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不早了,既然某人没打算展开某些话题,姜颜林也巴不得能早点休息。
不管是没想起来,还是按下不表,都暂时不用去思考。
进入十一月之后,姜颜林就变得越来越赖床,哪怕睡得不算太晚,上午也懒洋洋的不想起来。
裴挽意倒是暂时没什么出差的工作了,又回到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远程办公的工作状态,偶尔接到个电话出趟门,又或者提前定好的行程要出去忙一天,这些日程表都被她共享在了家里的平板电脑上,哪怕姜颜林不过问,也要写在那给人看。
这台平板电脑还是前段时间买的,姜颜林嫌她每次手写便签很浪费纸,吐槽了两次之后,裴挽意就买了台新的平板电脑,建了个家庭账号,在上面共享备忘录和日程表。大多都是提醒姜颜林冰箱里留了什么,要几点把烘干的衣服拿出来,以及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别想着偷吃。
后来她甚至设置了好几个闹钟,一到时间就响,让姜颜林按时吃饭,以及吃各种维生素和鱼油。
裴挽意自己是不怎么常吃这些保健品的,因为她身体代谢速度很快,除了应酬喝太多酒,以及没时间吃健身餐的时候她会补充一点维生素以外,别的时候都吃得很健康。
所以这一堆保健品都是给姜颜林买的,直接根据她的身体数据买了足够的量,每种维生素只需要让她吃一片就能吃够,免得这人嫌麻烦就不吃了。
因为这些东西都得随餐服用,倒是帮助裴挽意督促了她吃饭的时间,以至于时间久了,两件事都变得很有规律,互相辅助着增加记忆点。
姜颜林习惯下来这个节奏之后,倒是也不觉得麻烦了,到点就吃,虽然还没觉得身体有什么变化,但心理作用已经起到了。
只有赖床的毛病还是改不了,很多时候她爬起来吃早餐的时间点,裴挽意不是已经出门了,就是已经忙完上午的工作,在准备午休,一边刷健身视频一边做饭。
因为工作日的“约法三章”,姜颜林也不再在家里绕着她走,还抓紧时间赶完了那篇玩具的测评文案,等着找个时间发出去。
裴大小姐对此颇有意见,“就一定要发出去吗,他们给你多少钱,我要买断。”
姜颜林白了她一眼,直接把文案扔给她看。
“我写的都是严谨的测评对比,没有任何过不了审核的东西,把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倒干净。”
裴挽意还真的就点开仔细看了一遍,拿着放大镜看得仔仔细细,逐字逐句地审查,最后硬是找出了几个她觉得“尺度过了”的地方,要姜颜林删改掉。
——到底谁是甲方。
姜颜林被她烦得不行,直接把那几处删了,眼不见心不烦。
“你真的很适合去国内的出版署工作。”
姜颜林阴阳了她一句,打定主意以后不会让她知道自己的任何工作内容。
裴挽意一开始没听明白,后来自己上网搜了一下,也不太知道什么意思,就先放着不管了。
直到某天晚上做到一半,她莫名其妙又想起来这一茬,直接掐着那脆弱的地方不让姜颜林到,反复逼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气得身下的人抬腿给了她两脚,“意思就是你有当家长的潜力。”
爱举报的那种。
裴挽意就当她是在夸自己了,俯身过来吻了吻她,温和地安抚了好一会儿,才哄了她一句:
“那我也只想管你。”
——我谢谢你。
日子就这么四分五裂地过着,一会儿是兵荒马乱,一会儿是岁月静好,相安无事。
姜颜林都懒得去计算裴挽意一天到晚要气自己多少次,斗嘴和踹她都像是取悦她一样,让人觉得怎么做怎么吃亏。
而裴挽意的空闲也没有维持多久,就又开始频繁出去应酬,偶尔忙到凌晨三四点才会回来,姜颜林给她留了盏灯,就自己早早躺下睡觉,却经常被某人上床的动作吵醒。
裴大小姐觉得很神奇,“我动作这么轻你都能听见,是不是根本没睡。”
姜颜林就翻过身去,叫她头发没吹干不准上来。
“可是我真的好累了,眼睛都睁不开。”
她嘴上卖着乖,行为上却半点都不消停,捏得姜颜林本就烦躁的心情更不爽,直接翻身起来叫她去拿吹风机。
“动作快点,再磨蹭你就去睡客房。”
裴挽意觉得好笑,以前还会装模作样说要自己去睡客房,现在已经会一个不爽就让她滚了。
但在这一点上,裴挽意从来都不会戳穿她。
——姜颜林就是要嘴硬才可爱,衬托出另一张嘴有多软。
两个人一忙起工作来,社交的时间就大大减少了。
连着十来天的时间都没空再去什么朋友聚餐,而上一次阿秋的生日聚餐闹得不怎么愉快之后,他也暂时没再来叫裴挽意吃饭,想给两边都多一点消化的时间。
小诺在那之后没有回复过裴挽意的消息,但也没有拉黑和删好友,听阿秋说她换了一份工作,最近很忙很累,几乎没有任何时间出来喝酒聚餐,但线上聊天的时候听起来还算正常,起码比那段天天酗酒的时期的状态要好很多。
至于她和裴挽意的这点理不清的纠葛,大概也随着她那一次的发泄一并结束,就像她说的那样,说出来就是为了画上句点。
但后来小诺通过阿秋要到了姜颜林的联系方式,倒是特地来给姜颜林道了谢,说无论姜颜林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帮她,都是让她把憋在心里已久的话倒了出来,而不是继续压在那里,变成心病。
姜颜林没有和她说太多,只是给了一些帮助她找回掌控生活的能力的建议,因为人一旦失去对生活的掌控力,就会太过关注所有的负面情绪。
小诺原本有能力解决她遇到的每件事,但当这些事一并爆发,摧毁了她的正常生活状态,她就只会招架不住,连消化来自朋友的欺骗和伤害都做不到。
姜颜林作为一个纯粹的第三方视角,将这些客观的看法都告诉了她,并真心祝愿她能找到让自己舒服的状态,一点点重新掌握她的生活。
小诺听了沉默了好久,才开玩笑地说了句:
“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姜颜林只笑了笑,“现在也不晚。”
后来两人就没再有什么联系,毕竟有裴挽意的那层关系在,小诺也不会真的来跟姜颜林深交,免得造成什么影响和误会。
她既然已经将事情翻篇,就不会再去制造某些矛盾,否则实在显得过于不识好歹,也是对姜颜林的恩将仇报。
所以尽管她很欣赏姜颜林,却也没有再来主动联系过,只是回到了自己的忙碌生活里,拼尽全力往前走。
直到快十一月中旬的时候,聚餐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十来天,小诺突然联系了姜颜林,问她介不介意认识一个人。
“这件事按理说我不该来问你的,但是你真的帮助了我很多,私心里我希望另一个情况比我更糟糕的朋友也能得到一点帮助,所以才冒昧来打扰你。”
小诺大概是经历了很长时间的思想挣扎,才主动来联系姜颜林。
“她现在还不知道我跟你接触的事情,但她对你的印象很好,我觉得你说的话对我很有用,对她应该也是有用的。所以才想着来问问你,看你愿不愿意帮帮她。不愿意也没关系,是我这个要求比较过分了。”
姜颜林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就能大概猜到小诺说的人是谁。
但她也没有戳破,只是礼貌地问了一句:
“你这个朋友怎么了?”
小诺见她愿意听,就直接打了一大段话发过来。
“她经历了太多不好的事情了,中学时代就一直被霸凌,家里小孩太多也顾不上她,经济压力也很大,连续两次恋爱经历都对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最后一次闹到自杀的地步。现在吃了一年的药,状态稳定了很多,只是还有一些没法释怀也没法放下的,让她一直困在原地,走不出来。”
姜颜林瞥了眼还在厨房里切菜的人,无声地叹了口气。
几秒后,她给小诺回了一条消息。
“等你有空的时候,可以一起先吃个饭。”
小诺还有些迟疑:“你不问问是谁吗?”
姜颜林只回了一句:
“没关系,我知道是谁,我们见过的。”
第168章 天生相克(深水加更)
Chapter 168
“怎么又要出门?你现在是每周末都要出去了, 还不带我。”
裴挽意说着翻身过来,不依不饶地要把她拽过去,又被一巴掌拍开。
姜颜林警告她了一句:“你刚刚说过了最后一次的。”
裴挽意趁她看不见,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说得好像自己就是个只知道干来干去的炮机一样。
“我不管,你要么带上我出去, 要么就别出去了。”
讲道理行不通了, 裴大小姐干脆就开始蛮不讲理,撒泼打滚, 无所不用其极。
姜颜林叹了口气,“裴挽意你幼不幼稚。”
裴挽意寻思这么多天了, 还没跟你好好算账某些事情呢, 又开始反过来说她不懂事了。
但没等她反驳什么,就听姜颜林又冷淡地说了句:“我只是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如果你非要不高兴,那我也没有办法。”
裴挽意无声地深呼吸一口气,才忍住了把她翻过来再狠狠操一顿的冲动。
吃软不吃硬的女人, 嘴巴真是毒得狠。
但上一次的事情到底是给裴挽意留下了一点心理阴影, 生怕她真的说到做到,又开始冷脸无视自己整个周末,那是真的要给心脏搞出毛病来了。
当下只能忍住那些不爽,俯身靠在她的肩上,问了句: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姜颜林闭着眼慢慢恢复着力气,只随口敷衍了一句:
“吃完饭再回。”
裴挽意顿时眯起眼睛,又有人约吃饭是吧。
“你最好别闲着没事跟上来,我不想在同一件事上一直跟你原地兜圈子。”
听到这一句, 裴挽意顿了顿,瞥了她的侧脸一眼, 不太确定她是不是发现了自己上次跟着她去了银行。
这还真不好说,毕竟姜颜林这女人,心里是真的很能藏住事儿。
发现了和没发现的可能性都不小,至于为什么没有发火,裴挽意心里也有点数。
——大部分情况下,姜颜林真正想做的事情,自己是没有去干涉过的。
裴挽意自己就是个天生反骨的人,最清楚干涉别人的行事权利会引发多么大的反弹。
所以她一直绕着那个核心雷区的边缘在走,姜颜林要去港城,她跟着,姜颜林在家里做什么,她要知道,姜颜林出门去了什么地方,她也得随时都掌握信息。
换句话来说,这一直都是裴挽意的掌控欲在作祟。
事情可以做,但得是在她知道的前提下去做。
也正是因为裴挽意实质上没有阻拦过姜颜林要做的事情,这些已经严重到病态的掌控欲才勉强还在她的容忍范畴。
对于这一点,裴挽意自己也心知肚明。
“谁要跟着你了。”
姜颜林说话这么冷淡,裴挽意也不太舒服,直接翻身躺了回去,也不挨着她了。
“周末我就在家里打游戏,一个人吃一张12寸的披萨,还要喝冰可乐。晚上还不用给人做饭了,真不知道有多爽。”
她自己嘀咕了几句,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怎么她自己都忘了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过得这么爽了。
姜颜林就冷笑了一声,“谁要求你做了吗,你就算不做也没人管。”
这话就有点故意激怒了,还完全否定了所有的付出,搞得裴挽意一瞬间很火大。
“是吗,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吃的都是什么,你不是很会做饭吗,怎么整天得我喂饱你才肯照常吃三餐,懒成这样,还不要我管?”
她话音刚落,被子里的人就踹过来一脚,整个人还背对着自己,一个字都没搭理过。
裴挽意才不在这种时候惯着她,明明就是这女人说话让人难受,一句比一句伤人,简直没事找事。
当下也不想再去哄她什么,直接自觉地抱起枕头就翻身下床,气冲冲地走出了主卧,滚去客房睡了。
姜颜林也翻身下了床,快步走到主卧的门口,把门锁直接反锁上,才回去钻到床上继续睡觉。
壁灯有些亮,她闭上眼一会儿,还是得起来伸长了手臂去关灯,再钻进被子里,用鹅绒被一整个裹住自己,驱散那点带进来的寒意。
几分钟后,门外有人拧了拧门把手,发现门被锁了,顿时骂了一句:“姜颜林,你真做得出来。”
被子里的人这才冷笑一声,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第二天上午,两个都没睡好的人在厨房里狭路相逢。
裴挽意冷哼一声,直接把最后一点牛奶倒进自己的杯子里,也不放进微波炉加热,就这么冰凉凉地喝了个干净。
姜颜林打着哈欠,刚刷完牙的冰凉感觉让脑子被迫清醒着,但身体又很困,不上不下地搞得人难受。
她走到冰箱前,挤开那个耸在原地的高个子,打开冰箱的右侧门看了一眼,拿了牛奶吐司和鸡蛋出来,准备做个三明治。
裴挽意就在旁边干巴巴地嚼着吐司,瞥了她一眼,见她动作娴熟地拿出平底锅来,起锅烧油。
姜颜林就当没看见她,拿着喷壶喷出两泵油,就单手打了两颗蛋进锅里,没多久就颠着锅翻了个面,煎得两面金黄,里面还没熟透就直接关了火,最后拿出黑胡椒海盐的研磨瓶来,现磨了一点洒上去。
两片牛奶吐司在微波炉里加热了十几秒,就被她端出来,放了刚煎好的溏心蛋,又从冰箱里翻了片生菜出来,都是裴挽意洗干净装在保鲜袋里的,拿出来甩干水就能吃。
裴挽意看着她利落地弄好了早餐,就倒了杯温水到餐桌前吃饭,完全没有自己的那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没有心的女人。
煎蛋的香气飘过来,嘴里干巴巴的吐司一下就不好吃了。
裴挽意索性就着那个还没洗的平底锅,也给自己做了一份煎蛋三明治,端着做好的三明治和温水就坐到了吧台上,默不作声地吃着,一边吃一边感叹自己的日子过得是越来越没地位了。
谁能比她还惨的?大早上连个早餐都没人给她做。
全中国的女人听了都哭了。
裴挽意还在腹诽着,后面坐在餐桌前吃饭的人已经解决了早餐,直接起身到厨房里洗碗筷,而那个裴挽意又用过一次的平底锅直接被无视,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姜颜林吃完饭,脑子也差不多开机了,就上了二楼换衣服,顺便给自己做了下护肤,再化了个淡妆,准备出门。
反正这一天要出门,姜颜林喜欢一次性解决几件事情,就索性提前几小时出去,把该处理的琐事都处理了,再去约好的地方。
下楼的时候某人还在厨房里收拾,姜颜林拿着包和手机,连车钥匙也没带,直接打了车出门。
一直到她都快走到湖岸别墅的小区大门了,某人才意识到她今天没开车出门,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姜颜林接了,但是懒得跟她废话。
“什么意思,不开车你要去哪。”
“不方便停车。”
姜颜林说完就把电话挂了,网约车就在门口等着,她上了车,就看到好几条消息弹出来,数落了她一堆。
看着就烦。
姜颜林直接给她设置了免打扰,就把手机往包里一塞,坐在车上闭目养神。
这一晚上是真的没怎么睡好,开了灯觉得亮,不开灯又觉得黑,还觉得有点冷,半夜爬起来调高空调温度,后半夜又给自己热醒了。
真是折腾得今天差点起不来。
姜颜林打了个哈欠,在车上闭目养神了好一会儿,才在车驶入闹市的街区之后,拿出手机来看了眼位置共享的软件。
等看见那个绿色的头像还一动不动地呆在家里,就打开实时监控的软件看了一眼。
房子太大的坏处就在这里,姜颜林翻了一圈摄像头机位,才在健身房里找到了人。
裴挽意穿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纯棉的灰色长裤连腰带都没系上,光着脚就在健身房里练拳击。
从这个俯拍的视角看过去,姜颜林看不太清她的表情,但从她出拳的速度和打在沙包上的力道来看,确实火气不小。
——最好是没把那个沙包当成人在揍。
姜颜林想着,一时间有些担忧自己以后的待遇了。
但念头转瞬即逝,她就不再去想那么远的事情。
手机屏幕上的人还在快狠准地出拳,看得姜颜林的心情也不太爽,索性锁了屏幕不再看。
昨晚上那句话的确是说得过分了,也并不是她的真实想法。
裴挽意这么久以来对她怎么样,姜颜林心里比谁都清楚,所以赛可那些担心她的话,对姜颜林都没有什么影响,只是不想去和外人解释这其中复杂的东西,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所以姜颜林并不想否定裴挽意对自己的付出,哪怕从一开始这些付出就带着目的,但姜颜林又不是没做好支付的心理准备,既然都接受了,又何必拿出来争辩谁多谁少,多没趣味。
但一码事归一码事。
姜颜林现在就是不想太顺着裴挽意,因为一昧地顺着她,也没办法填满她那永无止境的掌控欲,家里的监控到现在都没拆,车上的也是,手机里的也是。
也许一时半会儿的顺她心意,就会减少很多在日常生活里的矛盾,但长此以往下去,就是共同沉没在失衡的关系里。
所以不管裴挽意现在有多么的不爽,多么的火大,姜颜林都不打算让她事事称心如意,宁愿花时间精力去拉锯这些,也不想用敷衍的话去纵容她。
只是她们两人的性格和脾气,实在是很容易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无论是在床上,还是在床下。
想到那句在情绪上脱口而出的话,姜颜林揉了揉额角,真心实意地觉得。
——裴挽意和她,天生相克。
第169章 前女友局
Chapter 169
许诺约的时间在下午五点, 姜颜林出门的时候还早,就先回了一趟自己的公寓。
家里还是跟之前来的时候一样,她检查了门窗和各个电源插口, 又找出了一些要用的东西装进袋子里,就锁好门窗下了楼, 走出大门。
门口的保安见到她, 顿时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姜小姐,好久没看到你了, 你和你姐姐搬家了吗?”
姜颜林险些以为他认错人了,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这下总算是知道裴挽意到底怎么搞到的门卡了。
——真是有够会打通关系的。
她面上只笑了笑, 几句话应付过去, 就到门口打车离开。
路上菲菲给她打了个语音,说小优家里的事情解决得还算顺利。
小优的妈妈选择了更折中的办法,和新婚丈夫商量了一下,决定留在港城陪着小优直到开学为止,免得她一个人留在港城让人放不下心。
至于她开学后在日本的生活是什么样, 做妈妈的也帮不了太多,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这段时间小优也忙坏了,到现在都还在忙着处理入学申请的那些手续,还没来得及跟姜颜林说一声。
但姜颜林也不介意,只跟菲菲说了声谢谢,这段时间真是劳烦她和阿瑞费心了。
“说什么谢不谢的,之前你到港城我们还没来得及回来,下次再来记得找我吃饭,别忘了哈。”
姜颜林笑着答应了, 才和她道了别,挂了语音。
五点之前, 姜颜林在外面跑了一圈,办完了该办的事情,才掐着时间去约定的地方赴约。
许诺定了一家位置不算偏僻的餐吧,周遭都是老旧的居民楼,算是闹中取静的一片街区,但离得不算远,姜颜林就直接坐地铁过去了。
路上她又看了眼家里的监控和位置共享,发现某人还真是在家打游戏,旁边放着个吃了一半的披萨盒子,两瓶冰可乐在手边,已经喝了一大半。
好堕落的生活,一天的健身都白练了。
姜颜林冷淡地评价完,就把软件退了出去,跟着人群走出地铁站。
刚从扶梯上走出来,一个匆匆忙忙赶地铁的人就迎面而来,撞了姜颜林一下,只来得及说了句“对不起”,她就着急忙慌地跑到了扶梯上去。
姜颜林手里的纸袋子被撞得掉在了地上,她无声地叹口气,俯身去捡东西。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帮她先一步捡起了地上的袋子,递给了她。
“谢谢。”
姜颜林顿了顿,连忙跟她道谢。
“没关系。”
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装的女孩抬头一看,在看清姜颜林的脸之后,顿时愣了下。
几秒后,她才神色恍惚地回过神来,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反倒是姜颜林先跟她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谢谢你啊。”
“好、好久不见。”
宓芸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蛋,她一头长发扎成了马尾,脸上干干净净,满是学生的朝气,但精神看起来却不太好,黑眼圈和泛白的唇色让她显得有些病态,以至于纤瘦的身板看起来也不太健康。
姜颜林示意她往外走,免得站在地铁口挡住了别人的进出,再被人不小心撞到。
宓芸就连忙跟上了,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她走,直到走出了一百多米的距离,才意识到自己今天出门是要去干什么的,连忙停下来,说:“啊,不好意思,我还约了人要先赶过去。”
她说着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五点了,再磨蹭就来不及了。
这么想着,宓芸又不免觉得可惜。
——每次跟这个姐姐遇到,都没机会说上话呢。
姜颜林的手机还开着导航,她瞄了一眼那家餐吧的店名,就问了句:“你是要去前面右转的那家餐吧吗。”
宓芸愣了下,几秒后才想起来点点头,“对、对啊。”
姜颜林就笑了笑,回了一句:
“我也要去,一起走吧。”
她说着,就率先往那边走去,脚步不紧不慢,避开了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
宓芸在原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跟上去,立马加快速度小跑着跟在了她的后面,几次想要问什么,又都说不出口来,只能这么欲言又止地跟在她后面,直到一起进了餐吧的玻璃门。
小诺姐已经在角落里的那个卡座上等着她了,宓芸一眼就看到了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跟她解释现在的情况,就见姜颜林先一步走过去,跟坐在位置上看菜单的人打了个招呼。
“不好意思,来晚了,你几点到的?”
许诺抬头看到她,就笑了一声,说:“刚到几分钟,我在看他们家的招牌菜是什么,结果光顾着看酒单了。”
她说着,就看到了姜颜林后面不远处还站在原地的宓芸,不由得惊讶地问了一句:“你们俩在路上遇到的?”
又跟宓芸招了招手,“快过来坐啊,站着干什么呢。”
许诺到底是个直爽的北方女孩的性子,大部分时候她都是这样的说话和行事风格,也就是前段时间处于人生低谷期,才给了姜颜林不怎么好的印象,对此她一直觉得不太好意思,早就想着请对方吃顿饭,好好道谢,也顺便道个歉。
所以这一顿饭,实际上对许诺来说也很重要,让她提前加班忙完了手里的工作,特意空出了大半天的时间。
宓芸到现在都还没怎么搞清楚状况,只愣愣地走过来,在许诺的旁边坐下,正好和姜颜林面对面。
许诺就把另一份菜单递给了她,问:“你看看自己想吃什么,点完了我再加。”
她说着,又把手里的菜单递给了对面的姜颜林。
“这家店我也第一次来,听我同事说味道挺好的,主要是周末不用排队,环境也不吵。”
这几点对今天的这顿饭来说更重要。
姜颜林刚用湿巾擦了手,接过她递来的菜单,就随便看了一眼,发现的确都是些很有特色的菜,随便选了点份量小的,就把菜单又还了回去。
许诺看了她俩一眼,打趣了一句:“你们是怎么在路上遇到的,这么巧。”
宓芸抬眼偷瞄了一下对面的姜颜林,才小声说了句:“在地铁站遇到的,原来今天……”
许诺就点点头,“对啊,今天就是我们三个人约了吃饭。”
宓芸听到这句话,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由得有些紧张。
姜颜林就看向她,语气如常地问了句:“你最近是在减肥吗,看起来比上次还瘦了一点。”
“啊,没有,我只是最近有点忙。”
宓芸是个很习惯回答别人问题的人,被这么一转移注意力,顿时就忘了那点紧张的感觉。
许诺在旁边看着,不免觉得有些神奇。
——姜颜林这个人,就让她觉得很神奇。
旁边的两个人一问一答的,话题倒是慢慢打开了,也不需要许诺再费心费力地找话题切入点,反而乐得自在,就打开小程序把刚刚三个人选的菜和饮品都下了单,等着东西上来了再边吃边聊。
姜颜林几乎不怎么费力气,就打开了宓芸的话匣子,听她说了一些自己的事情。
她上面两个哥哥,一个姐姐,都已经各自成家了,但是除了姐姐之外的一大家子都住在一起,她光是帮着哥哥嫂嫂带小孩都忙得够呛,还要兼顾打工和学习,忙得累瘦了一圈。
“……我是学画画的,但是因为一些原因,休学了在家里,平时就忙这些事情。”
说到这里,宓芸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她的双手放在桌前,姜颜林只瞥了眼,就能看到厚厚的茧子和干裂掉皮的指尖,比起同样年纪的陈语然,宓芸是更朴素也更内敛的,说话时总是不太敢直视别人的眼睛,但又怕太不礼貌,只能强迫自己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过于紧张的时候就会无意识地抠一下手指,两只手绞在一起,用力到指节发白。
——而这样的状态,在许诺的口述中,已经是吃药一年后稳定很多的状态。
姜颜林想到了裴挽意口中的宓芸,在她们第一次提及这个话题时,裴挽意所描述的宓芸应当是状态最糟糕的时期,连出门都会因为嘈杂的环境而焦虑到产生幻听,所以不得不戴着耳机出门,也几乎不敢和陌生人面对面交流。
所以现在的宓芸,的的确确已经是努力改变之后的状态了。
她已经尽她所能展现出了很好的状态,只是依然跟这个社会上约定俗成的“社交形象”有很大一截的距离。
但事实上,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遵守这个游戏规则。
不想玩的游戏,不玩就好了,何必让自己被游戏玩。
在等待上菜的闲聊过程中,姜颜林的神情和语气始终很随意,时不时应一声,偶尔也会看一眼手机的消息,就像是再普通不过的老熟人聚餐一样。
这种称得上社交失礼的状态,却无形间让宓芸变得没有那么紧张了,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放松了一些,偶尔还会露出一点真心实意的笑容。
菜陆陆续续上来,许诺让她们赶紧尝尝味道,自己则是得出去接个工作上的电话。
“你晚上是不是都吃得很少啊,上次你说保持身材很不容易的。”
许诺不在,宓芸却也没有多少紧张的感觉,试着找了个话题来跟姜颜林聊天。
对面的人正在用碗里的温水涮掉多余的油脂,闻言随口回答:
“我一直吃得很少,习惯了就也还好。但是每个人的身体代谢不一样,我的代谢算比较慢的,所以吃得少也不是高枕无忧了,还是得尽可能地运动,少油少盐,也基本不吃甜食和油炸,不过甜食会影响皮肤状态,老得快,所以戒糖的好处很多。”
宓芸听得有些一愣一愣的,半晌后才说了句:
“可是不吃甜的,时间久了就会心情不好吧。”
久病成医,连宓芸自己也早就懂得了这个知识。
姜颜林笑了笑,“所以就是取舍的问题了,快乐和健康很多时候都是鱼和熊掌。不过更重要的其实是适量,抛开剂量去谈论是没有意义的。”
宓芸点点头,“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她发现听姜颜林说话完全就是一件让人享受的事情,难怪自己从第一眼看到她就印象很好,只是碍于那些原因,一直没有机会打交道。
想到这里,宓芸不免又心情低落了下来。
虽然她不知道小诺姐为什么会组这个局,但想必也跟那个人脱不了关系。
仔细想想,时间其实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但宓芸却始终感觉还像是在昨天,而自己也根本没有真正地脱离她的影响。
只是被困在这里的,一直都只有自己一个人罢了。
念头一闪而过,下一秒,宓芸就听见对面的人像是不经意地想起什么,开口说了句:
“对了,Mavis并不知道我今天和你吃饭的事情。”
宓芸愣了下,几秒后才抬头看向她,一些复杂又难以分辨的情绪涌上来,让她有些无措。
姜颜林好似没看出来她误会了什么,只笑了笑,问她:
“所以你愿意保密吗?”
宓芸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上来那点失望和难过是因为什么,最后只能无声地点点头。
等到把这些情绪都小心藏起来了,她才努力轻松地说了句:
“那,那你想问我什么吗。”
像这种情形,宓芸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但最起码,姜颜林不会像李雨晴那样。她就这么自我安慰着,表情里的那些轻松愉快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姜颜林发现,宓芸实在是个很好懂的人。
也说明她是个对世界和周遭的人都不太设防的人。
所以她才会到今天也没搞明白,自己究竟遭遇了什么。
这么想着,姜颜林开口时的声音却还是很温和,只是说出来的话,对宓芸来说有些惊人。
“我想问问你,在你和Mavis交往的期间,你最感到不舒服的,最有压力的,以及最生气最伤心的事情,都是什么?”
姜颜林的语气平静,甚至给她面前的杯子里又倒了点温热的茶水,像是在闲聊家常一样。
“如果你还记得那些场景和前因后果,可以慢慢回想,说得详细一些。”
她说着,看向面前的人。
宓芸好半天都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为、为什么要问这个?”
宓芸并没有感到被冒犯,只是很疑惑。
她原本以为姜颜林也只是跟李雨晴一样,想要在自己这里打探跟裴挽意有关的事情。
可现在看起来好像是这样,又好像不完全是。
姜颜林看出了她的困惑,索性就说得直白了点。
“我觉得,你可能到现在都不明白Mavis在和你的关系里给你带来了怎样的影响。”
宓芸愣了下,就听见她说:
“——我希望你能认知到,在你和她的关系里,你其实是货真价实的受害者,你需要帮助和自救,来摆脱她给你留下的所有不良影响。”
姜颜林心平气和地告诉她:
“这才是小诺今天约我来的原因。”
第170章 秘密(深水加更)
Chapter 170
这一顿饭吃了接近三个小时。
许诺中途因为工作电话, 不得不提前离开,把谈话的空间留给了两个人。
而宓芸从一开始的困惑,到慢慢明白过来眼下的情况, 也没有花多少时间。
她只是有些不明白这个情况是怎么发生的。
但宓芸毕竟对姜颜林有很好的印象,也不会怀疑对方别有目的, 毕竟相处时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 而小诺姐会组这个局也侧面说明了这一点。
只是宓芸没有想到,对方身为裴挽意现在的伴侣, 竟然还会愿意以这样的方式来帮助自己。
连宓芸自己都早就放弃了去回想和捋清这些事情,得过且过地走到了现在——每天光是应对家里的那些事情, 就足够她麻木到感知不了更多情绪了。
宓芸一时间心情十分复杂, 不知道该感谢为自己着想的小诺姐,还是该埋怨到今天都还没从中释怀的自己,害得周围的朋友还要抽出时间来解决自己的问题。
“……我第一次感到很不舒服,是她突然就消失了大半天,前一秒还在说她忙完了, 我以为是要让我陪她的意思, 可是我等了五个小时她才回复我一句,去跟朋友打游戏了。”
宓芸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回忆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甚至忍不住生出了点怨气。
而对面的姜颜林始终听得很认真,只在她需要的时候给一点回应,安抚了她的情绪。
“……后面这种情况其实很多,我一直害怕表达我的需求,所以没有要求过她要为我做什么, 只是会很不舒服,很难过, 她察觉到之后会哄我一两句,但实际上从来没有保证过不会再有下次。”
姜颜林听完,客观地分析道:
“因为她自己知道她不会为你改变这些生活习惯,当时你们的关系只能在网络上维持,对她来说你就是一个电话那边的声音,影响力不足以达到让她围着你转的程度。”
这话说得已经算委婉了,宓芸现在回头去看,其实也知道自己对当时的裴挽意来说,顶多算个电子宠物。
能在察觉她的情绪时哄她一句,都算是很有耐心。
姜颜林不是为了让她沉浸在这些情绪里,才问这么多的。
所以没给她伤心的时间,就直接问了下一个:
“她让你很有压力的行为或者语言是什么?”
宓芸沉默了几秒,才回答道:
“我面对她的时候一直都很有压力,因为我明白我们之间的差距,也一直对我们的未来没有任何奢望,只是不甘心随便放弃。
但是要说她具体做的哪件事让我非常有压力,那印象最深的应该是她来中国之后的那一次了。”
宓芸回想了一下那个时候的场景,到现在都还有些不舒服。
“可能你也听说过,当时我做了很糟糕的事情,说难听点就是以死相逼,以为这样就能看出她还在不在乎我。因为我实在受不了她那段时间的消失不回消息,明明还在跟朋友玩游戏,却连我的电话都不接。太痛苦了,那段时间我只要一醒来就是看她在做什么,会不会来关心我一句,结果我爆发之后质问她,换来的答案就是她确实想分手。”
姜颜林看着面前的宓芸,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一个没有爱的能力的黑洞,始终有意无意地在撕碎每一个靠近她的人,以及每一份递到了她的面前,却不被她懂得的爱。
“说到底,那个时候的你其实已经把她当成了精神支柱。她一方面是享受这种绝对的掌控感的,但另一方面又会因为必须要把个人时间和空间分太多给你,而让她也觉得有压力。所以每当她需要你依赖她的时候,就会过来哄你一句,但一到她需要个人空间了,就不想再处理你带给她的压力,更不想回应你的索取。”
姜颜林的声音冷静到了没有任何情绪。
“简单来说,就是自私自利,只考虑自己的需求,不考虑别人。”
宓芸看着她,鼻子忍不住酸了下。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自己,原来在这段感情里,她除了做错事情,也真的受尽了委屈。
姜颜林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刚刚没说完的话。
宓芸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
“她提了分手的那天,我就做了那件事。其实我很后悔,现在想起来都恨不得回到那天晚上给自己几巴掌,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做这种伤害自己的事。”
“但是那天她也被吓到了,一直给我周围的朋友们打电话,阿秋和叶叶,还有小诺姐,他们报了警叫了救护车,才让我捡了条命回来。”
宓芸垂下头,一时间难以摆脱对自己的厌弃感。
“我在急救室醒了之后,她也给我打了电话,那段时间可能是为了稳定我的情绪吧,她一直在关心我,我找她的时候也都会回我,让我以为我们还有可能,就一厢情愿地等着她一个月后来中国的那天。”
她说着,随手找了一些当时的聊天记录出来,递给姜颜林看。
姜颜林只随便翻了一下,就不太留情地评价了一句:“那是因为你要是出了事,她就是间接杀人。在明知道你情绪已经失控的情况下还对你说这些话,要是被你父母或者朋友看见了,她是摆脱不了责任的。”
宓芸现在也能想明白这个道理,但当时的她就像被灌了迷魂汤一样,执迷不悟。
“她来中国之前的那一个月,我们好像回到了还在交往时的状态,大部分时候她都会回应我,但有时候又莫名其妙拉开距离,像是对我做的那件事有了心理阴影,变成了过不去的坎。我其实觉得很抱歉,我知道这件事也对她产生了很大的伤害,这不是我的本意,所以我无数次跟她道歉,说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她才答应来中国后会跟我见一面,其余的都等之后再考虑。”
姜颜林几乎想要翻白眼了。
“你做的事情确实让她有了心理阴影,但你没发现最后这件事被篡改了,变成了你亏欠她了吗。为什么你会反过来跟她道歉,因为她需要你这么认为,她必须要定性这件事是你自己的行为,与她无关。”
宓芸从来没想过这个角度,一时间有些震惊得说不出话。
可细想之下,又发现的确如此。
在自杀未遂之后,她就彻底对裴挽意充满愧疚,再也无法质问或是抱怨裴挽意对自己的若即若离,以及后来的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在裴挽意来中国发展之后,两人的见面也是裴挽意决定的。
“她那时候甚至反悔过两次,每次都是决定了要见面,又突然说觉得这样下去不合适,不应该再这么继续下去。”
宓芸说着,甚至有些生气了起来。
“我每次都是被她搞得心情忽上忽下,坐过山车一样,一会儿迫不及待准备好了要去见她,一会儿又被打击得说不出话。”
姜颜林揉了揉眉心,也是听得有些火大了。
“直到她终于愿意在和阿秋小诺姐他们的饭局上把我带上,但那时候我状态很差,出门必须戴耳机,在饭桌上也不敢和人对话,只能埋头看手机。”
宓芸终于说到了自己最讨厌的一段记忆。
“那天晚上散了之后,她发消息给我,说觉得我们不适合。因为她需要的伴侣不是我这样连社交礼仪都没有的人。”
但后面却还是时不时就突然想到她,把她叫去吃饭喝酒,保持着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直到姜颜林出现,才骤然断开。
姜颜林挑了挑眉,微笑着问:
“她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宓芸直接在聊天记录里搜索关键词,把那段对话找出来给她看。
姜颜林不得不再一次看着裴挽意的那个用自己的照片做的头像,耐住性子扫完了对话,最后把手机还给了宓芸。
“你现在有没有一种冲动。”
她微微一笑,问宓芸。
“什么冲动?”宓芸的情绪已经不太稳定了,但都是气得。
姜颜林平静地回答:“骂她一顿的冲动,用尽你这辈子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话。”
宓芸抿着唇,几秒后才用力地点了点头。
姜颜林这才真心实意地笑了笑。
“记住这种感觉,以后想到这个人,你就得是这样的心情,否则都对不起你遭受的这些罪。你也不想以后再遇上这样的混蛋吧?”
宓芸猛地摇了摇头,“再也不想了,简直是我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姜颜林见她可算是有了点觉悟,不由得松了口气。
“傻姑娘,识人不清本来就不是你的错,以后你就有经验分辨这种坏蛋了,只要你能记住这种愤怒的感觉。”
宓芸见她骂得比自己还狠,没忍住笑出了声,好半晌之后,才忍住笑意,好奇地问了句:
“你明明知道她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跟她在一起呢?”
这个问题,宓芸是真的非常好奇,没有任何别的目的。
姜颜林不是第一次被这么问了。
但这一次,她想了想,还是给了一个算得上正面回答的说法。
“可能是因为,至今为止我还没有在她手里吃过亏吧。”
人性就是这样,在没有真正被扎痛的时候,无论多少血淋淋的例子摆在面前,都很难放弃吃到嘴里的肉。
宓芸听她这么自嘲般地说了句,一些话到了嘴边,又犹豫了起来。
但几番挣扎之后,不愿意恩将仇报的心理还是占据了上风,让她鼓起勇气开口道:
“虽然我不知道她在你面前是什么样,但有些事情可能对你还是有帮助的,你听了之后,可以自己多做做心理准备。”
姜颜林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宓芸打量了一下周围,见没人在附近,才凑过来,小声说了句:
“Mavis在我精神状态最差的时候,随口提过一次。”
她努力克服了泄密这种行为的心理障碍,低声道:
“她曾经吃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药,是在美国的时候看的医生,确诊了NPD和反社会型人格障碍,以及焦虑障碍。这些都让她晚上很难睡得着觉。”
宓芸说着,都有些不敢看姜颜林的表情。
“——也让她曾经有过杀掉某个人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