻资料,一边随口道:“我让李哥帮忙办点事,晚点就回来。”
李越看了她一眼,没多过问什么。
他了解这位的脾气,不喜欢他们这些人互相打听太多,对她来说,在什么位置的人就办什么事情,手不要伸太长,人心不足蛇吞象。
李杉一直是她生活上的司机和助理,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可能涉足,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李越则不一样,明面上的职务就只是公司里的一个行政人员,连管理层都还没进去,要处理的事情却远远不止这么点工作。
对于自己弟弟整日里到底在替这位小裴总办什么事,李越也并不好奇,他们兄弟俩各司其职这么久了,早有不成文的默契。
车往市区里开着,一路无话。
坐在后面的人一直在看资料,偶尔接个电话,等忙完了这些,才开口问了他一句:“裴铭扬接机那天没闹什么事儿?”
李越看了眼后视镜,回答道:“他还是去接了方小姐,后面把人送到家里就走了。也没发什么脾气。”
裴挽意就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两人又聊了几句行程上的琐事,直到快到别墅的门口,裴挽意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说了句:“等李哥回来,让他帮我把大门的门锁换成指纹锁吧。”
李越难得被她安排这种生活上的小事情,一时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点点头,“好,我给他说一声。”
说完,他又问了一句:“最近是要回这边住吗?”
那要安排的事情就不只一件了。
虽然不是李杉那种天天给她跑腿的工作,但李越也知道她最近几乎没在这边住了,具体住在哪里,他们这些人也不会去特意打听,她的私生活从来就不在他们的工作范畴。
裴挽意支着下巴,等车停下之后,才回了句:
“偶尔一两天吧。”
李越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懂这些有钱人了。
只回来住一两天,又有什么必要特意换个门锁。
更何况这里又不是什么度假区,来回折腾不嫌累吗。
但他心里腹诽一堆,面上倒是什么也没说。
等她下了车,帮她把东西拿进屋里,又定好晚上的一些行程安排,就开车离开了。
裴挽意看着许久没回来的房子,打量了一会儿,就听到手机震了震。
她拿起手机接了电话,是李杉打来的。
“已经把姜小姐送到家了,冯家那边约了下午茶,裴铭扬要我去接吗?”
裴挽意随口应了一声,“绑也要把他绑过来。”
等聊完事情,挂了电话,她打了个哈欠,走到浴室里洗漱,准备换衣服出门。
花洒里放着热水,裴挽意感受着那温度,闭着眼片刻,就又睁开了眼睛。
几秒后,她就这么站在花洒下,拿起手机弹了个视频语音过去。
那边响了六七下才接通,一张脸出现在屏幕上,见到裴挽意现在的模样,才有了点情绪起伏。
“……你为什么洗澡也要打视频。”
裴挽意就脸不红心不跳地回了句:
“免费直播,要不要试用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视频通话要小心(深水加更)
Chapter 117
刚在家里放下行李的人直接就想把视频挂了。
这人的精力要是能分个三分之一给她, 姜颜林都觉得这世界上没什么自己做不了的工作了。
她站在浴室里,直接把手机往柜子上一放,就继续用热水洗漱。
在飞机上昏昏沉沉睡的那一觉自然是没有在家里睡得舒服, 她打算洗漱一下,躺上床给自己充充电, 等睡醒了才有精力收拾行李。
视频那头的人还拿着手机在那边念个不停:“姜颜林, 你怎么不说话,这才两个小时不到吧, 你就这么对我。”
姜颜林顿时嗤笑一声,“裴挽意, 你也知道才两个小时不到啊, 你烦不烦。”
手机屏幕上的人单手拿着手机,站在花洒下冲洗着身体,又伸长了手臂挤了两泵沐浴露出来,往身上打出白色的泡沫。
她对姜颜林的冷言冷语充耳不闻,就这么拿着手机洗澡, 还要抱怨一句:“这个沐浴露的味道怎么这么怪, 没有你买的那个好闻。”
姜颜林刷完牙,吐出牙膏沫,瞥了眼靠着柜子的手机屏幕,“你之前是没用过吗。”
裴挽意仔细看了一眼沐浴露的瓶子,“不啊,以前一直用的这个。”
姜颜林就扯了扯嘴角,“那你在抱怨什么。”
单手在身上搓着泡泡的人就理所应当地回了句:“我喜欢你身上的那个味道,链接发我, 哪个牌子的。”
姜颜林的洗发露和沐浴露都装在单独的瓶子里,没有包装的透明瓶子, 裴挽意用惯了之后,倒是一次也没想起来问问牌子。
“很便宜的东西,促销的时候囤了一些,你空了过来拿吧。”
姜颜林也早就想清理一下杂物间了,虽然日化品的保质期很长,但她用的速度还是有些慢,堆久了占地方。
裴挽意就莫名笑了一声,听得人起鸡皮疙瘩。
姜颜林抽了一张洗脸巾,用热水擦洗干净脸,再开始做护肤。视频那头的人倒也没再烦她,自觉地洗头发洗澡,等冲洗干净,就拿了旁边的浴巾开始擦头发。
“你那头发那么长,每次都不吹,你不头疼谁头疼。”
刚擦到一半,就被姜颜林瞥到了画面,冷不丁地讥讽一句。
她早就发现裴挽意没有吹头发的习惯,就那么拿浴巾糊弄几下,等着自然风干,虽然体温高的人可能就是不喜欢吹风机的温度,但长此以往真的很容易得偏头痛。
裴挽意下意识揉了揉额角,几秒之后,还是老老实实从柜子里翻出了吹风机——还几乎全新,买来就没用过几次。
噪音倒是很小,但她不是讨厌吹风机的声音,现在也只能叹口气,推开电源开始吹头发。
一边吹,一边瞄几眼屏幕上的人在做什么。
等看到姜颜林把头发高高扎起,就开始脱衣服准备冲澡的时候,不由得动作一顿。
“姜颜林,你是不是在报复我。”
裴挽意怎么想都觉得她是故意的,飞机上没让她出来,现在就惩罚自己能看不能吃。
姜颜林懒得理她,拧开花洒就打算快速地冲个澡,她实在没什么精力了,连头发都打算明天再洗,现在就只想趴到床上休息。
衣服一脱,站在热水里冲刷了整个身体,疲惫总算被冲散了几分。
裴挽意还在那边碎碎念:“你不要逼我,等我回来你就知道了。”
一边念叨,一边吹着头发,倒是也没耽误正事。
姜颜林洗完澡,关了花洒的同时,她也差不多放下了吹风机,在擦着身体。
姜颜林一个人在家,懒得拿衣服进来,用浴巾擦干身体之后就拿着手机走出浴室,到衣柜面前找睡衣。
余光瞥到手机屏幕,光着身子的人在满屋子乱窜,一会儿走到卧室的小冰箱前拿水喝,一会儿在浴室里走来走去,最后才走到衣帽间里,打开灯,像是在找衣服。
姜颜林扯了扯嘴角,拿着睡衣套在身上,就解开头发,踢掉拖鞋爬上了床。
屏幕对面的人把手机放在了旁边,找了一套正装出来,一件一件地开始穿衣服,黑色文胸,内裤,深灰色的衬衫,纯黑色的领带,最后是西服外套和长裤。
她站在衣帽间里,对着镜子挨个扣上衬衫的扣子,又一丝不苟地整理了衣领,系上领带,最后戴上一条银色手表。吹干的长发自然垂落,遮住了干净的侧脸。
姜颜林缩在被子里,手里捏着手机,眼皮不自觉变得很沉,慢慢地就合上了眼,呼吸一点点平缓。
穿戴整齐的人拿起手机,看到那半张侧躺在床上的睡颜,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她走到电脑桌前,翻出一个备用的手机,将视频通话转到了备用手机上,再插上充电线,放到了枕头上。
接着就拿起西服外套,转身走出了卧室。
直到下了楼,裴挽意才拿着手机给李杉拨了个电话,问:“李哥,接到裴铭扬了吗。”
李杉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挑了挑眉,片刻后才道:“行,我自己开车过来。”
说完,她径直走向了车库。
今天外面天气不错,正适合看看好戏。
姜颜林这一觉总算睡得久了一些,没再被任何奇怪的动静吵醒。
唯一让人有些烦躁的,是她睡着前忘了给手机插上充电线,再一睁眼的时候已经显示没电关机。
姜颜林总觉得自己在飞机上时还是满电,不应该耗电这么快,等到充上电开了机,检查了一些未读留言之后,看到那个长达五小时的视频通话记录,她才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五小时,这合理吗。
谁出门应酬会打五小时的视频通话。
姜颜林一向不怎么能理解裴挽意这人的脑回路,索性也懒得再去费脑子——裴大小姐高兴就好。
她在床上赖了会儿床,等手机充了一半的电量,才起床去洗漱,准备吃点东西。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冰箱里的东西走之前就只剩下一些冷冻和带包装的,生鲜一个也没有——有也估计不能吃了。
姜颜林就给自己点了个外卖,偷懒一天。
等外卖的过程里顺手收拾了行李箱,好在只去了两天,带的东西很少,也没买什么,半小时不到就收拾好。
外卖正好到了,姜颜林换了身衣服,将帮忙带回来的东西拿到楼下快递柜里寄出,又取了自己的快递和外卖,就上了楼。
时隔不知道多久,回到这种一个人自由自在的生活状态,姜颜林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照常拿着手机看群聊,一边吃东西。
菲菲和阿瑞都给她留了言,说会帮忙看着小优那边的情况,有什么进展都会跟她说。
小优的母亲再婚,这个月中旬就要办婚礼,之后就会搬到文莱去,她的时间已经不多,最好是在婚礼结束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去谈判。
但她最近听了姜颜林的话,表现得还不错,已经让她妈妈放心了不少,最起码可以出门了,虽然也都是帮着筹备婚礼的那些琐事。
那天之后,姜颜林没有再收到过小优发来的消息,她就也没再主动去联系,只留意着后续进展。
不过整件事比她最开始预想的要好很多,现在的走向也不算消极,姜颜林还是松了口气。
吃完饭的时候,阿瑞抽空给姜颜林打了个语音。
“昨天和小优见了一面,她状态好多了,我们也聊了很多。”
阿瑞知道姜颜林心里还是记挂着小优的事,尤其是还没有跟她交代过的那件事。
“我私底下问了她,是不是在那个高中同学那里买了东西,她承认了。”
阿瑞说着,叹了口气。
姜颜林其实也不意外,这件事她没有当面问小优,就是知道她不会愿意告诉自己,也不会愿意让自己知道。
阿瑞又说了句:“但她跟我保证了,之前只吃过两次,后面也没再碰了。她就是压力大,心里难受,想放松一下。”
姜颜林也轻叹一声,“好在没有成瘾性,她既然这么说了,我还是相信她的。”
阿瑞也是这么个态度,特意找时间来把这件事跟姜颜林说一声,也是为了让她能放下心。
他工作忙,打完电话就挂了,约好下次再在港城一起吃饭。
姜颜林挂了电话,花了点时间收拾了家里,把垃圾也拿下去扔掉,就回了楼上,坐到电脑桌前。
这一次在港城拍的素材也够她再做一期专题了,姜颜林把素材导入到电脑里,存到了单独的文件夹,就继续剪辑之前在海边的那一期视频。
素材基本都已经单独处理过,也统一调了色,只需要再做最后三分之一的剪切和转场,再加上字幕排版,和一些适合的配乐与音效,整个视频就算完成了。
姜颜林戴上降噪耳机,沉浸在工作里,一晃就是好几个小时过去。
等第一版成片剪出来,她拖到播放器里预览了一遍。
第一帧画面,是盛夏般的晴朗天气,海面碧波粼粼,宁静的海和温和的风,浪潮声叠叠,将人推入了一场夏末的梦。
随着配乐鼓点,大量的空镜头一次次闪回,配上简洁有设计感的字幕,整体风格舒适而安宁,带着夏季的气味。
姜颜林很喜欢拍景,有人群的,没有人群的,安静的景,喧嚣的景,都是观察者以最客观的角度记录下来的烟火人间。
海边的日出日落,清晨黄昏,耀眼的午后,夹杂在夜间繁华的集市里,穿插了一幕幕的众生百相,和一个个孤独宁和的浪潮一隅。
最后的画面,随着轻盈的钢琴跳动着,走入了最绚烂的那个夜幕。
璀璨夺目的烟花在夜空中盛开,绽放着一朵朵转瞬即逝的烂漫。
姜颜林用缄默的镜头,忠实地记录了这一刻的夏夜明媚。
与烟花下的,那道遥遥相望的身影。
视频发出去时,正是假期的晚上十一点之前,大部分人哪怕是出门旅行,也会在这个时候刷刷社交平台,看点种草安利或者避雷,毕竟是旅游旺季,姜颜林的这一期视频也算遇上了恰当的时间点。
她拿捏着流量的关键词,也尽心做了有质量的内容,剩下的就都交给平台推送机制和运气了。
毕竟做自媒体靠的是坚持,而不是天天盼着一夜爆红,带着这种想法的人都走不长。
姜颜林将这点工作收尾再下班时,时间已经是深夜两点。
她顺手还处理了一部分在港城拍摄的素材,直到榨干自己的工作精力才保存了文件,关电脑准备休息。
躺床之前,姜颜林习惯性地翻了翻一些群聊,发现黎匀橙和陆斯恩又在聊天,就点进了语音,看他们在聊什么。
黎匀橙看到她进来,立马说了句:“你这个点居然还醒着,怎么,晚上没有活动了?”
姜颜林假装没有听出来她在揶揄什么——有些人因为性功能障碍的事情耿耿于怀到现在,她可不说是谁。
陆斯恩笑了笑,体贴地转移了话题:“我今天下班早,刚做了饭,准备和小黎看个电影聊聊天,你要一起吗?”
姜颜林想了想,她下午睡得挺久的,现在确实只是累,但不困,索性应了下来,问:“打算看什么?”
黎匀橙也不知道,问他们:“今年还有什么电影我们没看过吗?”
姜颜林翻了一下自己的片单,看到了一部上映时没来得及去看的动画电影,就把链接扔到群里,问:“这个怎么样,看起来挺轻松治愈的。”
黎匀橙和陆斯恩看了一下简介和评分,都觉得不错,于是陆斯恩那边开了屏幕共享,三个人就这么边聊天边看起了电影。
姜颜林缩在被子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单手拿着手机边充电边看,才看了不到十分钟,手机屏幕上就突然弹出来一个消息窗口,对面的人只发了一个问号过来。
她瞥了一眼,懒得从被子里伸出手去切换对话框,继续看着电影。
这部片子是姜颜林最喜欢的类型之一,主角是一个叫罗斯的机器人,因货舱意外坠落在荒野,被路过的小动物们无意间激活,而她作为人类设计的保姆型机器人,存在的职责就是照顾和抚育生命。
但在没有人类的荒野,她的能力无处施展,只能被迫花了时间学会动物们的语言,又在一次和狡猾的狐狸争夺鸟蛋的过程中,被破壳而出的小鸟当作了妈妈,从此开启了鸡飞狗跳的饲养员生活。
陆斯恩和黎匀橙都很满意这部片子,看得格外认真,三个人一边聊天一边看电影,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半小时。
直到黎匀橙突然说要去接一通电话,暂时离开了语音,频道里一下子就只剩下了陆斯恩和姜颜林。
两人倒是不介意,毕竟电影的节奏和剧情都很吸引人,姜颜林和他聊着天,就这么继续看着。
没过多久,语音里响了一声提示音,有人进了频道。
陆斯恩以为是黎匀橙回来了,只招呼了一声,就继续专注地看电影。
看到小鸟进入叛逆期,说了一些伤害机器人妈妈的话,他有些共情地说了句:“哦不,这太难过了。”
姜颜林随口安慰了他一句:“剧情总是要有起承转合的,虽然这几句台词的确气人。”
甚至到了有点用力过猛的程度。
但排除这一部分剧情,其他地方都可圈可点,观影体验是很舒适的。
正说着,语音里就有人开麦说了句:“看什么电影呢。”
陆斯恩有些意外,“原来是你啊,怎么刚刚进来都不说话。”
姜颜林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继续看着屏幕上的电影画面。
裴挽意那边有点嘈杂,只在说话的时候才开麦,说完就又关了麦克风。
“我还在外面。”她回了一句。
陆斯恩就笑了一声,“我们在看《荒野机器人》,小姜选的电影,挺好看的,刚看一半不到吧。”
裴挽意就“哦”了一声,说完又关闭了麦克风。
姜颜林没理她,陆斯恩的注意力也在电影上,很快就忽略了这点小插曲。
不请自来的人没多久就退出了语音,不知道在干什么,过了几分钟又点进来,还是不开麦。
姜颜林照常和陆斯恩聊着剧情,直到电影快看完,黎匀橙才回来,见到频道里多出来的人也打了个招呼。
裴挽意没开麦,像是不在手机前。
她也没在意,见电影已经放完了,忍不住叹了口气:“难得一起看电影。”
姜颜林很喜欢这部电影,不介意二刷,就安慰了她一句:“你想看我可以下次再陪你看一遍。”
她的那点不开心立刻消失了,腻腻歪歪地说了句:“你最好了,爱你。”
话音一落,语音里又有人退出去了。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最先笑出声的是陆斯恩。
黎匀橙也不至于看不出来,顿时打趣了一句:“嗨呀,有人今晚上要哄老婆了。”
陆斯恩笑得停不下来,他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裴挽意的那点小心思,忍不住说了句:“我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不说话也要挂在这里强调存在感,说真的,还挺可爱。”
姜颜林无奈地叹了口气,“别管她。”
两人都很有眼力见,没有再拉着姜颜林聊天,三言两语就结束了语音。
群里的语音刚一断掉,姜颜林的手机屏幕上就弹出了一个视频通话。
她翻了个白眼,还是点了接通。
屏幕上黑乎乎一片,几秒之后才出现一张人脸,她拿着手机看过来,周围的环境像是在什么楼梯间里,手里还掐着一支烟。
她定定地看着姜颜林,一言也不发。
姜颜林直接就问了句:“喝了多少。”
“不记得了。”裴挽意慢吞吞地说着,又捻着香烟凑到唇边,吸了一口,吐出烟圈来。
除了刚认识的那两天,她都没有在姜颜林的面前抽过烟,现在隔着手机屏幕,倒是胆子又肥了起来。
姜颜林瞥了她一眼,见她衣衫整齐,头发也柔顺地贴在耳后,只有神情在酒精的作用下褪去了伪装,显得淡漠。
但那直直看过来的目光又带着烫人的温度,叫人难以持续地相接。
姜颜林移开视线,准备在被子里翻个身,拔了充电线躺着。
视频那头的人就开口道:“姜颜林。”
“干嘛。”
她翻着身,头也没抬。
下一秒,裴挽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我好想你。”
118 ? 第 118 章
◎“我想听。”◎
Chapter 118
柔软的鹅绒被将体温锁在小小的空间里, 缓慢地包裹着松懈下来的身体。
半晌之后,缩在被子里的人“嗯”了一声。
视频那头的人却很会得寸进尺, “嗯是什么意思,听不懂,翻译一下。”
姜颜林懒得理她,就这么用被子裹着自己,半张脸都藏在被窝里,捏着手机放在枕边。
裴挽意的声音在耳边絮絮叨叨:“喂,姜颜林, 说话,你刚刚是不是说你想我了。”
姜颜林被她吵得只能睁开眼,拿着手机到面前, 看着屏幕上那张昏暗中也白得清晰的脸,低声道:“你在外面发什么酒疯。”
裴挽意看到了她的脸, 才肯消停一下,捻着烟回头看了一眼。
“待会儿就回去了, 有人送我,放心。”
姜颜林翻了个白眼,“谁说了担心你吗。”
裴挽意面不改色地看着她,“你没说,但我听出来了, 主要是因为我聪明。”
“你好自恋。”姜颜林想说这句话很久了。
裴挽意就笑了一声,那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劲儿几乎要跟着笑意一起冒出来,“宝宝, 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姜颜林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不想理她。
楼梯间的门外有人说了什么, 裴挽意就收起了那点笑意, 随口道:“我先回去了。”
姜颜林没什么反应,抬手准备把视频挂了,屏幕上的人就立刻道:“不准挂。”
她动作一顿,不明白这人到底要干嘛。
裴挽意将手机往裤兜里一塞,就走上台阶推开门,回了走廊上。
姜颜林只看到一片漆黑,摩挲布料的声音和走廊里的音乐与嘈杂人声传来,几乎听不清任何一句话。
有人和裴挽意说了什么,她语气如常地应付着,不时笑两声,从容自如地回到了社交应酬的状态。
姜颜林将手机的音量调小了一些,听着这些白噪音闭上了眼睛,打算酝酿睡意。
但脑袋不那么清醒的同时,又没有太多困倦,反而因着被窝里的体温攀升有了发软发晕的燥意。
姜颜林将自己牢牢裹在被子里,听着那些嘈杂的声音,和不时响起的那道口吻轻松的声音,不受控的画面在昏暗的眼前飞快闪过,记忆或是幻想,搅和了她的思绪。
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她闭着眼,摒住了气息,一只手拽开领口的扣子,而更迫切的力道朝着相反的方向直直探入,隔着薄薄的布料碾过,来回辗转,推开了紧合的柔软温度。
“……是吗,那下次可得叫我,也让我开开眼界。”
裴挽意的声音带着几分调笑,那点笑意在名利场的嘈杂中却异常清晰,无端放大了呼吸的灼热。
姜颜林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不加以收敛的力道在一双饱满上留下痛意和痒,薄薄的布料被浸湿,又被难耐地撇开,她紧紧闭着呼吸,扬着脖子放松身体,慢慢地到底。
“……好,那我就不送了,改天再聚。”
裴挽意说着,笑了一声,十几秒后,她走到了稍微安静一点的地方,才和身边的人说了句:“不早了,送完他们就下班吧。”
青年的声音随后响起:“要回湖岸别墅那边吗,我去开车过来。”
她过了两秒才回了一句:“不了,我去楼上的房间睡一觉,明早上接我。”
“好,明天下午的行程有一个变动,我待会儿发你。”
话音落下,嘈杂再一次远去,周遭一点点变得安静,只剩下布料的摩挲声和脚步声。
姜颜林将脑袋探出来,无声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被子里的长腿无意识地高高抬起,让律动的深入更轻易。
轻微的响动从手机里传来,脚步声,开门声,脱下外套的布料轻擦,最后是疲惫的叹息。
姜颜林弓起了腰肢,反手捏住被子,将响动和气音都藏得严严实实。
一只手伸进裤兜来捏住了手机,下一秒,室内的昏黄光亮在屏幕上亮起,一张脸出现在了屏幕的画面中。
“姜颜林,你睡着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温度,与不久前截然不同的口吻,刚一响起,就让紧绷的身体到了极限,姜颜林紧紧捏着被子,无声地陷入了漫长的痉挛。
屏幕上黑乎乎的一片,那边的人没有回应,裴挽意也不怎么意外,拿着手机就去了浴室。
她很少在老头这边过夜,裴中书这人年纪越大,行事风格越浮夸,住的地方大得像半个庄园,偏偏审美又局限在那,不是金闪闪就是欧式装潢,像个暴发户。
虽然严格来说,他早年就是标准的暴发户,没有浸染到半分唐碧昀的腹有诗书气自华。
所以这两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凑在一起本就是个错误。
而她裴挽意,就是错误之中诞生的另一个错误。
卧室的布局是个套房,外面的客厅被她拿来当办公区,但所有重要的东西都没放在这里过,毕竟她也不锁门。
裴挽意拿着手机进了浴室的门,随手反锁上,就开始脱衣服准备洗漱。
已经快到后半夜了,老头倒是睡得早,把烂摊子丢给她收拾。
裴挽意垂下眼,面无表情地解开领带,又解开了衬衫的扣子,扬起下巴,视线随意地瞥了眼放在旁边立着的手机。
这一眼,就看到了从被子里探出来的半个脑袋,正在偷看她。
裴挽意半晌后才眨了眨眼,伸手在手机前打了个响指。
“姜颜林,你在做贼吗。偷偷摸摸的。”
安静得差点要让她以为是静止画面了。
屏幕上的人整个身体都裹在被子里,只能看到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裴挽意的错觉,感觉那眼角红红的,颜色好看得让她有些心痒。
于是脱到一半的衣服也不想管了,裴挽意靠近了洗手台上的柜子,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人,低声道:“把被子掀开,让我看看你。”
有些浑话在她身上,或者说在对着姜颜林的时候,都是轻车熟路的日常,裴挽意早习惯了被她无视,或是不轻不重地被扇一巴掌。
所以她并没有期待着,手机那头的人会真的听话。
直到下一秒,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朝着旁边撇开,裹着她的被子从下面拽着,一点点将那下半张脸露出来,紧接着,是凌乱的黑发下的脖颈,干净白皙的锁骨,以及大开的领口,和最让裴挽意爱不释手的一双饱满。
裴挽意定定地看了她许久,才发现自己忘了呼吸。
声音却像是本能一样,冷静而轻缓地道了出来:
“摸给我看。”
几秒之后,手机上的画面晃了晃,像是被人拿了起来。
裴挽意扯开剩下的那两颗扣子,将衬衫彻底解开,又不紧不慢地拽开了腰上的皮带。
目光始终停留在手机屏幕上,那只指节分明的手抚上了柔软,在微弱的光线下轻轻揉捏。
裴挽意就笑了一声,低声夸了一句:“好大。”
她俯身凑到手机前,轻吻了屏幕,又直起身来,漫不经心地一句一句引导着,让对面的人在摄像头下加深了动作和力道。
却还不满意地,要再得寸进尺一句:“姜颜林,叫给我听。”
对面的人给她的回应,是直接将手机盖在了枕头上,让她什么也看不着。
裴挽意失笑一声,只得放轻了声音哄她:“乖,让我看看你,你知道我有多想你,想得快死了。”
那边的人没理她,裴挽意就坚持不懈地哄着,一句比一句更过火,逐渐变成了露骨的浑话,直白的字眼不断刺激着温度的攀升,让那呼吸和气音终于克制不住地泄露出来。
裴挽意一听就知道她在做什么,话音一顿,又在两秒后变本加厉,用话语挑弄着她,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来,坐靠在洗手台上。
衬衫松松垮垮地敞开着,她从裤兜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将一支烟咬在唇上点燃,又扔下东西,拿着手机捻着香烟,在吐出的烟圈里一句句点火,再循循善诱地哄骗她:“姜颜林,不要忍着,我想听。”
手机屏幕上还是一片漆黑,却也让那些细微的声音在浴室里显得更清晰。
裴挽意用两支烟的尼古丁抚慰了那些干渴,借着手机里传来的动听呼吸和欢愉般的气音,放松了整个身体,仰着头闭上眼,烟雾缭绕之下的面容难得沉静。
直到那断断续续的气音在她的言语挑逗之下,在某一秒忽然抬高,裴挽意就笑了一声,低声道:“叫出来。”
她的声音像是一种蛊惑,短暂的空寂之后,手机里传来了比小猫还乖的叫声,微弱而颤抖,在紧绷的呼吸里倾泻而出。
裴挽意扬着下巴,捻着烟的手指凑到唇边,深深吸取了最后一口尼古丁。
在这一秒,吐出的烟圈也好似晕眩了大脑皮层,让她轻飘飘地陷入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快感。
裴挽意垂着眼,半晌之后,才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漆黑,温柔地开口道:“给我听湿了。”
119 ? 第 119 章
◎轮流做女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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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 第 120 章
◎五天的含金量(深水加更)◎
Chapter 120
回应裴挽意的, 是更野蛮地堵住她嘴唇的吻。
被抱着坐在桌上的人拽住了裴挽意的衣领,像是无声地泄愤, 又像是灼热的索取。
裴挽意捧起她的脸,加深了这个吻。半湿的长发被拂开,露出光滑的脖颈和圆润肩头,被抚上的力道捏着,留下了温度和触感。
姜颜林在她身上点着火,不甘示弱般合拢膝盖,更深更隐秘的力道几乎要让裴挽意耐不住呼吸, 轻声喘了几口气,压着声音问:“这么用力,想咬死谁呢。”
姜颜林只想堵住她的嘴, 却被识破意图,被反客为主地牵制了重心, 吻也不过是点火的方式,握住的温度, 落下的话音,充分体现了她的贪得无厌。
一句句惹恼人的话回响在姜颜林的唇边,脸颊,耳后,颈侧, 又亲吻着锁骨一路向上,覆在唇上。
昏黄的灯光下,拥抱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难以分清你我。
“有没有每天晚上想着我, 偷偷摸摸。”
裴大小姐的中文造诣是独树一帜的, 连动词也能用得这么别致, 姜颜林却一点也不想听懂。
下巴被人捏住,视线无处闪躲,那双眼睛追着她,步步紧逼。
“昨晚上为什么闭麦,是不是叫太大声了怕我听见。”
五天不过是四个晚上,裴挽意却每天晚上都掐着点给她弹视频过来,不接就隔三分钟打一次,打到姜颜林不得不接为止。
每一次,都一定要持续到第二天早上出门的那一秒,通话才肯被挂断。
有时候裴挽意甚至也不说话,就坐在电脑前忙她的事情,偶尔还会接个视频会议,或者工作电话。她却也不避着姜颜林,就同时几个软件挂在电脑上,共享着同一个摄像头和麦克风。
姜颜林会自觉地把自己的麦关了,调低音量,自动过滤她那边的对话声音,切换窗口去刷刷视频,回一下消息。
落在裴挽意的眼里,却是在“偷偷摸摸”的有力证据。
“别说你没有。”
裴挽意抬起她的腿,看着这张一直很硬的嘴,轻笑着说:“第一天晚上你就有,一边听着我的声音,一边玩自己。”
一开始的确没发现,但裴挽意又不是傻子,后面那么轻易地就让她听了话,再一联想她那泛红的眼角,一切逻辑都有迹可循。
手上的力道带出了更多的温热,软滑的触感叫人难耐,恨不得将所有感知都投入这紧密的包裹。
姜颜林压着呼吸,艰难地支撑着身体在桌上的重心,两条腿却被全权支配着,折叠出最过火的角度。
裴挽意还在逼问她,用那些律动和力度逼着她亲口承认。
“告诉我,想着我玩了多少次。”
那半湿的乌黑长发落下来,遮住了姜颜林的脸,交缠的呼吸持续点燃着体温,触碰又分离的唇在一点点折磨理智的极限。
裴挽意掐着她最脆弱的那一点,用温柔的口吻循循善诱:“说出来,就给你。”
姜颜林想抬起腿踹向她,被轻易地按住。
裴挽意吻了她的鼻尖,眉心,额前,要她在愈发难耐的气音里听着自己的心跳。
“告诉我好不好。”她耐心地哄着,动作却那么直白。
姜颜林无力地想要并拢膝盖,又抬手去推搡她,临界点之前的折磨几乎要击溃防线,在那温和又强硬的力道下一点点失守。
她扬起下巴,黑发和衣衫凌乱,狼狈地坐在桌上,轻颤的唇吐出几个暧昧不清的音节,只有贴着她的人能听见。
“……五次。”
裴挽意弯了弯唇角,又温柔地问她:“怎么还多了一次,今天什么时候想我的?”
姜颜林撇开头,不想理她,却被拿捏着最致命的一点反复按压摩挲,不得不就这么丢盔弃甲,喘着气发出微弱的声音,“……早上。”
裴挽意一下就定位到了准确的时间。
她吻了吻姜颜林的唇,放缓节奏继续了那些讨好,却偏要笑着低声道:“我就说早上醒来怎么又看到黑屏,你是不是看到我就想要。”
姜颜林直接踹了她一脚,这一次毫无阻碍地踹在了肩上。
裴挽意浑不在意地揽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来,转身走到了自己的桌前,推开整洁干净的桌面,空出一片来将她放上去。
升降桌缓缓上升着,到了高度的极限才停下来。
裴挽意捏着她的大腿,让她将重量都靠在自己的肩上,垂着头说了句:“没关系,我也一样。看到你就很想操。”
在惹恼面前的人之前,她便笑着埋下头,吻了那最听话诚实的嘴,缓解着这五天四夜以来堆叠的干渴。
姜颜林无意识地勾住她的脖子,一只手按住她头发还没干的头顶,仰着头放缓了呼吸,无声地汲取着氧气。
室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从落地窗前亮起,在那玻璃上映出了一点影子,姜颜林只看一眼,就能瞥见面朝落地窗的自己,是以何种姿态坐在裴挽意的桌上。
下一秒便移开视线,不肯多看。
探入的舌尖卷走了甜美的滋味,轻轻刮过,又咬了咬那发颤的一点,榨取了更多不够解渴的温热。
姜颜林在某一瞬间忽然挣扎起来,下意识用手去推她,却被牢牢按在桌上,被动敞开着承受了分分秒秒。
却又在最难耐的时刻,戛然而止。
裴挽意毫无罪恶感地起了身,将她拉到怀里抱紧,叹着气抚摸那光滑的背脊。
“说你想我。”
姜颜林难受得眼角泛红,双腿无意识地夹着她的腰,轻蹭了一下又一下。
裴挽意却无动于衷,揽着她的腰,轻声说了第二遍:“姜颜林,说你想我了,说你想要我。”
怀里的人张口就咬在了她的锁骨下,将那柔软咬得一下就留了印子。
裴挽意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就是不肯给她一点回应,只单手抱着她,饶有耐心地等着。
“姜颜林,你要我说第三遍的话,今晚上就不是两三次那么简单了。”
她说着,俯身在那肩上落下一个吻,数着秒,轻笑着问:“还是说,你其实就想要一晚上都被按在这里,敞着腿被我一直……”
“我想你了。”
有些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她,带着发烫的温度。
裴挽意一时间有些遗憾。
她直起身来,看向怀里的那张滚烫通红的脸蛋,伸手捏了一把。
“怎么就不坚持一下。”
姜颜林直接拍开她的手,抬腿蹭了蹭她的腰。裴挽意却不上当,“还有一句呢。”
那双好看的眼睛就忍着脾气闭了闭,一瞬之后,才睁开眼看向裴挽意。
这眼神让裴挽意觉得有些不妙。
下一秒,面前的人就抬起一只腿,轻轻踩在了她的腰上,那干净修长的手指一路划过,落在了被吻得发软的地方,稍稍一个用力,紧合的边缘被分开,就这么暴露在裴挽意的眼前。
姜颜林看着她的眼睛,冷淡地轻声道:“想要吗。”
半晌之后,裴挽意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上哪找比你更会要人命的。”
她低声说着,俯身一把将这狡猾的女人横抱起来,几步走到餐桌前,拉过椅子就坐在了玄关旁的空地上。
姜颜林被迫腾空时,就下意识勾住了她的脖子,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迫背对着她坐在了她的怀里。
裴挽意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平视前方。
在看到面前的穿衣镜时,姜颜林顿时就想撇开头,却被牢牢捏着下巴动弹不得。
那温和的声音还在耳边响起:“姜颜林,把你刚刚的动作再做一遍。”
姜颜林一下子挣扎起来,要从裴挽意的身上下去,那只手却横在她的腰上,强硬得纹丝不动。
裴挽意笑着吻她的颈侧,一边调笑着问:“刚刚不是还很敢吗?主动掰开给我看,怎么现在不敢了。”
“裴挽意。”她的声音满含警告。
“待会儿再叫我的名字,我喜欢听。”
裴挽意把她的警告当撒娇助兴,一路吻着她的颈侧和肩头,最后才抬起头来,直视着前面的镜子。
“怎么,没力气了?要不要我帮你。”
裴挽意说着,就抱起她的右腿,让她以毫无防备的姿态面对着一整面镜子。
姜颜林呼吸一顿,撇开头不肯看。
裴挽意却有的是手段,一手捏着她的下巴转回去,一只手试探着揉捏打转,温声在她耳边低语:“姜颜林,不要害羞,我知道你很喜欢。”
要在裴挽意这种人面前抗争到底,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姜颜林忍受着她的撩拨,两次被故意卡在临界点的身体毫无抵抗之力,缺氧感又一次充斥着大脑,连眼前的昏黄光线都让她觉得晕眩。
“不着急,今晚上我有的是时间陪你。”
裴挽意还要在她耳边调笑一句,仿佛多么的温柔有耐心。
姜颜林任由呼吸起伏着,几乎到了喘不过气的边缘,只在短短一个不堪的念头交战之间,就选择了放过自己。
于是咬着唇移开视线,在镜子面前缓缓打开,手指轻轻触碰,重复了不久前的动作。
裴挽意定定地注视着镜子里的她,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用两只手。”
都到了这一地步,姜颜林索性闭上了眼,破罐子破摔地如她的意,还能省点时间精力。
那温柔的话音在她耳后亲吻,卷着舌头和气息,道出一句句指令,要她主动袒露内里的色彩。
看着咬着唇照做的人,她欣赏了许久,才由衷地夸赞了一句:“很漂亮,很可爱。”
裴挽意说着,手臂环抱着她,慢慢收紧,用温柔将她盈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