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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得不轻的人看完了她上厕所,见她拧开花洒脱衣服了,又磨磨蹭蹭地钻进来,开始跟自己身上的扣子作斗争。

姜颜林脱完衣服一抬头,见她还像个盲人一样,半天扯不开最后两颗扣子,索性一把将她拽过来,直接上手给她脱衣服。

“抬手,转过去,弯下来一点,我说下来一点,你是不是听不懂中文了。”

裴挽意一边被她骂,一边晕头转向地左转右转,好一会儿才把这一身碍事的衣服给扒拉下来。

还是夏天的衣服省事,不上班的时候尤其方便,无袖T恤和裤子一穿上就能出门,哪需要费这个劲儿。

她不着边际地想着,等脱完衣服站在热水下面了,才不由自主地伸手揽住姜颜林,俯身靠在那最舒服的肩窝里蹭了蹭。

一个澡洗得很是费力。

姜颜林几乎找不到能从她的手臂里脱身的间隙,等艰难地在这个姿势下勉强洗了澡,又得转身过来给这个只知道站在热水下面发呆的人也洗一下。

她拿着浴球打出泡沫,让裴挽意自己抬手,却被听成了别的意思,整个人忽然被抵在墙面上,一个吻就凑了过来,细碎地落在唇瓣上,一下一下地温和讨好。

姜颜林只得这么抱着她,单手拿着浴球给她草草擦洗着。

裴大小姐一身健身和拳击练出来的肌肉线条,但皮肤却很白很嫩,像用了什么宝宝霜养出来的,摸起来一片光滑。

姜颜林仰头应付着醉鬼钻进来的吻,呼吸在热水下迅速升温,手上的动作也不敢慢下来,生怕再晚几秒就没力气洗完这个澡了。

好在喝醉了的人已经被安抚过情绪,现在倒是不发酒疯,也没怎么用蛮力压着她乱来,只是脑子看起来很不灵光,力道一顿一顿的,忽然几下攀升速度,又忽然莫名其妙停下来慢慢厮磨,捏着她漫无目的地抚过,像是在玩闹一样,没有明确的意味。

姜颜林被她折腾得不上不下,索性自己夺过了主导权,牵引着她的动作,带着她换了更有效率的方式。

裴大小姐却偏要跟她作对一样,没几下就又开始注意力分散,不是凑过来亲她的嘴唇和颈侧,就是盯上了她身上更柔软光滑的地方,立刻忽略了正在进行的“正事”。

姜颜林算是发现了,她一喝醉就是单核处理器,根本没办法同时做两件事。

难怪看起来像个呆瓜。

姜颜林被她烦得没了耐心,直接按住她的头吻上去,强行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再自己动手解决。

却忘了面前这个人恐怕比她还要了解自己的身体,她刚有反应就被抓了个现行,手腕被捏住,大腿被拉起来,迎头就是一句质问:“你怎么当着我面还偷吃,你不乖。”

裴挽意的语气很是认真,甚至带了一点疑惑。

姜颜林翻了个白眼,不想在醉鬼身上浪费时间,直接抬腿踹了她一脚。

“你有本事五分钟弄出来。”

激将法平时就很有用,更何况是现在。

被挑衅的裴大小姐冷哼一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姜颜林没听清,因为下一秒就被整个人翻过身去,背后的人压上来,将她按在墙面上分开了她。

姜颜林喘了口气,紧绷的身体很快又适应了那点感觉,紧随其后的力道已经算收敛,至少在醉成这样的情况下也没引起疼痛,但那强硬的触碰和紧握还是让她一时间只能急促着呼吸,半个字都骂不出来。

最令人头疼的,是姜颜林察觉在这个过程里,身后的人好像逐渐酒醒了。

具体表现在慢慢回到常态的节奏和力道,以及时不时就在背后捏着她把玩,再不轻不重拍下来的一巴掌。

姜颜林不耐烦地催促她快一点放自己回去睡觉,却被刻意无视,花洒下折腾了半天,又被她抱起来放到洗手台的镜子前,被迫看着自己被按着腿的模样。

湿漉漉的头发从头顶落下来,贴在她的颈侧,一个吻压上来,探入她的唇齿,迎合着那随意散漫的力度,屡屡试探在某个界限,又轻描淡写地收敛力气,不让她解脱。

姜颜林算是知道她的酒醒了。报复心这么强,不借着撒酒疯的机会狠狠折腾回来就不是裴挽意了。

索性也不给她好脸色,直接在那舌尖上咬了一口,疼得她险些抽离出去。

“姜颜林,你怎么这么不乖。”

她不高兴地捏着面前的柔软,示威般地用了点拉扯的力道,另一只手不安分地掌握着所有,带出了更多。

随后便抽离了手,捏着姜颜林的下巴逼迫她张开嘴,将两根手指都探进去,搅动了舌尖,又轻抚了那特别擅长留下牙印的齿间。

裴挽意按了按那尖尖的虎牙,忽然凑到她耳后,低声道:“你知道镜子上面也有,对吧。”

姜颜林被她捏着舌头,皱着眉想推开她,却被冷不丁又捏住了软肋,被迫承受着力道。

上下都被掌握着,再也骂不出一句话。

看着没法反抗的人,裴挽意吻了吻她,温柔地说:

“其实我真的舍不得拆。”

她的力度缓慢又强硬,一次次搂着她深拥,将那惹人怜爱的颜色彻底打开朝着镜子,映出最鲜艳欲滴的一抹。

“谁让你这么可爱,光是看都看不够。”

裴挽意松开她的舌尖,俯身吻了吻她。

姜颜林喘着呼吸还没平复下来,又被夺走了氧气,顿时狠狠咬了她一口。

被咬了舌头的人也不在意,反而轻笑了一声,抱着她加快了一些,云淡风轻地就将她送上了浑身紧绷的痉挛。

温热溢满触感,叫人爱不释手。

裴挽意抱着表情失神的人,温柔地抚着她。

“你看,这种时候就得好好记录下来,免得你自己都忘了你有多喜欢。”

第158章 坏狗的狠话(深水加更)

Chapter 158

姜颜林一向不太能理解裴大小姐的脑回路。

因为没人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裴挽意这样的人。

就像现在, 面对满屋子的针孔摄像头,是个正常人都会有该有的反应,触及底线的事情别管有任何理由, 直接翻脸走人就行,再狠一点就干脆走法律程序维权, 最起码要确保对方手里不再留有任何侵犯隐私的东西。

可裴大小姐的脑回路显然异于常人, 不以为耻,反而还要拿出来炫耀一句, 洋洋自得的语气,像是她做了多么值得奖励的好事一样。

姜颜林气笑了, 也不管身体最脆弱的地方还在她的掌控之下, 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这点力气对裴挽意来说自然不痛不痒,还要抓住她的手在脸上摩挲,吻了吻她的掌心,再舔舐着蹭了蹭,低声道:“你打人的时候也很让我想操。”

姜颜林就没指望过她狗嘴里能吐出一句人话来。

当下喘着气就要从她怀里挣脱开, 却被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错了。”

刚犯完贱的人立马又变了嘴脸, 搂着她不让她动弹,手臂摩挲着她胸前的肌肤,呼吸打在颈侧,小声说:“我也不计较你今天故意气我了。”

姜颜林冷笑出声,“谁故意气你了,我做什么是我的自由,跟你有什么关系。”

裴挽意明知道这些话就是说出来让自己难受的,但还是会很难受。

“就是因为你这样, 我才这样。”

她固执地要给双方划分责任,对自己的“不公平待遇”执着到底, 一点都不肯退让。

姜颜林不吃这套,就这么看着镜子里的人,反问一句:

“我不这样,你就狗改得了吃屎了?”

被这么骂了一句,裴挽意当然也会不爽,但偏偏这句话让她一时间找不到什么能反驳的点。

酒精让脑子变得迟钝,平时她就很难在口舌之争上赢过姜颜林,更别提现在了。

——有本事别用中文吵架,看谁吵得过谁。

思绪发散着,手上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又开始了不深不浅的试探,惹得怀里的人抬手又给了她一巴掌,这次更用力了些。

“你再动。”

她冷冷地说了句,语气让裴挽意很火大。

于是原本还算不自主的动作立刻变成了故意为之,还要将她双腿拉到极限,在镜子面前打开她一下下地加快,看她生气又难耐的表情,和那无法抗拒反应的温热涌出,才能感觉到一点畅快。

“就是你不乖,天天让我难受,你活该。”

借酒发疯的人说着连她自己也不一定有多信的话,把姜颜林翻来覆去地折腾着,要那张只会伤人的嘴也被迫说不出话来,只会跟着另一张紧缩的一起发出含糊的声响,也还远远没有满意。

无论她在难耐的呼吸里抬手甩过来多少个巴掌,裴挽意都不肯放过她,越是挨揍就越用力地报复回去,直到洗手台上全是她的味道和水光,才又把她抱到花洒下,拧开热水冲刷两人的身体。

姜颜林实在没力气骂她了,由着她发酒疯折腾来折腾去,到最后连身体的掌控权都让了出去,连到了多少次都懒得再去分清。

偏偏做到这地步的人还要抱着她再温声哄她几句,也不知道是装乖给谁看。

“不要生气了,我以后做什么都告诉你,好不好。”

她甚至也不装模作样地玩什么文字游戏了,反正会有下一次,反正还会被拆穿。

反正姜颜林也没有大吵大闹,歇斯底里。

裴挽意将她紧紧按在怀里,也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发泄够了,声音温吞吞的,带着点讨好。

“你以后想让我做什么,我也听你的,你让小诺骂我我也听了,我会跟她道歉的,明天就去。但是不准再故意气我了,你知道我有的是办法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样只会让我生气。”

她用温柔的声音,混着那点醉意,说了一堆令常人难以想象的话。

姜颜林已经放弃在这个时候跟她正常沟通,一把推开她靠过来的脸,冷漠地说了句:“你越是这样控制,你就越控制不了。”

这不是一句沟通,而是对客观事实的陈述。

裴挽意抿着唇,看了她半晌,才不轻不重地回了句: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姜颜林挑了挑眉,“就算你能二十四小时掌控我人在哪里,还能控制我的想法不成?”

这一次,裴挽意顿了顿,像是真的顺着这个逻辑去思考了一下。

片刻后,她也得出一个客观的结论:“的确不能。”

姜颜林还没来得及庆幸她的脑子暂且不算坏得太彻底,就听她说了句:“但我也不需要控制你的想法,只要让你的身体离不开我就好了。”

姜颜林:“……”

能得出这样的结论,谁听了不说一句“鬼才”。

裴挽意却很认真地在陈述这个论点。

“姜颜林,你别不承认,你的身体就是需要我,连自己玩的时候都想着我,还会有人能让你这样吗。”

最后一句话刚说出来,就让她自己皱了皱眉,像是连想象一下那个画面都做不到,顿时补了句:“不,你想都别想找别人。”

姜颜林顿时气笑了,“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

——说什么“只要最后能回到我身边”,这种既让人不爽,又鬼都不信的话。

“那我现在不想装了不行吗。”

裴挽意这些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让人不知道她到底是酒完全醒了,还是借着那点醉意又一次玩试探的战术。

她目光盯着姜颜林,语气平静到了令人不安的地步。

“——姜颜林,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姜颜林当然不太想知道那是什么后果。

挑衅裴挽意的方式有很多种,犯得着非得用最吃亏的一种吗。

但她在裴挽意这里的“前科”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也犯不着再自证和辩解什么,都是白费功夫。

姜颜林只是一直都很想看看,裴挽意到底能因为那些种种欲望混杂的冲动做到什么程度。

而现在,她已经看到了很多很多。

每一步,都让她感到侧目,却又依然在她对裴挽意这个人的认知范畴。

要说唯一让姜颜林感到侧目的点是什么。

那大概就是,她并没有料到这些质变,会发生得这么快,这么迅速。

裴挽意实在是进攻路上的好手,完美封锁了姜颜林的所有退路和出口,将她围追堵截在画地为牢的领地里,瓦解了她的一堵堵围墙。

——她们却都已经不知道,这中间仅剩下的,究竟还有几堵墙。

在浴室里折腾到深夜,再吹干头发上楼睡觉时,谁也没有精力再争锋相对。

生活就是这样,吵得再厉害,到了饭点还是得一起吃饭,到了夜里也还是得相安无事地一起睡觉。

姜颜林也大可以去客房睡,只要她还想再被按在床上往死里折腾一轮。

但她今天实在没这个对抗精神,更不想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瘫痪在床,索性连裴挽意凑过来抱着她睡觉都没推开,闭着眼酝酿睡意。

不久前还在浴室里放狠话的人,这会儿又毛毛躁躁地蹭着她的肩窝,不时捏捏她,揉揉她,贴着她的体温汲取温度,又反馈了更高的体温。

快到十一月了,夜里的温度让人不想离开被窝,也不想离开软乎乎的人形抱枕。

姜颜林不知怎么,想起了两人第一次挤在房车里睡觉的那天晚上。

整个夜里她们什么都没做,只是相拥着睡了一觉,向来认床的姜颜林却睡得很好,不客气地抱了裴挽意一晚上。

现在想想,大概从那时候起,自己的身体就很适应裴挽意的体温和触感,这究竟算是见色起意,还是生理性的契合,姜颜林也无从分辨。

哪种都行,反正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第二天周日,裴大小姐也难得懒了起来,借着宿醉的后劲赖在床上不起来,一直到把姜颜林都给弄醒了,还磨磨蹭蹭地按着那大腿,不肯抬起头来。

在不在工作日都有可能大早上吃这么一餐,姜颜林早已习惯,有时候甚至干脆当自己没醒,反正急着出门的人不是自己,直接昏睡回去就能混过这一餐。

但周末是很难躲过的,她中途醒个两三次,看到的都可能是同一个画面,腿根都酸了,某人的下巴还没酸,这算什么?

算她厉害呗。

姜颜林翻了个白眼,抬腿就踹过去,让她适可而止。

裴挽意可不是什么见好就收的性格,更何况昨天受了整整一天的鸟气,今天怎么都得要姜颜林加倍偿还。

“你一大早就凶我。”

她倒打一耙的能力一向很出色,起身上来一个压着姜颜林,就开始喋喋不休:“我就问你,你到底要怎样,要我做什么你才能不凶我,哄我一句很难吗。”

姜颜林只觉得这“文案”很耳熟,顶着睡意和沙哑的声音,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少看点脑残视频。”

会变得一样脑残。

“我不管,你到底要不要哄我,昨天看我挨骂你是不是偷着乐呢。”

裴挽意多半是身体里的酒精还没彻底代谢掉,简直发挥了耍酒疯的所有特色,胡搅蛮缠个没完了。

她捏着姜颜林的脸蛋,要她睁开眼看自己,还指了指自己微微发红的脸蛋。

“你看你,多久没这么打我了。”

上一次留巴掌印,还是上一次呢。

“不用谢,应该的。”

姜颜林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只觉得她在得了便宜还卖乖。

正常人知道她做的这些糟心事,不把她送进局子里都不错了,还敢得寸进尺,讨价还价,真是惯的。

裴大小姐没有半点自觉,见她这么说话,先是冷哼一声,几秒后又俯身在她嘴上啃了一口,引得姜颜林往旁边躲。

“你现在是越来越不讲究了。”

都还没起来洗漱呢。

裴挽意一把将她拉回来,又啃了她一口。

“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说这些没屁用的。”

同居就是个粉碎所有滤镜的过程,别说什么穿点好看的衣服化化妆了,就是蓬头垢面打着哈欠上厕所,也是两人之间老早就开始的常态。

有时候想到这里,裴挽意还觉得挺不爽的。

“我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你就开始敷衍我了。穿个睡衣就下来接我。”

她捏着那爱不释手的饱满,一边玩一边抱怨。

姜颜林眯着眼企图睡个回笼觉,闻言打了个哈欠,应付了一句:“那不是睡衣诱惑吗,别说你没被勾引到。”

否则怎么会撕烂她那件很喜欢的外套,让她当时觉得怪烦心的。

现在往回一看,姜颜林才发现自己烦得太早了。

——在裴大小姐的字典里,就没有什么是不能拆的。

裴挽意跨坐在她腰上,掀起她的衣摆漫不经心地捏着,随口回答:“那当然是立马就被勾引到了,姜小姐的滋味,尝过一次就天天都在想,你穿什么都让我想给你脱光。”

姜颜林瞥了她一眼,这会儿是真的酒醒了,就是不知道待会儿又是什么样。

这酒疯耍得,还真是灵活切换。

正想着,面前的人却又忽然嘴脸一变,冷哼一句:

“但你就是懒得应付我,刚认识的时候叫我姐姐,吃到了就走得头也不回。”

裴挽意越说越给自己说来气了,修长手指一把捏住那弧度,在掌心里揉成了乱七八糟的形状。

“快点,叫姐姐,不然你今天别想下床。”

第159章 欠揍的狗得揍一下

Chapter 159

裴大小姐这人的浑身上下, 都找不到半点让姜颜林觉得能称得上是“姐姐”的样子。

偏偏两个人的年纪又确实差那么一个月,哪怕只差一天,裴挽意也算得上比她大, 放在某些上下级制度很严格的国家,姜颜林还真得天天叫她姐姐。

但今天姜颜林不想给她什么好脸色, 只会纵容得她越发不长记性。

“我今天也要出门, 你最好别动什么歪脑筋。”

还一整天别想下床呢,做什么白日梦。

姜颜林说着, 也不管身上的人是什么表情,直接拉起被子勉强裹住自己的手臂, 又闭上眼准备眯一会儿。

裴挽意定定地看了她半晌, 才停下手里的动作,逐渐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也不能怪她领悟得太晚,实在是昨天一整天都被气得不轻,晚上又喝得多了点,脑子始终处于一个不太清醒的状态, 很多思绪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 让她不仅嘴上没个把门儿,还忽略了本该注意到的问题。

姜颜林的确不是个会大吵大闹,歇斯底里的人。

她的所有变化都不会体现在她的明显言行上面,总是要人去推演,去揣摩她的心思,再尝试着能否命中靶心,徐徐图之。

裴挽意到现在也不是很能摸清她所有的心思,大部分时候都是靠着在床上做出来的威逼利诱, 才总算是成功把她拐带回来,放在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时时刻刻盯着。

本以为进度一直是顺利的,裴挽意仗着她对自己的那点纵容和不拒绝,已经几乎每一步都没踩错位置,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但这一次,裴挽意对她的预判好像出现了偏差。

只是这偏差是怎么形成的,微妙的变化在什么地方,裴挽意还是没太想明白。

正常人当然接受不了这样的行为,但姜颜林会是正常人吗?

她如果是正常人,早在很多次之前就和自己划清界限了,裴挽意一直都对此心知肚明,也不否认自己利用了这一点,在不断试探她的底线——姜颜林对真实的裴挽意,究竟有几分容忍性。

事实证明,她的容忍程度已经远超裴挽意一开始的预估。

毕竟她不是李雨晴和宓芸那样心思单纯的女孩,会不知道某些事情的真正危害性。

姜颜林未必不清楚这些试探的背后本质是什么,甚至可能也期待着裴挽意继续用这样的方式对待她,就像一条死心塌地的狗那样,整天只围着她转,只惦记着她一个人。

换位思考一下,裴挽意就不信姜颜林没有半点这样的想法。

对彼此的了解,一直都是在一次次同床共枕里,同步递进的。

正如姜颜林能拿捏住裴挽意的某些心思,裴挽意也能反过来洞察她的一些喜好和想法。

越是常人不能接受的,裴挽意就都想在她身上试探一遍,以至于有时候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个只会发情的原始动物,满脑子里就只剩下操姜颜林这么一件事。

但裴挽意不介意这是自己在姜颜林面前的形象。

如果这样就可以一点点得到自己想要的,那形象到底是什么样,真的很重要吗?

反正她向来擅长看人下菜碟,为了自己的真正意图,随意切换那张面具的颜色和形状,不过是易如反掌。

更何况,裴挽意完全不否认姜颜林对自己的吸引力,索性遵从本能,去做一个在她面前不加以掩饰的动物,好让这狗屎一样的人生能快活一天是一天。

但所谓的“不加以掩饰”,有时候也是面具的一种款式。

裴挽意还没有大意到轻易向任何人暴露全部自我的地步,哪怕是对待姜颜林,也不能。

她始终拿着一杆秤,在精准地掌控着投入的剂量,今日该放入多少欲望,明日该不该适当加入一点真情实感的情绪与尖锐,都在她的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如果完全不经大脑思考去做每件事,裴挽意怕是活不成今天这么“斯文败类”的体面模样。

但姜颜林又是特别的。

裴挽意好像在她身上探不到底一样,比那温暖的甬道还要更深,容纳了超乎自己想象的“常人所不能容忍”。

以至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裴挽意就逐渐忘记了自己的本来意图,开始想要看看——到底要看到多少的我,你才会厌恶,才会恐惧,才会落荒而逃。

大概人性真的都很贱。

裴挽意也一直觉得自己特别的贱。

一边试探姜颜林的容忍底线,又一边不愿接受另一个答案。

可是姜颜林每一次都会给她超乎意料的答案。

就像手里攥着两颗糖,笑着问她一句:“你猜我手里有几颗糖,猜对了就三颗都给你。”

而她也只会冷笑一声,用再平静不过的口吻回答:“两颗。”

裴挽意在她面前找不到隐藏自己的余地。

因为她总能精准地抓到自己。

——抓到那个,渴望被抓到的自己。

姜颜林抓到了坏事做尽的裴挽意,却还是没有厌恶,没有恐惧,也没有落荒而逃。

甚至包括这一次,裴挽意始终在旁边观察着她,也真的感受到了她微妙的变化和对自己的不满,但那又不像是出于任何一种自己预想过的原因。

这让裴挽意想不明白,也难得产生了无从下手的茫然。

事情都做到这份上了,她要是接受不了,为什么不头也不回地离开。

可如果她接受得了,又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

她明明知道,说这样的话,做这样的事,甚至是这样的态度和语气,都会让自己非常不爽。

——因为你欠打。

感受到那目光灼灼地扎在身上,姜颜林甚至懒得睁开眼给她一个眼神,就当根本不知道这位大小姐又在闹脾气。

人和狗的区别就在于,人会对舒服的日子心存感激,再不济也懂得珍惜它的来之不易。

但狗只会得寸进尺,记吃不记打,日子稍微舒坦一点就忘了挨打的时候,一个看管不严就会把家拆了,屋顶也掀了,再耀武扬威地骑在你脸上乱吠。

姜颜林实在看够了她不长记性的臭德行,尤其是屡教不改的那些毛病,总以为耍耍赖就能蒙混过去,装模作样就能对问题视而不见的摆烂心态。

既然这么喜欢玩这套,姜颜林也不介意让她领教一下,谁更会玩。

早餐又是和午餐一块吃了。

饭桌上的裴大小姐难得安静了一些,几次抬头偷瞄她一眼,见她一脸的神色平静,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你今天又要去干嘛。”

昨天才见了一个明显对她有意思的小妹妹,都还没跟她算账呢,今天又要往外面跑,大好的周末就要这么浪费了。

姜颜林细嚼慢咽地吃完自己的那份,才端起杯子抿了口柠檬水,温度有点凉了,让她皱了皱眉。

裴挽意就起身去吧台上按了下热饮机,接了杯热水给她倒进杯子里,才坐回来看着她,等她开开尊口回答自己。

姜颜林又喝了口水,这回温度适中了,才施舍了她一句:

“去银行办点手续。”

裴挽意的脸色总算好了点,几秒后又说了句:“那我跟你一起去。”

姜颜林瞥了她一眼,“你就一定要随时监视我在干什么吗。”

这话说得可真难听的。

裴挽意忍不住腹诽一句,但又确实没法反驳这一口锅,只能自觉地背上它,再嘟囔一声:“你就是想撇开我一个人出门玩。”

姜颜林懒得理她,就当她说得对。

裴大小姐看她这态度,更不舒服了,忍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句:“那你几点回来。”

“不知道,银行动不动就排队半天。”

姜颜林喝着水,拿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准备收拾东西出门了。

裴挽意可算找到了机会表现自己,“所以说我陪你去啊,哪家银行,我打个电话的事儿。”

姜颜林一听就头疼,“别管我的事,我自己知道解决。”

裴挽意这下不说话了。

越说越讨一肚子的气,饭都没吃几口,纯粹是气饱的。

她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双手环抱着,看她起身去楼上换衣服,又很快下了楼,拿着包包和手机一路走到玄关门口换鞋,再准备下楼去车库开车。

从头到尾真是连半个眼神都没给自己。

裴挽意几次忍住了发脾气——这女人就是吃软不吃硬,能有什么办法,谁来了都是没办法。

最后眼瞅着人要出去了,只能连忙起身跟在她屁股后面,一路到了车库,才眼巴巴地问一句:“真的不要我去?那我在家多无聊啊。”

姜颜林知道裴大小姐有的是消遣,电话一打多的是人来陪她打游戏聊天喝酒,还搁这儿装。

“你可以出门,可以健身,还可以打一天的破打枪游戏,随你喜欢。”

姜颜林说着坐上了驾驶座,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见车外面站着的人还面色不善地看着自己,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看向她。

裴挽意顿了顿,以为这女人终于良心发现,不折磨自己了。

却听她慢悠悠说了句:

“你最好别跟着我,否则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裴挽意:“……”

这话咋那么耳熟呢。

第160章 史密斯妻妻(深水加更)

Chapter 160

要治一治裴大小姐得意就忘形的毛病, 最有效率的办法就是别让她的日子过得太称心如意。

时间这么久了,姜颜林已经很了解这根“弹簧”的极限在哪里,用多大的力气能压下去, 压下之后的反弹又会是多大的力。

说得再难听一点,其实就是一种“服从性测试”。

但姜颜林并不担心这些招数用在裴大小姐的身上会有什么不良的影响, 因为她的服从性从一开始就是负无穷。

天性桀骜的人, 能乖乖听话就有鬼了。

从发现满屋子里的监控摄像头开始,姜颜林就知道裴挽意这人的确病得不轻。

——不是从这一刻才知道她有病, 而是从这一刻才认知到,她对自己的需求程度到达了多么高的数值。

姜颜林是有些意外, 因为自己原本以为她还远远没到这个进度, 毕竟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也就这么短短的不到三个月。

但事实证明,不同的人之间产生的反应是不一样的,裴挽意对待以往的感情是什么样的姿态,姜颜林只能从结果来推导一二,其实并不具备很高的参考价值。

在如今的这张赌桌上, 一切都已经重新洗牌, 姜颜林不该再用以往的眼光看待裴挽意,却也期待着对方还能再扔进什么样的筹码。

高需求,意味着将投入高成本,也必然会有高回报的期待。

在这样的局势下,只要姜颜林是真的想让裴挽意不痛快,就能轻松地做到。

——简简单单一句“我已经没那么在意你”,就能让她不安,让她敏感, 甚至让她变得寝食难安。

因为这并不是投入了高成本的赌徒所期待的,该有的“回报”。

压上天秤的砝码越多, 就越会紧张天秤两端的失衡。

该不该再放入一枚?

放了之后你还会放吗?

你不放,我也不放。

你为什么不放?你没有我这么想继续吗?还是在等我先放?

两种心态的拉扯,思绪的交战,坐过山车一般起起落落的心态,都是对赌徒最大的折磨。

这时候想要安抚,就顺她的心意,轻轻放下一枚砝码,让她看见实打实的回报。

但在天秤逐渐平衡时,不安与焦躁在被抚平之后,又会随着时间的推动而转变为高枕无忧的怠惰。

以为不再投入也没什么所谓,总归你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

但姜颜林不喜欢这种轻慢与傲慢。

——大概只有她明白,自卑敏感的裴挽意,才最可爱。

姜颜林当然不会好心到给自己的对手透题。

裴挽意就这么自信地以为钻研透了她,也没什么不好。

这样才能看到不可一世的裴大小姐胜券在握的表情,在遭受冲击之后又被粉碎得彻底。

那个藏在她身体里的,从来没有长大过的小孩,会跳出来毛毛躁躁地摔东西发脾气,会固执地为自己的不公平待遇叫嚣发泄,像个要不到糖就撒泼打滚的坏小孩,没有教养,也不够乖。

因为这才是裴挽意。

一个从来就没有被好好教养过的,学不会乖字怎么写的,很坏的小孩。

而姜颜林,就是那个很擅长欺负坏小孩的,更坏的大人。

车一路开到银行门口,姜颜林解开安全带,拿上包和手机就下了车。

提前预约的号码前面还显示着两位数的人在排队等待,姜颜林也没什么情绪,反正银行这种地方又不是每天来,忍一忍就过了。

她进了银行大厅,随便找了个安静点的角落,就坐在了空椅子上,开始看手机回消息,慢慢等叫号。

等待的过程里,她随手翻了翻一些未读消息,就看到莉莉丝约她晚上打游戏。两人的时差有十几个小时,难得能凑到一起,姜颜林想着晚上没什么事,就回了一句,约下了大概的时间段。

至于裴大小姐晚上有没有什么安排,那就不在姜颜林的考虑范畴里了。

做了坏事还理不直气更壮的人,最近这段时间都别想在她这里得到半点好脸色。

——尤其是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试探她的底线,以为她的容忍就等于高枕无忧的偷懒心态,实在是很欠收拾。

等待的过程很无聊,但回复一些没营养的留言更无趣,姜颜林戴了一只耳机听歌,在一堆重要消息都回复过之后,才百无聊赖地点开一个隐藏的软件。

家里的监控画面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她翻了翻几个摄像头的视角,没找到应该在家的人,不由得冷笑一声。

——裴大小姐要是能学会“听话”两个字,那她明天也能学会怎么造飞机了。

姜颜林翻了一遍实时监控,就点进用户中心,清除了自己的登录日志。

虽然她也没觉得裴挽意真的不会察觉,更不在乎会不会被察觉,但游戏还是多玩一段时间才好玩。

裴挽意貌似在这方面,一直很放心姜颜林。

不仅家里的各种设备密码都直接写在便签贴上冰箱给她看,还把姜颜林的面容ID录入了自己的手机,随便姜颜林用。

所以她买那对哑铃的确是个巧合,掏出手机的时候整个人不要太坦荡,甚至隐隐有种希望姜颜林真的接过手机去看的期盼。

但姜颜林一直没如她的愿,这种糖衣炮弹是最浅显的,看似敞开信任的大门,实则是要用更高的信赖去付款的。

一旦姜颜林被她养成了这样随意触碰对方隐私的习惯,有些界限就绝不可能再分清楚。

——虽然姜颜林的手机也早就成了裴大小姐的备用机,但偷看和有“许可证”还是具有本质上的区别。

姜颜林很清楚裴挽意的本事,所以并不想给她行使这些权利的机会。

短期内,都不想给。

但既然裴大小姐都把自己的手机当备用机翻看了,姜颜林不回馈一二,似乎也说不过去。

就像姜颜林知道怎么隐藏手机里真正重要的信息那样,裴挽意的手机其实也非常“干净”。

在意识到事情败露之前,她都没把看监控的软件放出来过,更别说其他的姜颜林可能不知道的,更见不得人的东西。

姜颜林也没有那么变态的窥私欲,唯一一次拿她手机,也不过是为了用裴挽意的帐号登录这个软件。

这貌似是个私人定制的软件,的确是内网云储存,私密性很强,不用裴挽意的帐号就无法关联家里的监控摄像头。但可能是为了设计成任何年龄都能上手的方便软件,登录方式还是很常见的手机号验证码登录。

这就变相地给姜颜林提供了便利。

只要解锁裴挽意的手机,再删掉验证码短信,就能完成这件事,连多余的操作都没有。

至于裴大小姐手机里的别的东西,姜颜林不感兴趣,也不会去看。

——因为提前就已经知道有多干净,何必还要去踩这个陷阱。

姜颜林有个朋友跟她聊过这个话题。

朋友的女朋友也爱翻看她的手机,看她平时都跟什么人聊天,会不会出轨其他女生——两人的手机都有对方的面容ID,本身也是一种默许。

鉴于这个朋友的确是个情场老手,姜颜林觉得会有这样的不安很正常,顺便也问了朋友一句:“你怎么处理的?”

朋友直接说:“我就当不知道啊,还会把已读消息改成未读,留着给她看,反正她看完了就会放心了。”

姜颜林一针见血地揭穿她:“那你现在和我聊的,不是也会被她看见。”

“没关系,真正不想给她看的,我会删掉记录和对话框。”

所以事实证明,这扇看似敞开信任的门,其实只是给愿意相信的人准备的。

该不安的,还是会不安,而不被约束的,依然有办法挣脱束缚。

姜颜林会知道这一点,裴挽意当然也知道。

所以裴挽意不会盘问她手机里还有没有隐藏的东西,姜颜林也不会闲着没事去翻她那个干干净净的手机。

有些事情,心里清楚就好。

而某些永远得不到满足的人,也有的是自己的办法。

姜颜林想着,随手切换到另一个隐藏的软件,点开看了一眼。

对面的绿色头像显示正在移动中,两人间的距离在以每秒钟0.01公里的速度缩短着,在她看着手机屏幕的这么会儿功夫,就已经从3.56公里跳到了3.48公里。

看来路上车还挺多的。

姜颜林单手撑在下巴上,看了好一会儿她的移动速度,才切换软件的界面,把整个软件从后台退出去,弹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那边响了快七八秒才接通,人声从降噪耳机的垃圾通话音质传来,几乎听不清环境音。

“怎么了?”

说话倒是气也不喘一个的。

姜颜林弯了弯唇角,随口说了句:“莉莉丝约我晚上玩GTA5,书房的电脑上没下载,你上去帮我提前下一下。”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下,才问了句:“非要现在吗,晚上下也很快的。”

家里的网速比她的手速还快,裴挽意怀疑有人在故意刁难。

姜颜林演都不演,“我就想晚上到家直接玩,什么意思,你不方便?”

裴挽意的声音几秒后才传过来:

“你都这么说了,能不方便吗。”

她阴阳怪气一句,但到底是没推三阻四地给自己减分。

很有“缓刑期重刑犯”的觉悟。

“活儿说完了,奖励呢?”

裴大小姐倒是半点不肯吃亏,还理直气壮地要上了。

姜颜林直接挂了电话,理都不理她。

没自觉的狗东西,还得再收拾收拾。

裴挽意的电话又打过来,姜颜林没接,她就不打了,只发了个狗狗生气的表情包过来,卖惨装可怜。

姜颜林看完之后,回了个沉默。

眼看着还有一会儿才叫得到自己的号,姜颜林就又打开软件看了一眼定位。

那绿色头像和自己之间的距离根本没拉开,还在不断缩短,连时速都没变过。

姜颜林顿时翻了个白眼。

“……对,到我家去,开一下电脑,没什么,帮我下个游戏。”

裴挽意说完,也不管对面的李杉陷入了怎样的沉默,直接道了声谢,就挂了电话。

她眯着眼看了看前面开得慢悠悠的车,索性在下一个路口直接改道换了条路走。

再磨磨蹭蹭,都不知道姜颜林要在银行里见几个老相好了。

还特意查自己的岗,一定有鬼。

第161章 不具备的能力

Chapter 161

看着手机屏幕上越来越靠近的绿色头像, 姜颜林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也不知道该不该感谢裴大小姐,给自己的手机里装了个这么贴心的软件,随时随地共享了“便利”。

从裴挽意当着自己的面解锁了自己的手机开始, 姜颜林就知道她在这手机里没少动手脚。

毕竟是自己的手机,要排查出来多了什么少了什么, 并不是很难, 但姜颜林还是有些意外她能做到这份上,猖狂得堪称“法外狂徒”。

不过既然裴大小姐都做到这份上了, 姜颜林要是不“领情”也说不过去,反正用起来还真的很方便。

——尤其是在下了飞机, 只知道酒店名字却不知道人在哪的时候。

正看着手机屏幕, 银行的叫号就叫到了她的号码,姜颜林收起手机,直接去了柜台坐下,把证件和银行卡都递过去,跟柜台的工作人员说了自己要办理的手续。

来之前她就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走这个流程, 再加上排队的人多,工作人员的速度很快,不到十分钟就处理完了她的业务,让她签好字,再把文件递给了她。

姜颜林直接收进文件袋,和其他准备好的资料一起放着,就塞进了包里,道了一声谢谢, 起身离开。

走出银行的大门时,她拿手机看了一眼软件的界面, 见那个绿色头像就停在外面不动了,顿时有些想笑。

磨磨蹭蹭这么久,多半是把车停在了更远的地方,走路过来的。

姜颜林甚至懒得抬头扫一眼周围,径直走向对面的露天停车场,拿车钥匙解了锁,上车系上安全带。

时间还有空余,姜颜林索性在导航上搜了一下某家快递公司的附近网点,随便找了一家就跟着导航开过去。

五六分钟后,姜颜林到了快递公司的网点门口,把车停好了,就带着东西下车走进网点的门店,把文件袋密封好,填了邮寄地址寄出。

“走空运吧。”

姜颜林回了一句,拿手机出来扫码付款,结账完之后才顺便看了一眼另一个软件的界面,看到那个跟在后面的绿色头像,只觉得好笑。

切回聊天软件,给收件人发了消息和快递单号后,姜颜林就神色自若地回到车上,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往家里走。

裴挽意有些狐疑地看着她这简单到一目了然的行动轨迹,一时间不知道她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总不能真的是单纯出来到银行办个事情,再顺便寄个快递吧。

那为什么非得撇下自己,单独一个人出来。

平时懒到安全带都要她来动手帮忙系上的人,居然还会大周末一个人跑出来折腾一圈,就办这么点事。

裴挽意直觉这女人还是有点什么瞒着没说的,最起码撇开自己单独出门这一点,就一定是在跟自己置气。

眼看着那个红色的头像在往家里的方向开了,她连忙收回神,变道走了另一条车少的路,加快速度走在前面,紧赶慢赶地抢在了姜颜林回家之前到了家。

裴挽意动作迅速地把车往露天停车场一停,就小跑着冲回家里,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和昨天的脏衣服一起扔进洗衣机。再到浴室里擦洗了一下身上并不存在的“外面的味道”,弄出一副在家懒洋洋摆烂了大半天的模样,就喘着气放缓呼吸,踩着拖鞋在一楼忙来忙去做家务。

李杉帮她下完游戏后就走了,还提醒了她一句下次出门可以不关电脑,这样就能远程操控家里的电脑。

裴挽意没想到沉默的小李哥也有吐槽她的时候,只好面不改色地打了一笔加班费过去,封了他的口。

大周末的折腾人,确实很不厚道。

——所以都是姜颜林的错,大周末的非要气她。

正碎碎念着,车库就传来了一点动静,裴挽意瞄了一眼可视门铃的显示屏,见那辆白色的车已经开进车库,才慢条斯理地踩着拖鞋下楼,到了车库里好整以暇地等她。

姜颜林刚停好车,还没解开安全带下来,就听她理直气壮地走过来,说:“我今天在家洗了衣服,拖了地,清理了冰箱,还给你下好了游戏。”

哦,那你好棒哦。

姜颜林面色平静地拿着包和手机下了车,随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了一句:“再接再厉,晚上把衣柜也整理一下,换季了。”

裴挽意要的可不是这个反应,顿时拉住要走的人,不怎么高兴地问:“干嘛对我这么冷淡。”

你说呢?

姜颜林瞥了她一眼,索性挤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来,问:“那这样好一点了吗。”

裴挽意观察着她的表情和细微的反应,没看出来她到底是心情不好还是和平时一样,只得冷哼一声,“女人的嘴脸,变得真快。”

“我们骂人一般不骂自己。”

姜颜林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就转身上楼去。

裴挽意只得连忙跟在她屁股后面,装作一无所知地问东问西:“你到底去银行办什么了,这么快就办好了?”

姜颜林一边到玄关换鞋,一边随口反问了句:“我都出门三个多小时了,你觉得很快是吧。”

裴挽意立马改了口:“我感觉过了得有三年了,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熬过来的,只能做做家务打发时间。这不,你一回来我就下来接你了。”

姜颜林在心里嗤笑一声。

脑子转得够快的。

裴挽意一边说,一边观察她的反应,生怕她又一个不爽开始秋后算账。

这满屋子的摄像头,暂时还不能真的拆了。

姜颜林却只是径直走到浴室里洗手,看上去根本懒得搭理她的这些肉麻话。

裴挽意只得换个能引起她注意力的话题。

“对了,我今天给小诺留了言,感觉她暂时不想和我对话,所以先发了小作文道歉。”

她说着这些话,听起来倒像是在邀功。

姜颜林垂头用热水和泡沫洗着手,只问了她一句:

“你是真心觉得你该道歉吗。”

裴挽意顿了顿,一时间没有接话。

事实上,她自己心里很清楚,对小诺的那点歉意早就在这段时间的无数次被挑衅里,一点点消磨殆尽了。

起初楚明刚出事的时候,裴挽意也很难受。

她并不想看到周围的朋友过得不好,从利益上来说,和每天负能量的人接触也会影响自己的心情,从情谊上来说,这件事多少和她也粘连着责任,让她确实心情复杂了很长一段时间。

尤其是小诺被楚明的父母那样辱骂,病得在医院住了那么久,连楚明的葬礼都没法去,裴挽意看在眼里,不可能无动于衷。

可要让裴挽意真的去向小诺赔礼道歉,就是承认自己的决策有问题,或者干脆就是承认了,她没有在那时候考虑过小诺的感受。

原本还能继续粉饰太平的关系,如果会因为这样毫无弥补效益的道歉而彻底撕破,裴挽意自然是不愿意的。

她和小诺之间还有那么多共同朋友,从利益上来说,两人闹得难看就会影响裴挽意在这一整个社交圈里的活动。

所以既然小诺从头到尾都没在明面上触碰过这个话题,裴挽意就也配合着演出,假装两人的“好朋友”关系还是一如既往。

这些想法都很冷血,裴挽意自己比谁都清楚,所以她从来不会向任何人透露,连阿秋也没有看出来过。

甚至说得再冷漠一点,裴挽意的确没有把小诺当成多么在乎的朋友,所以为了考虑她的感受而损害自己和楚明的交情,就是不怎么划算的。

只是她的确忽略了,她的冷漠自私始终被包裹在完美的外表之下,不被大多数人熟知。

小诺就好像另一个版本的李雨晴,对她的期待石沉大海,对她的认知被彻底颠覆,难免受到了伤害,继而生出了怨怼。

裴挽意自己何尝看不明白。

只是她没有在乎过罢了。

这世上的人那么多,哪里在乎得过来。

甚至有时候,裴挽意自己也会觉得,大概她就是天性冷漠,对自己的亲妈都产生不了多少共情,又何况是不相干的人。

活了二十六年,裴挽意最在乎的,始终是自己。

热水哗啦啦地响着,站在洗手台前的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裴挽意没有躲开她那双纯黑的,能看破一切的眼睛,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回答:

“我道歉是觉得我应该道歉。”

姜颜林没什么反应,等着她的下文。

裴挽意就笑了笑,觉得她实在是很了解自己。

“就像你说的,这件事已经成了我身上的麻烦,那就得去解决。”

人很多时候都是“论迹不论心”的,裴挽意越是知道自己的内心是个怎样的烂人,在社会上的为人处事就越会做得滴水不漏。

起初她没有意识到小诺已经看明白了那么多东西,还当对方是沉浸在楚明那件事带来的打击里,迁怒到了自己的身上。

要是早点发现这一点,裴挽意是一定不会坐以待毙的。

——好在,姜颜林提前帮她看见了隐患。

裴挽意想着,伸手将旁边的人拉进了怀里,轻轻搂着。

“我知道你的用意,但你也要相信,我会去处理好的。”

小诺不是个会有坏心眼的女孩,但的确在这件事上受了太多伤害和委屈,一夜之间失去爱的人和好朋友,情绪和理智一旦垮掉,难免不会朝着李雨晴的那个方向演变。

以往裴挽意总是觉得,太过软弱的人走向毁灭是一种必然的闭环,所以她不会同情这样的人,还会警惕自己变成这样的人。

久而久之,她在大部分事情上的做法都趋向于冰冷的理性,也就是真正的冷血无情。

直到姜颜林让她看到了,一道题的完全不同的另一种解法。

起初裴挽意不以为然,甚至觉得浪费时间,一直到小优的那一次,都还有些耿耿于怀她的念旧情,像是比起自己,永远更在乎曾经爱过的人。

但裴挽意又并不是一个蛮不讲理的蠢货。

她一方面不赞同姜颜林的这种过于劳神费力的做法,一方面又的确看见了在这样的解决方式下,损耗率最低的实施结果。

方法没有高低贵贱,只有适合和不适合。

裴挽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待同样冷血无情的人,就该是雷厉风行毫不留情。

但对待有血有肉的有温度的人,理性并不是一个更有效率的解决方法,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她没有察觉到,小诺需要的仅仅只是她表达出一点在乎和真心实意,来证明她并没有那么的,对这段友情毫无所谓。

那么在裴挽意看来,自己到底有没有这些东西并不重要,解开这道题的最有效方式是,让小诺感觉她有就好。

姜颜林看着她坦然的表情,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当然没有天真地觉得,仅仅是让小诺骂一顿,就能对裴挽意这个人的思维方式产生什么巨大的影响。

姜颜林也从来没有试图去动摇,去改变裴挽意活在这个世上的生存本能。

那无异于抹杀了她的行走能力,让她变得不堪一击。

人在怎样的环境下,就得拥有怎样的自保能力。

裴挽意依然需要这样的思维方式,来让她如鱼得水地走下去。

但她也许不懂得区分“他者”的差异。

公事,私事,友人,恋人,亲人。

喜欢的人,讨厌的人,不得不打交道的人,想要打好关系的人,真正在乎的人,和厌恶到无以复加的人。

裴挽意好像只顾着让自己在这些人面前活得体面,活得滴水不漏,让那完美的受欢迎的姿态无懈可击,就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

所以她没有余力再去区分这些人的差异,也就习惯了用同一套技巧去应对所有人投递来的一切,无论是利益还是情感。

就像流水线生产的模板化爱情故事,总会在一些高需求的受众面前失去滤镜和吸引力,轻易就被看出空洞的本质。

外表的华丽,只能迷惑花花世界的前半夜。

等到狂欢结束,激情退去,真心从匣子里打开飞出来,就只会看到一张无动于衷的脸。

她不会回应。

也没有回应的能力。

姜颜林抬手握上了环抱住自己的那只手臂,轻轻摩挲。

呼吸打在她的耳后,温和得有些难得。

在这一刻,她当然也不会慷慨地告诉裴挽意。

——你不必具有回应所有人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