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236(2 / 2)

这一下给裴挽意整不会了。

她愣愣地看了姜颜林一眼,半晌都没想起来吃进去,姜颜林就干脆把勺子塞进她嘴里,半强迫地要她吃。

磨磨唧唧的,这一大碗得吃到什么时候了。

裴挽意连忙吞咽了一口,将这一勺子粥都给嚼吧嚼吧地吃了,才乍舌道:“这么好喝,你上哪买的,这个点就有中餐店了吗。”

“已经快中午了。”

姜颜林没什么表情地纠正了一句,又舀了一勺粥送到她嘴边,看到她乖乖吃了,才继续下一勺。

裴挽意被她搞得有点坐立不安了,连忙伸出手来去接保温盒。

“我自己来吧,你也不嫌手酸。”

姜颜林瞥了眼她那只还包扎着的手臂,一直看到裴挽意默默收了回去,才又舀了一勺子粥塞进她嘴里,让她闭嘴。

病房里一时间没了声音,只有一勺接一勺的喂粥和吞咽的响动,一直到裴挽意明显吃饱了,还在假装吃得下,姜颜林才停了动作,把保温盒的盖子拧回去,起身去洗餐具。

等东西都洗干净,收回了包里,她又拿了自己带来的杯子去接了温开水回来,到病床边喂裴挽意喝了点水,才把病床摇回去,让她躺平了休息。

“待会儿医生还要过来给你做检查,先睡吧。”

姜颜林给她盖好了被子,就放下水杯,开口说了一句。

裴挽意却没什么心情再打趣她,躺在病床上看了她许久,才轻声道:“我要你陪我睡。”

姜颜林顿了顿,“这里是医院。”

裴挽意才不管这些,慢慢挪了点位置出来,掀开了她刚掖好的被角。

“快点上来,不然我就不睡了。”

姜颜林看着她这副蹬鼻子上脸的做派,半晌之后还是叹了口气,起身从另一侧跪坐上床,放轻了动作躺进被子里,避开了她的伤口。

裴挽意一把搂住了她,将她牢牢圈进怀里,才无声地呼出了一口气。

许久的静默里,没有人开口说什么。

直到那微微发抖的手指握住了实感,体温包裹着,让人落回了平稳的地面。

裴挽意的声音低低地在她头顶响起。

“……吓死我了。”

“——还好你没事。”

第234章 心机狗狗更好命

Chapter 234

单人病床比公寓里的床还拥挤, 几乎贴着身体,也没有能够翻身的空余。

姜颜林却在她的怀抱里很快有了困意,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直到病房的门被敲响, 医生按时来做检查,姜颜林才从睡梦中惊醒, 连忙起身下了床, 稍微收拾了下衣服和头发,就小跑着过去开门。

医生和护士和她打了个招呼, 就进了病房做检查,一边仔细询问刚睁开眼的人, 看她有没有术后的不良反应。

姜颜林意外地发现, 裴挽意大部分都听得懂,哪怕医生是特意放慢了语速,用的也都是一些偏日常的单词,她应对起来却很流畅,几乎要看不出来是外国人。

等检查完, 医生给她换了药, 让她继续保持稍微侧睡的姿势,避开后背的伤口。好在那道刀伤是靠近肩膀的位置,没有扎得太深,否则她连睡觉都只能趴着。

病房再次恢复安静之后,姜颜林才回到病床边,轻轻爬上床,钻进了她张开的手臂里。

“你倒是学得挺快的。”

这才多久,就比在大阪的时候更应对自如了。

裴挽意轻轻揽住她的腰, 贴着她的体温,一副自得的模样, 说:

“我多邻国打卡可是一百多天没断过了。”

姜颜林有些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到底是哪里挤出的时间,明明忙得觉都没怎么睡。

医生刚走,病床上的人就有些不老实起来,稍稍侧身过来,牵动了伤口也挡不住一个劲儿往姜颜林身上钻。

她埋头在姜颜林的头发里,没闻到洗发水的味道,只有姜颜林的味道。

莫名的,令人心安。

姜颜林扬起下巴,任由她在颈侧蹭着,慢慢伸手回抱住她的腰,掌心的温度像是无言的安抚。

在相拥的静谧中,她感受着裴挽意的心跳,轻声道:

“其实你能躲开的,对吗。”

裴挽意靠在她的肩头,片刻之后,才有些无奈地问:

“我在你面前是不是什么秘密都没有。”

姜颜林的情绪却很平和,“韩叙的身体素质比你差远了,一个不怎么运动的瘦弱体型怎么可能是你的对手,你不犹豫那一秒钟,他是伤不到你的。”

至于犹豫的那一瞬间,她到底在想什么,也不需要多问了。

裴挽意在她头发上深吸了口气,才大方承认:

“我又不是第一天这么卑鄙了,但你偏偏就吃这套。”

早在很久很久之前,裴挽意就知道,姜颜林是个多么容易心软的人。

嘴有多硬,心就有多软。

姜颜林只能轻声叹口气,手臂还圈着她的腰,低声道:

“裴挽意,爱人先爱自己,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值得你用自己的生命安全去博弈。”

——包括我。

裴挽意靠在她的身上,睁着眼许久,才轻应了一声。

“再也不会了。”

她主动开口,像是承诺。

姜颜林听着她的呼吸和心跳,手指慢慢捏住了她的衣摆,抓住了这一点实感。

随后闭上眼,放任自己沉入满是她的气味的梦境。

这一觉,姜颜林睡得安稳了很多,一直到自然醒来,才看到天色已经变暗,她睡了得有一下午。

意识回到脑子里的一瞬间,姜颜林赶紧起了身,却没在病床上找到人。

她匆匆下了床,在病房里扫了一圈,又去了浴室,也没找到人在哪。

只能拉开房门走出去,脚步匆匆地一路搜寻着,直到在电梯口旁边的窗台前,看到了两个站着说话的人。

穿着病号服的人背对着自己,倒是李杉先一步看到了她,连忙点头打了个招呼。

裴挽意就回头看了眼,见她醒了,就伸手示意她过来。

姜颜林脚步放缓了些,有些迟疑地问了句:“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刚聊完。”

裴挽意一把拉住她的手,就这么牵着,回头跟李杉说:“麻烦李哥了,后面让律师处理就行,你早点回酒店休息。”

李杉很识趣地点头道:“有事直接电话,国内我哥在盯着,你安心养病吧,前期准备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只需要耐住性子等。”

裴挽意知道他是为了让自己放心,但道理的确是这么个道理,这么些年都等过来了,没必要在最后关头掉链子。

正好远离那个环境,顺便让那些人放松警惕。

李杉跟姜颜林也道了别,就径直走向电梯,准备回酒店。

见他离开后,姜颜林想起什么,对裴挽意道:

“我托朋友找了本地的律师,很擅长这类案件,你那边的律师团队可以跟她联系,她今天已经去警局交涉了。”

裴挽意听着,直到她说完,才点点头。

“后面的事情你不用去管了,我会让人处理好的。”

她说着,捏紧了姜颜林的手。

姜颜林还想说什么,她就又道:“你不是快开学了吗,这些事情就都别关心了,没有意义。”

裴挽意明摆着不希望她再跟这个案子有接触,姜颜林想了想,也没有再说什么。

“回病房吧,护士给你送餐了吗,都这个点了。”

姜颜林牵着她往回走。

裴挽意摇摇头,“吃不惯病号餐,淡得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我把你买的粥热了热吃完了。”

姜颜林顿了顿,还是什么也没说,只问:“那么点够你吃吗。”

“不要说得我好像是一头猪,医生说我现在就是得注意饮食,等伤口结痂了再适当吃点。”

两人一路回了病房,姜颜林关了门,先拉着她去浴室洗手,等把在外面可能沾上的灰尘和细菌都给洗干净了,才赶她回去床上躺着。

裴挽意莫名有种轮到自己当小孩的感觉,甚至诡异地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点——

“姜颜林,你好像我妈啊。”

姜颜林神色平静地给她盖上被子,才俯下身,轻声问:

“所以你是恋母癖吗。”

裴挽意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赶紧拍了两下胸口,脸都呛红了,才说了句:“你不要造谣啊。”

“真的不是吗。”

姜颜林一点点俯身贴近,忽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把她的脸按在胸口,轻蹭了蹭。

“但我看你好像还挺喜欢喝的。”

裴挽意一下子没了反应,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埋在她身上。

姜颜林捏了把她的脑袋,玩够了才松开她,让那通红的脸躺在了枕头上。

杯子放在另一边,她正要拿杯子去接点热水,一只手就把她拽了回去。

姜颜林重心不稳地倒在了她的身上,连忙起身避开了她受伤的那一圈,板着脸压低声音道:“别乱动,待会儿线崩开了有你好受的。”

裴挽意却不放手,“你故意的。”

故意的又怎么了。

姜颜林面不改色,“睡你的觉吧,我要去便利店吃点东西,撒手。”

裴挽意瞥了眼她的脸色,知道她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了,只得不情不愿地放手。

但还是没忍住说了句:“那我的呢。”

姜颜林就叹了口气。

看在她今天还算老实安分的份上。

姜颜林想着,回来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刚要起身,那得寸进尺的手就把她的脖子搂住,按着她抵开了她的唇,长驱直入地顶进来。

姜颜林可不想在医院里擦枪走火,连忙按住她,却被勾着脱离不开。

直到快喘不过气来,愈发放肆的手捏了把她的臀线,才勉为其难地松开手,放了她一马。

姜颜林深吸了口气,再一次低声警告她:“这里是医院。”

裴挽意翻身过去,颇为不爽地背着她,说:

“快去吃你的,别逼我改主意。”

可算是上房揭瓦了。

姜颜林忍住了拍她一巴掌的冲动,拿起自己的包就走出了病房。

医院楼下的对面就有24h便利店,她随便买了点热乎乎的关东煮,就打包回了医院里,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病房。

病床上的人大概已经睡着了,麻醉和各种药物的作用下,她一天都没什么精神。

姜颜林索性没有开灯,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慢吞吞吃着东西,喝了两口汤,总算填补了一下饥肠辘辘的胃。

收拾完垃圾,她拿手机看了消息,有一堆没回的未读留言,都因为她两天没出现而发来关心。

姜颜林先回了薛女士的,又回了几个要好的朋友,才在逐渐恢复力气的状态下慢慢放松下来。

沙发很小,她找了件外套搭在身上,就这么缩在沙发里闭目养神,时不时回一下消息。

一直到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看到时间已经快凌晨五点,她才起身穿上外套,拿上包和保温盒安静地离开了病房。

在医院楼下打了车,姜颜林回到公寓,先在便利店里买了点还能买到的食材,才上了楼,直奔家门口。

对面的案发现场已经被封锁,附近的邻居都被吓得不轻,连管理员都发了通知让大家最近注意安全,但本地人的邻里关系其实比较淡漠,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具体是发生了什么,只当是现在很常见的心理变态随机作案。

姜颜林回了家,动作干净利落地烧水淘米,又把刚买回来的青菜和西红柿都洗干净切好备用,再从冰箱里翻出裴挽意买的生牛肉,解冻后剁成肉糜,打了鸡蛋,调了一些比较浓的味,才全部扔进粥里慢慢煮。

接着收拾家里的垃圾,做了分类放在旁边,再匆匆忙忙地洗漱吹头发,换了一身衣服,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

等所有的事情都忙完了,粥也熬好了,她就装进保温盒里,再拿着东西打了车回医院。

天已经亮了,病床上的人一听到开门的动静,就被惊醒,侧身过来看向她。

“你怎么一大早就出去了。”

睁开眼就看不到人。

姜颜林把保温盒放下,先去洗了手,又把外套脱了放在旁边,才过来打开保温盒,放着晾一下。

“我不出去你吃什么,一会儿又嫌弃医院的不好吃了。”

裴挽意闻到了那股香味,比昨天的还香。

“到底哪里买的,这么早就开门了吗。”

姜颜林坐在椅子上,端起保温盒,随口回答:

“谁跟你说是买的了。”

第235章 远方的消息(深水加更)

Chapter 235

裴挽意想, 有些承诺恐怕注定是没办法遵守的了。

因为就算再来一次,她大概也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否则哪里能得到此时此刻她拥有的一切。

——直到这一秒,裴挽意也还是认为, 不主动争抢就不会“得到”。

就算这是代价昂贵的苦肉计,也是她赚了。

一大碗牛肉粥最后被吃得干干净净, 一滴不剩, 就像生怕谁跟她抢一样。

姜颜林很少空腹吃碳水,来的时候在便利店买了鸡蛋三明治, 坐在椅子上慢吞吞吃完了,才去收拾空空的保温盒, 洗干净放回包里。

“警局那边联系我, 要再去做一次详细的笔录,中午要是没回来你就将就吃吧。”

姜颜林说着就准备离开。

裴挽意拉住她的手,问:“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姜颜林就只能叹口气,回来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亲。

这一次,裴挽意安分了很多, 只是还不肯松手。

姜颜林干脆把她按在胸前揉了两把那毛燥燥的脑袋, 让她蹭了个够。

裴挽意这一次难得主动松了手,闷闷地说:“快走吧,待会儿恐怕走不了了。”

姜颜林在她脑门上轻敲了一下,才拿起自己的手机和包,起身离开了病房。

到警局做笔录花了不少时间,期间佐佐木律师还来了一趟,说明了一下跟裴挽意的律师团队的交涉结果,两边现在签了协作合同, 在同时推进案件进展。

“对方的父亲的确是个很厉害的律师,找了东京最有名的律所的金牌律师, 可能会在量刑标准上下功夫,但我们这边证据链很齐全,你及时保存的证物非常完整,等受害者的伤情鉴定做完后,大概就没什么问题了。”

姜颜林不是专业人士,除了尽量提供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信息,别的就只能全部交给律师。

她再次谢过了佐佐木律师,又给朋友发了消息告知进展,让对方也稍微安下心来。

“刚到东京就这么不顺利,等忙完了你可得找个地方去去晦气。”

在所有的亲朋好友里,只有这位朋友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难免为姜颜林感到担心。

“对了,你对象情况好点了吗,我还有个熟人是司法鉴定机构的,伤情鉴定这事儿我帮你问了,有结果就跟你说。”

姜颜林就连忙回了句:“好,麻烦你了,谢谢。”

“客气什么,等我回来请我吃饭,带上你家属。”

姜颜林回了句:“好,一定。”

每一个司法流程都是繁杂又漫长的过程。

哪怕证据链完整,保存的证物也足够有力,伤情鉴定的结果出来后,也还是有一个很长的过程要等待。

好在佐佐木和裴挽意的律师团队很负责,在又做了几次笔录和手续确认后,姜颜林和裴挽意就基本从这个麻烦的事情里脱离了出来,全权交给了律师处理。

而韩叙的父母几次试图联系姜颜林,都被她直接回绝,推给了律师解决。

至于韩叙本人,她更是不关心,甚至懒得去管对方的口供都说了什么。

无非就是一些怨天尤人,不甘心沦为平庸,就连找死也要做得这么轰轰烈烈,恨不得昭告天下。

姜颜林不知道韩叙的父母会什么心情,也不想知道。

是恨铁不成钢,还是一昧的偏帮偏袒,都脱离不了一个个正在发生的烂俗的故事走向。

原生家庭种下的果实,最后也是由原生家庭亲口吞下。

三月底,裴挽意的伤口拆了线,终于可以稍微活动一下身体了。

医生给她安排了每天的康复训练,严格限制了她的活动范围和活动量,让她不要急功近利,免得伤到了手臂和肩上的神经,留下病根。

饮食上的限制也终于少了一些,能吃一些正常的东西了。

姜颜林就早上随便买点便利店的东西应付她,中午回家做好了带过来,晚餐则是直接点外卖,偷偷点一些医生不建议她吃,但是吃几口也不影响的东西,免得她天天在病床上哀嚎这个日子过不下去了。

听了就烦。

——以前不是给点剩菜剩饭就吃了,现在嘴还养挑了。

但姜颜林明知道她就是在蹬鼻子上脸,也暂时拿她没办法。

谁让某些人连苦肉计都敢用上,不择手段到了刷新认知的地步。

离开学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姜颜林也忙碌了起来,每天家里和医院两点一线,顺便准备开学的一些琐事。

裴挽意本想让她晚上别在医院过夜了,但又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只能厚着脸皮让医院搬了第二张单人床过来,顶着护士打趣的视线也面不改色。

姜颜林可没有这么厚的脸皮,全程躲在浴室里,等弄完了才肯出来,再给裴挽意一个白眼。

好在某人被伤口封印了大部分的不安分,这段时间就只是搂着她睡觉,偶尔蹭两下,贴着唇咬几口,发泄一下无处安放的精力,也就及时收手了。

搞得姜颜林一点都不想挨着她,多动症一样,惹人睡不消停。

直到拆了线后,某人就逐渐大胆了起来,偶尔半夜姜颜林被弄醒,一睁眼就能看到个毛燥燥的脑袋埋在胸口。

当即就一巴掌拍在她头顶上,哑着嗓子骂一句:

“……裴挽意,你是不是真的没断奶。”

被抓包的人就假装是在梦游,叽里咕噜说几句梦话,再嚼吧嚼吧地含咬着不放。

姜颜林索性把眼睛闭上继续睡觉,眼不见心不烦。

等某人磨磨蹭蹭还没个下文,才不耐烦地抓住她的手,自己动手解决。

外面的走廊上偶尔会路过夜里巡房的值班护士,姜颜林只得整个人都藏进被子里,忍住了所有声音。

再转头咬上她的锁骨,啃咬着泄愤。

裴挽意就蹭着她的脖子,低声狡辩一句:“我本来没想进去的。”

你不如说点有信服力的。

姜颜林仰头咬住了她的唇瓣,直接堵上了她的嘴,在重心的次次起伏里抱紧了她的身体。

用力到相嵌的拥抱成了最好的催化剂,轻而易举,就让灵魂也随之颤栗。

“……我中午想吃烤鸡翅,烤牛肉,烤五花肉,总之就是很想吃肉。”

大早上又被便利店关东煮和饭团糊弄的病号发出了抗议。

姜颜林一边收拾自己的床铺,一边随口敷衍:“那你想着吧。”

刚开始还知道感恩戴德地吃得干干净净,才几天过去,就开始理直气壮地点菜了,真不愧是全球染坊连锁的创始人。

裴挽意愤愤地咬着饭团,干巴巴地咀嚼着咽下,就不得不赶紧喝一口关东煮的汤,免得噎着。

“我要去揭发你虐待病号。”

姜颜林冷笑一声,“去哪里揭发,流浪狗保护协会吗。”

莫名其妙又被歹毒地骂了一通的裴挽意:“……”

这女人的嘴皮子上下一碰,都能把自己给毒死。

家里好多天没有收拾过,脏衣服也没时间洗,姜颜林看今天的天气还不错,干脆提前回了家里,把脏衣服和床单都换下来洗了,拿到阳台上晾着,就出了趟门,去附近的生鲜超市买了新鲜的鸡翅和牛肉。

烧烤的料是别想了,碰都不能碰,姜颜林索性自己调了味,放了一些能吃的香料和提鲜的糖,把鸡翅和牛肉都切好腌制了半小时,就去裴挽意的公寓里拿了空气炸锅过来烤。

路过旁边的案发现场时,她已经没有太多情绪波动,连看都不怎么看。

案件进展得很慢,但目前还算顺利,对她来说就已经是翻了篇的事情。

韩叙的下场一定是坐牢,官司打的不过是刑期的长短罢了。

但看裴挽意那面上不显,实际上没打算留情半分的架势,姜颜林就知道这刑期一定会往最高的裁定方向靠拢。

就看到底是韩叙父亲的人脉更厉害,还是她们这边的团队更专业。

就算结果不尽如人意也没什么,毕竟他在日本服完刑,还得再回中国服刑。

裴挽意的性格从来都是睚眦必报,姜颜林毫不担心案件最后的发展。

烤鸡翅和烤牛肉做好,姜颜林用锡纸包着,铺了些新鲜的苹果片上去,又把闷好的大米饭也装进保温盒——那袋子高级大米可算是有了消耗。

家里收拾完,她就带着东西打车去了医院。

时间已经是午后,裴挽意这个点一般都在康复训练室内做恢复训练,姜颜林拿着保温盒过去,还隔着一道门就听见了里面的说笑声。

她顿了顿,透过那狭小的玻璃窗看了一眼。

康复训练室内,负责辅助训练的护士正在指导坐着的人,不时上手纠正一下她,让她别做得太用力。

“对,就是这样,做得很好哦。”

护士笑着拿手帕给她擦了擦汗,忍不住夸了一句:“你的皮肤真好呀,平时有做什么保养吗?”

裴挽意活动着还不太利索的手臂和肩膀,随口回了句:

“简单的护肤。”

她的词汇量还不足以支撑更复杂的用词,一般都说得很简短。

护士就笑了笑,给她擦完汗,说:

“那你真是天生丽质,完全看不到一点瑕疵呢。”

裴挽意也笑了笑,抓着这个机会练口语。

“护士姐姐也很漂亮。”

一句话把年纪不大的护士夸得脸都有些发红,眼睛也笑得亮晶晶的。

“明明是很普通的夸奖,怎么你说出来的就特别让人信服呢。”

裴挽意正要说什么,就看到了门外的人,顿时道:“不好意思,我去开下门。”

她说着起了身,走到门后把门拉开,看到提着保温盒的人,奇怪地问:“怎么站在外面不进来。”

姜颜林把保温盒往她怀里一塞,“吃吧,我去倒个水。”

裴挽意连忙接了,偷瞄了一眼她的表情,一下子警惕起来,也顾不上还没做完的训练,就快步跟了上去。

走廊上没什么人,她小声在姜颜林屁股后面问:“怎么了,谁惹到你了,这么不高兴。”

姜颜林神情自若,走到饮水机前拿杯子接水,反问了句:“我有吗。”

裴挽意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脸蛋,“你有啊,凶巴巴的,干嘛啊。”

姜颜林接了杯热水,裴挽意正要去拿,就见她自己仰头喝了。

顿时更确定她不高兴了。

电光石火间,裴挽意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却有点不敢相信地打量着她,一直到姜颜林被盯得不耐烦了,白了她一眼。

“看什么。”

裴挽意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许久,才开口道:

“姜颜林,你是不是吃醋了。”

姜颜林脸上连半点变化都没有。

她又接了半杯水,垂眼看着水流涌出,像是对这个问题一点兴趣也生不出。

裴挽意就笑了笑,凑近了一点,低声问:“你告诉我,是不是。”

旁边的墙壁上,壁挂的电视机正在放新闻,听着有些嘈杂。

姜颜林正要怼她两句,就听见新闻里的主持人平静的声音:

“……14时20分,缅甸发生7.9级大地震,邻近的泰国曼谷已进入紧急状态,据报道,几场同时在曼谷举行的演出都出现了大规模的混乱,其中一家位于市中心的剧院在混乱中失火,造成3人死亡,10人受伤,演出嘉宾中的国际知名演奏家在混乱中失联……”

姜颜林动作一顿,抬头看向电视机屏幕,下一秒,小小的屏幕上就出现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236 ? 第 236 章

◎冰冷的数字◎

Chapter 236

机械的嘟声响了漫长的一次又一次, 寂静的病房里就只剩下了这点声响。

坐在病床上的人沉默地吃着保温盒里的烤牛肉,似乎漠不关心一般, 没有看过来一眼。

直到站在窗边的人打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打不通那个电话,她才头也没抬地开口道:“歇会儿吧,一时半会儿肯定打不通的。”

姜颜林挂断通话,看着手机屏幕半晌,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个可以联系的人和途径,却又被她全都给按了下来。

祁宁的家人现在才是最心急如焚的, 打过去问询的人只多不少,她没有必要再去添乱。

姜颜林努力压下那些焦躁,捏着手机不断刷着最新的社交媒体动态, 从一个平台换到又一个平台,手指一直往下滑着, 刷新了每一条关于地震的消息。

震中的地方陆陆续续传出了现场的视频和照片,每一个画面都惨不忍睹, 姜颜林越看下去,就越是触目惊心,哪怕邻近的曼谷没有这么严重,引起的混乱也像是末日般的景象,真真假假的新闻满天飞, 叫人难以分辨,只能被迫承受着各种关键词和画面的冲击。

再看下去也无济于事,只会被情绪裹挟。

姜颜林强迫自己锁了手机屏幕, 回来拿了水杯出去接热水, 顺便到外面透一透气。

坐在病床上的人细嚼慢咽地吃着快凉掉的午餐, 没有叫住她。

保温盒里原本烤得外焦里嫩的鸡翅和牛肉, 在凉掉之后凝固了油脂,味同嚼蜡地吃进嘴里,莫名叫人犯恶心。

裴挽意垂着头,一言不发地继续吃着,直到全都吃得干干净净,才拿着保温盒去了浴室里,将餐具清洗干净。

手臂上和肩上的伤口时而隐隐作痛,但比起一开始已经微乎其微,只留下一点如影随形的感觉,在每每快要忘记的时候拉扯出一点刺痛,冷不丁地提醒她一下。

水龙头里的热水哗啦啦地响了很久,裴挽意拿了牙刷挤上牙膏,塞进嘴里慢慢刷着,用薄荷的冰凉覆盖掉了那些凝成一团的油脂的味道,最后低头吐出泡沫,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站在镜子前发呆了一会儿。

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又还能想什么。

水杯里的热水冒着热气,氤氲了眼睫和呼吸。

吵醒出神的人的,是突然响起的语音铃声,她飞快掏出手机来看了眼屏幕,却在看到来电的名字时顿了顿,几秒后才接了起来。

陆斯恩连忙问她:“你看到新闻了吗?”

“看到了,我打不通她的电话,到现在都打不通。”

姜颜林抬手扶住额前,深吸了一口气,又问:

“你们那边呢,有没有什么消息?”

陆斯恩叹了口气,“我们一群人都互相问过了,最后一个见到过祁宁的是费欧娜的朋友,在前段时间的柏林音乐节上,这后面就都没人跟她联系过。”

祁宁本就是个长期奔波在世界各地的人,忙起来恐怕半年都见不到她,所以朋友们也早就习惯了和她保持不远不近的联络频率,能碰到就叙叙旧,碰不到也不会太主动去关注。

以至于到了这种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能立刻知道她在什么地方,身边同行的人又可能会是谁。

“我给她的经纪人也打过了电话,一样没有人接,像是一起失联的。艾伦他们在试图联系上曼谷那边演出的负责人,但现在泰国也很混乱,所有的客服电话都占线,打不进去。”

陆斯恩起了个大早,从睁眼看到消息就一直四处打听到现在,已经把所有能了解的情况都弄清楚了,才敢打电话来问姜颜林。

想也知道,姜颜林能了解到的恐怕还没有他多,这通电话的主要目的还是透露消息给她,互换一下已知的信息。

这还是姜颜林和裴挽意分开后,陆斯恩第一次联系她,却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景之下,一时间心情复杂得说不出什么话来。

两人交换了互相知道的情况,电话里就安静了下来,谁也没有再出声。

最后还是姜颜林先开了口:“曼谷市中心的震级影响不大,更多是暂时的混乱引起的恐慌,再耐心等一段时间看看,你也别耽误了工作,去忙自己的吧。”

陆斯恩无声地叹了口气,想问她一句什么,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实在不合适。

在这个时候,还是别提那些让人不开心的话了。

他只能简单安慰她两句,就挂了电话,继续去关注最新的情况。

姜颜林控制住自己别再去不断地刷新动态,端起水杯就朝着病房的方向往回走。

但临到了门口,手机一声震动,她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

却只是一封信用卡账单的邮件。

姜颜林呼出一口气,慢慢靠在墙边,捏着手机半晌,又一次点进了新闻软件,将那个搜索过无数次的词条又点了一次。

剧院的火灾似乎已经得到了控制,最新发布的相关信息都是大火被扑灭后的现场图片,上面是一个个被担架抬出来的新发现的伤者。

姜颜林一张张地放大看着,直到确定每一个人脸和身影都是陌生的,才稍微呼出一口气。

手里的杯子拿久了,手腕也跟着发酸,姜颜林不打算再看,打算把手机塞回外套兜里,却在下一秒,视线一晃而过地瞥见了一张有些眼熟的侧脸。

她顿了顿,拿手指放大了图片仔细看了一会儿,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姜颜林想也没想地就翻出了软件里的好友名单,找到对方的名字,拨了个语音过去。

嘟声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她只得挂断,捏着手机想了想,翻出某个餐厅点评软件,搜索店名找到了店里的座机电话,就立刻打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个陌生的声音,还没开口说话,姜颜林就飞快地问:“你们老板现在在哪?”

对方愣了下,才问:“不好意思,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姜颜林拍了拍额头,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问:

“我找埃尔,他现在在国内吗?我是他的朋友,姓姜。”

这一次对面才回了句:“哦,你找我们老板的前男友啊,他不在中国了,上个月就好像回老家去了。”

姜颜林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过来。

“你们老板现在是可可?那你知道她还联系得上埃尔吗?”

“抱歉,这个不方便去过问。”

说着,对面就把电话挂了,像是生怕她再追问下去。

被出乎意料的情况打了个措手不及,姜颜林一下子也有些烦躁起来。

她又给埃尔打了个语音过去,对面还是没人接,不知道是混乱中把手机弄丢了,还是网络出了问题。

但他从来没提过爱看交响乐,这个时候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大概率是为了去见朋友的。

所以两个人很有可能在一起行动。

姜颜林只得连忙回了病房里,看到裴挽意的第一句话,就是飞快地问:“你有埃尔家里人或者别的朋友的联系方式吗?”

裴挽意顿了顿,将手机锁了屏,问:“怎么了?”

姜颜林直接把那张现场拍到的照片给她看。

裴挽意一眼就认出来照片里的人,虽然好几个月没见过了,在那次闹分手之后两人也很少再联系,但埃尔的脸很有辨识度,相处久的人很难认不出来。

短短几秒,裴挽意就猜得到他为什么会在这家剧院,于是解锁了手机搜索跟他比较熟的朋友,挨个打电话过去问。

等到能联系上的人都问了一圈,看着面前一直在等结果的人,裴挽意摇摇头,“他们只知道埃尔转让了国内的店铺给可可,就回老家去了,大家最后一次联系他都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最近他每天发朋友圈,到处出去玩,动态更新到了昨天。”

但现在显然谁也联系不上他了。

姜颜林没想到,找来找去,失联的人反而还多了一个,一时间有种荒诞至极的感觉。

“那他的家里人呢?”

裴挽意就叹了口气,平静地回答:“我们的交际没这么深,我是到了中国才跟他熟悉起来的,对他国外老家的事情一概不清楚。”

说完,她似乎觉得自己的口吻有点太过事不关己,但嘴唇动了动,却还是什么也没再说。

她看了眼姜颜林的脸,几秒后才抬起手,去拉她的手臂。

“先休息下吧。”

姜颜林却忽然想到了什么,拍了拍她的手臂,低声道:

“我出去打个电话,你在病房里呆着,别乱动了。”

说着,她就脚步匆匆地拿着手机离开了病房,不忘将门顺手关上。

裴挽意看着她消失的走廊,许久才收回视线。

病房里安安静静,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被唤醒,一段消息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反复几次之后,还是发了出去。

又一个电话打出去之后一无所获。

眼见每个线头都扯成了一团乱麻,姜颜林也不得不暂时将所有思绪都压下去,逼着自己放空大脑,别再去想任何没有意义的东西。

在走廊上一眨眼又空耗了半个多小时,姜颜林看着不远处的壁挂电视机,在一遍遍播放的新闻里逐渐没了情绪波动。

她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索性起身走向电梯,准备先去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一路打车去了公寓附近的生鲜超市,姜颜林买了一些新鲜的鸡肉和山药,回家找了锅出来炖汤。

忙忙碌碌又是一个傍晚的时间,锅里小火慢炖着,家里也收拾干净了,姜颜林将洗干净的衣服一件件晾到阳台上,才回浴室里简单洗漱了一下。

再出来关火,盛出炖好的鸡汤和炖得软烂的山药鸡肉,仔细地装进了保温盒里,就拿上东西出了门,打车回医院。

到医院楼下时已经天黑了。

姜颜林看了眼时间,脚步匆忙地进了电梯,按了楼层。

医院里的电视机一直都是新闻频道,让人看得无比心烦,她索性不去看,一路埋头走到了病房门口。

等推开门,却没在病房里找到人。

姜颜林扫了一圈房内,连手里的东西都来不及放下,就又出了病房在走廊上搜寻,一路走到了康复训练室,才听到了一些熟悉的声音。

她走到门口瞥了一眼,消失的人果然呆在里面,正一只手撩起了病号服的袖子,露出那道狰狞的伤疤,给旁边的护士确认情况。

“……你恢复得很快呢,但还是不能太着急,一天的训练量是固定的,怎么能晚上偷偷加练呢?”

她就笑了笑,“怎么能叫偷偷呢,被发现的就不是偷偷。”

一句话逗得护士一边笑一边叹气,摇着头说了句:

“真拿你没办法。”

姜颜林转身往回走,还没走几步,前面的壁挂电视机就传来最新的新闻播报。

一幕幕人间惨象在冰冷的描述里,变成了毫无意义的数字,而这个数字相比下午事发的时候,翻了十倍不止。

无数断壁残垣之下,等待着的一颗颗心脏,最终还是在无能为力的救援里,逐渐失去了温度。

姜颜林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无法再忍受这些声音,径直走向尽头的电梯口,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她提着东西一路走出医院,在华灯初上的街上走着,顺着人群走进了车站,又按部就班地挤上了电车。

周遭每一张麻木的脸上,都淡漠得没什么两样,就像是被工作、学业、生活,给榨出了最后一点血色,抽空之后,就成了行尸走肉。

姜颜林坐电车回了公寓,直到要腾出手来找钥匙开门,才发现手里还提着装了保温盒的帆布包。

她站在门口片刻,最后还是打开了家门走进去,关门落锁,将东西随手放在地板上,径直去了浴室,给浴缸放水。

水声哗啦啦响着,姜颜林坐在浴缸边沿,下意识摸出手机来看消息,等解了锁又闭上眼,强迫自己别再去想。

天灾人祸,是人的意念无法撼动分毫的。

再想下去,不过是让自己更深陷其中,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了。

姜颜林捏了捏眉心,起身就要脱衣服泡澡,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一通语音电话打了进来。

她动作一顿,连忙又拿起手机看了眼。

看到来电的名字,呼吸也松了松,下一秒,又不自觉紧绷起来。

姜颜林看着手机屏幕半晌,才接了电话。

“忙完了吗。”

裴挽意的声音干干净净,听着像是连情绪起伏也没有。

姜颜林就也平静地回答:

“已经回家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她的声音才传过来:

“我有个消息要告诉……”

“等一下,电话打进来了。”

姜颜林不得不先打断她,浴室空间太小,闷得人难受,连声音也没了什么力气。

她说着,就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这一眼,让她整个人都愣了下,等回过神来时,那个陌生的境外来电已经断掉了。

“我待会儿再打给你。”

姜颜林猛然回过神,匆匆说完就挂断了语音,给那个来自泰国的号码打了回去。

嘟声响了三次,下一秒,电话终于接通。

姜颜林不自觉屏住了呼吸,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

直到那道声音响起,清晰地传过来:

“……抱歉,打扰你了。”

她的口吻一如既往,温和而轻盈。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我没事,不要担心。”

姜颜林用力捏着手机的手指颤了颤,几秒后,才终于有了呼吸的余地。

——太好了,你没有变成那个冰冷的数字。

——真的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拔刺过程痛痛的